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准备考试很忙吧?感觉我大一时候的事情也特别多。第零星意外也多。”
私人餐厅里, 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为身边女孩夹菜,好似随口一问。
“还好,作业压力不算大。不过考试确实有些棘手, 你在担心我出事吗?”虞荞莞尔,“期中考的时候也去过一次第零星,不是都好好的。”
肖承挑眉:“你的安危当然重要, 但这场个人战, 对你来说和群体小组战也并无不同。我想, 需要我操心的地方很少。”
虞荞张嘴的动作一顿,她纳闷抬头:“怎么这样说?”
“这个问题很重要?”肖承突然笑了,“先吃饭。”
和肖承相处就这点不好。
作为年长者, 他会包容你,可也很喜欢说似是而非的话, 让你没头没脑。虞荞私下背着他做过的事有些多,于是还多一条“提心吊胆”。
可认真想想, 自己和卓允的见面大都是在山月、校内, 除非跟踪, 肖承也无法得知她的行程。
退一万步讲, 如果肖承真知道了她和卓允常见面,那她也有理由反驳,一说“普通朋友正常交往”,二说“你怎么可以跟踪我”, 可退可守。
优势在我。
心里安定了些,虞荞重新把牛肉粒送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听你的意思,是想说那时候可以结盟吗?”
“该结下的联盟早结好了, 哪里需要等到那时候。”
……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第六感告诉虞荞,肖承心里绝对憋了事儿,还是那种轻易不能解决的事情。
低眉思索片刻,她挑起新话题:“今天吃完饭去哪儿?”
肖承淡淡一笑:“冰雕展。前几天你不是查过这个吗?”
虞荞面色如常:“噢,冰雕展啊。”
虽然前几天她刚和卓允一起看过,那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外出约会。以防万一,虞荞随意开口:“不过,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搜过这个吧。”
“不经意看到的。”
就像虞荞第一次、应该是第一次吧?肖承冷静地想,她第一次和卓允在游乐园玩过山车,也是他的下属不经意看到、然后把照片拍给他的。
他抬眼看虞荞:“当然,如果你已经去过了,我们再换一个地方。我做了两手准备。”
肖承说话办事总是滴水不漏,虞荞无声握紧筷子:“还没来得及看呢,今晚就很合适,我听说夜场配上彩灯更惊艳。”
对面人笑笑:“希望人也是。”
一口气堵住喉咙,心虚的虞荞有点气急败坏,想摔筷子。
但是,筷子没摔成,反而牵住了手。
“怎么都没有人?”
故地重游,虞荞纳闷地环视四周,只看到了栩栩如生的冰雕塑,她记得最近的冰雕展是热门打卡地。
肖承牵上她的手,动作自然地十指交扣:“提前清过场,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如果只有这一句,虞荞也不觉有它,可是偏偏,肖承面带微笑地说出了第二句。
“你的手有些凉,我帮你暖暖。”
一瞬间,虞荞顿在原地。她抬眸看他,对方纤长深黑的睫毛随之垂落,缱绻是真,模糊也是。
在她的注视中,肖承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虞荞,这次考试后的两年以内,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升到上校。授衔当天,我希望你可以正式答应我的追求,并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他的声线温柔从容,虞荞却听得后脊发凉。
口舌发干,她抿紧唇瓣,拧眉拒绝:“可是肖承,我不希望你在我的军衔上动手脚……遇伯乐和走后门是两码事,我不想无中生有。”
肖承默了半晌,不理解虞荞的执着。
在他看来,首先,走后门不丢人,这是一种资本展示,尤其当你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时,这种资本展示就分外重要,可以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白了,首星位高权重者不计其数,谁是真正的白手起家?还不都是靠关系走上来的?他有关系给虞荞用,是个人能力的展现;而虞荞使用他的关系,也是一种自洽的气魄。
其次,虞荞既然在事业方面这么有原则,怎么就不能在感情方面同等对待呢?不喜欢无中生有,那卓允之流又算什么?
想不通的事太多,让他生出烦躁这种许久不见的情绪。但想到两人即将分开半个月,肖承还是按下了那颗迷惑的心,顺着她的话点头:“好。”
不能让她长时间处在一种别扭里,先吃份定心丸。
然而,虞荞并不是只有别扭这一种情绪,她握紧他的手,慢吞吞的:“肖承,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是吗?”他以为自己已经憋的很好了。
“嗯,”虞荞心跳如鼓,她比去年“表白”时还要紧张,“每次你一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就会很害怕。”
肖承低头:“会到害怕这种程度?”
原来虞荞也不是全无顾忌,他心下稍稍宽慰了些,知道害怕就好,等她长大些、玩够了,自己也能把她掰回正轨。
虞荞轻轻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一瞬不眨地看他:“有一点。”
她都撒娇了,肖承不可以再生气。
男人滞了两秒,选择接受她的撒娇:“专心看展,我不说了。”
算了。
……
时间迫近,周年考试开始。
按照至星传统,每个兵种都必须前往第零星历练。哪怕是听起来偏向“文艺派”、只需要动动脑子动动手的通讯兵,需要他们上火线的机会也不比爆破兵少,他们面临的各类危险同样数不胜数。
但万事万物总有例外,几乎是所有教授院士的默契,Omega性别的军人被默认留在至星参与笔试,或是作为Alpha、Beta的联系人参加考试。
郦元意负责联系的就是虞荞。
“还遗憾呢?”
