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工作是由反贪局成员协同当地警方一起进行的。
郦元意和宋晶过往认识, 可以打人情牌,她便负责宋晶,虞荞负责苏河, 其他人正常分配。
“来审我的人,居然是您。”
只有一束光的密封房间里,苏河看着对面的青年, 勾了勾唇。
虞荞抬手, 阻止警员帮忙拉椅子的动作, 自己拉自己坐:“正常问询,不是审。”
苏河垂下眼睫,冷冷道:“是吗。面对我这种恶贯满盈的人, 居然就是简单问问。”
眼前人和过去接触过的“罪犯”不同,面对她, 虞荞心情颇为复杂。
“人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会犯罪。我看过你所有的档案,二十岁时, 你以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四十六星最好的大学读法, 大一被评为星球优秀学生代表, 56%的投票率, 史上最高。”
虞荞没有说她二十岁之前的事,因为并不美好,无论是贫民窟出身,还是打工一年才攒够学费。
苏河讨厌她, 想来不会想听自己说那些过往。
没有听到“你犯过什么罪,如实说出”,而是这么一段话,苏河明显愣了,抬眼看她。
“大二往后, 你有了参与国奖评选的资格,从那时起,年年都是第一等。二十三那年,你修完了所有学分,保研到二十二星。两年时间,你一边拿下最高等级的奖学金,一边完成学业,很辛苦。毕业典礼那天,你遇到了改变一生的人——杜小姐,宋晶的配偶。”
“……所以,你提她干什么?”
手指猛地收紧,苏河眸色阴沉,“我师母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提她,怎么提到宋晶?”
虞荞看着她,眉头紧锁,眼里费解:“苏河,在你进入第八星政坛的前两年,你从没做过不合法规的事。我只是想知道,第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你走上一条不归路?你喊宋晶老师,他到底教了你什么?”
前二十七年都是“好人”,怎么后三年陡转直下,成了藐视法律、专注敛财的败类?
分明二十岁的她更苦。
“能发生什么,又跟我老师有什么关系?”
苏河突然嗤笑一声,“我想要钱,我想要权,我想被无数人捧着供着,很难理解?坏事开一个口子,接下来所有事都刹不住车了。尝到足够多的好处,谁还想苦大仇深地自守清高。无论我做什么,起因都是我想,与任何人无关。”
不知想到什么,她唇畔弧度讽刺:“满口大话的您,想来很难理解这些话吧。毕竟助部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小时候家庭幸福,长大了高官厚禄。十六岁的上尉,二十岁的反贪局助部,谁还能比你风光呢。”
苏河抓紧衣袖。
“虞荞,身为权贵的你,怎么可能知道被人瞧不起的滋味?怎么可能有被指着鼻子骂不配的感受?又怎么可能有认知被随意摧毁、尊严被放肆践踏的痛苦?”
她笑了,一字一顿:“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能体会这些情绪。你的世界鲜花围绕,我们就是边缘的点缀。你,郦元意,以及反贪局的所有人,都没有审判我、审判宋晶的资格。”
随行问询的警员听得心惊肉跳,她严肃:“苏小姐,请不要说与案件无关的事!”
虞荞沉默两秒,轻拍警员手背:“没事。”
苏河需要宣泄情绪,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停了会儿留出冷静空间,她才继续开口,态度温和:“苏小姐,我从来没想过审判你。进入第八星五年,至少两年时间里,你都在为中心城的发展尽心尽力,我不该指责你,更不会审判。今天的问询,除例行惯例,我还有一些个人疑惑,希望你可以解答。”
“……无论你问什么,我都只有一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不问‘谁引导你变坏’这种问题,没有意义。”虞荞侧过脸,看向警员:“录像录音都掐了吧。”
警员心里一咯噔,怀疑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虞荞耐心重复:“关掉录像录音,我不问公事。”
警员吞咽口水,她守住职业道德,大着胆子说:“这不合法,虞助部。”
“出事我担着,关吧,没事。”
“好……”
苏河笑一声:“我还以为虞助部会事事遵纪守法呢。现在看来,是我把你看太高。”
“从本质上来说,人人都一样,没必要高看谁小瞧谁,大家都有私心,我当然也是。”
虞荞认真地与她对视:“今天我的私心很简单,只有一个问题——苏小姐,如果重来一回,你需要遇到什么,才会拒绝走这条路?”
苏河一怔,没想到:“你问这个?”
虞荞点头:“就是这个,也只有这个。我想知道,在与生俱来的欲望驱使下,就你而言,你会为了什么守住底线?”
