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后48小时后, 振鸣市的塌陷率已超76.9%,地面建筑所剩无几,除了同星球各市伸出援手, 其他星球也以最快速度组织了救援队增援。
“周陆敬已经把首批灾民送出去了,你就不能睡一会儿?就算没有你,该救回来的人也会回来。”
又一个深夜, 见虞荞替班回来, 郦元意不由分说, 拉住她的胳膊就要往临时休息间走。
虞荞没挣扎,只是有点叹息:“知道的…其实我本来就想休息,但刚来你就拉住我, 还没来得及说……”
她不是铁人,熬不住了肯定会睡。
随她这句话话音落下, 郦元意像是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手。
虞荞垂下眼睫, 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今天谈谈吧。”
肖承没了, 她现在需要替补。
心脏被提起, 郦元意屏住呼吸, 不受控制地想:谈?谈什么呢?难道是看到生死无常后,虞荞想通了,愿意和她在一起了?
思绪百转千回,她小声说好。
临时休息间布置简单, 除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狭小的空间里就再没别的东西,除了虞荞和郦元意,别的再也容不下了。
和她共处一室, 郦元意无端不自在,她没说话,等虞荞主动。
对方也不负期待地开口,一出声便是王炸:“元意,我不想离你那么远了。”
郦元意瞬间僵住,她不敢置信地抬眼,缓缓看向她。
“以前的事,你出也出气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埋怨我?”虞荞与她对视,温柔之中带着疲惫,“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矛盾,我们之间不该这样的。”
被她三言两语哄到飘飘然,郦元意仍不忘伪装:“我哪里出气了,你胡说。”
“进新闻部第一天,是哪家媒体问的问题,你心里不清楚吗?”
虞荞无奈,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调皮的漂亮小猫。
“口口声声说人家朱总以前利用你、背叛你,结果她进了监狱,第一个出面捞人的还是你。等她出了监狱,又让她手下的媒体问我尖锐的问题。郦元意,我真的不懂你。”
她说一个对一个,郦元意不占理,更加心虚,索性低下眼睛不吭声了。
虞荞轻轻搭上她的手背:“你和朱总都能重修于好,我们之间为什么不能?”
“……不一样的。我把她当朋友,可是对你,我只有爱。但你不爱我,一点都不爱。”
鼻尖发酸,积攒一年多的莫名委屈爆发,郦元意陡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音量也越来越小。
“虞荞,你对我那么好,怎么可以说不爱我?”
虞荞心累,她低声回:“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可你不该把爱的定义变得狭窄,友情的爱就不是爱了吗?爱情是一种感觉,虚无缥缈,不会长久的。”
闻言,郦元意更怨:“怎么会不长久?你和肖承都快五年了。”
“……分了。”
刹那间,虞荞在对方眼中看到一道亮光,她头不低了,背不塌了,精气神也回归了:“真的?”
“嗯,彻底分开了。”虞荞苦笑,“现在看到爱情有多脆弱了吗?”
“……嗯。”她用力抿嘴,想憋笑,这么些天,终于碰上了件好事。
“还生不生我的气了?”
“不生。”
察觉到她毫不遮掩的喜悦,虞荞好笑又好气,她抹掉她的眼泪:“既然矛盾已经解决了,我要和你商量件正事。”
郦元意身体前倾,让她能抹到更多:“你说。”
“就目前而言,没有肖承做纽带,我和肖家就是断交状态。但是元意,你也知道国会力量的重要性,所以,我需要你,也需要郦家。”
虞荞握住她的手,柔声细语,眼里做出哀伤神色:“现在,我把所有目的都开诚布公地讲给你听,你会讨厌我的功利吗?”
郦元意满眼只有她的难过,自觉抛弃了所有理智。或者说,她清楚虞荞的伪装,却还想陪着她演戏。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事事要求真心实意的小孩子。她这么对自己洗脑,有时候感情复杂些,牵扯上更多的东西,反而无法切断。
为期一年的煎熬已经充分论证了一个事实——她这辈子都不能和虞荞分开。
每次碰到发情期,郦元意的脑海里唯有一股浅淡的荞麦花香。爱.欲是比性.欲更难熬的存在,她需要虞荞,随便什么身份,只要能在她身边。
所以此时此刻,她小心翼翼地抱住对方。
“我不讨厌。你做什么我都不讨厌。虞荞,我已经想通了,爱人也好,朋友也罢,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样我都心甘情愿。”
虞荞对这个答案既欣慰,又担心。想了很久,她慢慢抬手回抱:“那如果往后余生,亲吻和拥抱只能选择一个,你会对我选哪个?”
