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说实在的, 虞荞已经不再那么喜欢肖承了。少女过去的爱发自真心,现在的复杂也不作假。
比起沉溺,现在的她更会惧怕、忌惮、猜测肖承。当负面情绪足够多, 底线被触碰,那些人人称道的好处也就不值一提了。
虞荞觉得自己似乎预见了决绝的前方,只是不知道那天究竟何时会来。
孟雪鹤搂紧她, 声音很轻:“你说这话, 自己信吗?”
虞荞转过身看他, 耐着心思,最后解释一遍:“有些事没必要说谎。我最近几天真的累,压力挺大的, 请那位林老师进来,就是因为他有相关证明。”
顿了顿, 她又补充:“另外,我暂时不需要通过发生性关系来缓解压力。”
那是心累的缓解方法, 而她现在两者俱疲。
孟雪鹤沉默良久, 突然问:“在你眼里, 我难道是个满脑子涩.情.淫.秽的人?”
自己又不是只有一个能帮她降压的方法。
虞荞也沉默, 她反问:“不是吗?”
据她所知,对方并不具备知心哥哥应有的品质。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你?”孟雪鹤冷脸,拉她进房间, “你说,我听着。”
虞荞:“……”
她无奈,仰头看天花板:“其实目前最头疼的是懒政问题。你知道,有些人好钱,所以疯狂敛财;有些人好权, 所以走到哪儿霸到哪儿;可还有相当一批人,他们只想躺,什么事都不干。不幸的是,这批人在三十八星占比最大。”
虞荞宁愿中间者多一些,好歹人家是真干事,由他们主管的地区民生情况也不错,不至于“满目疮痍”。
“所以你主要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只是其中之一,你不知道,现在的三十八星根本不经查。”
虞荞原本是半躺床上,一提到正事,她火气蹭蹭往外冒,直接坐起来,开始对孟雪鹤掰手指。
“公用事业局基本年年不干事,应急管理一团乱麻,卫生部里居然还有吸.毒的!还有那个财政部,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虞荞深吸一口气。
“昨晚,我带人去了中心城财政部一趟,发现里面居然只剩二十亿!中心城可是特大城市,要管那么多事,储备金至少能保全市安稳一两个月吧,二十个亿哪里够用?我问部长钱去哪儿了,他就结结巴巴说废话……”
孟雪鹤听得沉默。
看来现在虞荞的压力没那么大了,她火气更浓厚些。
耐心听未婚妻把所有部门痛骂一顿,孟雪鹤才开口,顺着她后背:“所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虞荞不假思索:“领导层必须大换血,看看新上任的能不能把规矩立起来,立不起来就再换,那么大的星球,不可能全是废物。”
“有人选了?”
“差不多。这几天开会,也是有人能流利回答问题的,从负责的里面挑。”
人骂完了,虞荞的心情也好不少,她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我说完了,先睡。”
孟雪鹤费解:“难道你烦恼的只有工作?”
虞荞闭眼:“你想听到肖承的名字还是卓允程术?”
“……”
“没有期待就去洗澡,洗完澡快点睡觉。我明天还要去下城区学校实地走访。”
想到接下来的行程,虞荞内心叹气。明天学校,后天居民区,大后天政.府.机关,大大后天工厂……工作总是干不完的。
孟雪鹤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吗?”
“教育局的事情忙完了,”虞荞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你正在放假?”
孟雪鹤单手解衬衫,轻轻颔首:“大差不差。五天时间,大概能陪你过一圈关键视察点。”
视线划过他锁骨,虞荞又闭上眼,再次催:“洗澡去。”
在这儿半解衣衫的勾引谁?
孟雪鹤挑眉,转身进浴室。
平静的一夜很快过去,等到第二天,孟雪鹤作为“助部先生”出现到众人眼前时,瞬间惹起议论纷纷。
“不愧是首星第一严管妻,虽然管不住,但这种态度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这是爱八卦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孟助部能来也是好事,咱们反贪局又多一个靠山,办事更方便嘿嘿。”
这是爱工作的。
“好帅啊,虞助部不吃丑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爱看脸的。
听了满耳朵议论声,郦元意眼神很冷,她面无表情,走到虞荞面前:“助部,孟先生与反贪局无关,反贪局办案,他来做什么?”