几十秒的寂静无声过后,她顿了顿,低声补充说明:“我有很多朋友,很害怕……她们也会一时糊涂。最起码,我不想亲手把心里爱着的人送进法庭。”
看着拧眉纠结的虞荞,苏河忽而笑出了声。原以为虞荞是个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懂的“公主”,可现在看来,她还挺像个活人,居然知道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样,有硬气清高的资本。
于是,她告诉她:“我不知道。但如果没有第一次动摇,只有别人的仰望,我想我会一直坚持。钱和赞美,总得有一个吧?一个人坚守原则,真的是很痛苦的事。”
可说着说着,她便有些茫然:“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那大错特错,我或许会听?可是谁知道呢,我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
她闭上眼睛,慢慢吸入一口气。再次睁开时,她回归平淡,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配合。”
手指渐渐松开,虞荞重新打开设备,用上公事公办的态度:“苏小姐,现在你有主动交代犯罪违法事实、或者举报他人戴罪立功的意向吗?”
苏河却答非所问:“他们应该已经把我和老师全供出来了吧。”
虞荞猜她是问“同学”,便联系同事,得到十几条“一句话还没问出来”的回答。她展示光脑界面,嘴里如实告知苏河。
警员看得一愣又一愣,无声一啧。
不是,您就这么说出口了啊?也不吊吊她,好引导人家优先自首、提前举报?
“算他们有良心。”
垂头丧气间,只听苏河如此评价,然后语气平平道:“可惜,我对他们没良心。虞助部,请给我九张纸和两支颜色不同的笔,我要亲手举报。”
警员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
苏河记性很好,八位同学,她写满了八张纸,还是按法律量刑程度、由低到高排序的,主罪用红笔,由主罪衍生的错误用黑笔。她把第九张纸留给了自己,同样是红黑并行。
然而,满满当当的罪行里,没有半条和宋晶与杜家相关。
苏河写了多久,虞荞就坐着看了多久。最后,她拿起第九张纸,一行行扫下去。
“所以,对于收受贿赂6.5亿现金、价值4.89亿的高奢品、利用职务之便为亲朋好友提供工作岗位、非法干预审批商业航线、恶意选择性执法等五项主要罪名,苏河你供认不讳,是吗?”
苏河垂下手掌,感受着微微发麻的手指,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当初寒窗苦读的时光。她是那届最优秀的法学生,次次专业考第一,各类法律条例信手拈来,状态好的时候,能够默写条文长达二十个小时。
现在她的功力退步许多,但罗列自己的罪名,也足够了。
她说:“是。”
……
第八星的首长总秘案暂时告一段落,所有证据链齐全后,虞荞带着反贪组返回首星,准备参加协商会。
虞荞本身所在的反贪局不能直接向国会提出法案,但作为“作证者”,他们推动法案通过的功能很明显。
虞荞对肖承说的“我会提法案”,其实是她撰写初稿,然后交给团队润色,最后让段铮以议员的身份,在协商会上提出法案。再然后,虞荞可以在协商会上积极推动该法案通过。
落地首星的第三天,虞荞稍作调整,就代表反贪局去参加了协商会。
与从前第零星相比,星际共和国的协商会流程要简单许多。过去需要提出议员所在院内部先同意,再搬上两院;不过现在不同,只有一次大会,大家一起商量,现谈现改。
再三确定好给段铮的发言稿准确无误,虞荞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国会大厦矗立于首星中心城的中心,有时候,或许它的保密性一般,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座异常宏伟的大型建筑。
大厦群共有一高二低三栋主体建筑,周边以环形均匀分布十栋小楼,不仅负担了国会议员的办公地点,同时也作为首星面向其他星球的官方接待所,占地总面积约二十万平方米。
最高的建筑通体银白,间或描金,最上方为圆顶,以最高硬度的玄金材料雕刻星际史的重要时间点。与别的建筑相比,它大大削弱了科技感,加强了落地的历史厚重感。
无论是第几次看到这栋楼,虞荞都会被它最上方闪耀的光芒吸引。
肖承没在议会大厅里干坐着,提前出来迎接。
“在看什么?”
“上面太亮,多看两眼。”一句话带过,虞荞迈开步子踏上台阶,顺便对身后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不过你怎么出来了?”
仿佛对周边隐隐约约的诧异目光没有察觉,肖承面不改色地走在虞荞身边,顺手拿过她手上的公文包:“你没去过议会厅,我带路。”
“又不是没人领。”虞荞莞尔,“哪里劳烦我们肖参议。”
肖承与她并肩,配合她的脚步:“参议难得赚点提包外快。”
虞荞挑眉:“现在行情这么不好?堂堂参议员,居然也要靠这种小副业谋生。”
“物质财富倒不紧缺,只是一个多月没见面,精神状态很是差劲,急需虞老板垂怜。”说完,肖承勾唇,垂眼看她,“虞老板意下如何?”