“……荞荞,不要让我为难。”
“必须选。”
“……拥抱。”
郦元意对虞荞的爱欲远远高于性.欲,如果没有Omega与生俱来的发情期,她甚至没有肉.体.欲.望这一说。
虞荞长松一口气。
果然是友情。她无比庆幸。
-
针对振鸣市的搜救共持续了十天,第十一天,连续24小时无法探测到生命痕迹后,虞荞沉默很久,然后宣布救援正式结束。
把最高军事权重新上交时,周峋笑着给她打电话,说她这次做的很好。
“等你这次回来,我会尽全力申请少将军衔。不是还有几个月就二十一了?赶在生日之前,让你的工资翻一番。”
周峋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又被周灿打断。
“上校,前方可能有乱流,我们需不需要放缓行进速度?”
目前两人正在大型星舰上,虞荞作为负责人之一,承担护送部分公民前往周家小星球的任务。
国会没有同意搬迁计划,虞荞只能动用自己的人脉,向他们各自做出了某些保证,随即得到五个小星球的部分使用权。
地震的连锁反应可小可大,但考虑到三十八星的特殊情况,虞荞把所有危险地区的城市都“清空”了。
心里想着速战速决,虞荞摇头:“再怎么颠簸,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不需要刻意放缓。”
“是,我转告机长。”
“辛苦。”
周灿离开不久,星舰广播提醒坐稳扶好,三分钟后,颠簸开始。
虞荞没有把这颠簸放心上,她带上眼罩打算补觉,然而,就当颠簸停止、即将进入睡眠时,星舰猛地停下,惯性带着虞荞前倾,撞飞了所有睡意。
她拉开眼罩,周边居民也同样茫然。
广播突然爆发出一阵滋啦电流声响,惹得人心底发慌,他们下意识看向虞荞,紧张问:“上校,这也是受乱流的影响吗?”
虞荞思忖:“按理说不是乱流。这样吧,我去广播室看看,大家坐好,尤其看好小孩子,不要轻易解开安全带。”
她刚刚站起身子,电流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嚣张肆意的男声:“大家不要慌嘛,怎么监控里一个比一个害怕?三十八星塌了,这星舰又没踏。”
“我们兄弟几个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虞上校的消息,好歹让我们见见她本人。”
瞬间,虞荞拧眉,目光直直投射向远处监控。她没什么迟疑,抬步向前。
“上校您快坐下!”
也是瞬间,身边的女孩伸手拉住她衣角,满面焦急,“有坏人要抓您……”
原本呆愣的众人也醒过来,纷纷拦她,说广播室危险。
“啧啧啧,虞上校不愧是虞上校。”广播里的人笑了,似是赞美又似嘲讽,“明明是因为您的存在,才导致这艘星舰被劫,这群被连累的可怜蛋却还护着您。”
信誓旦旦地挑拨离间完,男人志得意满,翘起二郎腿,准备欣赏屏幕中的那位陷入“万众指责”境地的模样。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群蠢货还执着地把虞荞围在包围圈,哪怕已经有星盗进入了该车厢,手持枪支,他们还一动不动。
他颇为惊奇地挑眉,惊讶一闪而过,被“果然如此”取代。
老大点名要这个人,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事不宜迟,好事没看成,沈弋也懒得耽误时间,亲身上阵,前往虞荞所在的车厢。
皮鞋根落在地面上,随性又自在,透着股残忍的轻浮。
“跟我们走一趟吧,虞小姐?为了劫您回去,我们可浪费了不少资源。把超大型星舰完全包围,出动的舰队规模只大不小。”
他笑眯眯地掏出手枪,随手抵在最近的一个人头上。
“三秒时间,够考虑吗?”
……
“您就别板着脸了行不行?我们都让Beta负责您的搜身了,有什么好气的。”
沈弋踢了下桌子,语气吊儿郎当,“哎,您总不会还怕女人占便宜吧?不至于呀。我们呢,也知道上校喜欢漂亮的,今天负责行动的可都是美女帅哥,您随便挑。”
对方独角戏唱了大半天,虞荞终于开口说话,冷冷看他一眼:“离我远点。夜枭人在哪儿?”
沈弋愣了:“你知道?”
虞荞冷笑:“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们是星盗。”
“那你也认识我们老大?”沈弋好奇凑近,虞荞厌恶扭头,没理他。
这群人嘴里说请,实际上是绑。把她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后就绑上椅子,根本动弹不得。
沈弋费解,“虞荞,你怎么在哪儿都一副傲样儿?”他踢了下座椅,没敢真碰她,“以前看你的各种视频就很不爽,见了本人,才发现视频里居然还算收敛。”
“你也配我好声好气么?”
