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紧跟导演声音的是阵阵欢呼, 难掩雀跃的“杀青快乐”“辛苦啦”中,俞翘不好意思地接过一大捧花束,艰难地向众人鞠躬。
“大家也辛苦了。”
她人缘不错, 腰刚弯下去就被人争相扶了起来, 场务小姐笑眯眯地拍她肩膀,“小俞要不要喝奶茶呀?现在也没有控糖任务了~”
俞翘摇头婉拒,温和询问:“不用啦, 没太有胃口。这次又是谁请的啊?”
“当然是你未婚夫啊, 我看全是你平常爱吃的哦。”另一位姐姐莞尔回头,语气揶揄。
俞翘一愣,眼睛眨了眨权当没听清,然后继续和在场的各位演员艺人寒暄道别。直到应酬都结束,她才向外圈走,准备换衣服, 仿佛随口一问:“他今天怎么来了?我记得梁鹤乘上个月就杀青了。”
“我猜是来蹭杀青宴的哈哈哈。”
“人家大少爷至于蹭剧组的饭啊?随便来只表就够咱们组撑两个月了。”
“谁吃饭是干吃的呀, 也不看看杀青宴上有谁在。”
剧组环境大都吵嚷, 俞翘呆了小半年早已习惯,她没把周围人的打趣放心上, 简单笑笑就算过。
刚刚结束拍摄的电视剧虽然名字叫《她的少女漫》, 但内容和传统少女漫大相径庭,越到最后越沉重, 拍摄进行到最后,俞翘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如今好不容易杀青,她只想好好休息一阵。
心情依旧低落, 俞翘闷着头向前走,连眼前什么时候出现了堵人墙都没意识到。
“在想什么?”
冷淡的熟悉声线响在头顶,俞翘怔神, 下意识抬头去看。
怀里的重量骤然消失,梁鹤乘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捧花,过于凌厉的眉眼垂下来,稀释了一点习惯性的漠然。
“走路多看路。”
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像是才认识眼前人似的,俞翘抿紧唇,慢慢点头。
原本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走。
梁鹤乘瞥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当事人看过来,俞翘反而不看了,声音也低下来:“很久不见,感觉有点怪。”
她默认他已经死了来着。
“化妆间有不少记者,可能要采访很久。不吃点东西吗?助理今天发来的照片里你没吃午饭。”
导演怕俞翘的拍摄状态被影响,临时切断了两人的联系,谁也不能主动找谁。平时要是想知道对方现状,只能通过助理沟通——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梁鹤乘去找俞翘,俞翘为了代入情绪,只当对方是个死人。
阔别多日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俞翘难免有点懵,每句话都得反应很久才能回答。
“……今天要拍和孟之佑的对峙戏,我有点紧张,就没怎么吃。”
梁鹤乘盯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你还能再长个儿,多吃点没坏处。”
“……噢。”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化妆间,进去的瞬间,俞翘突然向右一步,把距离拉大。
梁鹤乘嘴角一抽,避嫌?
也行。
“两位老师来得这么早啊?”
看到他们时众媒体眼睛一亮,纷纷蠢蠢欲动,准备抢占“第一个采访人”位置。
几乎是俞翘落座的瞬间,长枪大炮就递了上去。
“余小姐,今天是您杀青的日子,也是您正式告别虞荞的日子,请问您现在的心情如何呢?”
俞翘慢慢接过话筒,实话实说:“依依不舍的同时如释重负吧。毕竟《少女漫》的原著是大IP动漫,真人影视化其实很不讨好,拍摄过程中我一直都挺紧张,怕演不好虞荞,给她的名字染上污点。”
因为《少女漫》采取边拍边播的形式,主创能及时了解大众反馈,记者表示“前中期反馈很好,远超业内想象”后,又接着问。
Q:“目前后期剧情还在制作中,对接下来的走向,小俞老师可以透露一二吗?比如结局有没有适当改动呢?——有不少原著粉对孟雪鹤的死表示遗憾,电视剧版会不会更加温和一点呢?”
涉及剧透这种敏感问题,梁鹤乘眉头轻蹙,从俞翘手里拿过麦克风。
“原著的处理方式已经很温和了,电视剧会适当增减剧情,但内核不会改变。功过是非是不能对冲的东西,各种声音的出现都有其道理,但该有的结局还是会有。”
Q:“额,听梁先生的意思,您对于自己饰演的角色似乎不太看好?”
