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您怎么还不睡?”
接到视频时,苏河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坐进沙发, 埋怨似的说,“最近天天开会到半夜十点,你也不知道保重自己。”
宋晶笑笑:“我也没多大吧?没老到那个地步。好不容易静下来, 我也得了空, 刚好问问你, 觉得那虞荞怎么样?”
苏河陷进柔软沙发,目光略有失神,最后却冷笑一声, 语气怪异:“虞助部自然是清高好官,一来就针砭时弊, 剑指市长,厉害得很。”
“看来你还挺喜欢她的。”宋晶勾勾唇, 用平淡的语调陈述。
苏河不假思索反驳:“怎么可能?这样的人最会装, 雷声大雨点小是常事, 嘴上说的比谁都好, 结果真到最后关头,直接中途退场、不了了之。这种人,比那群不干实事的更可恨。”
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从古至今都一样。
她不想谈虞荞, 转而道:“老师,你今天就是想问我这个的吗?”
“随口一说,不是正事。”宋晶说,“这两天比较敏感,你把自己亲戚名下的资产先转到我这边来。等风头过了, 我再给你转回去。”
苏河皱眉:“可是咱们不是把最要紧的那些排除了吗?现在留的东西也无关痛痒,疏通疏通关系,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这几年她看多了反贪局去往多个星球的新闻,基本不痛不痒,抓几个小喽啰,也就平稳过去了。
更何况,虞荞这几天很明显在盯民众生活,基本把公安部、民政部、人资社保部、应急部全部问责了一遍,就连和未来夫家强相关的教育部也大批一通,就差没指着孟副部长的鼻子骂他尸位素餐、抠门到底。
三天时间里,和被直接撸官的几位小领导不同,宋晶只被点过一次名,问的还是民生问题。
对比放在这儿,不知不觉,苏河的担忧就被放小了,觉得虞荞这次来,目的就是查有无民生贪腐。
可想到宋晶的说法,她不禁纳闷:“老师,您是收到什么额外消息了吗?”
“……没有额外消息,只是不确定。”宋晶皱眉,缓慢道:“以防万一,我让人悄悄给郦家递了信,最多十天,他们说会派人调和。”
苏河更加放心,半开玩笑:“那老师您怎么还要我转资产啊?”
“你在我身边就五年时间,在外人看来关系最浅,做做样子。”
苏河不疑有他:“好,那我今晚动手。”她顿了顿,声音放小,“还有件事。老师,师母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了我您的情况。”
宋晶淡淡的:“不用管她。”
“可师母才是您名正言顺的妻子。那个Omega人品不行,我总觉得他会惹事。”苏河没忍住,她大着胆子说,“而且师母那么善良,当初没有她,我也没认识您的荣幸……”
“苏河。”宋晶打断她,面容平淡,“会议难得彻底结束,你好好休息吧。”
苏河噤声,半晌,才说一句“知道了老师”。
电话被宋晶挂断。
深夜中的庄园寂静无比,装修豪华、富丽堂皇的别墅客厅里,他一个人坐着,听着纯手工制作的象牙大钟滴答滴答,静静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宋晶把燃了整夜的雪茄熄灭,给虞荞发消息。
【虞助部,不知您今天忙不忙,晚上可有一起吃顿饭的时间?】
虞荞回的很快,没耽误太久:【您要请的是虞助部还是虞荞?要是第一个人,她可不敢赴约】
宋晶开玩笑似的打字:【瞧我这记性,人老了果然不行,熬夜熬久了,都能把小虞喊成虞助部】
虞荞:【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您今年是六十五岁吧?】
【是啊,真是人生忽如寄,还有五年就退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稳稳降落】
【六十岁正当壮年,您不想着再拼一把吗?】
宋总秘:【拼不拼的,不如吃饭的时候细聊?说起来我也离家很久了,难得遇见四十六星的同乡】
虞荞手指一顿,猛然想起来,宋晶原本和自己一样的,都是四十六星人。
安静两秒,她回复一个好。
收到消息,宋晶无声长叹。良久,他按下沙发旁紫檀描金几上的说话键:“张叔,准备早餐吧。”
“好的先生。您之前要的冰泉水刚刚送到,今天大概喝哪几种汤呢?”