虞荞回应周边人的打招呼,她颔首浅笑,嘴里对肖承说:“先看看今天的投票结果。”
肖承无奈,长叹一口气:“整整178位参议员,虞老板,我可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愿意。全体同意原则,你应该很清楚。其中任意一位想拉长战线,我也无能为力。”
“我又没说非要一两天时间内通过啊。”进入电梯,等沉默的同事全部进来,虞荞才似笑非笑地按下十八层键,“但我想知道,你站哪边?”
肖承看她:“你说呢。”
虞荞停顿数秒:“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
肖承目不转瞬:“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虞荞收回目光,从他手里拿过公文包,率先出去:“我知道。”
肖承跟在她身后。
会议被定在第二大的穹顶大厅,偌大厅堂共有三层,全部呈三面环状分布,首层可容纳五百人,以一百人每层递减。
反贪局这种“旁听”座位不固定,不知是排位的人有意无意,虞荞的座位刚好和肖承交错,肖在前一排,虞在斜后方。
光脑无声震动,虞荞低头。
老橙子:【前排观架区,位置怎么样?】
虞荞憋笑,回他:【很期待】
从总体来说,共和国两院有矛盾存在,但最大的无疑还是星球间的利益冲突。如果牵扯上了切实的利益,别说唇枪舌战,当场打起来的事也不是没有。
今天召开委员会,要商讨评议的法案不仅有《官员监督体系完善意见》,还有份《关于前十星资源供给问题》,以及《谈七十二星驻守增员》。
前者看似锋利,但和后两者相比,真真是温良无比。
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虞荞关机光脑,耐心等待会议开始。
两院议长准时出现,坐上靠墙的那一面,他们面向众人,郑重宣布会议开始。
参议院议长今年八十六了,但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满头蓬松银发全被梳到脑后,她语速很慢,面色严肃,点名段铮上台发言,阐述第一份法案。
“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第八星的事,自从半个月前宋总秘事件爆发,我们便积极跟进了相关研究。贪污腐败从不是个例,我们不仅了解了宋案的具体情况,还根据十三星本地情况,做了份普适性提案……”
一边说,段铮一边指引众人去看投影,语言流畅又自信。
待她十分钟阐述结束,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口:“可是段议员,您不觉得该方案的可行性很差吗?星际目前已经设立过反贪局和检察院了,完全没必要再做一个访探局,这根本就是种资源浪费,不仅要扩招公职人员,对财政支出也不友好。”
虞荞扭头看去,是第六星的参议员之一。
不等她皱眉,肖承便按下话筒,冷淡道:“每个星球只设一个访探局,全局上下不过几百人,固定工资能花多少?如果能够切实减少贪腐现象,财政支出只会更加宽裕。”
“我赞同。”第十星孟参议马上跟他话尾,接着道:“宋案的解决大大增强了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趁热打铁很有必要。”
“但这案归根到底是反贪局破的,不如加强反贪局的建设,没必要扶持一个前途未知的访探局。不如这样,把访探局降一级,并进反贪局。”
“不可能”三个字涌上喉咙,嘴巴都张开了一半,虞荞瞬间被眼疾手快的周灿捂住嘴。
周灿压低声音:“助部,咱们没有发言权,您别乱说话,这种事传出去很难听的。”
明面上的反贪局“从不干政”,不能在议员讨论具体内容时插嘴,只能最后总结时发表本局经验,为心仪法案施压拉票。
段铮思考对策还不忘瞥虞荞一眼,示意冷静。看到虞荞点头作罢后,她才继续开口。
“我反对。如果把两局合并,时间一长很容易造成职责混淆,搞得不伦不类;此外,访探局的自由度不能轻易被其他机关干预,它的配置和权限应对标反贪局、检察院,为确保其行动灵活高效,必须单独成局。”
第二星的郦参议手指轻动,可想到侄女参与了这次抓捕,又想到哥哥的政绩,还是蹙眉按下。
“我同意段议员的看法,不论出于哪种考究,访探局确实该独立成局。宋案的牵扯面虽然不广,但金额尤其巨大,整整两百亿星币,我们必须时刻警醒,引以为戒。”
……
每隔两小时是休息时间,议长宣布暂停,虞荞马上起身。听到身后传来声响,肖承耳朵一动,随之起来,对身边人低声道“借过”。
国会主楼的会议室众多,虞荞随便找了个没监控的躲进去。
“才听小半天就受不了了?”