虞荞冷嘲热讽,“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在逃死刑犯,有什么脸说这话?”
一听这话,沈弋立马冷了脸,刚想揪住虞荞衣领的瞬间,平淡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做什么?”
他没喊名字,也没阻止,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寂静。
虞荞看向黑暗尽头。
男人不急不缓地走过来,薄底皮鞋,利落西裤,再次视线上移,是一截劲瘦腰身,他肩膀略宽,身形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虞荞继续抬眼,却在看清那人正脸时怔住。
她瞳孔震颤,整个人被钉在当场。
“……孟雪鹤?”
“错了。”
男人轻笑一声,他按住虞荞手旁的扶手,附身压下,指腹按住她下巴,随后轻轻一刮,将不知何时落在她下颌的碎屑抹走。
“你该喊我一声哥哥,亲爱的弟妹。”
眼前的男人只露出了半张脸,可仅仅是半张脸,便足够以假乱真。无论是鼻梁的高挺程度,亦或者薄唇的丰满红润,乃至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挑衅的眉眼,都与孟雪鹤如出一辙。
流光璀璨的纯白半面具遮挡了他的右脸,当距离极近时,虞荞就能与他面具后的眼睛对视,心脏被其中的深黑攫住。
“沈弋他们没礼貌,不会待客,要是不小心伤着弟妹了,还请见谅。”
说着,他轻轻勾唇,弯腰更甚,几乎要与她鼻尖相碰。
“噌——”
能量绳被指纹解锁,虞荞解放双手,男人也直起身子。
她握紧手指,没有动弹:“孟雪鹤跟你什么关系?”
“看来弟妹的伦理观不够完善。都说了,你是我弟妹,那他不就该是我弟弟?除却他八岁那年试图杀我却没成功的事,我对他印象还不错。”
夜枭坐上身后人推来的靠椅,不咸不淡地垂眸,盯着虞荞看:“阔别数年,没想到弟弟没见着,先有幸把弟妹请来了。”
他一口一个弟妹,虞荞脊椎骨都冒出凉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手下缺人了而已。”他随意把玩着锋利的宝石小刀,刀刃破风,声响刮人心尖,“前几天有几个人不听话,我易感期心情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全杀了。”
残忍荒唐的话,他却说得格外稀松平常。
“不过呢,他们到底是研究所的核心成员,死后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不得不找点替补。江最说他一个人搞不完,非要我找帮手,所以我只好把弟妹绑了过来。总归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不是么?”
虞荞沉默。
她敢对沈弋甩脸,纯属因为她知道他只是个小角色,无关痛痒。可夜枭不同,他是星盗头目,杀人如麻,不讲道理。
“前些日子刚结束新一轮的人体实验,现在是机甲专题,你应该很擅长。”
“……你要做哪一类的机甲?又要对谁用?”
夜枭眉梢上扬:“很重要?”
虞荞抿唇:“很重要。”
看她严肃紧张,夜枭倒噗嗤笑出声:“我难道不会说假话么?这种傻话,还问的有鼻子有眼。弟妹,以你这股天真劲儿,孟雪鹤居然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也是奇闻一件。”
十几年来,夜枭时常关注有关孟雪鹤的新闻资讯,当他发现那位六亲不认的弟弟深陷爱河后,说不震惊必是假的,可如今见到那位本尊,他反而疑惑了。
他喜欢她什么呢?
总不能是什么光风霁月,清高大爱。
虞荞皱眉,不说话。
夜枭也不恼,动手敲三下桌子:“今天有贵客,把牌桌摆上来吧。”
虞荞眉毛更紧:“我不会玩牌。”
“不是玩牌,这叫赌.博。”夜枭笑眯眯地纠正,“在首星那种地方待着很压抑吧?放心,既然来到了哥哥这儿,该招待到位的东西都不会少。”
“我更不会赌.博。”
虞荞忍无可忍瞪回去。共和国内赌.博不犯法,但从私人情感出发,她不想和黄.赌.毒任何一个事物沾边。
夜枭笑意不改:“生什么气,不会我教你。”
他压根没打算听懂虞荞的言外之意,一本正经地讲起了牌局的各种规则。
完整过一遍后,也不管虞荞听没听懂,他就抬下巴,吩咐道:“发牌。”
扑克牌被发到面前,虞荞脸皮紧绷,纹丝不动。
“考虑到你手里没有本金,干脆就用人头做筹码吧,你输多少,我杀多少。第一位,就从你的好助理、周灿开始。怎么样?”