瞧着屏幕上托腮不语的郦元意,虞荞忍不住笑出声,也学着托腮:“我们这十五天基本二十四小时通话不间断,难道不够呀?”
长发盘起的郦元意兴致低落:“可以见到你,却触碰不到你,这是一件很煎熬的事。还不如别让我来负责你。”
“我可不放心别人做我的通讯员。”虞荞完全没觉得她的话很暧昧,反而笑得更高兴了,“好啦,不要不开心了,我这次回来多采集一些植物样本,你不是喜欢观察那群奇奇怪怪的细胞吗?一定让你看个够。”
清丽出尘的女孩眉头轻蹙:“不过是甜言蜜语,你总是这样。”
她明里暗里表白多少次了?虞荞次次都这副死样子,不解风情。
郦元意半是警告半是劝:“这次是生存战,三千人里只会决出三百位优胜者,你采什么样本?好好考试才对。”
周年考是军方免费提供的升衔机会,前三百名可正式步入士官行列,前三十名则是军官。
虞荞已经是军官,但如果能取得好成绩,也能为日后升中校做准备,每个机会对她都很重要。
“你放心,我会的。进步重要,你也重要,我能平衡好。”
“……”又说这种净让人心动的话。
郦元意还是没能压住笑,她像只得意的孔雀,扬起自己精致的下巴:“这还差不多。”
经过一整年的严格训练,虞荞的军人素质大大提高,加上卓允、郦元意的配合,更是如虎添翼。
一个定点,一个埋伏,另一个做部署,来到第零星首日,他们就淘汰了几十个人。
发现那头的背景色渐渐灰暗,郦元意喝了口营养水,问:“荞荞,你晚上吃什么啊?”
虞荞:“喝点营养液就好。”
预制菜垃圾不能随便丢,就算收在机甲里,日后还是要一一分类放进分解机,她觉得麻烦,没必要。
“也对。你不熟悉做饭,卓允估计更呛。”
想到那人,郦元意皱眉,“不过荞荞,你晚上休息的时候一定要防着点他。无论多听你的话,他还是一个Alpha,体能优势摆在这儿,你要时刻小心。”
要她说,根本就不该“结盟”,虞荞又不是没有独自走到巅峰的能力。
虞荞重重点头,撕开营养液:“嗯,我都记住了。”
“我不打扰你吃饭了,荞荞,你把我安在‘潜行者三号’上吧。我探探周围环境,如果安全的话,我会发消息,收到了你再在附近休息。”
潜行者系列是超远程遥控的安全探测仪,郦元意和虞荞的沟通纽带是一枚特殊光脑,它可以被安装在潜行者上,充作通讯兵操纵潜行者的平台。
“好,辛苦。”
Alpha手掌大小的潜行者三号被放到地上,它刚离开,卓允就马上蹭过来,眼睛晶晶亮:“郦元意走了?”
“嗯,怎么?”这话说得真怪。
卓允翘尾巴:“没怎么,就是感觉不用被偷窥了。”
虞荞无语,纠正他的说法:“同步跟随是元意的任务,也是她保护我们的途径,不是偷窥,明白?”
卓允暗暗撇嘴:“噢,那就不是偷窥吧。”
一看他这样,虞荞就顿感两人聊不来,她也撇嘴:“快点喝你的营养液。”
少在我面前犯蠢。
虽然卓允嘴上常说郦元意“不安好心”,可对于她的专业能力,他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一小时后潜行者三号归来,不仅带来“周边安全”的信号,还为他们找到了处隐蔽洞穴,更让人震惊的是,虞荞顺着深处走去,还发现了一汪干净无污染的温泉。
这下虞荞是真的高兴了。
她这人其实有点小洁癖,很爱干净,但既然选择了做军人这条路,就该事事以训练为先,干净卫生倒是其次。如今能平衡个人需求和硬性要求,她雀跃得简直想跳舞。
虽然天天认真洗漱、但无洁癖的卓允很懵,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啊?有点想问,但怕被虞荞用“你好笨”眼神攻击,卓允闭嘴不语。
机甲被开进洞穴,虞荞用携带的便捷材料做了份隔离门,让卓允堵住洞口。
测试好它可以隔绝人类气味、体温等详细信息后,虞荞安心钻进自己的机甲里睡觉。
但她没想到,来到的第零星的第一晚,就出了不可预知的大事。
人类分化出信息素的契机是“异种”诱发。百年前,二次分化由异种带来,百年后,在同一个第零星,异种再次利用信息素,给前来训练的军校生带来翻天地覆的变化。
深夜的同一时刻,第零星上,几乎所有的Alpha都从睡梦中惊醒。
难以形容的烦躁席卷身心,头脑又痛又胀,原以为是易感期没能提前抑制好,暗道几声倒楣,Alpha再次拆开抑制剂,全部打入静脉。
可是,这种烦躁感不仅没有退散,反而愈发浓厚。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强撑身体,联系校方。
……
来第零星的第一晚,虞荞基本都睡不着。
她点灯看了会儿书,却听到了些异样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飞速闪烁,发出警报。
虞荞下意识起身,调出联系面板,然而,无论她怎么操作,都联系不上几米之外的卓允。心里一咯噔,不详预感上涌,她转而联系郦元意。
“嘀嘀嘀——嘟——”
断了……?!