孟雪鹤轻笑:“郦秘书,我以为孟家人管教育是共识。再者,您母亲在父亲身边充当什么职务,我在虞荞身边也是什么职务,这很难理解吗?”
虞荞最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她蹙眉,握住孟雪鹤小臂:“能不能低调行事?”
不能少气郦元意吗?一碰面就吵吵吵。
孟雪鹤不语垂眸,看向郦元意的眼神挑衅无比:她摸我了,你能怎么样?
郦元意咬牙,一言不发,却气得手指轻抖。虞荞一直盯着对面人的状态,发觉不对劲,她马上松开孟雪鹤,向前一步,轻声细语:“郦秘书,你还好吗?”
“现在的我说不好,你还会心疼吗?”郦元意陡然红了眼眶,她偏过脸,轻轻擦掉眼尾水意。
虞荞抿唇,觉得煎熬,指甲嵌入皮肤。
她想说“那时候我们太小,还没有处理这种大事的能力”,她还想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就算你怪我,可怪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但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对,所以,她只说:“你是我的秘书,我当时要关照你。别难过,好吗?”
郦元意抿唇,不和她搭话,下巴轻点。
虞荞松了口气,孟雪鹤咬紧牙关。
时间一到,众人上悬浮车,前往下城区成才中学。
成才中学是初中高中一体的公立学校,升学率是下城区最高的,以教学严谨、纪律严明著称。不过虞荞私下看了成才的校园表白墙,觉得这所学校或许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尽善尽美,索性把它当作研究样本之一,紧急来这巡查。
自从虞荞担任组长,反贪局行动都是当天通知当天到,压根不给“乙方”留准备时间,力求真实。
“虞助部,您怎么突然来了?”
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副校长面带微笑,她小跑过来,双手递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不,都错过见您的第一时间了。”
虞荞同样双手握住她,伴随幅度很小的鞠躬:“穆校客气,我们只是随便看看。巡查学校是首星定的规矩,今早抽签才定下了贵校,要是我们造成了什么不方便,还请校方见谅。”
“不会,我们坚定欢迎反贪局的到来。”穆校浅笑,“助部有所不知,成才有很多学生都很崇拜您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留出一整个下午办讲座,哪怕只说两句话都很好。”
虞荞知道学习不在一朝一夕的道理,她没拒绝:“不麻烦的话当然可以。不过工作必须放在首位,如果放学前能够解决问题,反贪局很乐意和孩子们见面聊天。”
她松开手,温和礼貌:“您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随便逛逛,不会打扰教师领导工作。”
穆校面不改色,“您不需要我带路吗?我们建校历史悠长,近年来升学率一路走高,而且我和孩子们的关系也不错,如果您需要和学生交谈,我可以充当中间媒介。”
虞荞一顿,看到她眼中的希冀期待,转而心领神会。
为自己争取“印象分”的努力值得肯定,有一颗向上的心更值得鼓励。在没接到举报信之前,虞荞不会对任何人有偏见,于是她莞尔点头:“那今天辛苦您了。”
穆校笑意加深:“是助部太客气。”
一路上,基本是反贪局问,穆副校答。
去学生宿舍楼时,周灿想到了本校生的网络吐槽,忍不住发问。
“成才是寄宿式中学,平时对学生们的管控程度会不会很强?我听说高中部有晚上十点半就断电的传统,但十点钟才放学,学生们的洗漱问题真的能得到安全解决吗?”
穆校回答诚恳:“十点半断电确有此事,学生的安全问题校方也很关心。不过长时间不限电,难免会有同学熬着不睡,第二天上课状态就会差劲,造成恶性循环……”
耐心听完,虞荞若有所思:“那适当延长总是可以的吧?哪怕十分钟也不错。”
“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然后这里是宿舍分区,成才按性别分了六栋宿舍楼,您想先看哪栋?”
