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虞荞印象最深刻、自己也最喜欢的一天, 白天身处高台中心、被万众敬仰,晚上穿着舒适的休闲西服、跟随心仪导师结交人脉,然后随便在晚会上溜达。
有很多人都在看她, 而且看向她的目光只有好奇、羡慕、钦佩,没有让她讨厌的东西。
虞荞的心脏坐进了热气球,飘飘荡荡地飞到天上, 此时此刻,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够主宰万物。十六岁的上尉, 全世界只她一个,好风光。
“心情很好?”
已经喝完两杯果酒的虞荞扭头,看到了笑着的肖承, 有点惊讶:“你今天也来了?”
肖承推出香槟杯,轻轻和她相碰, 也不知有意无意,杯口低她一等:“你的荣耀时刻, 我当然会来。”
虞荞噗嗤莞尔, 眉梢上扬:“这话不对, 我的荣耀时刻只需要我一个人, 你要是来了,那就是抢风头。如果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的荣耀时刻就成你的了。”
她今天高兴,也许是沾了酒精的缘故, 说话也直白锋利。
头一回听她这么锋芒毕露,肖承怔愣,转而也笑,“言之有理。所以,下次我应该低调出行?”
虞荞喝下他敬过的果酒, 笑眼盈盈:“是必须。”
“属下谨记,请虞上尉放心。”
肖承喜欢她自信风光的样子,越傲越好,越是傲气,他们站一起才越登对。
看她笑得开心,他的心里也有什么在跳跃,所以,鬼使神差般,肖承放下酒杯,向虞荞伸出右手。
“可以再跳一曲探戈吗?”
虞荞没有马上答应:“第一次跳舞,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那么第二次跳舞,你距离什么还有一步之遥呢?”
她故作沉思的模样其实很有型,煞有介事极了,但由于自得之情完全满溢,看起来就格外俏皮,很“装”,也很可爱。
肖承想笑,他没忍。
“或许是一个名义?”
“什么名义?”
“我在追求你,我很喜欢你。”肖承说,“短时间内我是不奢求名分了,但该有的信号还是要释放。”
虞荞长长的“噢”了一声:“你想断我桃花呀?”
肖承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开了眼,虞荞竟还有这一面?她是不是喝多了,所以说话间总会流露一二挑逗意味。
被挑逗成功的那位更进一步,把滞空的手再次递上去:“真正的桃花斩不断,如果看了我就望而却步,只能说明他们自觉劣质,本就不配和你在一起。”
虞荞觉得很有道理,刚好大脑在跳华尔兹,她的身体也该动一动,于是她握住他的手。
离得近了,樱桃香气扑面而来,肖承挑眉:“喝了至少两杯?”
“小酌而已。”虞荞搭上他的肩膀,动作自然,笑着回。
“那就到此为止吧,醉酒误事。”肖承低声说,稍微偏过头,向一旁的服务生投去眼神,示意切歌。
虞荞拒绝:“我今天的事就是开心,等跳完这一段,我回到宿舍还得喝呢。”
熟悉的曲调响起,飘飘然之余,舞步轻移。
“但你是单人寝,喝多了真的没问题?”虞荞是上尉,居住的宿舍自然也是上尉标准。
虞荞回:“有检测仪和机器人,没问题。”
肖承点头:“也好。”
尽管大脑比平时失去了诸多警惕,但虞荞的记忆力和平衡还是很好,就算跳起不甚熟悉的舞步,也是信手拈来。
舞池里光彩变换,奢华水晶灯晃出摇摇欲坠的碎金雨,落在她的身上,无限的引人注目。
“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虞荞又一次回到怀中时,肖承突然笑着说了这么句话,沉浸于音乐中的少女不甚在意:“没关系,我们跳的开心不就好了。”
肖承故意问:“不怕误会吗?”
虞荞却反问:“肖承,你觉得自己是世俗里的好条件男人吗?”
