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郦元意。她加强了联络平台的强度, 还绑了警报系统,只要收到攻击或被意外切断,她的光脑都会第一时间报警。
有这种意识的通讯兵不算少, 但郦元意的技术水平在这里摆着,如果连她的通讯都被“切断”,只能说明第零星出了人力不可控的大问题。
近百条断联消息先后涌进校方系统, 校长当机立断, 马上联合军队派了紧急增援, 力求把每位学生安全带回。
人类步入科技时代后,只有一次全球断联的情况,就是大分化。
想到这个, 郦元意惴惴不安,拉住即将启程的表姐:“四姐, 信号切断前,虞荞一直和卓允在一起, 她会不会出事?”
郦元绥单手扣好头盔, 另一只手拍拍她, 柔声安抚道:“别怕, 两百年过去了,就算是异种干扰,也不一定就是信息素暴动。”
可如果真的不是,那为什么目前派遣的星际军都是Beta?
疑问堵在喉咙口, 郦元意没有了继续问的勇气,她慢慢松开自己的手:“那姐姐,你好好保护自己。如果可以——”
“姐姐会的。我会把虞荞带回来。”不需要她全部说完,郦元绥就接过话头,郑重承诺, “元意,不要害怕。”
会受到信息素波动影响的不止是Alpha,Omega也是,所以郦元意再急都不能跟着她一起上星舰,能做的事只有等待。
无信号搜索持续了五天,经纬坐标沦为空谈,只能依靠遥感和人力。五天过去,还有几十位学生了无音讯。
其中,包括虞荞卓允。
第五天,干扰消失大半,以晏昭周陆敬为首的Alpha星际军踏上第零星。
见面第一句,周陆敬就问:“虞荞找到了吗?”
负责搜寻的小队队长之一面色凝重,话说得隐晦:“还没有。不过少校,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虞少校消失前,她的坐标点一直和卓中尉的在同一个地方。过去又值信息素暴乱……少校,周家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陆敬冷冷转过眼睛看他:“周家不需要做任何准备。我只要虞荞平安。”
他大步流星,路过前来迎接的众人,“这五天大家辛苦了,现在换班,我们来找。”
Alpha找人的途径总比Beta多一条,那就是信息素追踪。来这儿之前,周陆敬已经问过卓少钦卓允的信息素了,是茉莉花,很容易分辨的味道。
他打开机甲所有的通风口,平心静气,细细捕捉那抹清新淡雅、却令他厌恶至极的味道。
……
“卓允,停…”女声明显气虚,虞荞受不住了,活像被精怪吸干精力的读书人:“够了,真够了。”
和她的有气无力不同,精怪卓允精神抖擞,耳尖红到滴血:“那这次舒服吗?”
这次,换虞荞埋进了他颈窝,欲哭无泪,手指都在抖:“舒服……”
其实不然,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昨天她试图用“不舒服”让卓允停下来,结果卓允却摆出副受伤至极的样子,表示他要继续学习、证明自己。而时至今日,虞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体力再陪学了。
原来纵欲过度,是真的会死人的。
卓允意犹未尽,他放轻声音,在她耳边诱哄:“既然舒服,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
没得到应答,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喘:“妈妈。”
“别乱喊……”虞荞简直没脸见人,随她肩膀同步颤抖的,还有身下人骤然紧绷的呼吸声。
该说不说,卓允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过去几天里,每逢虞荞的清醒时刻,他都会把“荞荞”“宝宝”“亲爱的”等一系列昵称通通喊一遍,探求她最喜欢的称呼。实验结果显示,被喊“妈妈”时,虞荞夹得最厉害。
没听到虞荞说好,卓允不敢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地颠了颠,果不其然,得到一声暗暗咬牙的骂。
“别乱动。”
再然后,虞荞的指甲狠狠嵌进他的肉里,“我要洗澡,快点。我不做了。”
眼前已经花到不成样子,再做就该出人命了。
卓允委屈,低头蹭蹭她头发:“都洗过多少回了,能不能不洗啊?”