“……看着办,都行。”
张叔没听出来他暗藏的惘然,像往日随口道:“好。对了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您这两天联系联系十六星的供水人吧?您是不知道,今天的水我从前天就开始催了,那边换了个新上任的,非说各项工艺很麻烦,前面排了很多人,非要我们等着。可您是谁啊,想喝几口水都那么难?一升也就几万星币,看不起谁呢。”
沉默很久,宋晶轻声说:“嗯,我回头打个电话。”
他不想再听见张叔的声音,松开说话键,收回手指,长久地看着虚空,不声不响。
久违的,宋晶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后,把吃饭地点定在了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
意料之中,又情理之中。
虞荞随手把公文包放凳子上,笑着打招呼:“宋叔晚上好。我想着提前十分钟来,没想到您比我还早。”
她一口“宋叔”喊得利落,回应他早上说的“同乡”。
宋晶顿了顿,也笑:“到底是我请你吃饭。这家馆子里,有两道四十六星的家常菜,你离家也有四年了吧?回头尝尝,看做得怎么样。”
“嗯,听您的,”虞荞温和点头,她想想,又说:“如果我没记错,您离家有四十年了。”
宋晶颇为怀念:“是啊,那时候多亏岳丈赏识,偶然代表校方接待他一回,有幸来到第八星。”
虞荞微微笑着:“听起来您的家庭很幸福,跟岳丈感情好,想来和妻子也会不错。”
本以为对方会有意略过这话题,谁知宋晶却摇头,笑得无奈。
“三观不合,夫妻很难和睦。她生来就是大小姐,但我过去只是个穷小子,她在为钻石不够亮、衣料不够软烦恼时,我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喝到一口干净的水。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怎么和睦呢。”
虞荞瞧着他,眼底没有情绪:“是吗?”
本以为宋晶是衣冠禽兽版贪污捞男,现在看来,原来是不懂感恩版。不仅要捞人家,还要贬低人家。
宋晶面带疲色,有些失神:“当然。四十六星的边缘城市发展落后,贫民窟更是一贫如洗,别说吃饭,就连喝的都没有。那时候,我特别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的时候能多喝点水,喝多了,能压点儿饿。雨点掉进黑黢黢的泥坑里,静静等一会儿,等泥沙沉淀下去,我跟弟弟妹妹们就能直接喝了。”
虞荞想说“那您应该很感激杜小姐吧。杜老副校对您有知遇之恩,但如果杜小姐不愿意嫁给您,您也喝不上远道而来的冰泉水”,可话到嘴边,她咽下,换成:“那时候的条件确实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善。”
“有什么好改善的。”宋晶笑了声,鬓角隐隐约约的白斑闪着寒光,“一日贫民窟,就永永远远都是贫民窟。在共和国,谁也改变不了阶级。”
虞荞没吭声,继续听他说话。
“虞上校应该没喝过带泥的雨水,也没被人当面痛批方案不可行、被骂痴心妄想。”
或许是虞荞没反应,宋晶突然转变称呼,情绪加码:“人不是突然变的。您难道觉得我没有改善家乡的心吗?难道我是只顾自己好、其他人看都不看的人吗?”
“虞上校,我也是从青年时候过来的。我努力过,也不甘过,我拼了命的想改变现状,但我得到的只有批评,嘲笑,漠视。杜副校的赏识是有限的,作为他的某位学生,我永远是‘那个谁’,只有成为了他的女婿,我才是个人。”
虞荞还是没说话,眼神复杂。
“可是,也可惜,乱花渐欲迷人眼。上校,人活一世,又在那样高的地方,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呢。家庭也好,工作也罢,犯错都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宋晶叹息,语调重新变得和缓。
“人到中年,总会变些味。可青年永远是赤诚的、向上的,就像今天的您,不是吗?我做不到的事,总有人能做到。人老了,某些事注定无法挽回,但年轻人总该多些试错的机会,他们还需要成长,您说是不是。”
“您是指苏组长他们。”虞荞看他,平静说。
紧握的手掌渐渐松开:“上校是聪明人。苏河他们的平均年龄是三十多,您掰掰,能正回来。”
阔别三十余年,他再次用上这种低三下四的态度,去求一个远比自己小的人。
虞荞怔神,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反应。
消息已经泄露了?还是说,这位把官职明码标价、纵容自家亲戚做□□、直接拿无辜官员的前途开刀,仅仅是因为不想被查的秘书,其实对小辈极其关心爱护?
