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迫在眼睫, 姬家与章家的核心成员却先后被反贪局传唤,这本就是件怪事,而会见反贪局副局过后, 他们更是全部选择饮弹自尽,无一例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人自危的同时, 各大家族亦十分愤怒——虞荞到底要查到什么程度才算完?难道要把这两家全部赶尽杀绝么?
不满的怒火熊熊燃烧, 在虞荞带着孟雪鹤前来吊唁姬盛的那天, 这种愤怒达到巅峰。
姬家有意用“过去首星第一大学校长之死”的话题博取同情感慨,特意现场直播葬礼现场,期待民众的谅解释然。
可他们没想到, 作为半个杀人凶手的虞荞不禁敢亲自前来,还带了一帮护卫亲军。
——自从虞荞从盗星归来, 周峋便额外为她申请了护卫队。护卫队只听命于虞荞一人,职责也很简单, 随时配枪, 保护虞荞安危。
姬舜沉面无表情, 拦住即将入场的虞荞, 音色冷凝:“中将,您愿意送叔祖最后一程,姬家深感欣慰。但是,有必要带这么多人来么?”
“他们今天来也是为了吊唁姬老先生, 跟着我来,不过顺路而已,何必多心。”
虞荞轻笑,语气平淡:“没想到姬老先生一走,姬家的待客之道也跟着消失了。真是令人唏嘘, 怪不得要开直播,想来也是希望民众起到监督作用吧。”
她话说得难听,在场姬家亲属纷纷变了脸色,马上上前,情绪激动。
“虞荞你再说一遍?!”
“你耳朵聋了?说一遍听不懂么。”孟雪鹤冷眼,单手直直拦住对方,借着身高优势,他垂眼看他:“站在你面前的是共和国中将,放尊重些。”
随他话音落下,身后数十位黑衣军人同时掏出枪支。Alpha们默契上膛,神情淡淡地望向姬家人,发出无言警告。
奇耻大辱当头,他们何曾受过这种挑衅?在过去,只有姬家人欺男霸女的份,哪儿有他们被扇巴掌的时候?
虞荞恍然不觉,笑意温和地伸出左手:“姬老先生意外离世,我们深感抱歉,节哀。”
看着这样淡定异常的虞荞,姬舜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眼前笑中带冷的面孔与数年前的镇定自若重合,他的心脏沉入海底,冰凉刺骨。
虞荞永远是那样坚定,过去为拯救众生,如今却为杀尽所有姬家人。
过往所有的相处片段加起来,也不过几个瞬间,飞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都不留下。他多想恨她,可不知为何,姬舜沉更恨自己。
“……”
喉咙一哽,浅浅恨意与浩瀚不甘回涌,姬舜沉握住她被厚重手套包裹的手掌。
浅尝辄止接触后,虞荞收回手。顶着所有人或震惊、或愤恨、或恐惧的目光,她泰然自若地踏入会场。
姬盛为人复古,对第零星过去的传统很是追捧。很久之前,他还装模作样地说自己的葬礼该怎么办,又是上香祭奠,又是要备白绸。
现在真死了,姬家人也满足了他的遗愿。
受孟之佑影响,孟雪鹤对上香流程和注意点一清二楚,但在侍者双手递来已被点燃的线香时,他眉梢轻动,单手接过,另一只手甚至都没从身侧兜里拿出来。
摄像头不断向前推进,弹幕唰唰飞过。
【我的天,孟雪鹤这是明牌了吧?头一回见这对夫妻如此嚣张……】
【我莫名想到了蒋争福,她貌似也是枪击自杀来着】
【上面的还没看明白?蒋争福多半是被姬家逼死的,她死前调查的案子就是姬逢羽的啊】
【所以这个月发生的事,基本都是虞荞干的?真假的,她能有这么狠?十几条人命啊】
【我说你们啥时候才能意识到虞荞是搞政治的?这人确实做了很多好事,但政治不都是灰色的,别人搞死她的左膀右臂,但凡有点血性都得报复回去】
【同意,本来我挺不喜欢虞荞,感觉她这人又假又圣母,但这个月看下来,我觉得她会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我只觉得虞荞这人真可怕,她的报复心未免太强……】
【玩政治的肯定要越狠越好,不懂为什么总有人执着于让虞荞当圣女】
……
议论从来进不了她的耳朵,余光瞥见孟雪鹤的动作,虞荞停顿一秒,与他对视。
孟雪鹤没有说话,平静递出一炷香。
虞荞垂下眼睫,单手接过。
两人姿态充满无声的挑衅,沉默良久的章珂终于难以忍受,他猛然起身,径直走向祭奠台。
“虞荞你有什么脸来这上香?!你根本——唔!”