“当然。”
“那就让别人尽情误会好了。”
虞荞的西装外套没有扣上,动作一探一走,浅蓝色的风也被扬起来,她笑着说:“因为事实显而易见——一位史无前例的优秀上尉,正在和一个条件不错的、足以与她相配的男人跳舞。”
“所以肖承,你无需自卑,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肖承听愣了。
他本意是想逗她害羞,不想半醉状态下的虞荞竟强悍至此,还是说,平日里的“虞荞”才是伪装?她确实有温柔的一面,但多数情况下,强势张扬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心境略微复杂,但转瞬,棋逢对手的满足感上升,肖承又因“只有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她”而沾沾自喜。
算了,还是继续跳舞吧。他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虞荞就要丢下他,然后回宿舍喝酒了。
……
第二天,虞荞神清气爽地醒来。
不得不说,真是科技改变生活,昨晚她撑着神智在睡前吃了片“解醉”药片,一觉醒来,果然就像说明书上所说“无头疼现象”。
但酒精的麻痹作用还是有的,比如虞荞有点“断片儿”,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肖承出现的那一瞬,间或掺杂睡前吃药的场景,再多就没有了。
奇怪。不过也不重要。
伸了个懒腰,虞荞洗漱完毕,换上常服出门。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根据至星传统,这天基本就是听辅导员叮嘱一些固定事项,然后自己逛逛校园,熟悉熟悉环境。
周陆敬之前已经带虞荞逛好几遍至星了,她想这几天好好锻炼身体,为开学测试做准备。
“那就是虞荞吗?看着好冷淡啊。”
“神仙当然不食人间烟火了,人淡如菊懂不懂。”
“不过她昨晚和那个男人跳舞的时候蛮开心的,那男的谁呀?论坛里都说那位那位,我怎么知道是哪位。”
“肖参议呗,顶级天龙人,她对象。回头我给你分享个论坛链接,你未实名也能看,就是没法儿发言,你在那里面吃瓜吧。”
“……”
周遭议论纷纷,已经习惯成为焦点的虞荞只当听不见,在组装班集合室里随便坐下,就专心做自己的事。
第零星对她而言太陌生,投放位置又是随机的,人不能无准备之仗,肯定要提前熟悉相关知识。
听说那儿残留许多未知变种,如果自己能够获取它们的DNA上交,应该也是功劳一件……
她正垂眸思索,身边坐下一个人。
“虞荞,好久不见。”
回头一看,是程术。
她忍不住笑了:“明明昨晚刚刚见过啊。”
程术微笑:“但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都没有好好和你说几句话。”不像那个肖承,倚老卖老,缠着你跳舞。
虞荞回忆了下,好像还真是,晚会前期她一直跟着方好认人来着。
“可我们又不缺那几句话,明明每天都能见面。”她动动脑子,挑一个合适的回答丢给他,“这么一想,你还在意那么多吗?”
程术思考过后,朝她点头,耳尖微微泛红:“不在意了。不过,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虞荞放大地图看细节,嘴上回:“嗯,你说。”
“入学测试就是这两周的事了,我想问问你的想法,比如……想选谁做队友。是自己挑,还是在论坛上摇人呢?”
虞荞慢慢移动手指:“自己挑,随便摇人的风险太大了,第零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地方,每年死在那里的人不是没有。至于选谁……应该是从圣温兰同学里邀请,如果你没有组队招人的打算,你会是第一个。”
程术这下放心了:“你放心,我没有的。那除了我还有谁?”
虞荞平静:“元意,卓允,孟雪鹤吧。”
“……为什么有后面那两个?”
“周伯伯提的建议,他们两个的综合素质高一点,相对靠谱,大不了多准备些抑制剂。”
“那他们也愿意吗?”
“卓允非常愿意,孟雪鹤……孟雪鹤淡淡的,说了句也行。”
对于“失忆”的孟雪鹤,虞荞的感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她是真忘不了那天的亲吻,美男子确实很会亲;可另一方面,美男子“疯起来”太玩命,虽然玩的是自己的命。
虞荞想,这人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看重,那伤害别人必然也是信手拈来。和这样的人相处,压力还是挺大的,得时刻提防他拉着自己去死。
如今她只庆幸孟雪鹤失忆了,还刚好忘记了某些关于自己的部分。过去的一个月里,两人的相处就很正常,井水不犯河水,在友好竞争的范围内,有时候孟雪鹤还会来找她讨论题目,身体距离也拉得很开。
程术面色复杂,不等他多说什么,辅导员就走进来,虞荞也收下虚拟面板,时刻准备听班会。
……
认真锻炼一周半,虞荞带着她的小组,踏上前往第零星的军用星舰。
“虞同学,你都选了什么啊?”
路上,有座位临近的同班同学大着胆子搭话,她承载了全组的希望,紧张吞咽口水。
每位组长都有额外带物品的资格,学校给出了五六个选项。
虞荞偏过脸看她,礼貌回答:“抑制剂。我们组有两位Alpha,一位Omega,比较需要这个。你们组呢?”
女孩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和颜悦色,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结结巴巴:“我们组?我们组就多带了几瓶药剂喷雾,那个,要是你们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
“谢谢。”虞荞看她自顾自红了脸,不禁莞尔,“以及,如果你们组需要抑制剂,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不、不用了,我们组都是Beta。”女孩眼睛很亮,问话却小心翼翼的:“虞同学,我叫许长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真的很崇拜你……我们可以加个PP好友吗?”
“当然可以,我碰你吧。”虞荞打开光脑,“而且我认识你的,开学时你竞选了学习委员。”
心跳渐渐加快,许长龄不好意思地低头:“你记性真好,就是我不太争气,没有选上。”
“但你确实很优秀啊。高四时拿过第三十九星通考的两次第一,发言也真诚,当时我投的就是你。”虞荞语气温和,“没有选上不是不争气,每个人的投票标准都不一样。”
许长龄不敢置信,猛地抬头:“你真的听了我的竞选发言?还记得这么清楚?”
“嗯,每位同学都听了,选班委的话肯定要听发言。而且你又是——”
“荞荞,你们在聊什么?”