他是想表达自己坏得有多么不纯粹,多么惹人可怜吗?
多可笑,他居然认为坏人有些许人情味、就能改变自己的看法吗?
好人都会因为一次糊涂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那么坏人有再多好处,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宋晶盘踞中心城多年,手下不是没和法律领域相关的人。明面上,是他保学生,可较真起来,安全的学生会不会为日后的他开绿灯?
“我不是神仙,有些东西我只能猜,不能知道。”
虞荞到底年轻,在她不设防时,从那张脸上读出情绪不是难事。宋晶笑了,有些悲怆,又有些茫然,“不管你信不信,刚刚的那句话,我没有说谎。”
他压低声音,音色略哑,眼睛看着桌角处映照的灯光。心想,这灯分明是暖色的,怎么现在看着,总觉得摇摇曳曳,无端令人恐惧。
“师生一场,总该为他们打算打算。我这辈子没有儿女,只有这几个学生,尤其是苏河。小虞,她也是从四十六星来的,走到今天不容易。三十的年纪,还那么年轻。给她一个回头的机会,她会记着你的恩,不会让你失望。”
喉咙被沉重的空气堵住,虞荞动了动唇,说话很慢,很慢:“可是宋总秘,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组长如果能够回头重新来过,那其他人呢?您不需要对我说她多艰难,因为我很清楚,她确实不容易,甚至步步带血泪。但是她的血泪里,仅仅只有自己的血泪吗?”
宋晶倏忽攥紧手指。
“宋总秘,原则就是原则,原则不能被任何人打破。”
虞荞站起来,维持基本礼节,向年长自己许多的老人鞠躬,然后提包,打算走人。
但是,即将出简陋包厢时,宋晶提高音量喊住她:“如果践踏原则的人是你的至亲呢?”
虞荞停住脚步。
对方声音里有深藏的冷笑:“虞荞,如果你的恋人、你的好友、你的团队通通践踏了你的原则,你还会这么果断吗?你还会像今天这样正义凛然么?”
她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我会。”
说完,她握上门把手,拧开,出去。
……
“孟董,最近集团的项目不太对。”
虞荞离开首星的第七天,有人进书房,向孟雪鹤报告。
“细说。”
孟雪鹤放下密密麻麻的卷宗,抬眼去看心腹。
孟宁拧眉,双手递厚厚的文件夹:“具体情况在这儿,问题全部集中在上校名下的资产里。会计突然出了问题,明天就有人来紧急检查,如果不是您让我们这几天盯紧,我预计上校明天就会被紧急召回。除此之外,上校名下的理财产品突然多了很多新项目,我简单看了看,全是不能上台面的东西。”
虞荞手头上有很多理财产品,这几天时间里,有多家理财公司同步丰富了产品类型,而那群投资决策委员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光速同意了不少药剂的研究制造。
孟宁全部查了遍,发现那些药剂的“官方预批准文件”全是伪造,甚至药剂本身都是非法存在,星际禁用物质占比高达98%。
“那老东西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孟雪鹤一扯嘴角,单手翻开文件夹,“五年前的手段耍了第二次,新法儿也琢磨出来了。”
孟宁没有多余表情,开门见山:“怎么反击?”
孟家传统,巴掌敢扇到自家人脸上,无论对错,对方都得用命还。
越是往下看,孟雪鹤眸色越冷:“当然是好好感谢他,多谢他为孟家提供洗白路径。手上那么多脏东西,孟之佑正愁甩不出去。”
“多巧,他自己送上了门。”
……
来到第八星的第十六天,宋晶第二次向虞荞发出邀请,请她在高级大酒店吃饭,虞荞依旧答应赴约。
“助部,这次您要带我们一起去啊?”