护卫队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利落动手押人捂嘴,更有甚者,直接把枪口抵上他后背。众人震惊哗然,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议论声不绝于耳。
视线中心的两人同时回眸,眼底唯有冷静不屑。用时一秒钟不到,他们收回目光,从容不迫。
摄像机在轻轻上扬的嘴角处定格。
现场的混乱因肖承的到来终结,他按住章珂肩膀,冷冷拨开虞荞护卫队队长的手。
“你都做什么?没点规矩。”
像是在骂章珂,又像是在骂那位队长。
两方对峙,无形火花在眼中闪烁,空气彼此撕扯,沉寂得如同深夜墓场。
虞荞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一切程序走完,她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与孟雪鹤并肩走过去,主动伸左手。
肖承神情淡漠,冷冷握上,一触即分。
在他的刻意授意下,在场的所有摄像机被默契转移。
世界仿佛都在此刻静止,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肖承直视她的眼睛:“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虞荞目不斜视:“是我先出手的么?昨天死的是蒋争福,如果今天他们不死,明天死的人,会不会是纪双?”
气氛冷凝,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过去你总说我心软幼稚,现在呢?我不会再心软幼稚一次,肖承,你该为我高兴。”
肖承无声望着她,一言不发。
是啊。
虞荞终于成为自己心中合格的政客,却永远不可能再与他同行。
两条人命横亘在他们之间,血海深仇无法消解,加之政治立场不同,只会走向不死不休。
虞荞既然宣告战争开始,肖承也只能迎战不退。
姬盛葬礼结束的第十天,姬家名下的财团宣告破产,姬家政商两失,彻底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章家往年的所有黑料都被“举报”“挖出”,章珂也随之卸任。
民意党党内沸腾,肖承却把所有议论声尽数压下,他忍耐着一切情绪,待虞荞把姬章两家全部打压进泥土、再无翻身之地时,终于采取措施。
章珂被捕第二天,新闻中出现了大量阴谋论通稿,以及众多有关虞荞的丑闻。
#个人“悲痛”情感是否能够凌驾于法律之上?论虞荞对公权力的过分运用#
#蒋争福之死——虞荞壮士断腕的决心#
#深扒周元帅那些年的露水情缘,周虞之恋不过笑话,国民感情只是女儿上位的铺路石#
#姬家罪恶深重,孟家更是不遑多让,一个谋财,一个害命#
#夫妻情深!细数光风霁月孟副局替未婚妻做了多少“好事”#
#反腐斗士真的爱民?虞荞名下资产高达千亿!#
#身在七十二,心系首星人。阶级歧视代言人在七十二星“与民同乐”意欲何为#
从公权运用到私人生活,针对虞荞的新闻稿层出不穷,以每日千百篇的速度同步发出,迅速抢占大众注意力。
不等周孟卓家及时反应,国会以最快速度紧急召开会议,通过“对反贪局副局的紧急听证会”决定,政府监督委员会向虞荞签发传票,要求她翌日到达国会接受问询。
“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居然一群人审你一个?”
传票到手,郦元意气得手指颤抖,“肖承把□□党的人全部排除在外,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吃人吗?!”
脾气最稳的陈达令也憋了口气:“这群议员说话刻薄得要死,明天你一个人去,怎么能辩过那么多人?想搞以多欺少那套?”
“就不能不去吗?”渠薇皱眉,小声说,“上面说还要向民众现场直播,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还不得被骂死?”
