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娶虞荞会很难吗?”
“亿点。”
幽静书房中,孟之佑下黑子,明知故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莹白指尖拈着玉石棋子, 幽幽生光,映在孟雪鹤深黑的瞳孔里,亮得诡异。
“我想娶她。”
孟之佑勾唇:“是你的话, 会轻松很多。”
“……?”
孟雪鹤不明白。
“没看出来她喜欢你的脸么?”男人闲闲落下棋子, 云淡风轻, “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人关起来,好好伺候几场,她应该就答应了。”
最起码能有个炮友身份。
凌冽淡漠的面容半边隐在黑暗中, 孟雪鹤装模作样:“爸,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只是让你关几天, 又不是拉着她生孩子,挺好的。”
孟雪鹤没吭声, 心想看来自己的继承人位置稳了。既然虞暄荷不愿意跟他生儿育女, 那孟之佑基本和绝育男无异。
其实细想也不亏, 虞荞是虞暄荷唯一的女儿, 孟之佑想把最好的给虞暄荷,他想把最好的给虞荞,虞荞肯定又会把最好的给妈妈,两人殊途同归。
孟之佑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两人找几个代孕就好,没必要让虞荞亲力亲为。”
他始终低头看着棋盘,黑子呈进攻之势,气势汹汹。
“以她的能力, 如果不做主将,那么做什么都浪费,人力利用还是要最大化。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棋局之上,黑白交错,白子步步退让,却没有任人宰割,默默于角落中吞噬黑子。
孟雪鹤温文尔雅:“绑人这种事,还是太粗俗了。”
他选择下迷药,然后帮虞荞搬个家。
……
那天的表白过后,虞荞没马上拒绝程术,只说了“让我想几天”搪塞过去,然后继续学校的课程。
她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自身有极易上头的毛病,便刻意压制着,尽量不随便做承诺。程术很好,她当时也有那么几秒钟的心动,但心动对她没什么切实帮助,不如释放完苯基乙胺就丢开。
第三天,她照旧从体能训练室出来,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水。即将迈出最后一道门,眼前突然一黑,腿脚也莫名发软。
虞荞下意识扶住门框,可意识渐渐涣散,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彻底昏过去。
……
再次醒过来时,她只能看到洒落一地的银子。
月亮上来了。
柔软触感鲜明,她懵懂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刚支起身体,头就一阵发晕,她皱眉扶额,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渐渐清明。
光脑消失,落地窗外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室内只有纸质书,电子产品含量为零。
逛了一圈房间,虞荞单指点上冰凉的玻璃,她侧脸观察,心底不由得一沉。这是单向玻璃,而且厚度不低。
求救可能性为零,破窗难度系数大。
“醒了?”
冷冰冰的音色响在身后,虞荞一惊,她回眸,看到面无表情的孟雪鹤。
他一步一步缓步走来,虞荞拧眉后退,警惕十足,心却没那么害怕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还好不是别人,孟雪鹤总不会杀她。
“哦,是这样的。”那人在她面前站定,单手插兜,凤眼低垂,“你被我绑架了。”
“你说什么?绑架?我最近和你都没接触吧。”
“说谎。”
梦里他们滚到一起多少回了?还装“没接触”,负距离都有无数次。
不做春梦的虞荞没当回事:“我哪有?有事好好商量不行吗,你非要绑人?快点把我放回去,我有很多事要做,很忙的。”
青年紧盯她,只听到了前几句:“因为如果你是自由的,你不可能答应我的求婚。”
虞荞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当场愣住,慢慢重复道:“求婚?”
“对,求婚。”
说完这话,孟雪鹤从口袋里拿出纯黑丝绒盒,打开盒口,单膝下跪,语气认真又冷漠。
“你愿意嫁给我吗,虞荞。”
月辉如丝绸,朦胧包裹眼前人俊美无双的面容,点亮他的五官细节。凤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绯红,神韵清绝,似神似鬼。
鬼气森郁,虞荞恍然惊醒,毫不犹豫转过身,不去看他的脸:“不可能。”
少女用力攥着掌心,修剪得宜的指甲狠狠嵌入皮肤肌理,强行令她神志清醒。
孟雪鹤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他图什么?