见虞荞一脸头疼地扶额,肖承忍俊不禁,关上门后向前几步,在她身边站定。
虞荞放下手,无力地倚墙上:“不是受不了,是快被憋死了。全程我都没法说话,只能听你们说,急得我后背出汗。”
她把衬衫扣子解开一颗,忍不住吐槽:“其实某些人不答应我能理解,但他们提出的反对理由未免太离谱!什么工资发不了,什么联谊很困难,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我们奉行的难道是快乐政治吗?又不是过家家。”
肖承闷声笑:“可事实显而易见,他们就能用这些理由压着不给过。”
他随手从一旁抓来几张纸,给虞荞扇风:“你的提案到底是群众喜闻乐见的事,利用舆论也是很好的方法。总之下一阶段会暂缓监督法案的讨论,我估计资源供给有的吵,你待会儿看戏就好。”
虞荞纳闷:“你有经验?”
肖承想了想:“算是。之前听爷爷说过三十八星的资源开采供给,那时候吵得非常凶,三十八星的众议员直接脱鞋打人了。”
虞荞完全能理解,她刚想说“谁想为他人做嫁衣”,就听到门外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肖承也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眼,下一秒同步转身,拉开连通休息间的门。但刚进去,他们睁大眼。
这房间怎么这么小?
连站两个高个儿都费劲。
门外声音模糊传来:“虞荞什么时候跟十三星的段铮扯一块儿去了?他们夫妻俩不是戒备心很重么。我看那提案的风格也太虞荞了,一点都不像蔺人精写的。”
“嗐,谁知道。也许黑心夫妻天生对同类人有敏感度吧,孟雪鹤是暗着黑,虞荞就是明着阴,瞧瞧她一天天干的事儿,没人托底,谁敢这么作?真不怕哪天被暗杀了。”
第一个男声阴阳怪气:“暗杀有什么好怕的,人家的托底人可多着。头一位就是咱们肖参议,他偏偏喜欢作的,你刚刚没看见?连出门都要跟着,还怕迷路了不成。”
虞荞听得黑脸,肖承低头瞧着她笑,心想这两位对虞荞的判断还挺准确。他稍微弯下腰,贴近对方耳边,用气音问:“你真的会迷路吗?”
虞荞一惊:?!
反应过来,她马上抬头瞪眼,肖承却笑意更深,轻轻吻下去。
地方太小,虞荞不敢乱动,只狠狠拧他胳膊,对方还一本正经:“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么?”
虞荞咬牙,同样用气音:“刺激在哪儿?”
肖承嘴角上挑,揽住她的腰:“外面有人,空间狭窄,我们还是正在被讨论的偷情对象……虞荞,你真的不喜欢?”
“变态。”
他说的都是什么东西?虞荞切齿:“你怎么这么淫.荡?”
肖承不觉有他,还有心情做发散思维:“陈述事实而已。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被人发现、然后拍到网上去,别人会怎么议论呢?标题会不会是‘国会迷情——相差十岁的不伦之恋’?”
虞荞寒毛倒竖,她震惊:“肖承,你犯病了吗?这不是在床上,你少口嗨行不行?”
她的表情太可爱,肖承差点被逗笑出声,费了好大劲才憋住,只是捧着她下颌亲了亲。
“逗你玩的。知道你最看脸面。”
心跳被拉得很长,门外的闲聊声远去。
“别想那个监督体系了,法案通过是一回事,实施是另一回事,具体执行方面可操作性还是很大的。待会儿的资源问题才是大头,你且等着看,绝对能吵起来。”
“这不是必然?我听大姨讲过当年那场景,啧啧啧……”
虞荞分神去听,确定脚步声消失,马上开门出去,拒绝和肖承共处狭室。
“今晚有件事要跟你说,回璟园吧?”
即将出门,肖承喊住她。
虞荞插兜,转回来看他:“孟雪鹤最近正烦教育局的事,小心他半夜情绪失控去捅你。”
“那换个地?”
“嗯。”
“那再亲一下?”
“嗯?”
他叹息:“我现在是易感期。”
她放心:“哦。”
“诶,你看到我钥匙扣了吗?”刚出去没多久的参议员一摸口袋,面上疑惑。
身边人摆摆手:“没看见,回头买个新的。”
那人苦脸:“不行,我家那位会杀了我的。我得去找,你也过来。”
“不是,凭什么啊?你的东西丢了关我什么事?”
“你前几天招倡的钱不是我给的?快点。”
“搞得你没上似的……”
两人碎嘴原路返回,不想之前离开时没关门,如今门缝太大,外面人对里面的个别空间便一览无余。
“!!!”
