庄明鸥的发问突如其来, 正面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地喊出这个名字，虞荞不禁一愣。
孟雪鹤？
“……你怎么知道他？”
早在二十年前，虞荞就把他的信息全网禁封了, 庄明鸥才十八岁, 从哪儿得知的孟雪鹤？
“我不能知道他么？”
窥见虞荞眼底的震惊恍惚，庄明鸥蓦地冷笑，似嘲似讽地前进一步:“在你心里, 他是什么？我, 又是什么？”
那一瞬，虞荞抬起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缓缓放下。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她的语气趋于平淡，笃定又冷静:“你知道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希望听到什么回答？”
严格来说，虞荞对“孟雪鹤”三个字是有点应激的, 尤其是庄明鸥说的“孟雪鹤”, 真的很诡异。
如今面对他不加遮掩的质问, 虞荞有点烦:“庄明鸥，你不要告诉我, 你要去翻一个死人的帐。”
庄明鸥被她的漠然气到发抖:“是我想提他的吗？别人已经把你们过往相爱的证据甩我脸上了, 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虞荞皱眉:“什么相爱的证据？”
他们就相爱过几小时，哪来的证据？
庄明鸥直接开光脑, 把自己存下的几百张图片全发给了她，虞荞沉默接收，一一翻阅。
看着她的冷静, 庄明鸥顿感绝望:“你就这么看着？虞荞，你难道没有任何想向我解释的话吗？孟雪鹤不过是一个叛国贼，就值得你惦记到现在？！”
虞荞抬眼看他, 眼神微冷:“我解释什么？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当初选择抹掉两人的过往，虞荞就决定把他压进心底，可为什么总有人试图把孟雪鹤重新翻出来？
他的死因太难堪，每每被人提起，都会被冠上“叛国贼”的名号。
是，孟雪鹤确实做了很多很多错事，可虞荞就是不想要任何人提他的不好。人都死了，别骂了行不行？她真的很讨厌别人提孟雪鹤，最难以忍受的时候，甚至直接全网封了他的名字和过往。
意识到她骤然冷漠的态度，庄明鸥的心脏像是沉入海底，冷的漏风。
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人吗？他音线颤抖，一字一顿:“虞荞，当初你答应我的告白，是因为这张脸吗？”
对面人沉默两秒:“脸只是敲门砖，我能分清谁是谁。庄明鸥，你没必要仇视孟雪鹤，你们是两个人，听别人的声音做什么。”
庄明鸥完全听不到什么“两个人”“谁是谁”，他只是执拗地盯着虞荞:“那么，你爱我吗？”
“……”
他的眼神太直勾勾，充斥着不解、愤恨、委屈、茫然、无措，烫得虞荞无话可说。
爱这个字太重了，她说不出口。
庄明鸥鼻尖发酸，一字一顿:“那他呢？虞荞，你爱孟雪鹤吗？”
虞荞攥紧掌心，与他对视。
“爱。”
“你非要听到这个回答才死心吗？”满室寂静中，唯有虞荞的一字一顿，“庄明鸥，你为什么非要跟孟雪鹤比？他已经离世了，你又何必把他当做假想敌？”
“可是你爱他！”
庄明鸥崩溃了，眼泪一滴又一滴地坠落，像是珍珠滚动，“虞荞，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你已经选择了我，为什么不能只爱我？孟雪鹤他作恶多端，他是叛国贼，他还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污点，你为什么一定要爱他？！”
虞荞拧眉看他，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庄明鸥控诉一大堆，她静静听完，嘴唇轻动，却只能回答出一句话。
“孟雪鹤不是我的污点。”
这世界上有无数人可以贬低孟雪鹤，可庄明鸥没有这个资格，虞荞也没有。
“你一个人冷静冷静吧，贬低别人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我们都给彼此留点空间，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
虞荞不想对庄明鸥说太难听直白的话，也不愿听到任何有关孟雪鹤的负面输出。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她选择转身离开。
见虞荞毫不犹豫，庄明鸥反而慌了，所有的不满化为挽留。不加任何思考，他马上上前一步，抱住已经转身的虞荞。
“对不起……”
他半个身子都在抖，虞荞话里的“留点空间”被放大为“迟早分手”，眼泪渗进她的衣服里，洇出深色。
“我不说他了，你别走，虞荞，别丢下我好不好……”
虞荞心累，转过身子:“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下你了？”
“就刚刚啊。”庄明鸥声音里还残留着哭腔，“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是总统府，是我们两人的家不对吗？”
虞荞叹气:“但你刚刚的状态能好好说话吗？庄明鸥，我承认，当初注意到你确实和这张脸脱不开关系。可你和他多数时候并不一样，而且以我的能力，如果真想找替身，这二十年里什么时候不能找？”