悬浮车上,周灿语气怀疑,不太确定。虞荞点头:“最后的午餐,人多热闹。”
看在同乡的份上,她提前让他死心。
新闻部的人效率很高,截止目前,已经获取了五份有效录音——有公民提供了可证明录音真实性的证据。
录音提交不过一小时,姬局长便连夜加班,正式下发了书面逮捕单,由新同事低调乘民用星舰送来,预计今天十二点到达第八星。
虞荞抬起手腕,瞥一眼光脑:“吃饭的时候没必要和他们说太多,餐厅不够安全,有逃脱的可能在。”
身边人同步应答:“是,明白。”
十分钟后,款式常见的悬浮车到达指定餐厅,虞荞领着反贪组,率先下车。
……
“总秘,今天这饭非吃不可吗?那虞荞行事风格未免太张扬,可您上面到底是有人的,咱们今天真吃了饭,反而是给她递把柄,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说话的人依旧是苏河,她眉尖紧蹙,话里满是担忧。
宋晶沉默了一瞬,慢慢开口,答非所问。
“我担任总秘的八年来,首星总共派来了三批反贪局小组。第一次是八年前,打通门路用了八千万,换他们抓走十六位路级领导;”
“第二次是五年前,那人软硬不吃,一亿打水漂。但还好,她后院起火,家里人出了毛病,上头领导扇扇风,她被革职,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第三次足足隔了五年,没人敢步那人后尘。直到虞荞以助理部长的身份进了反贪局,不过两个月,就派她来这里。”
说到这儿,他停嘴,苏河攥紧掌心,咬牙询问:“为什么不用第二次的方法?”
“……用了。这次还额外花三个亿,结果屁用没有。”宋晶闭上眼,终于撑不住镇定模样,爆了粗口,“三天前,孟雪鹤——虞荞的未婚夫察觉到产品异常,直接用了六个亿打回来。”
饭桌愈发沉寂。
“现在已经不止是黄.赌.毒了,”宋晶苦笑,笑对方足够狠,也笑自己技不如人,“孟雪鹤一出手,人体实验、器官贩卖的帽子都被扣到了我头上。他甚至把手上把柄全摆到了我的面前,站在他的视角看,真是解气啊。”
苏河声音艰涩,还试图挣扎:“那为什么,今天您还要请虞荞吃饭呢?能有这种未婚夫,她又会多善良仁慈?我们的示好,她不可能接受的。”
“能保一个是一个。现在你们的手都干净,留在外面,多活一年是一年。”
他睁开眼睛,环视一圈手下的亲信,故作轻松地勾唇,眼尾唇边的皱纹很深。
“谁手里没几个上头人的把柄?我单独交给她几个,你们再交几个我的,她或许会手下留情。你们出身都苦,从今以后都跟着虞荞走,我打听过,她对自己人很好。”
众人沉默,唯有苏河倔强地看他,几乎咬碎一口牙:“老师,就算我们大义灭亲,把举报您的证据亲手递给虞荞,可虞荞不是傻子,在她心里,我们也不过是不忠诚的狗,怎么可能用?还不如背水一战,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宋晶心下涌上不祥预感,缓缓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苏河一字一顿:“咱们的人现在就在隔间。只要我发出指令,反贪组今天有来无回。”
虞荞已经来第八星十几天了,气氛越来越不对。加上宋晶今天突如其来的邀约,以她的敏感度,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出来,两手准备必须全做。
宋晶瞬间变了脸色:“苏河,你今天发什么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己已经失手了,无论苏河成没成功,当众伤了反贪局的人,他们全部都得死!
“我知道!”苏河猛地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刺耳至极,“可全星际的腐败犯罪官员就咱们几个吗?凭什么先抓我们?”