他们睁大双眼。
同一时间,室内男人的视线也直直盯过来,漆黑瞳孔里淬着寒芒和警告。两人一凛,马上回头,僵硬抬脚离开,直到彻底远离那个房间,才缓缓转头,对视一眼。
如果他们没看过,女方……就是一头标志性的高马尾。
除非穿军装需要低盘发,虞荞永远以高马尾影响示人。
他们沉默着返回会议厅,三分钟后,服装与那个房间的人完全重合的两人走进来,一前一后。
他们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不过很快,他们也没心思去看虞荞了,因为现场陷入了极度混乱。
第二阶段刚开始时一切正常,高等星参议员昂首挺胸,表示应该把新发现的资源星归公,然后将五分之四的资源输送至前十星,以维持高科技发展、造福普罗大众。
最先发现该资源的四十星许代表不禁冷笑:“章参议好魄力,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把好东西都揽进自家怀里?东西明明是我们四十星先发现的,距离最近的又是三十九星,怎么看都该是我们两方商量处置吧?”
章参议变脸:“林参议,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什么叫‘把好东西都揽进自家怀里’?我的提案明明是造福大众的!如今科技最发达的是不是前十星?支持前十星加速发展科技,这是不是人类的进步?这是不是助力公民的生活幸福感提升?”
“到底是谁在乱讲话?”
三十九星的参议员也坐不住了,她嗤笑一声,“既然前十星这么想让公民幸福、人类进步,怎么就不能花钱从我们这儿买资源呢?资源的开采、运输,是不是都需要人力?这能提供就业吧。有了工作就有了钱,有了钱谁不幸福?”
闻言,第三星参议员加入战场,他拧眉,严厉批评道:“贺参议,您说话怎么就这么物质?能不能有点奉献精神!”
“奉献?您跟我们这群穷鬼谈奉献?”三十八星的众议员一听奉献就烦,插进话题,“几十年前我们没奉献吗?我们都快把自己的家奉献成空壳子了!可得到了什么?要不是人家虞助部好心批厂子下来,我们还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
她越想越气,过往的委屈尽数涌来,直接一拍桌子:“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了,章参议的这提案,三十八星绝不答应!”
“你一个众议员,还有资格代表起整个三十八星了?”被当众打脸,章也怒了,遂亦上前拍桌子。
许参议冷笑,顺手抄起隔壁桌的文件夹朝对面甩过去。
“章珂,你还拿身份压人了?我这个参议员说话总有用吧?我告诉你,新星球的开发权,你一丁点儿都别想沾手!”
第三星参议员头回见这阵仗,他是纯正的文人,再怒也不过一句:“你、你怎么能打他呢?”
“我不止打他,我还打你!”话音落,许参议又把手伸向隔壁桌,硬挺挺的文件夹啪一声丢过去,“打的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强盗!”
肖承皱眉,及时拿起自己的文件夹上挡,没让飞来的东西砸到虞荞。
而被完美击中大脑的文人痛呼一声,声音随即颤抖:“血,血,我晕血……”
章珂受不了了,他从圆环一头走到对面,直接揪起许参议衣领,“姓许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要脸的一直都是你!每天满嘴喷粪爽死你了吧,啊?我说你怎么一上台讲话我就恶心,离近了才发现你是靠吃屎长大的!”
“许蒂你是不是找死?!”
参议院议长老太气得发抖,语气都变快了:“你们在干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可惜现场的混乱程度太高,新仇旧恨累一块,别说停手,不送进ICU就算彼此仁慈。
见三十七星众议员开始脱鞋子了,肖承额角青筋直跳,他当即起身,逆过人流上台,在大屏上投放了几个手写字。
“暂时散会。”
写完,他利落下台,带着自己人,护着反贪局的代表们快步离开。
虞荞还在懵:“你不拦着吗?”
肖承拉住她手腕出会议厅:“这个法案通过了对我有好处,没通过也不影响根基。不用去管,让着急的去闹。”
虞荞有点担心,不肯挪步子:“不管也行,但两位议长年纪都大了,好歹把他们两个也接出来啊。”
“老东西比谁都精,不然这个年龄早该下台了。”
虞荞不信,结果刚想进去,肖承就展示了参议院老太议长的最新CM博文。
【简直无法无天!这怎么让我安心退休啊!(图片)(视频)(视频)】
虞荞不信邪地看进会议厅,发现老太正稳坐钓鱼台,身边围了满满当当的保镖,她只负责不时喊一声“能不能注意影响”“听听公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