“不可能么?”
只听身后人轻轻呢喃,虞荞喉咙一紧,攥紧了指尖,生怕他再说出其他惊世骇俗之语。好在,他还是淡淡的。
“也好,那今天直接休息。我先去洗澡了。”
洗澡?……怎么更诡异了?
虞荞震惊回头,却见他坦然自若地站起身子,重新单手插兜,收好戒指盒,转身去往卫生间。
强烈的诡异感喷涌而来,虞荞心跳加速,在他洗完澡、穿着浴袍走到面前时,这种诡异感更是到达巅峰。
孟雪鹤很平静地问:“你不洗吗?”
虞荞寒毛倒竖,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吞咽口水:“不洗。”
她疯了才会脱下作战服换成浴袍!总之是全新的作战服,她下午又洗过澡,不脏。
孟雪鹤拧眉:“……好吧。那就直接睡。”
虞荞竟然这么不爱干净。算了,他忍。
“睡?”虞荞的声音更抖。
听她音线不稳,孟雪鹤倏而勾唇:“嗯,只有一张床,一张被子。所以只能一起睡。”
特地为你准备的,不睡怎么行。
虞荞慢慢向后移,她环视四周,没沙发,没地毯,这么大的房间,甚至连个软垫座椅都没有。
她心跳更快了,慌乱得不成样子。
孟雪鹤硬来她都不会这么难受,偏偏他只是一味平静,就好像无形的闸刀架在脖子上空,不知道何时会狠狠斩下。
孟雪鹤没有管惊慌失措的虞荞,自顾自地上床,闭眼,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他淡定入睡,虞荞又恨又恼,纠结再三,她缓缓挪动脚步,去了卫生间。
事已至此,再洗个澡吧,她需要冷静。
在淋浴室磨磨蹭蹭一小时,估算着孟雪鹤应该睡着了,虞荞才慢慢出来。
她告诉自己,反正已经睡一下午了,晚上不睡也可以。但不知为何,眼皮就是很重,头脑也不怎么清晰,难道是迷药的后遗症?
咬牙切齿,心底怒骂孟雪鹤死不要脸,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精神忐忑让虞荞破罐破摔,直接上床。
大不了她不盖被子。
床头的小桔灯没有关,暖黄色灯光太温柔,让孟雪鹤这张可恶的脸都变得柔情美好。
空气里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让困意来得莫名,也消失得莫名,虞荞静静盯着他的侧颜,突然就精神起来了,虽然这种“精神”很奇怪,直直钻进脑门,头晕眼花。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开始认真思考,孟雪鹤真的没有整过容吗?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看?
自己并非没见过美人,郦元意就是很突出的一位,她的美很纯净,可孟雪鹤却透着股邪气,盯着看久了,很容易被他勾魂摄魄。
如同现在,孟雪鹤已然睁开眼睛,不冷不热地问话,她还在愣。
“看够了么,虞荞。”
不等虞荞反应过来,他把她拉进怀里,嗓音继续低低哑哑:“这么晚不睡,是不是很期待我做些什么?”
有吗?
那缕幽幽的香气迎面而来,愈发上头的虞荞丧失了反抗能力,反而顺着他的话深思,得出结论后,一板一眼:“没有期待,我只是看看。”
看了会儿她缓慢眨动的眼睛,孟雪鹤突然轻笑出声:“只是看看的话……会不会太浅尝辄止?”
分辨不出具体品种的花香,整个人如同陷进了云朵,身下太软,大脑也浮着,不真实的感觉时时萦绕。
她很懵,问出心里的疑惑:“有吗?”
孟雪鹤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用目光锁住虞荞,三秒后,毫不犹豫地翻身压下,吻上她侧颈。
虞荞瑟缩了下,下意识握紧对方的手腕:“别——”
他用气音钩人:“为什么别?”