虞荞无奈笑笑:“拒绝传票犯法,明天的国会非去不可。”
周灿满面担心:“可是如果表现不好,中将您的声誉会受到很大波及……”
“现在已经一身腥了,避无可避。”虞荞深吸一口气,“今天把你们喊过来,就是为了提前模拟他们可能的问话。过去两个月我做得彻底,民意党不可能轻拿轻放。”
“……荞荞,当时我该拦着你的。”纪双鼻尖一酸,“你和他们的矛盾那么深,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虞荞镇定地给她擦眼泪,语气淡然:“对上他们是迟早的事,无论你们拦不拦,该做的我都会做。挺过这一劫,接下来会顺很多,想想未来吧,没必要提前恐惧。”
走到如今,虞荞最有体会的一件事,就是不要预支恐惧。
十六岁后自己所做的事,都是她十六岁之前从不敢想的。可事实证明,她做了,也没发生什么。
明天的问询同理,没必要提前害怕。
安抚好纪双,虞荞低头滑动光脑屏幕:“对了,铮铮姐也准备空出时间了,你们呢?都准备好了的话,我开会议。”
段铮有多年从政经验,对于她的意见,虞荞是一定会听的。
……
第二天去国会时,虞荞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自己开车上场。
进入气势庄严的大堂,迎面碰上老熟人。
“虞副局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中将,这种单刀赴会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说话人是一个老气横秋的Alpha,虞荞认得他,是晏家人,肖承的舅舅之一。
虞荞莞尔:“晏参议过誉。不过我很好奇,我不是来参加紧急听证会的么?怎么听您这意思,倒像是来吃断头饭的。”
她四两拨千斤,淡定落座。下巴维持着轻轻抬起的高度,腰板笔挺,丝毫没有千军万马兵临城下的慌乱。
民意党的人呈包围之势将她围在中心位置,虞荞的战友只她一个,依旧面不改色。
【不得不说,虞荞这胆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换成别人估计早吓得软腿了】
【民意党这事做得过分了吧?再怎么说虞荞才二十岁出头,一堆四五十的人围剿小年轻,怎么看怎么怪】
【最怪的不还是肖承吗。。。昔日恋人变仇敌,真是不知道他俩现在是什么心情】
【想把对方弄死的心情呗。这是国会,又不是片场,指望政客讲真情,还不如指望资本家自愿捐献所有财产】
弹幕纷纷扰扰,当事人稳坐钓鱼台,很快,问询正式开始。
“虞副局,针对姬家的清查活动,您是否承认自身调查带有为殉职好友复仇的私人情绪?”
有人急不可耐,虞荞淡定如初:“首先我想申明——据我所知,蒋争福女士的死因与工作无关,系个人原因,不可用殉职二字概括。其次我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要为她报仇呢?莫非姬家真的暗中伤害逼迫了蒋争福?蒋检察官之死,难道与姬家有关吗?”
三言两语,她把话题掰到对自己有利的角度。
那议员一愣,肖承轻飘飘略过他一眼,他马上低头沉默,肖承接过话头。
“虞副局想多了。网络声音纷杂,难免有人浑水摸鱼试图煽动公众情绪,河议员也是受其影响。”
虞荞弯唇,不冷不热:“是么。我对河议员的个人能力表示深重担忧,身为代表选民意志的众议员,却一味人云亦云,真是愧对大家的选票。”
晏家人冷眼:“虞副局,今天是针对您的问询会,不是您随意指责他人的秀场。”
“从未有人阻拦过你们的问询,奈何立身不正,只得遭人唾骂。立身极正的您请继续。”
肖承皱眉,率先出声:“姬家财团未宣布破产之前,曾大大分摊了首星下城区公民的工作压力。可虞副局不打任何招呼,直接将其名下所有工厂产业查封关闭,请问您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普通公民带来多大的失业困扰?从某种层面来说,这难道不是一场极其严峻的经济破坏行为么?”