梁鹤乘语气平淡:“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很欣赏孟雪鹤。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背了太多人命官司,这个洗不白,也没必要洗白,与看不看好无关。”
他态度很平,眼见气氛要冷下来,俞翘连忙出声:“其实大家可以问点别的,已经拍完的东西也改不了呀。”
别问黑月光的事了好不好,让人心酸酸的……
记者们有坡就下,从善如流:“好的小俞老师。现在观众们都很好奇一件事,就是您是纯新人嘛,而且才十九岁,虽说少年演少年喜闻乐见,但到底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我们想知道您是怎么把虞荞演好的呢?”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以及,现在大家都说您是天选虞荞,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选虞荞不敢当,能演好这个角色是因为确实喜欢。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艺考生,画画的时候就习惯找东西听,《少女漫》是我最喜欢的广播剧,最后的备考阶段我基本都是听她度过的。我的少年时代完全由她构成,所以哪怕性格不同,也能了解她。”
俞翘认真思考,语速变慢。
“而且虞荞真的很有魅力,只要你接触到这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孟雪鹤在未删减剧本有句台词,是‘看我为你神魂颠倒,你很得意吧’,我觉得这句话非常贴切,谁说都合适。”
记者很敏感:“这句话在原著里好像没有诶。”
“嗯,因为它是新增的。”俞翘乖乖点头,“但因为场景不太对,编剧老师又删掉了。”
记者瞪大眼:“啊?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俞翘红耳朵:“呃,因为这句话孟雪鹤是在床上说的。不过我的年纪在这摆着,编剧老师只能忍痛删掉一些情节……”
听到床戏,有人想起哄制造点节目效果,但猛然看到另一位当事人面无表情的脸,遂被吓退,只好小心翼翼起来:“那原著里的这方面情节是都删了吗?”
梁鹤乘拿麦,冷冰冰回:“播出即所有,下一个问题。”
接收到眼神警告,记者干笑着转移话题:“感觉小俞老师的性格和虞荞很不同呢,那在你心里,虞荞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如果只用一两个词语形容?梁先生也可以来说说。”
这下俞翘毫不犹豫:“勇敢的天使。天使不等同完美,但所有人都会尊重崇拜她,我觉得虞荞就该被这么深爱。”
记者中的原著粉无声点头,然后看向梁鹤乘——孟雪鹤的扮演者。
那人难得露出思考的表情,沉吟再三才开口:“以孟雪鹤的视角看,她应该是可爱的救世主。”
Q:“那以你的视角呢?”
梁鹤乘干脆利落不少:“伟大的卫道者。”
Q:“额,这么笼统吗?”
梁鹤乘:“合适就够了。”他感情洁癖严重,对虞荞的私德略有不满,不怎么想夸。
记者自觉尴尬:“那孟雪鹤在两位心里是什么形象呢?”
梁鹤乘淡淡说了句“缺德的帅哥”,然后把麦克风向身边递。
有人极富眼色地拿出第二个麦,谁知梁鹤乘仅是瞥了一眼,接过后又放到身边,依旧和俞翘共用一个。
余光看见这幕,俞翘终于对“梁鹤乘好好的”一事有了实感。
心跳莫名加快,她低头憋笑,清清嗓子才正色开口:“我个人觉得孟雪鹤是孤注一掷的反叛者。在虞荞心里,她可能会认为孟雪鹤是可怜的疯子,外加……有趣的美人。”
说到这儿,她有些犹豫,但还是道:“严格来说,虞荞和他的三观并不契合,甚至完全相悖。但偏偏感情是不能用品德衡量的东西,所以荞荞对孟的看法非常复杂。”
原著粉记者来了兴趣,她插话问:“小俞老师可以详细说说吗?有关两人的感情线。”
“当然可以呀。”
俞翘莞尔:“一方面,荞荞无疑是很讨厌孟的。两人三观不合,很多观念都有冲突,大家看动漫也好听广播也好,刚开始可能都觉得是孟包容荞荞比较多,但我越是深入了解这个故事,就越觉得虞荞付出了很多。”
“她的性格很倔强,看不惯的事非常多,在多数情况下都是零容忍态度,但孟雪鹤无论做了什么,她都没有较真地跟他生气,始终在包容孟的极端。”
众人惊讶,不是,她不较真?
他们疑惑:“可虞荞既提过取消婚约,也切实捅伤过孟雪鹤,这还不算生气吗?”
