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伯, 您查出来是怎么泄露的了吗？”
见面后，虞荞匆匆喊过人，就皱眉询问。
周峋给身边人一个眼色, 示意他往后靠，让虞荞跟自己并排：“间谍把军事地图捅出去了大半，具体是谁没查到, 现在七十四星已经全乱套了。”
虞荞快步跟上他：“那周边星球有没有派增援？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有。七十二星里卓允带了亲兵过去, 但他没分身, 最多只能守住一个城市，总体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做好七十四星沦陷一半的打算。”
事发太突然，周峋音线很冷, 严肃非常：“我不打算派你过去，等到了地方, 不要随随便便开口请命，全程听我说话, 听懂说话。”
“……知道。可是周伯伯——”
周峋打断她：“军方不会放弃七十四星。无论什么时候, 领土都不容任何侵犯。在这方面, 我不会向任何人让步, 你不需要担心。”
虞荞抿紧唇，点头。
脚下生风，两人很快来到总会议室，看到他们的第一秒, 门口卫兵便拉开按下大门开启键，等他们完全进去才再小心关闭。
“上将中将，您终于来了！”
仿佛是看到了救兵，原本坐着的将领纷纷起身迎接，不约而同。
“距离突袭已过去六小时, 水族人知道我们的军队部署，提前做出预判，目前已经占领了两座城市。”
他们打开七十四星的星域图，一片蓝海中，边缘处的标红代表沦陷区。
“这一战它们打得太快太急，三小时前更是直接投放了核武器，目前已经到了无法统计死伤人数的地步……”
简单介绍完毕现有情况，周煊接着道：“目前我们已紧急派遣精锐部队前往七十四星，但具体的战略部署和人员任命，还是要请上将和总统拍板决定。”
此时此刻，总统肖翎已经坐在了主位，见到周峋虞荞，他最后一个起身，与他们分别握手。
“周元帅，虞主席。”
“事不宜迟，我已和至星等众军校沟通完毕，所有毕业生、大四军校生都可用作第三梯队。目前第二梯队也已全部发送信息，最多一天就能整合完毕。”
在共和国中，第一梯队无疑是现役军人，第二梯队退役军人，第三梯队则是军校生，普通Alpha第四，Beta第五，Omega最后。
“辛苦。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做军事动员，您心里有没有合适人选？”
周峋回握他，一触即分，随后直入正题：“如果在座的没有意见，我提议由虞荞担任这项任务。同时，战时特遣舰队司令官一职也可以交给她，她有充足的理论经验，也在过去战略部署上做出了突出贡献。”
说完，他环视四周，面无表情：“谁同意，谁反对？没有反对声，我会默认全部同意。”
战时情况本就特殊，更何况现在还出了“内鬼”、未来不确定性太大。所以，在人员部署方面，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敲定。
生死面前，周峋不会刻意打压谁高抬谁。在目前的共和国军事人才力量里，虞荞确实能排上名号，而且她最为年轻，能够极大鼓舞年轻人的参展热情。
□□党自然是第一时间响应，表示没有丝毫疑虑，绝对信任虞中将。
民意党派则是看向肖翎，而肖翎却看向虞荞。
许久不见，她的面容依旧沉静无波，唯有嘴角紧绷的平直弧度能看出她的紧张严峻。
“虞中将办事，谁不放心。”肖翎收回目光，给出默认回答，改变称呼，“不过中将，您心里是否有了演讲腹稿？”
虞荞直视他的瞳孔，毫不犹豫：“随时可以上场。”
……
半个小时后，虞荞进入首星第一广播台。军帽被调整完毕的那一瞬，直播正式开始。
“共和国的公民们，我是虞荞。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我要向大家宣布：首星中心城时间，凌晨1：32分，水族人突袭七十四星，于边缘城市投放核弹若干、强行占领共和国领土，死亡惨重，不可计算。”
“彼此外族来势汹汹，经军政两方紧急讨论，现已做出以下决定——即今日起，共和国正式进入战争状态。外族人一日不退出，共和国一日不停战。共和国的每寸领土，都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渗透侵占。”
身着硬挺军装的青年目视前方，腰板笔挺，她声音冷静。
“据前线情报，比较百年前，经星盗售卖机甲武器，水族人的军备力量获得了大幅提升，岩族人虽未在此时出现，但我们也要做好二者联盟的最坏打算。在此，我谨代表军方向公民承诺——无论两者是否联盟，无论形势多么严峻，共和国绝不退缩、让步、低头，脊骨一旦折下，终生无法抬起。”
思及藏在暗处的未知间谍，虞荞握紧话筒柄，让它更加靠近唇部。
“此外，战争中的不确定因素很多，我们要时时警惕外部力量渗入内部，进行瓦解工作。所以，不论您在今后听到何种声音，看到何种现象，都请时刻坚定共和国必胜的信念，相信军队，相信政府，相信我们每位同胞。”