虞荞瞳孔放大,怎么可能?
来不及思考,她下机甲,小跑至隔壁:“卓允?卓允!”
安静得如同没有人。
怎么也没有回应?自己不是嘱咐过卓允别开勿扰模式吗,他不可能不听话?
心里焦急,虞荞不能管那么多了,她直接输入密码强行打开通道,抬脚进去。
“卓允你这里能不能联系到——卓允?!”
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好似痛到不能直起腰的卓允,虞荞愣住了。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泛红,汗珠也逐渐从额角、侧颈沁出,他埋在胳膊里不抬头,宽阔的脊背不停颤抖。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脚下,竟零零散散堆积了十几只针管。
“出去…虞荞,你、你先出去……”
嘶哑难耐的嗓音找回了虞荞的理智,她连忙退出休息室,去驾驶台尝试联系校方,可机甲一“坏”就是“坏”一双,各项功能都正常,但就是无法通讯。
极致的慌乱下,大脑反而变得冷静,心跳也莫名恢复正常。虞荞返回休息室,只当没听到卓允不断重复的喃喃低语,拿起地上的针管,做着最后确认。
全是抑制剂。
她心底一沉。
这一年来她也读过不少书,知道“大分化”的由来。根据通史记载,分化刺激为时五天,加上余波影响就是十天,此外,磁场电场同步巨变,全球信号通断,同样也是十天后才恢复正常。
卓允已经是Alpha了,他不会再分化,而这么多抑制剂的注射依旧没有改变他的状态……就现在的情形看,多半是被诱发出了易感期。
所以,自己还真得走,卓允距离发疯不远了。
虞荞闭眼,无声骂脏。
破事破事破事!一堆破事!异种有病是吧?怎么就不能通通去死?!
气得心跳狂飙,她当即起身离开,即将踏下机甲时,突然被滚烫的怀抱从身后抱住。
卓允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虞荞,我好难受……”
虞荞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的温度吓一大跳,她马上忘记了挣扎,震惊回头看他:“卓允,你怎么这么烫?”
“我不知道。”
卓允埋首进她的颈窝,冰凉的眼泪融入肌肤,虞荞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还在哑声诉苦:“腺体好疼,头也好疼,虞荞,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委屈又无助,通红的泪眼看过来,透过隐隐汗湿的碎发,像是经历了一场迷蒙大雨的家养犬。
不仅没有失去应有的精致漂亮,还增添了不少湿漉漉的破碎感。
虞荞看着这样的他,大脑开始发晕,鬼使神差的,她问:“怎么帮?”
“你亲亲我,再摸摸我……”
卓允闷哼着蹭她,与肌肤同等滚烫的吻落上侧颈下巴,缓缓上移。
亲着,亲着,身上突然一凉,又猛地炙热。
卓允的吻是一场潮湿的雨,侵入身体的每个角落,他低声问:“我可以咬你吗?一下,就一下。”
虞荞咬了下舌尖,夺回几分理智,音色跟着他变得沙哑:“我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你咬了也没用,不可以。”
她不怕疼,但也没必要疼。
卓允抬起脸仰视她,分明是棱角分明、硬挺俊美的脸,却显得十分可怜巴巴:“真的不可以吗?”
虞荞盯了一会儿,吞咽口水:“…轻点。”
“我不舍得咬重的。”身上人碎碎念,握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疼了的话,你可以抓我。”
虞荞信了。
然后她狠狠抓了他。
卓允狗人做狗事,血都被咬出来了,他还有脸哭!一边哭,一边问她“为什么不给我荞麦花”。
虞荞直接甩他一巴掌,毫不留情:“你聋了是吗?我说了Beta没有信息素,从哪儿给你弄荞麦花?”
“疼…”头脑不清的卓允更委屈了,他自说自话,“可我都把茉莉花给你了……”
茉莉花?什么意思?
趁着虞荞愣神,金属皮革声叮铃一响,卓允贴她更紧:“我的信息素是茉莉花,好不好闻?你会喜欢吗?”
虞荞还没有出声,卓允的喃喃低语就再次响起,带着一点疑惑。
“好小,可以进去吗?”
听到这声,虞荞回神。她低头看一眼,不禁崩溃,欲哭无泪,又羞又恼:“你怎么真是文盲?连这个都不学……”
卓允完全被她眼尾的红迷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再次埋进她颈窝,连蹭带亲,音节缱绻缠绵,“那你教教我。”
“……可以教。但你要先洗澡。”
-----------------------
作者有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Ps:做前做后要洗澡,卫生问题很重要(单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