俞翘认真:“不算啊。虞荞伤害孟的前提是孟也下了死手,而且在她的视角里,取消婚约有利于维护孟雪鹤自尊心。她了解孟雪鹤,很清楚对孟来说,真正的伤害不是身体或语言攻击,而是毫不在乎。”
也许是想到了为难的事,她的表情略带无奈,忍不住叹息:“这个我真的要替荞荞解释两句了,她对孟蛮在意的,虽然其中掺杂了相当多的负面情绪,但我们不能否认——她有在努力地与孟雪鹤同频。如果虞荞对孟雪鹤毫无感情,那她在中后期完全可以强行解除婚约呀,反正没有人能阻拦。”
做得少不等于没做。虞荞的世界太丰盈,在爱情方面,俞翘认为她已经给了孟雪鹤百分百。
说完,像是寻求认同般,俞翘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梁鹤乘。
对方目不斜视地拿回麦克风,平静如水:“嗯。虞荞的爱太细节,需要耐心去品。”
Q(一脸真挚且好奇):“那您作为孟雪鹤的饰演者,品到了吗?”
梁鹤乘停顿两秒:“没有。”
记者讶然:“那孟雪鹤——”
梁鹤乘思考,然后给出相同的答案:“也没有。面对虞荞,孟雪鹤多数时候都很自卑,他不敢相信对方真的喜欢自己,只认为她是单纯为了利用。”
“其实以他的心机城府足够解读虞荞,但内心太爱太在乎,就导致明确心意后他整个人都是失智状态,一闲下来就开始患得患失,提心吊胆,做出的事也很幼稚可笑。”
记者们听了更惊讶:“那他每天理直气壮打小三是在……?”
看不出来他在提心吊胆啊。
梁鹤乘默了两秒:“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吧。”
记者们不约而同地闭嘴了。
神人夫妻来的。
有人挣扎着打破沉默:“爱上虞荞在所难免,那虞荞为什么会爱上孟雪鹤呢?按理来讲,虞荞应该受不了孟雪鹤才对吧。”
麦克风被转移回去。
“额,大家不能仅仅通过品性确认感情呀,虞荞对自己高公德标准,不代表她对爱情也是。”
食指挠着下巴,俞翘满眼为难,眉头也轻轻皱起来:“她嘴上说的择偶标准只是一个参考,在绝对权威下,标准是可以被改变甚至推翻的。”
“那绝对权威是……?”
“孟雪鹤的脸和身材啊。”
俞翘说:“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呢?孟雪鹤基本能满足她在任何方面的欲望需求,她喜欢他很正常呀。”
一个完美到达审美天花板的异性对你俯首称臣,给钱给权给性,多巴胺内啡肽都不缺,俞翘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就比如两人“订婚”的那一晚,虞荞就是完全被孟雪鹤迷倒的的状态,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至于她事后态度变差,也是因为多巴胺褪去了,等多巴胺重新上来,虞荞绝对又会变脸。
俞翘反复看了十几遍动漫,又数次和编剧老师促膝长谈,还拍完了角色的前半生,现在的她很确信——她对和自己同音姓名的偶像异常了解。
她坚定道:“孟雪鹤有五花八门的缺点不假,但这不妨碍虞荞喜欢他,爱情一直是不讲道理的东西。尤其是对虞荞这种规矩惯了的人来说,孟雪鹤身上的挑战性非常强大,这对她很有吸引力。”
Q(大概懂了,继续扩展):“这样啊。最近有个词很火,叫生理性喜欢,那么虞荞对孟雪鹤是这样吗?”
俞翘再次坚定,直视镜头:“是。大家千万不要觉得虞荞是无欲无求的人,她的各类欲望都很强烈。在《少女漫》里,虞荞的镜像人物还蛮多的,蒋争福是虞荞绝对正义执着的一面,孟雪鹤也承载了虞荞相对欲望冷漠的一面。”
原著粉记者若有所思,又看向梁鹤乘。
他正侧脸看她,目不转睛,嘴角幅度很轻地上扬,几乎细不可查。
心里莫名一咯噔,她咳两声:“那梁先生呢?孟雪鹤对虞荞的喜欢也是偏向生理性吗?”
思绪被拽回现实,摄像头转移过来时,梁鹤乘瞬间收回笑意,恢复淡人淡表情的死样。
“不是。剧本里没有任何有关虞荞容貌身材的描写,生理性喜欢有视听嗅刺激这个大前提,但显而易见,虞荞本身并不具备这种刺激。”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但梁鹤乘不觉有他,继续平淡:“孟雪鹤的欲望有发泄点,他对虞荞是纯爱,说生理性喜欢太侮辱这份感情。如果虞荞只和他在一起,孟雪鹤一辈子修身养性都愿意。”
记者们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就说嘛,根据过去几个月的表现来看,阔少可是荞孟的第一cp粉头,怎么会莫名其妙表示虞荞长得普?