说到最后，她声音愈发坚定。
“战争，是最残忍的人道抹杀。恐惧不可避免，然而为战而战绝非目的，以战止战才是共和国的最终目标。目前军部已做好充足准备，前三梯队随时可以上战场，义不容辞。”
“最后，我想请大家保持镇定、勇敢、顽强。我们无法准确预测战争何时终结，但我们可以确信——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正义战争中，人类将取得最终胜利。”
镜头最终定格在她的双眼，直到七十四星的炮火再次于耳畔轰鸣。
“中将，最新影像传过来了！”
“投大屏。”
虞荞言简意赅，她起身绕过长桌，站在人群中。
影像资料中，清晰展示了水族机甲不断前进的场景，他们仿佛早就知道内部布局似的，全程没有走错过一步棋，对于七十四星的城市构造信手拈来，每个导弹都精准定位军事基地，一击即中。
短短十几天，七十四星已被攻占二十一个城市，其中不乏暴力轰炸、毒气释放。
录像过半，虞荞的心脏开始剧烈收缩，连带着指尖都在颤抖。她闭上眼睛，不过一瞬，她睁眼，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切断录像，换成星域图。
“中将……？”
看到惨重伤亡，众人心情沉重，但对于虞荞的举动仍是充满不解。
“七十四星已经漏成筛子了，看出花来也没用。”虞荞冷着声音，“我不是向战时内阁提过建议了么？马上转移重要军事资源，所有东西都要搬出原先的地方，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可是中将，转移也需要时间啊。况且最开始内阁是没有批准的，等到第三次精准定位他们才重视……”
转移战略物资是件大事，需全程秘密进行不说，耗费的人力物力也难以计算。
内阁批准慢倒不是刻意与虞荞作对，可谁能想到那“间谍”居然知道所有的关键军事点？这种细致的东西，就算是周峋想知道，都得派人去找资料。有这种权限的人屈指可数，基本全是老将，一一排除了嫌疑。
听完一系列解释，虞荞当机立断：“那就机动处理，丢了的城市暂且不管，来日稳定再谈收复。剩下的城市做好空中部署，地面转移灵活一些，不要再在常规的军事点附近活动，着重关注这种地区……”
虞荞如今能直接指挥的舰队屈指可数，就算想出什么军事部署，也要征求内阁同意才能实施。内阁每日接收的意见很多，她的仅是其中之一。
对手下人说完方案，虞荞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就第一时间提交内阁。
现场气氛紧张，谁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都这个时间点了，为什么都不去吃饭？”熟悉男声开门传来，虞荞下意识关掉投屏，回头：“你怎么来了？”
孟雪鹤放下餐盒：“你已经喝了十天的营养液了，总该吃点饭。”
虞荞顿了顿，随后转身，让他们都出去吃晚餐休息。
等人走光了，她才对孟雪鹤皱眉：“谁把你放进来的？现在情况特殊，你不打报告不能进来。”
对方不以为意：“没必要想那么多，先吃饭。”
“……嗯。”虞荞眉头没有松开，还是全程绷着，连带着吃饭速度也加快一倍。
作为优秀军校毕业生，孟雪鹤也被临时授予了管理岗职位，不需要上战场，但要时刻盯后勤。他的时间同样不宽裕，来见虞荞都得靠硬挤。
他随口问：“最近情况不好？”
她不回答：“先别说这些，卓允那边有没有联系你？”
“还活着，不用担心。”孟雪鹤扯扯嘴角，知道她对谁都保密军情，“卓允的身体素质你也知道，在七十二星的几年他学了战斗机，现在空中地面作战都不会轻易涉险。”
“对现在的七十四星而言，能源肯定是多多益善的，你拨物资的时候尽量多争取一些。”
“知道。”孟雪鹤垂下眼，给她拧开汤盒，“水族人的野心不小，现在连七十五、七十六星也有很大危险。如果再多几个星球，物资调配会很困难。”
“哪怕举全星际之力，也要把资源供给他们。这些星球是第一批被攻打的，如果沦陷太多，军心民心都会不稳。心不稳、不齐，那和等死也没两样了。”
她几下扒完饭菜，再把汤一口闷干净。
看着她的动作，孟雪鹤蹙眉：“你就忙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是忙，”虞荞合上餐盒，说：“单纯没心情慢下来吃东西。吃得快点，我就不那么心慌了。”
比起吃饭，她宁愿把时间花在睡觉上。
吃饱喝足，虞荞开始赶人：“我吃饱了。后勤部离不开人，你多去看着，不用总想着我。”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间中的警报铃猛地爆发声响，来不及思考，虞荞起身过去，按下接收键。
说话的是她手下的扶光舰队舰长，她的声音带着绝望：“中将，我们被包围了。”
扶光只有六艘星艇，满打满算两万人，按理来说，这个舰队穿越脉冲星辐射区、到达七十四星增援不是难事。