虞荞想了想:“只看Beta的两种。”她稍微回头,“孟雪鹤,你带着男生去男栋拍摄住宿环境,着重关心管道和卫生问题,不要翻学生的柜子和床铺。”
Alpha和Omega属于“稀缺人群”,他们的宿舍不会差,没参考价值。
“嗯,知道。”
虞荞等人被穆校领进女栋,几乎是刚进去,她就皱起了眉:“一楼是不是太潮湿阴冷了?”
穆校抿唇,停顿两秒给出回答:“这栋楼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或许是防潮层出了问题;而且学校处于绿化率考虑在附近种了不少树木,这可能也是原因。”
“这周就把防潮层和管道排查一遍吧,我记得政府提供校方的资金项里有宿舍建设,有钱就用。”
虞荞就近进了个宿舍,顺手把阳台的窗户打开,“另外,校方该给学生办些讲座,让他们知道一些生活常识,防发霉的几个方法总得清楚。请专家学者的钱也不能省,实在没有,随便弄些本子钢笔做礼物,请社区人员讲也好。”
“……怎么会没这个钱呢?您真会开玩笑。”
虞荞笑着问是吗,然后出去上二楼,“宿舍楼层超过六层,没有安装电梯吗?六栋宿舍都能建,可容纳几十人的电梯应该也有地方建。”
“助部放心,我会在大会时反映这件事的。”
……
逛完宿舍,每层取一个样本,虞荞又去了教学区旁听,见着不少昏昏欲睡的同学。
心中叹气,她拍拍面色尴尬的穆副校:“十七八岁就是易困,别骂他们,也别单拿出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看重自尊。对了,成才的老师不会体罚学生吧?引诱学生谈恋爱的行为也没有吧?”
穆校一凛,语气瞬间坚定:“这个绝对不会,我们对于师风师德查的很严。”
“那学生有没有随意殴打同学老师的情况?”
“这个原先有过,那位学生被当天开除,然后这种情况基本就消失了。”
“校园暴力呢?热暴力冷暴力都算。”
“热暴力一定没有,但冷暴力这种事不好说。“她声音轻下来,“虞助部,某些同学没人理是有道理的,您想想,一个满嘴谎话、两面三刀的孩子,有谁乐意和他做朋友呢?”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班主任方面或者心理辅导师可以找这样的同学谈谈话,看看能不能掰回正轨。”
几步过后,走到荣誉墙旁,虞荞认真看过各个年级学科的状元分数,心里有些沉重。
按不同星球间的分数换算系数,这里成绩最好的学生甚至可以直升至星,可三十星以下的星球并没有跨星读本科的资格。也就是十年前,十三星放宽了次条件,那年的十三星大学人才济济,但盛况只存在于那一届。
她仰着头,默默记下每位状元的分数,一个有关教育改革的雏形酝酿于心。
一上午在宿舍检查、教学旁听、了解校风中度过,中午吃饭时反贪局解散,各自吃饭,虞荞和孟雪鹤去了食堂。
“你怎么有心情吃食堂了?昨晚睡前不是说吃不过三十八星的本地菜。”
孟雪鹤端着寥寥菜品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贴身准备的一次性筷子拿出来递给她,虞荞没接,还把他手里的抽走。
她说话淡淡的,同时很理直气壮:“用学校的碗筷。你的肠胃应该比较敏感,如果食堂不干净,也能及时看出来。”
“……我的肠胃很坚强,这种事还是交给郦秘书干比较好。”
孟雪鹤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从小就金尊玉贵,但凡身体有个零部件和脆弱挂钩,压根活不到孟之佑找我的那天。”
虞荞停两秒:“那就单纯不搞特殊,还是用学校碗筷。至于你说吃不惯的事,我有很多东西都吃不惯,问题不大。”
她抿唇想了会儿,主动给孟雪鹤夹了块肉:“你尝尝,新不新鲜。”
孟雪鹤压眉看她,眸色寒凉地把鸡肉送嘴里,嚼两口咽下,冷冷道:“至少冻了一年。”
虞荞拧眉,尝了小块,没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又给他夹青菜,“这个总不能是冻货吧?”