庄明鸥抱紧她，半点不敢松开，音量压得格外低，语气也弱弱:“那在我之前，你还收过别人吗？”
“有送过，没收过。”之前的十几位长得没那么像。
庄明鸥并不松懈，鼻音明显:“为什么不收？”
“……”好问题。
虞荞面不改色:“我对赝品不感兴趣。”除非是百分百相似度的bjd娃娃。
“所以，你选我，其实是因为真的有点小喜欢，对不对？”
庄明鸥不敢再用“爱”这个字眼，拒绝自取其辱。
这一次，虞荞没太犹豫:“当然。”
庄明鸥把她抱得更紧，抽泣道:“那你喜欢我什么？”
虞荞摸摸他的脑袋，温温柔柔:“脸啊。”
庄明鸥悲愤欲绝，却不敢松开，哭腔更浓了:“你怎么这样啊……”
“逗你玩的，怎么还当真了？”虞荞无奈地亲亲他侧脸，给他擦眼泪，“脸很重要，但和你在一起，肯定是性格占比更大的。”
庄明鸥哽咽:“我的性格很好吗？”
虞荞反问:“我喜欢还不够？”
讲真的，虞荞其实蛮吃“作精”这种性格，她内心始终有种强烈的征服欲，无论对事还是对人。恋爱方面的孟雪鹤是这样，友情方面的郦元意也这样，区别只是郦元意更娇一些，或者说更会“找事”一些，能大大满足虞荞的保护欲。
不过现在的格局有点被打破——庄明鸥兼顾了孟的冷，也有郦的嗲。在虞荞心里，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bjd娃娃，除了宠还能怎么办？
“可你不爱我……”反而爱一个死人。
“爱太沉重了。”所以只能给不会再回来的人。
虞荞垂着眼睛:“庄明鸥，有时候，开心比爱更重要，不对吗？”
“我不知道。”庄明鸥觉得好心酸，他埋首，冰凉的泪水掉进她的颈窝，“虞荞，我好像让你爱我。我想要你的喜欢，也想要你的爱……”
手指被抬起，在半空中停顿两秒后，落在他的发顶。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庄明鸥，我会努力让你更幸福的。”
停顿两秒后，她又说:“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虞荞的神情变得严肃:“从今以后，不要再提孟雪鹤。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评价他。”
心结再次紧紧缠绕，庄明鸥闭上眼睛。
她就是忘不掉他。忘不掉那个死人。
他们之间，永永远远有个孟雪鹤。
……
三天后，舆论发展到最高峰时，虞荞推出新的经济条规后，主动认领了“鸥”。
虞荞:【新男朋友，年轻气盛，大家多多包容。@鸥】
评论区彻底炸了。
【妈妈我不要这只鸟爹！！！他除了脸就一无是处啊，还不如卓将军（比格werwer哭指人表情包）】
【宝宝我支持你的每个决定，可此鸟非彼鸟，鸥比不上鹤的，他照顾不好你怎么办】
【虞荞都四十多了哪还需要人照顾？主要是这男的太作了，下届大选他惹事了怎么办？】
【我服了，n婚都轮不上我小妈】
【弯恋直的痛谁都懂，谁能不爱虞荞啊？但我真的释怀不了，凭什么这男的能上位？？？鸟哥的脸蛋红利也是让他吃到了，靠北】
【好歹是个十八岁，勉勉强强吧】
【虞荞是总统啊，她怎么能跟一个小男孩谈恋爱？价值导向有问题了吧】
【少管我妈，七老八十娶小年轻的事儿还少？她谈个恋爱咋了】
【就是啊，荞荞这几十年来为共和国付出了多少？谁不想和这种强者谈恋爱？有些人不是恨姐夫是鸥，只是恨姐夫不是我自己罢了】
【和我姐谈恋爱很爽吧？直接给名分给地位，这种胆量坦荡可不是谁都有的】
【……】
庄明鸥看得揪心挠肺，虞荞拉过他的光脑，淡定地点击关闭评论区:“少看这些东西，不然又生气。”
庄明鸥气炸了:“他们一点儿都不尊重我！他们就是羡慕我！”
虞荞挠挠他的下巴，笑着看过去:“所以说，以后你少秀好不好呢？低调点总没错。”
可庄明鸥不想低调，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虞荞是他的恋人。谈到那么好的，为什么不能秀？
下午的痛苦被取代，庄明鸥浅浅撇嘴，又一次抱住虞荞。两人的体型差明显，他能直接笼罩住虞荞整个人，但神奇的是，尽管把她完全拢住了，虞荞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压迫。
庄明鸥怨她是真，不舍得压着她也是真。他一边埋怨她，一边抱紧她。
“虞荞，我讨厌你。”
当事人全当撒娇听了，哼笑一声:“随你。”
“又这样，不许不在意我。”
庄明鸥讨厌她游刃有余的样子，虞荞不给他生气的时间，当即捏住下巴吻上去。
“还不高兴吗？”
庄明鸥感觉自己要熟透了，他发出了声极上不得台面的嘤，随即光速涨红脸。
他扭扭捏捏:“今天可以吗？”
虞荞装傻充愣:“可以什么？”
他愈发羞耻:“就是那个啊……”
虞荞继续懵懂:“哪个呢？”
庄明鸥好生气，但再生气的人，吻人的嘴巴也是软的。
爱上了坏女人怎么办？当然是接受她的坏。
……
深夜，虞荞瞥一眼身旁安静睡觉的庄明鸥，随后披衣起身，慢慢踱步走到露台。
莹白的月光照在她的侧颜，显得很冷很淡。耳畔似乎还有黏黏腻腻的撒娇声，虞荞蓦地笑一声，她垂下眼睫，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爱？她早过了谈爱的年纪了。就算要谈这个，也轮不上庄明鸥啊。
闲来无事逗逗他、哄自己高兴，就是庄明鸥能发挥的最大价值了。
-庄明鸥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