“底下四五十个星球都乱成什么样了,那里才是星际罪恶最多的地方,怎么他们不去管,非得盯着咱们动手?拿几个子儿怎么了,第八星不就是靠咱们采取非常手段、经济才蒸蒸日上的吗?水至清则无鱼,我们吃饱饭才能办事。我们不吃肉,不给投资商喝汤,谁来这儿投资,谁来这儿发展?!”
煎熬十几天,畅快嚣张过好几年的苏河简直难以忍受,思及从前过往,她更是愤怒。
“虞荞既然这么一心爱民,怎么不去看看贫民窟真正的民?他们饿死穷死她不管,居然跑来这儿,找我们贫民窟出身的人开刀?真要论贪污论腐败,我看她那几个好爹个个脏的很,未婚夫情夫也别想跑!”
“啪,啪,啪——”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一阵掌声便不紧不慢地响起,皮鞋触地明显,身形纤细挺拔的制服青年缓步踏入包厢。
“苏小姐说得还真是全对。”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被人听到了?服务员死了吗,居然不知道提前通报!
可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虞荞……
他们不约而同起身回望,将视线投射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身反贪局助部秘书制服的郦元意站定,她轻轻弯唇,笑意温柔:“宋叔叔,这几天让您担惊受怕了。您别担心,我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独身一人走来,不需多言,便自觉落座。
“大家看着我干什么?自己人,都坐。”
“元意,不知道……上头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半边鬓角花白的宋晶在她身边坐下,莫名稳定了些。
郦元意柔声道:“等助部来,我会告诉她该怎么做的。”
闻言,提心吊胆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当虞荞真正迈步进来时,他们还是揪紧了一颗心。
其中也包括郦元意。
“好久不见,虞小姐。”
她第一个起身,主动上前几步,笑着伸出手。
那张脸时隔一年映入眼帘,虞荞当场愣住,所有镇定在瞬间崩盘。紧张、为难、羞赧、逃避全冒了出来,让她站立难安,半晌,干巴巴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郦元意离她更近,握住她的手,紧紧扣着,笑意盎然:“未来都是同事,当然要来。助部,未来还请您多多指教。第一次给人当秘书,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您别见怪。”
细腻触感一触即分,郦元意为她拉开身边的另一个座位:“您请。”
虞荞浑身僵硬,被强拉着入座,大脑一片空白。
看衣服,郦元意就是局长派来送逮捕令的“新同事”。可她怎么会进这个部门?自己的职位不是秘密,但她不是恨她、怨她、讨厌她吗,怎么愿意做她的秘书?
在她愣神间,郦元意喊了声“上菜”。
苏河下意识想说还没点,可下一秒,早已做好的饭菜被端上,鱼贯而入。
郦元意很淡定,提起前十几年前的事。
“我记得,上次来第八星也是在这个包厢吃饭,那时候宋叔叔还是宋老师,不仅陪我玩堆积木,还送了我一件非常漂亮的芭蕾舞裙。我特别喜欢这件衣服,穿烂了都舍不得丢掉。”
宋晶摸不准她接下来怎么开启保人话题,只能跟着笑笑:“元意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爸爸说,做人不能忘恩,我不忘,您也是。”
“……”
见他笑容凝滞,缓缓消失,郦元意眉梢动了动。眼神垂下时,单手触碰公文包的打开按钮,即将按下时,又停住。
“您先吃饭吧。”
她收回手,起身,亲自给宋晶倒了一杯服务员刚刚送来的水。
“饭菜都是四十六星特色,您尝尝。”
宋晶面色隐隐发灰,显出颓唐,他问:“水也是从那儿运来的吧。”
“嗯。十六星的冰泉水太贵,普普通通的刚好。”
苏河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不等她发作,宋晶又说:“小苏,帮我夹几个菜吧。别单只手,夹不稳。”
他抬起眼睛看她:“听懂了,就说话。”
手指渐渐离开光脑,苏河:“……是。”
这顿饭,人人越吃越沉默,也越吃越清醒。
转盘转了十几圈,食不知味的佳肴没了大半,时间也走到尽头。
眼睛看着未动一口的透明清水,宋晶开口,艰难发声:“郦秘书,我还有自首的机会吗?”
“逮捕令已经下来,您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