“……夜枭,你不是要找研究员吗?研究员也要陪你玩牌?”
“你又没同意啊。”
“……我现在同意了。带我去研究所。”
虞荞根本不懂打牌,尤其是这种以人命为注的游戏,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这么荒谬。
夜枭轻嗤一声:“弟妹,你把我当成孟雪鹤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要么第一时间遵守我的要求,要么永远别点头,机会是要靠抓的,懂不懂?”
他轻扣桌子。
“开始了,你先来。”
虞荞紧盯桌上筹码,冷不丁地出声:“打不了了。”
沈弋看她不爽很久了,马上见缝插针:“什么打不了?虞荞,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把脾气耍到我们老大头上——”
“闭嘴。”夜枭压眉,“有人来了。”
“什、什么?”
“没发现砝码位移了?”他起身,“麻烦都找上了家门,还傻着脸发脾气。你不犯蠢是不是不能活?”
夜枭扫了身边人一眼,她颔首,快步走到虞荞身边,重新用能量绳缚住她的两双手:“冒犯了,虞小姐。”
“……”
“以防万一,把她放我这。”夜枭稍微低下头,与她对视,似叹非叹:“弟妹,看来我们不能度过一个圆满的夜晚了。”
虞荞抿紧唇:“你要带我去哪儿?”
夜枭轻描淡写:“区区私人飞行器。”
……
虞荞没想到,夜枭会带着她“上战场”。
星盗不是只有一派,星盗与星盗之间也有矛盾冲突,当矛盾逐渐累积、冲突解决不了,就会不可避免地爆发小规模战争。
对他们来说,宇宙随处是战场,彼此扫射厮杀更是司空见惯。
夜枭从不轻易在人前露面,但不代表他不会参与战争,没有实力魄力,他凭什么当“老大”?
单手把虞荞按进副驾驶,夜枭单手给她系安全带,懒洋洋叮嘱:“待会儿会有点乱,小心些,不要撞着头。”
撞傻了还得清除废品,挺麻烦的。
虞荞心慌得厉害,她怕夜枭拉着自己去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解开我的手吗?”
“怕什么。”
夜枭不置可否,轻飘飘丢下一句,便坐上主驾驶,启动飞行器,直直向前飞飙。
眼前画面不断切换,全凭身边人的手速心意,不时有被击坠解体的碎片闪过,虞荞看得内心抓狂。而当一束激光堪堪擦飞行器外壁过时,她攥紧了心脏,胸口剧烈起伏。
“夜枭!”
“嗯?”
他只一手操控控制面板,老半天才舍得放一枚炮弹,姿态闲适,如同身处度假中心。再次精准命中斜前方呼啸奔来的飞行器时,他转过脸看虞荞:“你很害怕?”
就在瞬间,余光瞥到即将迎面撞上的导弹,虞荞心跳漏掉一拍。
没有任何迟疑,她伸出手,紧急在面板上输入转向命令。
因为两只手被绑到了一起,她的可操纵范围极其有限,不得不将速度效率提到最高,几乎要把手挥出残影。
夜枭就笑着看她操作,自己当起甩手掌柜,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脱离危险,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夜枭的笑脸,虞荞内心直冒邪火。这把火烧得太旺,以至于她忘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当即遵从本心,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有病?!自己想死就去死啊,带着我干什么?!”
虞荞骂人的攻击力向来不强,夜枭听得笑意加深,他越想越乐,到最后,甚至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虞荞手指发抖:“你笑个屁?!给我解开!”
心中那股舒爽随着这句话音落下持续加码,搭配虞荞平日淡定、如今破防的表情,翻天覆地的对比太强烈,简直让他爽得头皮发麻。
等爽够了,他才神清气爽,再次操作面板:“你气什么,这不是好好的么。想早点结束直说,我提前解决。”
这次不等虞荞说什么,他停止了切屏的操作,开始双手投入驾驶攻击。
“加大火力,尽快结束。”
夜枭说一不二,提出尽快结束后的半小时,周边宇宙归于平静。或许是科技水平差距太大,其他星盗对上他的队伍,总显得有些乏力。
他派沈弋去收割敌方星舰,带着解开桎梏的虞荞重回主星舰,见了某些人——那群被顺道劫持的三十八星灾民。
短短几个小时,又是星舰被劫,又是火拼结束,加上这两个月来积攒的压力,虞荞的精神状况隐隐趋于崩溃。她头疼欲裂,死死咬牙切齿,才能压住疯狂的内心。
“夜枭,既然你的目标是我,那你关着他们有什么意思?成千的人口,对于各项资源的消耗也不会少,还不如放他们回去,留我在这里。”
眼神黏过她咬紧的腮边肌肉,夜枭玩味十足地弯唇:“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把他们全部杀光不就好了?”
