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荞已经失踪二十四小时以上了。
警厅按规矩接受报案, 开始派警员寻找线索。
万华庄园待客室内,厅长笑得勉强,对着抽泣的虞暄荷一阵鞠躬, “周夫人,您别急,少校不是一般人, 肯定不会出事的。”
“荞荞才十八岁!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怎么不着急?”
虞暄荷实在着急, 没控制住语气,难得冲了一回。扭过头后,她握紧周峋的手, 泪如雨下,“周峋, 你能调部队,能不能、能不能派一些军人去找?调那些不忙的、不负责重要事宜的就行, 周峋, 我求求你……”
对于虞荞昨晚没回家一事, 虞暄荷没有放心上, 她有宿舍有自己的房子,没必要天天回万华。
可接到来自至星老师的电话,得知女儿无故旷课并且联系不上后,虞暄荷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第一时间打了电话报警。
警厅厅长很有眼色,意识到报案人是谁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万华庄园,亲自作保安慰。
周峋把她环进怀里,指腹擦过她眼角:“荞荞是我们的女儿, 我怎么可能不派人去找?但是小荷,找人是需要时间的,至星又在昨天断电了一小时,监控丢失不少,就算是军方出动,这件事也还是有难度的。”
虞暄荷面色苍白,喃喃道:“至星断电……孟之佑呢?他堂妹是至星的副校长,他一定会有办法恢复的,对不对?”
听到讨厌的名字,周峋压眉,他瞥一眼厅长,示意他退下,声音依旧轻柔。
“孟家确实有随意调监控的能力,但这并不代表能恢复根本不存在的监控。”
“那怎么办?周峋,我只有荞荞了……”
虞暄荷不敢深思,她知道周峋的仇家有多少,也清楚首星政治斗争的残忍,愈发煎熬痛苦,柔美面孔上满是痛苦。
周峋抚着她的脊背,低头吻发顶:“你还有我,小荷。我会一直陪着你,也会一直找虞荞,不要害怕。”
虞暄荷大脑乱作一团,各种想法井喷式出现。一会儿觉得是周峋仇家绑架,一会儿认为是周峋本人故意为之,一会儿又觉得是卓允这种人不怀好意。
她闭上眼睛,愈发绝望。
……
这厢,卓允急吼吼的要出门,就被父亲死死拽住衣领拉回来,卓少钦语气不善,质问:“虞荞失踪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爸你更年期吗?”
卓允直接恼了,他一把甩开他爹,眉眼间满是不可被管控的戾气,“那是虞荞!我怎么可能会去绑她?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人!”
要是他真这么干了,虞荞绝对会恨死自己!卓允从来不敢挑战她的底线。
确认儿子不是绑人的,卓少钦放下了心,但还是不虞:“找人?你说得轻松!也不想想虞荞平日里树了多少敌,想搞死她的人不在少数,哪是这么容易找的?”
“所以我去找肖承他们啊,肖承那老货白活了二十八岁,总能有点门路吧?”
“还找肖承?我看你都进不了国会大门。”
“要你管?”
卓允胸膛起伏,每次和父亲说话,自己都会莫名其妙的暴躁,可虞荞的事就在眼前,他不想去深思,甩开手就走。
他本人确实进不了国会大门,但拿上卓少钦的证件就不一样了。
看到“首星大法官—卓少钦”的身份证明后,门卫吞咽口水,默默放人进去。
“哎,先生请留步,请问您有预约吗?没有预约是不能随便打扰参议员的,请您留步!”
小助理见人大咧咧闯进来,整个人都蒙了,她连忙伸手去拦,维持温和恭敬的语气。
“如果您真的有事,可以找我登记的,我给肖参议打电话……”
卓允冷笑:“打电话?肖承谱摆这么大?”