虞荞闭着眼深呼吸:“所以,你现在清醒了,是吗?”
现在说A可以答a,不是过去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形了。易感期刚开始的那几天,无论虞荞说什么,卓允全部解读为“再来一次”。
发现虞荞反应过来,卓允突然就不敢动了。
她咬牙切齿:“拿出来。”
他依话照做,转而遗憾:“都流出来了。”
虞荞忍无可忍:“闭嘴!”
恐吓式命令对卓允很有用,虞荞一冷脸,他马上乖乖听话,说什么就做什么。
……
“四个小时后喊我起来。”洗漱完毕,睡前,虞荞撑起最后仅剩不多的神智下达命令,卓允没吭声,心里给她延长到了五小时。
虞荞没推理错,卓允就是今天正式清醒过来的。
以前,他的易感期都是靠注射抑制剂度过,实在不行就手动解决。所以这次易感期刚刚爆发时,他也是这么想的——让虞荞把自己关起来,熬几天,反正死不了人,不用怕。
可虞荞在他面前呆着的时间真的太长了,长到让卓允忍不住。大脑的疯狂被理智短暂压制,让他仅仅是抱住虞荞,问“可不可以帮帮我”。
但是人心会膨胀。
原本想着自己硬熬,然后想请虞荞动动手,等到了最后,卓允还想再进一步,和她彻底地在一起。
卓允知道自己是趁人之危,可虞荞也在最后关头点了头,这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有感觉呢?
望着虞荞恬静的睡颜,卓允又害羞了。
害羞着,害羞着,他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决定。
等回到首星,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扎,然后向虞荞求婚。发生了这种终身大事,他们必须要为彼此负责。
结婚后的生活应该不会和平常大不相同,没有小孩子的困扰,虞荞能专心她的学业和事业,卓允也能专心陪着她。
不过这么一来,他就不能顾着所谓“Alpha的气魄”了,虞荞认真起来是不吃饭的,他得多学学几道菜,让她对吃饭感兴趣才行。把自己说服,他又开始思考婚房的装修风格,虽然个人没什么偏好,但虞荞似乎喜欢简洁风……
等卓允把后续事宜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好五小时过去,怀着期待的心情,他喊虞荞起床。
恢复精力的虞荞也恢复了冷淡,她指挥卓允拿来潜行者三号,手动输入预备行进路线图、安装SOS求救烟雾弹。
信号受阻太严重,远程操纵潜行者应该是不可能的了,虞荞只能提前做个小程序,让它出去后自动执行。
看她不急不缓地操作潜行者三号的面板,卓允有些惊讶:“我记得你没有选修通讯专业啊,怎么连这个也会?”
而且看起来格外游刃有余,面不改色。
虞荞:“刚刚看书自学的。”
她的光脑博物馆都可以离线使用,找到相关的书看看就行。
浅淡的蓝色荧光映在她的脸上,点亮睫毛,无端地显冷。
慢慢的,卓允又俊脸通红了,心想她怎么那么厉害。
程序做好,天才少女抬抬下巴,吩咐卓允:“放出去,顺便把那个临时门打开吧。”
他马上站起来:“好的。”
卓允屁颠颠地出去,盯着信号弹升空、爆炸,才屁颠颠地回来。
这时候虞荞已经穿好了衣服,正低头系腰带。她手指长,搭在皮革腰带上显得格外骨节分明,莫名性感。
卓允吞咽口水:“你、你怎么突然穿衣服了……”
“一会儿人就来了,难道裸着出去?”虞荞奇怪地瞄他一眼,继续低头扣皮带,“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奇怪的癖好了。”
郦元意的信号全部断开,她一定会联系校方派人来找。虞荞粗略算算,觉得五天时间肯定够了。
“我没有!”卓允赶忙否定,“真的,我不是变态,我出门在外一直都有好好穿衣服,不会随便露皮肤的。”
虞荞并不在意他穿什么,扣好皮带穿外套,不咸不淡应一声:“嗯。”
军校生的衣服材质大都偏向硬挺,特殊情况时穿着不怎么舒服,虞荞忍着四肢酸痛,对镜梳好高马尾,整理仪容仪表。
卓允心跳加速,慢慢凑过去,不太好意思:“那个,荞荞,等回了首星,我什么去周家提亲比较好啊?”