她无辜且真诚:“我痒。”
“……”
竟然如此扫兴吗。
孟雪鹤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抛之脑后,“那就不会再痒了。”
他吻她侧脸,轻轻一下,眉眼低垂:“现在呢?”
她茫然:“什么?”
他耐心:“痒不痒。”
她摇头:“不痒了。”
他再次吻下:“那就好。”
蜻蜓点水,一点一点移动,从侧脸到眉眼,再从眉眼到鼻尖,又从鼻尖到嘴唇。
因为双耳被捂住,大脑中的水声就格外清晰,哪怕是已经神志不清的虞荞,也听得耳尖冒红。
“不要堵我耳朵……”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牢牢扣在耳畔,虞荞忍不住去碰,想要把他的手掌拿开,却只能摸到对方微微凸起的青筋。
“可是不堵耳朵,怎么能听清?”
世界光怪陆离,眼前被上了层变化多端的滤镜,掺杂情人般的低语。
朦胧之间,远远的,虞荞觉得不太对劲。
“……那里,好像不对。”
“应了,对吗?”
“……嗯。”
“虞荞,你真的很迟钝。应了一整年,居然现在才发现。”
(没做,真没做,连蹭都没有,放我出来)
……
梦境结束时,虞荞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惊魂未定。
什么东西?她怎么会做这种梦?!更过分的是,做梦对象居然是自己向来瞧不上的孟雪鹤!那个除了脸和色就一无是处的男人!
她大口喘息,低头看自己的穿着,瞳孔瞬间放大。
真是浴袍?来不及思考,她马上掀了被子下床,快步跑进浴室,直接拉开浴袍看脖子。
没有红痕。
心脏被瞬间放下,她长松一口气,单手撑着奢石盥洗池,劫后余生似的呼吸。
然而,就是下一个抬眼,她僵住身体。
虞荞慢慢拉下浴袍,在胸口正中处看到了一枚红痕。
不上也不下,不左也不右,偏偏就在最中间。
呼吸频率加快,她猛然愤怒起来,孟雪鹤什么意思?挑衅她?
昨天的“梦”压根不是梦!可她怎么会毫不反抗、甚至还有点配合的意思?
虞荞迫使自己静下心,她醒来后什么都没吃,也没有乱喝什么,唯一不对劲的……是那股味道。
迷香么?
恼羞成怒,虞荞咬牙拆开一次性洗漱用品,像是在拆孟雪鹤这个人。
偌大房间只用屏风或简单墙体隔断,共分为五部分,书房、卧室、卫生间、健身房,以及一个无油烟的冷食厨房。
出也出不去,虞荞冷着脸,点开昨天没有、今天在书房新增的光脑。
光脑里只有近十年的新闻,最新更新是昨天的,虞荞双击播放。
“今年星盗愈发猖獗,内部频繁‘换届’已成常态,据悉,目前最大的星盗组织为夜枭名下的‘暗物质’。他们烧杀抢掠,手段残忍,热衷人体实验,掌握众多先进技术,共和国人口失踪案多半与此相关……”
她看了一整天新闻,边看边做笔记,等虞荞翻到上个月视频的时候,孟雪鹤回来了。
高挑的青年Alpha脱下大衣,稍微弯腰洗手:“有什么想吃的?我点外卖。”
他的语气日常熟稔,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平日里就是和虞荞共同生活的。
虞荞漠然盯着他:“放我出去。”
孟雪鹤擦手:“才进来几天,急什么。”
“我要上学你知不知道?我妈妈也会担心,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谁的想法都不在乎。”
看到孟雪鹤她就有一肚子气,虞荞冷眼:“孟雪鹤,我警告你,快点把我放出去,光脑也还回来,否则——”
“既然知道妈妈会担心,那为什么还不答应我的求婚呢?”
孟雪鹤打断她,看上去也很不解,“早点答应了,我们一家人也能早点团聚,这样不好吗?”
虞荞被这番恬不知耻的话气到发抖:“谁跟你是一家人?你到底要不要脸?我绝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孟雪鹤挑眉:“理由?”