“肖参议说笑。说到底,这些公民是姬家产业的受害者,政府应从姬家被查封的财产抽出一部分、用作专项补偿基金才对。”
虞荞笑意不达眼底,“四十五天前,我就向国会提出了该构想,然而至今尚未得到回复,针对此情况,肖参议真的要问我有没有心系公民吗?我严格遵守宪法法律,从不干预国会政治,所以国会内部究竟如何处理这一构想提案,我是完全不知情的。”
方案我反贪局给了,结果你们国会压了,能怪谁?反正怪不到我头上来。
肖承转眼看向姚行,她一脸茫然:没人交给我这个啊。
肖承不说话,晏参议便冷笑接着道:“国会事务繁忙,一时忽略在所难免。但素来以‘人民卫士’形象示人的虞副局,在自身提案未获响应的前提下,您就不想着向上反馈、主动催促么?”
“我们曾一一采访失业人员,调查结果展示,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姬家的补偿金。虞副局居然忍心看着他们过着困顿生活?”
听了他厚颜无耻的一番话,虞荞也扯扯嘴角:“反贪局只有办案能力,不管财政支出。既然国会已然派人介入调查,为何失业者至今仍未获得政府赔偿?”
姬参议一愣,虞荞话语不停。
“再者,您怎么知道我毫无表示?在决定查封姬家财团的前一天,我就从个人账户里调出了三亿星币,足够保障所有人员的数月工资。对□□党而言,爱民是为官之本,我们从不屑把这些事挂在嘴边,却不想如今成为了民意党肆意攻讦的理由。”
说着,她的语气愈发嘲讽:“想必您接下来还想问我千亿资产、是否涉嫌贪污受贿的事吧?既如此,我也就提前做出说明好了。”
“十七岁那年,我的继父曾向我转让价值三十亿星币的总财团股份,以做生日礼物;十八岁时,继父、兄长再次分别赠与我数家集团子公司股权,同时设立亿级家族信托;与孟雪鹤订婚后,他将自身名下三分之二的资产全部转到我名下;最近几年,我的投资活动也是全程公开透明,大家可以随意查询。眼光独到、投什么赚什么,这总不是我的错吧?”
这次,她不等人问便主动回应了网络舆论格外关心的问题之一,按时间整理,有理有据。
肖承目光沉沉:“那么,虞副局可否清楚孟副局近年来参与的各项活动?作为未婚妻,未婚夫的所作所为您真的毫不知情么?您看似立身端正,但知情不报,同样是反贪局副局大忌。”
虞荞反问:“我为什么要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人人生而自由,我不喜欢一一过问他的事宜。更何况工作原因在这摆着,我们聚少离多是常事,好不容易见一面,为什么要整天聊工作谈生意?这不是恋人间该有的状态。”
她说谎话不打草稿,底气十足。
“以及,如果孟雪鹤真的犯了法,您应该做的是收集证据、实名举报,而非紧急询问我。毕竟按您的亲近理论看,我有极大可能包庇我的未婚夫,不是么?”
……
一场为时五小时的高强度问询,硬是没把虞荞问愣过一回。
民意党沉默,弹幕上的民众却彻底聊开。
【虞荞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转得太快了!别人丢她一个问题,她马上就用同种手法踢回去】
【其实不是人家脑子好用,是她性格太强势。你们没发现吗,虞荞的进攻性强到离谱,说白了,今天明明是围剿她的听证会,但她每次发言,势必要重击对面人一次,绝世猛女来的】
【女神不愧是女神,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一大票Alpha对她痴迷至死了……冷冷淡淡,不时轻蔑一笑,谁看了不迷糊】
【靠北,虞荞怎么这么有钱???她还真有千亿级资产啊!!!】
【谁让人家个人魅力大,身边人都争着抢着给她转股份呢?ps:话说虞荞那千亿里也有肖承的份儿吧?两人有过热恋期的】
【呵呵,肯定的,千万不要小看开花的老铁树啊】
【不过虞荞的进攻性那么强,如果□□党继续当选,未来政策会不会很激进啊?】
【不好说,虽然我非常欣赏虞荞这个人,但我的票绝对不会投给□□党。这党里没几个能人,除了虞荞和她那热爱转党的老公,没几个能看的】
【赞同,□□党的总统候选人不是虞荞,没必要投他们(他们卸磨杀驴的事也不少,我可不想让女神受这种苦)】
翻阅刚刚结束的直播留言,郦元意心底一沉。
既庆幸,又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