他想出口嘲讽一二,可转念就想到虞荞过去说过的话——“没必要为难普通人,如果你有问题,多半是同阶层的人造成的。对普通人发脾气干什么?他们只是生活就够累了”。
难听的话被咽下,卓允深吸一口气,气势收敛:“我不会为难你,你帮忙传个话就行,告诉肖承我是卓允,让他出来。”
小助理为难:“但是先生,参议员不在国会。”
“……那他去哪儿了?”
“这是私人行程,抱歉,我权限太低,没有知情权。”
“……那我先走。”
卓允一口气堵住出不来,烦闷得不行,即将转身离开,他又转过身,不容分说地碰了小助理的光脑。
“我加了你好友,如果我今天的行为让你扣工资扣绩效了,直接同意好友申请,把扣钱的工单发过来,我双倍补。扣了评奖评优也发过来,我让我爸给你消掉。”
在小助理的呆愣目光中,他快步离开。
肖承这倒楣鬼,碰到他就会散财!
他忿忿不平,痛骂倒楣鬼,却不知道倒楣鬼本人就在至星。
某专业课教室外,路过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停留,钉在原地,小声议论。
“那是肖承吗?是不是来找虞荞的?这刚好是机甲设计的教室诶。”
“不是吧姐们儿,还没分呐?我还以为虞荞已经和他断了呢,不然怎么会和卓允在一块儿。”
“哎呀,没断也行啦。其实虞荞脚踏多条船蛮正常的,但踏了肖男神我是真没想到理由……”
“别提肖男神了,看看这是谁?虞荞没来,你偶像来了。”
“我有预感,这也是一条船!”
“唉,虞荞真是好福气呀,这可是两大男神……哎,话说你们觉得谁床上功夫更好一点?”
“……能别天天聊黄吗?我服了都。肖承吧,年纪大,会疼人。”
群众交谈间,孟雪鹤从教室里出来,单手插兜,目视前方,下巴稍抬,依旧高岭之花。
看到肖承,他停住脚步,漫不经心:“肖参议,您有事么?”
肖承扯扯嘴角,直入正题:“虞荞在哪儿?”
孟雪鹤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么?”
“需要我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
肖承上前一步,两个等高的男人视线相撞,眉眼更为锋利的那个一字一顿:“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孟雪鹤不畏不惧,从容不迫:“藏?没有这个爱好。肖参议,说话做事要讲证据,您应该知道这种常识吧。”
他没作过多停留,继续抬步,不忘抛迷惑性信息:“比起调查我,还是从虞荞本身的社交网入手更好。我还有事,告辞。”
现在的虞荞可没有行动能力,离不开人呢。
……
啪的一声脆响,不留余力的巴掌落在青年精致侧脸。
被打的那个毫不在意,把打人的那个从床上抱进轮椅:“火气这么大?”
“你又给我下了什么药?”
时至今日,虞荞才懂得了何为精神折磨。前两天里,人身自由被掌控,生育恐惧时刻紧跟,而到现在,她的大腿以下都无法自控,下一步会是什么?
虞荞不敢想。
孟雪鹤推她去餐厅:“只是暂时不让你走路而已,怕什么。”
“……孟雪鹤,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喜欢就好。”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
“未来会喜欢的,别急。”
“……”
虞荞只觉得自己即将发疯,无穷无尽的烦躁争先恐后地扑过来,让她心神难安。
看她没心情吃饭,孟雪鹤也不多说什么,只专心吃自己的那份,不急不缓。
补充体力还是很重要的。
放了几袋营养液在床头,孟雪鹤推虞荞去卫生间,温柔宣布:“先洗澡吧。”
虞荞瞬间精神紧绷,声音变得锐利:“我不洗!”
孟雪鹤整理她的碎发:“也好,那就只有我洗。你想看吗?”