孟雪鹤脸蛋紧绷:“你没看出来这都变异成黄菜了?别说它被冻过,说不定都变质了。”
居然还夹给他吃。
虞荞没察觉他的不满,专心思考,喃喃低语:“那这食堂的情况也和学生私下吐槽基本吻合,使用预制菜,重油重盐,卫生问题堪忧。上头拨下来的钱款包含新鲜伙食费,但既然没完全用上,那肯定是被吃了回扣。成才真是爱吃,宿舍楼要吃电梯和维修钱,食堂也搞这出,本来食堂采购就容易中饱私囊,他们居然还买预制菜……”
听着虞荞的分析,又看着这饭菜,孟雪鹤白眼狂翻,恶心得想吐。
反贪局效率快,等到下午两点钟,刚好结束全部工作,有充足时间办讲座。
校方商量了阵,最终决定把听讲座的机会留给即将升学的高三生。但虞荞听了,反而拒绝道:“不是每位高三生都认识我、喜欢我,这个就自由报名吧,高中所有年级都能参加,不限名额。”
校方为难:“虞助部,大礼堂位置可能不够用。”
虞荞笑笑:“大家站着也行,反正就那么几小时,错过了总有人失望。”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任何时候都适用。
她抬起手腕看光脑:“穆校,麻烦您通知学生,十分钟后讲座开始,具体形式定为一问一答。学生问,反贪局答,两点半开始,六点钟结束。”
她觉得三个小时已经足够多,可当学生蜂拥而至时,虞荞才发觉她低估了反贪局的“人气”。
有人会问周灿反贪局小助理的工作忙不忙,日常大概是什么;也有人问副组长是怎么升职的,碰到不配合的贪官该怎么办。
但无可置疑的是,虞荞被问问题的次数最多,且提问种类多样。
某学生兴奋举手:“我想提问虞助部!您和孟助部是高中同学,请问你们是日久生情吗?”
虞荞哑然失笑,孟雪鹤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话筒移到自己唇边,温文尔雅:“不。显而易见,虞小姐对我是一见钟情。”
猛然爆发的起哄声中,虞荞没好气:“一见钟情的另有其人吧。”
孟雪鹤笑意盎然:“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自己是日久生情。”
又有同学举手:“那孟助部现在还在教育局工作吗?怎么会突然跟着反贪局来我们学校呀?”
孟雪鹤继续拿虞荞的话筒:“当然还在教育局。但休假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行程,反贪局的工作很有意义,对我来说,如果能够陪在恋人身边,这种意义往往是双倍的。”
虞荞心想他可真假,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又有学生举手:“虞助部,您过去的履历非常非常完美,但我很好奇,您有没有过绝望的时候呢?”
“当然有,只是程度没那么严重,因为我还活着。只要活着,人就有无数可能。”
虞荞把话筒拿过来,认真回答:“截止目前,我面临过的最大恐惧,应该是在大一的开学试验。那时候在第零星,变种突袭,我和郦秘书失去了所有联络工具,除却防护服、可维持两日的饮食,身边就再没有别的东西。那一夜应该是我最恐惧的一夜,甚至有过浅浅的绝望。”
本专心倾听的郦元意愣了:“可我记得你那时候很冷静,还有心思收集各种样本,画变种的速写和彩绘。”
“但确实很怕,那时候才十七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死亡,谁会不害怕呢?人生还没开始。”
想到以前,虞荞笑得释然:“收集变种样本、画速写只是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如果得救了,我手里有一个能争取荣誉的资本;如果无法得救,我也在生命尽头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学生们“哇”了一声,转而更积极地举手。
“虞助部!那您有生以来什么时候最高兴呢?而且为什么高兴?”
“每次升衔的时候吧,荣誉谁拿谁高兴;再有就是切实做了好事,被人夸的时候也高兴,比如现在。”
“那虞助部,您以后会一直在反贪局工作吗?会不会更进一步参选议员、甚至竞选总统呢?”