可谁没想到，水族真的在这时候和岩族结盟了，两方军队甚至还合并了一部分。根据领航兵来报，它们至少派出了多达几十艘的超大型舰队，二三十万人是有的。而二三十万人包围两万人，绰绰有余。
为了能快点达到七十四星，扶光特地抄了近道，选择走脉冲星辐射区，可还没出来，便骤然得知了自己被包围的消息。
“中将，是我不够细致，没想到会有被包围的可能性，贸贸然就做下了决定……”
Alpha的声音充满悔恨，她把手下人的赞同支持按下不表，自觉承担了所有责任。
虞荞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战局多变，不能怪你。我马上去总指挥部，五分钟后联系。”
她看一眼孟雪鹤：“你还不走？”
间谍的阴影太大，虞荞现在谁也不敢信，包括他。
对方对她的态度恍若不觉，说了句“注意身体”，就拎着餐盒离开了。
虞荞目送他离开，自己却没急着出门，例行惯例地把他呆过的地方全用光脑扫一遍，确定没被安装录音设备，才放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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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峋他们参与过的局部战争不少，以老将的经验来看，通常情况下，少数被多数包围时，基本结果就两个。
要么自杀，顺便把星舰爆炸，什么都不给敌人留下；要么活着被捕，等着敌人了结性命、然后任他们抢夺资源。
但虞荞一个都不想看到。生命大于一切，她恨透了战争，更恨透了死亡。
首星总部沉默不语，被围困的那头更是沉寂绝望。
良久，只见空闲的屏幕突然被启动，脉冲星辐射区的总体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最深处、也最危险的暗礁地带被圈出。
“现在集结全部力量，向这里的暗礁进发。注意：不要太过井然有序，显得慌乱些最好，制造惊慌溃逃的假象。”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被虞荞吸引。
她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拿笔，在控制台上圈圈画画，不时写下一两个要点。
“你们撤退时，记得不要严密封锁信息。我会马上向你们发送‘在暗礁处间或建立临时基地’的命令，而这条消息必须要成功被敌方拦截。”
舰长最开始没听懂虞荞的计策，但她依然耐心问道：“那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什么？”
“看到那片小行星带了吗？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要做的就是等敌方深入暗礁后，进行一次集体跃迁。在这儿消失，从哪儿出现，绕过敌方舰队，从后面突袭它们。这时候别打精锐舰队，主攻侦察舰或指挥舰，目的是制造混乱。这么说，可不可以明白？”
说到这儿，在场的人豁然开朗，攻其不备么？未尝不可。
可是——
“中将，目前的技术还不足以支撑我们进行这一紧急跃迁。”
短暂兴奋过后，舰长想到现实，淡淡的绝望再次翻涌。
虞荞淡定：“跃迁前应该有两天时间，我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首星这里还有事，你们先行进，一天后我会再联系你们。”
周峋看着她切断所有联系，有点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广发告知吧，上将。”
沉默了一阵，虞荞开口：“面向整个星际，问问谁有办法能够排除辐射干扰、分毫不差地进行精准跃迁。”
或许有些实验室课题就是研究这个的呢？
听她说出这句，晏家人都呆了：“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虞荞忍着烦躁：“我能有什么办法？不那么说，他们敢往前走吗？快点发通知吧，悬金一亿星币，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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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前标注：荞荞的方案原型是“四渡赤水”，非常非常非常精妙的战术
Ps：我写得可能会有疏漏，所以提前说明一下，大家不要把我写的东西当真。如果真的很想了解这一战术，最好去看沙盘推演（小说星际背景嘛，物理学时而存在时而消失的，不要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