不愧是鸟字辈的男人,同性就是懂彼此。
他们笑呵呵地进入下一个话题:“小俞老师,现在还有种讨论,就是有关影视剧的名字——原著叫《普女B,但万人迷》,为什么改编时换成了《她的少女漫》呢?目前官方还没有放出解释。”
“这个其实是市场需求问题啦。”
俞翘笑着解释道:“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大家提起少女漫,联想到的似乎都是甜宠恋爱番?首先要肯定件事——少女渴望被宠爱的心理活动是理所应当的、该被重视的,这是人性,不该被随意贬低侮辱。但与此同时,主创团队也认为它还能更加丰富一点。世界上有追求甜蜜恋爱的小姑娘,自然也有渴求建功立业的小姑娘。”
“大众似乎很期待把少女从内部分割开来,好像我上面提到的两类人就该不共戴天,后者高于前者、还能站在高处鄙视前者。但这种行为是很不健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只要她们不主动向下,哪怕只是在原有水平线上细水长流,也都值得尊重。”
俞翘组织语言,沉吟再三才接着说。
“我们改名《少女漫》,认真拍摄《少女漫》,就是为了告诉每一位观众——符合心意的恋爱对象,逐渐树立的人生目标,这些都不冲突,更无需分出高低贵贱。刻板印象里无脑恋爱的‘少女漫’,也可以是一位鲜活少女的生命史诗。”
有人惊讶:“小俞老师真的只有十八岁吗?感觉有这种观点的人不多呢。”
俞翘思索:“可能是因为生活环境的问题?人是由环境塑造的,我的正常环境相对好些,看到的世界就能丰富一些。而且剧组里有很多前辈会耐心引导我,就比如展懿姐姐,我每次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她都会慢慢教我。”
展懿是郦元意的扮演者,被誉为“地表最强星二代,刚出道就有大导女主,一影揽三奖的事至今仍为人称道。当初她愿意放低身价为纯新人做配,也是《少女漫》引发广泛讨论的一大原因。
听到熟悉的名字,有媒体忍不住笑:“那两位老师知不知道现在网上的声音呢?就是绝望的女同、木头的直女一类。”
“这个肯定知道,现在谁不上网啊。”
俞翘笑笑:“不过我们都感觉大家是开玩笑的,因为郦元意对虞荞是真爱,这个无关性别,不论虞荞是什么人,她该爱还是爱。”
记者若有所思:“但郦元意的爱掺杂的利益因素蛮多,作为虞荞的饰演者,你会觉得不舒服吗?——都说真心掺假意是厕品,但假意有真心就很好吃。虞荞又会怎么看待这两句话呢?”
听到这个问题,俞翘愣住。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
“……作为虞荞的饰演者,我其实没有感到不舒服。她小时候可能会在意真心问题,但随着她慢慢成长,对‘利用’就会释然很多。”
“个人感觉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能只凭一颗真心,在多数时候,适当的互帮互助反而可以让这份感情更加稳固长久。在原著那种环境下,虞荞和身边人都很清楚彼此利用、或者说彼此扶持的必要性。”
她斟酌着用词:“被利用多半会产生难过的心情,但虞荞不会因为这些影响决策。每个人的情感阈值不同,在虞荞这里,除非对方踩到底线,不然她都能包容,尤其是对朋友。”
虞荞的脾气很好,最大的体现就是她对郦元意的宽容。
那位都干过什么事?往大了说,仗势欺人、暴力执法她不缺,往小了说,蔑视他者、性.骚.扰的事也不少。
偏偏呢,虞荞全都诡异地忍了下来。她接住了郦元意全部的负面情绪,真不怪人家死心塌地、非荞不可。
记者噢了一声:“特别是对郦元意、蒋争福、纪双这三位是吗?感觉她对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很仗义,钱权爱没一个吝啬的。”
“当然,虞荞很护短的。”
俞翘不假思索地点头,“她对朋友的包容度非常非常高,对纪双是多年感情,对蒋争福是灵魂相通,对郦元意的话——”
说到这儿,她轻轻皱眉:“啧,严格说起来,这个和对孟雪鹤有点相似……”
现场有人福至心灵:“莫非是脸?”