不等虞荞说出第二句话,她就觉得肩膀一重,温热的呼吸紧随其后,打在耳畔,透着股烟雨蒙蒙的委屈,“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虞荞惊讶回头:“元意,你怎么来了?”
郦元意就差与她脸贴脸了,她幽幽怨怨:“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回消息呢。”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呀,对不对?”虞荞没有哄人,而是耐心讲理,“进入到新环境,交几位趣味相投的新朋友很正常。”
郦元意不喜欢这个回答,她压着翻涌的情绪,面上笑眯眯的:“好吧,那荞荞,你可以和我介绍一下你的社交圈吗?”
虞荞点头,给两人介绍彼此:“这位是我的同学,许长龄,很优秀也很勇敢的一个姑娘,我刚刚在和她搭话,才没注意到消息。长龄,这是我的高中好友,郦元意,也很厉害,聪明能干。”
头一回见漂亮成洋娃娃的姑娘,许长龄整个人都愣了:“你、你好,我是许长龄……”
郦元意温柔浅笑:“你好呀长龄,我是郦元意,荞荞最好的朋友。”
她对对方的反应见怪不怪,笑着输出要求:“不过现在我找荞荞有事,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
许长龄下意识退让:“我没关系的。”
“谢谢你呀,长龄。”郦元意挽起虞荞的手臂,“荞荞,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好不好?”
被她拉走的虞荞摸不着头脑,元意能有什么事?她算过,最近不是发情期。到了安静的地方,就纳闷地问出来。
郦元意不高兴,嗔怪道:“我感觉上大学后你就不喜欢我了,这还不是大事吗?”
虞荞好脾气地安抚:“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单纯是因为变忙了,各类体能的训练很耗时间精力。最近忽略你是我不好,元意,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从来不怪你。”郦元意飞快否认,然后紧盯着她,“可我不明白,既然已经那么累了,为什么还要跟肖承见面?难道你真的要和他谈恋爱?”
听到肖承,虞荞面上顿时有点尴尬:“还没到那个地步……或许可以说还在追求期?”
“荞荞,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肖承比你大了十岁,心思很深的。而且你不知道,他之所以二十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就是因为人品堪忧,冷漠异常,我们圈里人都看不上他。”
郦元意说话半真半假,虞荞听得很无奈:“元意,我会认真考察他的,你别担心,我肯定不会傻傻的被人算计啊。”
这话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吧?
“可他真的很坏。”
“好,我会记住的。”
“不许喜欢他。”
“这个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我现在没办法做保证。”
“……算了,我没事了。你送我回去。”
“好,走吧。”
虞荞有问必答,郦元意气得不轻。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来找她的不止一个,刚把郦元意送回通讯班,虞荞拉开门,就迎面碰上了孟雪鹤。
她心累:“你又有什么事?”
孟雪鹤面无表情,眉梢轻挑:“又?”
“不用管别人。说说你自己吧,怎么了?”
孟雪鹤单手抄兜,半垂着眼睛:“最近是我的易感期。”
虞荞了然:“需要抑制剂是吗?我带了,到了第零星给你,自己打。”
对面的男生撩起眼皮:“我的意思是,这几天我的状态可能不太对。那次信息素失控的副作用挺多的,除了失忆,易感期的反应也会更强烈一点。”
虞荞重复了遍:“更强烈?是脾气会更暴躁吗?”
“不是。”孟雪鹤目不转睛,“是指必要时候,我需要陪护。”
“噢,那让程术陪着吧。他是男生,还是Beta,很方便。”
“……那你呢。”
“分析地形、完善地图、预防危险、采集植物种子,很多事情都可以做。”虞荞一脸怪异,“难道你想让我陪着你?”
孟雪鹤半靠墙壁,眸光闪烁:“不可以吗?我又不会攻击你,你坐我身旁就好,别的都不需要。”
光影下,高挑的少年身形落拓,亭亭玉立,离远了些看,倒真有几分白鹤的风骨。
可惜,虞荞对此人的恶劣傲慢早有了解,知道他从来不和光风霁月沾边,哪怕是失忆的、似乎没那么黑的孟雪鹤,她也隐隐排斥。
“我没有信息素。”
更不想安抚你。
“不需要信息素,你在就好,我不会和你产生亲密接触。”
虞荞更不懂了,不要信息素也不会发生亲密关系,那你图个什么?心理安慰?
“……行吧。有不舒服及时提,我先走了。”
“嗯,谢谢。”
孟雪鹤没犹豫,确认对方会帮忙后便直起身子,转身就走,毫不留恋,看起来就是单纯请她帮忙,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虞荞同样没有回头,两人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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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画了很久的cad描图因保存不当尽数消失……倒霉熊不是已经停播了吗……
Ps:荞荞之所以没把“不想安抚你”说出口,单纯是因为她觉得孟雪鹤失忆了,在对方不知道两人过往矛盾前,虞荞是把他当全新人看待的。故虽然讨厌他,但不会主动说难听的话(当然,只要鸟人一暴露自己没失忆,荞荞马上就会火力全开,喜欢脸和讨厌人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