“我的人最近压力蛮大,让他们松快松快,也是我的责任之一。你觉得对Omega群体先上后杀怎么样?不过听他们说,Alpha的后门走起来也够爽。”
虞荞的忍耐到达极致,她不假思索,从高马尾之间抽出尖锐刀片,转瞬退到他身后,控制并压上他脖颈。
“夜枭,马上放人。”
变故就发生在几个瞬息,所有人都没想到虞荞会把利器藏身上,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夜枭。
不过,他们最多也只是惊讶,并没有露出任何慌张的不安表情。
“虞荞,你确实很厉害。但有时候,人是不能与机器相比的。”
夜枭只是抬起右手轻轻碰了下虞荞,在众人眼中,虞荞却陡然软了半边身体,右膝差点跪地。
夜枭用左手扶住她,用可怜她的语调吐出几个子:“下次别再拿这种冷兵器威胁人了,虞荞。”
半边身子还是麻木的,虞荞不敢置信地抬眼,然后在对方的示意下,看向他的右手。
那根本不是一只人类的手。
没有皮肤,没有筋脉,只闪烁着冷冰冰的玄铁光泽。
“机械臂要比胳膊好用很多,不是么。”
夜枭笑着反问,“而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让我放人?”
“……怎么样你才肯放人?”
“很简单。我时常觉得人生无趣,不如你把我哄高兴点,说不准我心情好了,就把人放了呢。”
录音到此结束。
“夜枭他这就是在挑衅共和国!”
忍耐许久的周煊一拍桌子,“绑了未来的少将,还敢让她哄她高兴?!”
周峋面色阴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定在周陆敬身上:“虞荞的那艘星舰怎么会突然被劫持?周陆敬,你的安排部署都是一纸空文么?”
“上将,这不是中校的错,是下属核算护卫队时算错数目了,才会——”
“那就都去死吧。”
孟雪鹤漠然插进谈话,“虞荞和两千八百人都被星盗劫走,要是真内疚,涉事者干脆通通去死好了。”
“孟助部,我们知道未婚妻出了意外换谁都不高兴,但您也不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吧?虞荞的第一身份是共和国少将,我们怎么可能不担——”
孟雪鹤又是一个打断:“放屁放够了吗?贺部长,放够了就去调款好吗。夜枭指明他要一百亿星币,这小半年来,怎么算虞荞都挖出了快四百亿的数额,拿出四分之一救人,应该不困难吧。”
肖承身后的男人忍不住嘟囔:“星盗哪里是讲理的人,就算咱们真给了一百亿,他万一反悔怎么办?”
“没骂你就欠得慌是吗?”孟雪鹤眼神更冷,“当初搬迁计划投票时,你们几个死活不肯点头,拉着其他人装聋作哑。三十八星人命关天,我们几家自费为共和国出力,为你们擦屁股,结果当家人被出到了死人窝。肖律,你们肖家人还真是不要脸。”
肖承冷笑:“票都握在自己手里,他们不想投,孟助部何必指责肖家?各星资源都有定数,贸然搬进千万新居民,会给当地带来多大负担不必我说。木已成舟,纠结往事有什么意思,还是想办法把人救出来最实际。”
坐在最上首的郦权郦总统面无表情,他现在恨星盗恨得牙痒痒,女儿带来结盟好消息没多久,最重要的盟友就生死未卜了,真是令人火大。
他按下话筒,冷声维持秩序:“都别吵了。目前三十八星的隐患还未解决,主要力量仍要负责边防和入侵危机。虞荞的事我已让人拟出方案,夜枭指定的一百亿是必要的,此外,信息侦察兵正在破解夜枭的目前位置,等到结果出来,军方马上派遣精锐部队展开救援……”
到底做了几年总统,郦权该有的威势不少,三言两语下派任务,随后宣布会议结束。
孟雪鹤一出会议室大门,光脑便开始狂响,全是虞荞团队的人询问具体情况。
他撑着张死人脸群发消息,耳边不断回响那道声音。
“不如你把我哄高兴点”?
夜枭是想死吗?他也配羞辱虞荞?
指尖攥到发白,孟雪鹤从没如此恨过一个人。
无论最后虞荞是否平安,孟雪鹤发誓,他都要把夜枭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