“提亲?”虞荞一愣,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卓允也愣,他结巴:“我、我们都这样了,难道不该结婚吗?”
虞荞觉得他在开玩笑,“可这次只是一个意外啊。”
当时昏了头,现在清醒过来,虞荞特别想扇卓允一巴掌,她还没向他要体检报告!
虽然自己撑着没被色心吞噬的理智,在做前一一问了卓允的卫生习惯,确定了他的干净程度。可没有书面报告,脱离上头期的虞荞还是膈应,过程没有想象中的爽,安全问题也没得到百分百保证,真是双失,悔之!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不需要吃避孕药,在当今社会,易感期暴乱时的男性Alpha精子失活是共识。
卓允也是清楚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设进去。
但此时此刻,听完虞荞的意外论,卓允自觉晴天霹雳:“你难道不想对我负责吗?”
听到这句,虞荞更下头了,她拧眉:“鸡长你自己身上,你是责任方,不是受害者。好好说话,不要装无辜。”
有时候她确实乐意哄卓允,但现在不是床上,没心情。
示弱无用,卓允愈发煎熬,他低三下四:“那我对你负责,好吗?”
“我不需要。”
“荞荞,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给我一次机会……”
下了床,卓允没脸喊妈妈,只好试探性地抱住她晃,试图撒娇讨好。
“别闹。”
“松开!”
两道声音同步响起,虞荞扭头,发现一道是自己,另一道是周陆敬。
他们找过来了。
然而,不等虞荞反应过来喊哥,周陆敬就快步走近,脚下生风,上来就是一拳,严丝合缝地打上了卓允的脸。
“卓允你找死!你知不知道她只是一个Beta!易感期爆发不知道把自己关起来吗?!”
卓允被打第一反应就是还手,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是虞荞“哥哥”,再听到这句话,只能忍痛挨打,拼命压着打回去的冲动。
虞荞皱眉,默默数两秒,觉得差不多了,她才上手拦:“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处男确实是优点,但技术差就是减分项,可不能随随便便地任由他差下去。她没爽到,对方也别想讨到好。
“他好歹是个中尉,意思意思得了。”
周陆敬面无表情地松开沉默的Alpha,狠狠向外一丢,然后从随行士官手里拿过愈合贴,递给虞荞,声音瞬间轻下来:“进了机甲再贴上。”
“嗯,谢谢哥。”虞荞接过,想了两秒又补充:“另外,这件事我点过头,不用把责任全推他头上。”
周陆敬怔愣,不假思索:“为什么?”
虞荞没听清,抬脸看他:“嗯?”