这句话落下,全场哗然,这么敢问?他们忍不住去看郦元意——如今的总统之女。
结果,这位总统之女却眉眼弯弯,微微歪头,笑着等待虞荞的回答。
虞荞也下意识回头看了郦元意一眼。
她过去说过,要扶自己做总统,只要自己愿意。
那么,现在呢?虞荞看进对方含笑的眼睛,彼此对视的时候,惊天动地的一秒降临。她几乎是完全自恋地想:其实就算自己没能给郦元意想要的东西,她还是会扶她。
不对吗?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会勇往直前。”
……
反贪局在成才的讲座效果很好,虞荞也在其他巡查点继续了这种讲座。三十八星的公民知道反贪局的好意,问出的问题自然也是自己切实关心的、而非被恶意收买的。
唯一的意外,出在第四天的深夜。
一条机甲自燃、造成维修人员意外死亡的新闻在夜晚冲上头条。
那时虞荞刚洗好澡躺上床,睡前,她按习惯刷当地新闻,却被这条新闻镇在当场,动弹不得。
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缓缓点进那个视频。
只听一声轰鸣闷响从远处传来,随后浓烟滚滚,火焰燃烧。临近人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采取救援,可机甲却紧紧闭合,无论从里还是从外,都无法将其打开。
维修人员被活活烧死在自身最熟悉的机甲中。
所有场景,所有报道,所有措施,甚至是机甲的种类,都与十六岁的记忆完美重合。
机甲阻隔了维修人员的惨叫,却让父亲的哀嚎回荡在耳边。
猛的一下,虞荞把光脑甩了出去,整个人下意识向后退。
“怎么了?”
刚从浴室出来,清脆的光脑落地声便传进鼓膜,孟雪鹤没去管它,只是走近虞荞。看清她的脸色,他眉尖紧蹙:“你在害怕?有谁要挟了你?”
“……不是。”虞荞吞咽口水,突然觉得心脏发凉,漏了风似的。她抓紧被褥,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虚无,“没有人,要挟我。”
孟雪鹤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注视:“到底怎么了?”虞荞这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她绝对遇到了大事。
“我……”
眼珠慢慢转回来,虞荞抿紧唇,把指尖攥得发白,“好像快要找到真相了。”
“……什么真相?”
“我爸的死因。”虞荞鼻尖发酸,声音颤抖,“就在刚刚,又有一个人死了,和我爸的死法一模一样。”
孟雪鹤延长了自己的假期,把五天硬生生拉到十天。
反贪局的工作得继续,但孟雪鹤不隶属反贪局,他全权代表虞荞,参与了这场“机甲自燃案”的侦查。
与四十六星相同,在事件伊始,三十八星方面也一口咬死是维修人员“操作不当”,考虑到他是因公殉职,政.府可做出超额赔偿。
而确定维修人员的家属坚决拒绝这一说法后,孟雪鹤当即联系了应急管理局,启动安全生产事故调查,由副局长亲自跟进。
白天进行常规调查、书面批阅,一到反贪局的下班时间,虞荞便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
机甲被烧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虞荞胸口剧烈起伏一瞬,她握紧掌心,看向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
“请问这款机甲多少钱?我要买一架。”
……
虞荞孟雪鹤一夜没睡,将那款机甲徒手肢.解,几乎要把每个零部件都单独拆出来。
第一缕晨光折射进入房间时,虞荞拿起了电容阵列之间的隔板。
是塑料的,薄薄一层,一折就碎。
可是,作为超高密度电容的隔离保护层,隔板材质是有严格规定的,最低最低,也是某种特定的复合材料。
偏偏问题不止这个。
机甲设计基础中明确说明:为防止断电断压导致出口被关死,所有主要检修口、逃生口都应有一套纯机械的、杠杆式的手动解锁装置,可不知为何,这款机甲直接少了相关系统。
换而言之,如果机甲因故障被“关死”,那被困在里面的人只能等待外界营救。
但如果这时候机甲自燃了呢?
那样狭窄的空间,里面的人怎么逃过熊熊烈火,又怎么远离滚滚浓烟?
被发现、被救援需要未知的时间,可被烧死、被呛死却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虞荞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个原因。
居然是这个原因。
没有人要害陈岭,只是有人出卖了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