须知道,无论是《少女漫》的原著还是影视化,郦元意和孟雪鹤都是无可置疑的神仙颜值代表人。
“不得不说,你答对了一部分。”思及虞荞的颜控属性,俞翘忍不住叹息,嘴里为小偶像辩解:“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能对孟的脸一见钟情,当然也会对郦的脸一见如故,更何况郦元意的伪装期实在完美。”
出身高贵却没傲慢架子,颜值实力声音还样样俱全。俞翘想,但凡郦元意性别为男,哪里还会有别人什么事呢?
孟雪鹤的疯她必然有,肖承的城府她未来总会有,卓允的热情她有,周陆敬的深情她也有,更要命的是,程术的温顺她居然还有。
虞荞能拒绝郦元意,全靠“原则不可更改”的犟种性格撑着。
世界上有90%的人是双性恋,奈何虞荞就是那剩下来的、还无比坚定的10%。她早已设定好了不同性别的发展方向,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原则性内容。
这头,听完对话全程,沉默良久的梁鹤乘无端冷嗤一声:“说完美倒不至于,孟雪鹤前期不是更完美?”
嘴角一压,俞翘复杂地瞥他一眼。早知道你是孟雪鹤毒唯了大哥哥,少说两句又能怎……
爱看乐子的那批媒体人笑了,他们趁虚而入:“梁先生似乎不太喜欢郦元意这个角色啊,不知道您和小展老师的关系会不会受角色影响呢?展老师对郦元意可是爱得深沉。”
梁是京城阔少,展的出身也不遑多让,沪市太子同样没人敢惹。
梁家和单家、司家——即展懿的生父、继父两家关系都不错,两人自幼相识,他俩关系如何一直是媒体人想要挖掘的东西。
梁鹤乘勾唇,说出的话却难听:“《少女漫》是虞荞专场,演员私下的关系不重要。”
随他话音落下,现场陷入寂静。
眼见又要冷场,俞翘头疼,实在没忍住瞪他的冲动。见她瞪过来,梁鹤乘抿唇闭嘴,把麦递回去。
有眼色的记者马上岔开话题:“那个,观众们想了解的事还挺多的,目前主要分两大类,一是虞荞成为元帅后的发展,二是虞荞最后选了谁共度余生。如果方便的话,小俞老师透露透露?”
虞荞收回眼神:“这个是在番外篇噢。目前剧组已经和投资方达成一致,如果最后官场篇的播出效果依旧很好,那我们就会补拍番外,主要内容就是围绕这两个部分。”
她想了想,又说:“具体的形式也可以提前跟大家说说,《少女漫》的番外篇还蛮独特的,基本都是以第三人视角展开,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共通之处就是都和虞荞强相关。在这些番外里,我们可以看到不同人眼中的虞荞,还可以看到不同年龄段的虞荞。”
媒体好奇:“不同年龄段?那四五十的虞荞也有吗?又由谁来饰演?”
俞翘认真:“四五十岁的虞荞当然有,正当壮年呢,那时候爱她的人只会更多,我们要切合原著万人迷主题的。至于虞荞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由我一人饰演,剧组已经联系好化特效妆的化妆师了。我最近也会和相关年龄段的人相处,观察他们下意识的习惯,力求成为那个年龄段的人,大家可以放心。”
“小俞出马我们当然会放心,大家都能看出来你的真诚~不过话说回来,小俞老师是艺考生,目前也在国美就读,不知道未来规划是做演员还是做画家呢?”
“应该是继续我的本职专业吧。我能够爱上虞荞,理解虞荞,并不代表我就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在拍戏过程中,更多的是虞荞塑造我,我才有机会演出她。”
……
采访足足进行了接近三个小时,挖到足够多的料,媒体们心满意足,纷纷告辞,俞翘也如释重负,仰倒在沙发上。
灯光透过薄薄眼皮,照得人眼前晶晶亮,有些刺痛,又莫名让人昏昏欲睡。
她抬起胳膊盖住。
现在俞翘眼前只有虞荞,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所有经历,都在自己的脑海里来回切换,速度很慢,慢到令她怅然若失。
她不受控制地想:虞荞,你的未来会一日比一日幸福吗?
一定会吧?
她自问自答,眉头松开又紧皱。
你那么耀眼,那么美好,你应该被无数爱意包围,你的理想也该全部实现。可是,在实现理想的过程里,你会不会遇到些许麻烦?你的反对者能够明白你的心吗?虞荞,你——
“杀青快乐。”
突然间,耳畔世界的喧嚣褪散,只剩下梁鹤乘的声音,他把她从漫游中拉回现实。
俞翘怔神,缓缓放下遮光的手背,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你的人生再次开始了,俞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