周陆敬躲开了目光,心情跌下来:“……没事。你先走吧,我不会再动卓允。”
虞荞不觉有它:“好,辛苦哥。”
……
“少校,您有没有身体不适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迎她进机甲,随行Beta士官双手递上特制暖饮,战战兢兢。
刚刚周少校打人的架势实在吓人,他什么时候这么粗俗过?都见血了,多亏虞少校人好,帮忙拦着。
虞荞双手接过,道谢后摇头:“我好好的,不用担心,这几天辛苦的是你们才对。卓允情况特殊,我怕引来异种才封上了门,应该给你们带来了不少找人困难,抱歉。”
士官感动极了,可看她精神不佳,笑得很勉强:“您太客气了,怎么会呢?我们都很担心您,怕您遇到不好的事。”
心里思绪万千,但她给虞荞贴愈合贴的手依旧很稳。
虞荞吹吹热气:“没到不好的程度。”
单纯是□□不爽罢了。不过看卓允低声下气,她心理挺爽的。
看她这样温柔好脾气,士官心里愈发埋怨卓允。想到上司的叮嘱,她又出声。
“还有件事。周少校说想陪陪您,如果您方便的话,他可以打条子请假。”
“不方便,请让他继续工作。”虞荞喝热可可,“就说我现在暂时不想看到Alpha。”
“另外,等到了集合点,我想尽快回首星。”
第零星没有消红肿的治疗仪。
……
虞荞对集合点的各种目光只当没看见,在郦元绥的指引下,她登上即将离开第零星的星舰,倒头就睡。
星舰落地首星后,她打飞车,目的地宣和佳苑。
宣和佳苑是首星中城区的中档小区,每平四万星币,虞荞买了间三室一厅,一百平的。虞暄荷用光虞家存款付了首付,剩下的月供和房产税等,则是虞荞用自己的工资奖金补。
回到久违的家,虞荞直奔主卧卫生间泡澡。
说来也怪,当她浑身浸泡在温暖水池中时,许多不可名状的担忧也随之而来。
首先,她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呢?妈妈那么忌惮卓少钦,想必也不会放心卓允,虞荞害怕她为自己掉眼泪、为自己担心,怎么说清缘由是个难题。
再然后,还有肖承。想到他,虞荞更头疼,两人分开前,肖承已经暗示过他知道某些事,然而自己一个糊涂,就在分开后把事情落实,完全是在打他的脸。
肖承什么时候被如此打脸过?这不是生气的事,而是他会生多大的气。一想到这个,虞荞就忍不住单手掩面,无力地靠上扶手。
真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心里试图藏了会儿,虞荞还是觉得两头都瞒不住。于是抬头盯天花板,惆怅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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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行觉得最近办公室的气氛着实差劲。
本来以为谈了恋爱后,上司的脾气、或者说行事风格能稍微温和点儿,可谁能想到,他不仅没有丝毫改变,这两天反而更加冷淡,能用一个字解决绝不多说半个音节。
“诶,姚行姐,顾参议今天要来咱们这儿,你知道这件事吗?”小助理之一看到通传消息,惊讶喊她,“我这儿也没有预约信息啊。”
姚行拉回乱跑的注意力:“没有,他具体什么时候来?我现在就问问参议。”
下一秒,单向玻璃门被随意推开,顾栩走进来,笑眯眯赶人。
“没必要问了,你们都出去,我和肖承单独聊聊。”
姚行皱眉,顾栩又不给自己发工资,有什么脸发号施令?她刚想出口请他出去,就被一道低沉男声截住。
“你们先出去。”
肖承不知在何时出现,他面色如常,这一句对着顾栩,“你进来。”
顾栩大摇大摆地走进议员办公室,啧啧两声:“真是难为我们肖参议了,女朋友给戴了绿帽子,你还得苦兮兮地照旧上班。要是换了我,可得好好黯然神伤一阵。”
“你确实该黯然神伤,因为谁也不知道,先找上你的是梅毒还是HPV。”
肖承关上门,坐回原位淡淡回应:“今天来我这儿,就是为了给虞荞泼脏水么?”
顾栩脸色阴沉一瞬,转而又冷笑:“肖承,你和对你那小女友倒是一往情深啊,就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你。”
肖承不回无效信息:“说正事。”
在外人面前,虞荞早已和自己有了关系绑定,所以无论真相是什么,肖承都只会坚定维护虞荞的声誉。
见私生活攻击无效,顾栩嘴角一扯,如他所愿:“四十九星的受贿案,你清楚多少内幕?”
肖承讽道:“姬家的旋转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看郦权想不想管。怎么,你也眼热?”
姬家有人在商务部,郦权是总统,两人脏锅配烂盖,做起黑心事来一拍即合。
顾栩翻白眼,否认:“谁缺那点儿钱?”
说到钱,他嘴里不屑一顾,眼里却瞬间冒出精光,口若悬河。肖承垂眸静静听着,心却渐渐放空,不受控制地想——虞荞什么时候会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