然而,不等虞荞说话,他蓦然一笑,自问自答:“逗你的,不想看也得看。”
虞荞咬牙切齿:“变态。”
而他绅士风度:“谬赞。”
孟雪鹤果然不知羞耻,当着虞荞的面,他镇定自若解衬衫,从容不迫脱衣服,没有一点点被凝视的不自在,只有对该情形的满意自得。
室内热气蒸腾,人也云蒸霞蔚,虞荞哪里敢多看孟雪鹤一眼,她嘴唇颤抖,手指紧紧攥着,几乎能听到指甲的摩擦声,牙酸,心热。
淋漓水声渐强渐弱,滴滴答答,浇湿了四肢,浸透了皮肤肌理。
雾气过浓,若即若离,虞荞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她喉头不停地滚,指尖颤抖着摸上扶手按键。
她必须得走。
太热了。
轮椅缓缓转过头,又缓缓向出口移动,就在虞荞即将握住浴室把手时,靠背被人按住。
脊背紧绷,潮湿水汽自后打上侧颈,缠上耳垂,“你想去哪儿?”
“……我要出去。”
孟雪鹤忽略答案,按自己的计划故作苦恼:“可是,真的不要洗澡吗?”
虞荞咬舌尖,自虐似的:“不洗。”
身后人喃喃:“好吧。”
下一秒,眼前出现一只犹带水滴的手臂,肌肉线条优雅精致,皮肤白到刺眼,萦绕着难言的香气。
呼吸一滞,浴室门被打开。
“你可以出去了。”
虞荞如获新生,马上按下前进键,可孟雪鹤再次提起了她的心。
“五分钟后我会出来。虞荞,你也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
“我想,你会喜欢那枚戒指的。”
……
第二天醒来后,虞荞就找不到自己的作战服了,只能选择穿孟雪鹤准备的长款睡裙,至多搭配披肩,挡住吊带之外的皮肤。
纯色羊毛披肩经受反复揉捏,显出几分可怜巴巴,但虞荞满脑子都是孟雪鹤的威胁恐吓,其他任何信息都进不了大脑。
她并不恐惧婚姻,和良人的婚姻无疑是幸福美满的,双亲就是最佳示范。可对象换成孟雪鹤,虞荞只能感受到煎熬。
孟雪鹤总是阴气森森,像是暗夜中蛰伏的毒蛇,幽幽盘在隐没于背景色的树干上,不知何时,他就会猛地出现咬住脖颈,一击致命。
虞荞不得不承认,在没有足够大的权利之前,她异常害怕这种人。
孟雪鹤是真有让她生不如死的能力。
任何人做事都要考虑后果,可孟雪鹤不需要,总归孟家能瞒住公众所有事,作为唯一继承人,这疯子几乎能够随心所欲地发疯。
十几年的伪装太好,谁也不会觉得绅士温和、优雅克制的孟家继承人会是恶人。
彻头彻尾的恶人。
“想好了吗?”
心跳轰鸣中,毒蛇出洞。
眼前的钻石过分闪耀,令人头晕目眩,虞荞没有说话,慢慢伸出右手。
“…十年之内,不要孩子。”
十年以后,她一定弄死他们。
孟雪鹤弯唇笑了,他单膝跪地,温柔给她带上钻戒。
那是仿蝶恋花的款式,只是蝴蝶换成了双翅紧紧缠绕花枝的鸟,栩栩如生,严丝合缝。
他说:“都听你的。”
十克拉的戒指太重,压得虞荞喘不过气,她觉得可笑,声音很轻的重复一遍:“都听我的?”
被绑架,被限制自由,这叫都听她的?
孟雪鹤握着那双温凉的手,凤眸抬起:“是。虞荞,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让你得偿所愿。”
虞荞挣扎了下,没能挣脱,气急之下,她不禁冷笑,口不择言:“好,那你跪下,能不能做到?”
四周寂静到可怕。
青年眉毛幅度很轻地动了一下,虞荞以为他要生气拒绝了,可就在下一刻,孟雪鹤双膝落地,干脆利落。
顶着虞荞不敢相信的眼神,他温和浅笑,汹涌的爽意喷涌而出:“然后呢?还需要我做什么?”