怒火汹涌,虞荞狠狠瞪着他,直抒胸臆:“因为你卑鄙无耻下流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是疯了吗?至于喜欢你这种败类?”
“原来你心里夸我的词汇这么多啊。”
听到众多“贬低词”,孟雪鹤反而笑了,他不急不缓,慢慢走近,一步一反问。
“卑鄙无耻?”
夸他心理素质强大。
“下流恶毒?”
夸他很懂生活情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还夸他做事很有章法毅力。
逼至玻璃墙角,孟雪鹤笑着开口,“虞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是你口中的那种人,从昨天开始,我就可以尽情地做真正想做的事,以完全强迫的方式。”
还在挑衅?
气急败坏之下,虞荞直接一巴掌扇过去,用力到指尖发麻,“你爱做不做!谁稀罕管你?”
她压根就不看重性,孟雪鹤净拿不值钱的东西威胁人!狭隘得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虞荞简直恶心到想吐。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孟雪鹤轻声说:“贞洁这种东西确实一文不值,可是生育呢?”
余怒未消,虞荞缓缓掀起眼皮看过去,胸口剧烈起伏:“你什么意思?”
青年的半张脸已经红肿,得益于体质加强手术,没有高高肿起,只是变红了些,不丑。
他没有解答提问,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虞荞,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从八十九星走到这里吗?”
“手上人命太多,有时候晚上确实睡不好,总担心会有人来索命,怪怕的。我想了很久,觉得一命抵一命这句话很有道理。”
虞荞烦他烦得要死:“说人话。”
这人总不可能自杀偿命。
孟雪鹤再次逼近半步,姿态暧昧地折下腰肢,抚上她的小腹。
“让他们做我们的宝宝,这辈子我不杀他们,好不好?这里是世外桃源,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毕竟卓允是傻瓜,程术没出息,肖承也彻底对你失望……虞荞,你想不想做十八岁的母亲?”
空气中的氧气被这句话瞬间吸走,虞荞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侧过脸看他,瞧清对方眼底的笃定和冷漠,她的心脏狠狠收缩。
她呼吸困难:“你不敢。”
孟雪鹤温柔:“为什么不敢呢?”
虞荞的睫毛都在抖:“……周峋他需要我。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沦为你的工具。”
孟雪鹤噗嗤笑出声来:“看来真是被吓傻了。”
他附在她耳畔,温热气息缠绕:“你说,拥有我们两人共同基因的孩子,周峋会喜欢吗?他认的究竟是你,还是你的能力呢?”
“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周峋也很欣赏我,因为我比周陆敬心更狠,做事也更利落。如果我和他合作,压上孟家的臣服,再加上数不清的、拥有我们共同基因的备选品,你猜,他会站哪头?”
虞荞被堵住了嗓子眼,说不出半个字。
她太清楚,周峋一定会选孟雪鹤的。而自己,只会成为一枚弃子,一份容器,一个毫无尊严的存在。
那种处处受制于人的生活,简直生不如死。而在那种环境下,任何求生的意志都会逐渐消散。每天只能看到孟雪鹤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承受他的喜怒哀乐……
“都吓哭了啊。”
光线透过她晶莹泪珠折出来,刺目又耀眼。孟雪鹤头皮发麻,一股愉悦至极的情感交杂着直冲脑门的爽意上涌,不讲任何道理。
他动作充满怜惜,抹去她面颊上的泪。
“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能把你吓成这样么?胆小鬼。”
虞荞第一反应想拍开他的手让他滚,可“十八岁的妈妈”犹如附骨之疽,无限吸食血肉,让她失去了所有勇气。
她突然不敢反抗孟雪鹤了。
她怕他真的会那样对自己。
“虞荞,我怎么舍得逼你。今天,你好好的想一想,明天,我来要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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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论正文还是番外,本文都没有任何人的生子环节,请放心(孟雪鹤没繁殖癌,就是故意吓人的)
感觉大家明天也得早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