“疯了……”
自己对孟雪鹤的过往判断瞬间坍塌,虞荞难以想到他竟然会照做。他的尊严呢?他的骨气呢?他不是最讲清高的吗?那现在他在搞什么?!
又惊又惧,不受控制地,虞荞按下后退键,试图远离。可孟雪鹤不是泥人,她退多少,他就进多少。
轮椅向后,膝盖向前。
直到退至角落,退无可退。
水波一圈一圈晕开,震荡:“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轻轻握住她的脚踝,略有温凉的触感紧贴皮肤,虞荞周身一凛,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分开她的腿。
再然后,修长手指撩开裙摆。
孟雪鹤附身进去。
……
虞荞终于知道孟雪鹤为什么准备这种款式的睡裙了。
大裙摆,足够长,足够柔软……还足够吸水。
“舒服吗?”
来路不言而喻的水痕沾染了孟雪鹤的大半张脸,他把瘫软无力的虞荞抱上床,轻轻亲她侧脸。
虞荞抬手挡住眼睛,声音含糊不清:“嗯……”
“嗯是什么意思?”孟雪鹤稍微用力,把她围困在床头一隅,不依不饶地压住。
虞荞偏过脸,带着哭腔,既像羞耻,又像慊弃:“你别把脸凑过来……”
“你连自己都不想沾?”手掌抚上她后腰揉,孟雪鹤还不忘费解发问,“虞荞,你怎么这么装?”
身体更软了,她下意识挽住身上人的脖子:“你才装,你还不爱干净。”
孟雪鹤贴着她的耳廓笑:“我倒是想去洗把脸,刷次牙,可现在不肯松手的人是谁,嗯?”
虞荞手指蜷缩,慢慢收回。
孟雪鹤捉住她的手,重新搂上去:“抱紧。”
虞荞被他拦腰抱起,头脑发懵:“你不是要去卫生间……”
“到现在还不想洗澡么?”孟雪鹤颠了颠,成功让她抱得更紧,他稳步走向淋浴室,“你先泡澡,我刷牙。”
自从虞荞有记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没自己动手洗澡,也许是孟雪鹤又下了迷药吧?她为自己找好借口,然后放纵他为所欲为。
孟雪鹤真的很会伺候人,简直像是一个鸭王,上天赏鸭子做。
爽到瞳孔失焦,虞荞一边抖,一边很不文雅礼貌的想。
灵魂在天上飞,她听到自己茫茫然的问话:“你还不进来吗?”
对方堵住她的耳朵,和水啧同步响起的是他的笑,“第一次不想在床上?虞荞,你倒是狂野。”
随便他说,反正她已经舒服到头皮发麻了。
“那就上床……”
“等会儿。”
“为什么?”
“刷牙。”他的呼吸缠绕她的锁骨,“洁癖精。”
…………
虞荞闭着眼,睡得很沉。
孟雪鹤没有困意,他拿过丢在床头的戒指,重新给虞荞戴上。
他动作随意,不怎么小心,把已经空了的营养液袋碰掉在地,发出细碎声响。
但虞荞半点听不见,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绯红,呼吸声也轻,侧着身子,微微蜷起来。孟雪鹤静静盯了一会儿,觉得她有点像刚出生的猫。
心脏很软,于是低下头,轻轻吻她眼皮。
眼皮哭的有点肿,睫毛也被水意沾成了一缕一缕,无声地亲完,孟雪鹤用纸巾给她擦干。
仔细看了看,又把粘连在她侧脸的发丝一一拨开,梳好。
做完这一切,他与她十指相扣,缓缓摩挲她的指节,两枚戒指互相辉映。
欣赏良久,孟雪鹤觉得不能只有自己看见。
他拿出光脑,耐心调整角度与滤镜参数。十分钟后,一张十指交扣的照片,被发到公共平台上,配文“愿我们长久”。
看着点赞评论数以秒为单位百数增长,他总算心满意足。
好了,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