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面无表情在位置上坐好。
他虽然没忘记放好书包, 但他的注意力也仍旧在夏米拉那一边没有移开。
崔哲跟夏米拉说过那几句话就离开了。夏米拉重新低下头去看起书来。
金灿望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
他给夏米拉发信息：晚上有空吗？我不太清楚应该送崔哲什么礼物。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他跟崔哲关系很一般，根本不用费太多的心思去思考。第一次去参加生日宴, 送点贵的肯定不会出错。
他看到夏米拉拿起手机, 看信息, 然后按动屏幕。
几秒后他收到回复：好啊。
金灿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但想到赵泰和这个人, 还是让他眉眼之间出现几分郁郁。
夏米拉回复了金灿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又震起来。
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回发消息过来的人是金赫。
金赫：有事找你, 出去谈谈。
夏米拉没回复，只是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金赫对上她的目光, 起身向门外走去。
夏米拉就也站起身来跟着他出去。
金灿：“……”
两个人前后脚去了小花园。
金赫开门见山：“借我点钱。”
“干嘛，”夏米拉问, “你怎么了？”
金赫表情有点难堪，但还是说了：“我卡被停了，昨天是住在阿哲家。”
两句话夏米拉就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
金赫此时正是人生的低谷期, 他能想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 除了崔哲就是夏米拉。
他爱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的落魄，所以只好向夏米拉求援。
对他来说, 夏米拉仍旧是值得信任的对象。
于是他又接着对夏米拉说：“我给阿哲订了礼物, 只付了订金, 本来说好今天付尾款。”
夏米拉不大想理，但她想到了林承慧。她跟金赫没情分，但夏家跟金家还是有交情。况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家都是商人, 在首尔这种小地方关系就不可能断的太干净。
她于是开口：“八分利。”
金赫额头青筋跳了一跳：“你不如去抢。”
“能赚到我干嘛要抢。”夏米拉无所谓的看他，“你要不要。”
金赫：“……要。”
“要多少。”
金赫跟崔哲是好朋友，礼物准备的非常用心，他报出的数字，夏米拉能赚上不少。
她点点头：“知道了，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拿。”
“不能一起去？”金赫问，“你晚上有事？”
“有事。”
金赫沉默片刻：“那就先放在你那里吧。等到他生日那天你一起带过去就可以了。”
夏米拉点点头，抬眸看他一眼：“怎么，你这是打算长期作战啊。”
金赫就又沉默了。
现在的气氛其实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是因为婚约的事才被赶出家门，这件事跟夏米拉并非毫无关联，但她现在却能用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轻松又自然的跟他谈论起这些。
他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还有吗？”他于是朝她问，“再给点零花钱。”
韩林家的公子，双手插袋，大剌剌跟人要零花钱花。
想到他如今境地，夏米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有。”
“呀。”金赫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
“呀。”夏米拉扬了扬下巴，“帮你还尾款只是不想你言而无信，不想伯母伤心丢脸也不想阿哲生日有什么遗憾。剩下的，我干吗要为了你跟伯父伯母对着干？”
“所以你借钱给我是为了阿哲吗？”
“一半一半吧。”
她本来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设。真完全置之不理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现在阿哲在你心中已经这么重要了吗？”金赫又问。
夏米拉觉得金赫的问题挺莫名其妙：“他不是你我的朋友吗？”
“朋友。”金赫看着她，“他是你的朋友，那我呢，我现在还是你的朋友吗？”
夏米拉对上他的眼眸，不自觉露出嘲讽笑容。
现在他知道来问这样的问题了，先前他的所作所为，又哪像是把她当成朋友呢。
可是她也不想要再跟他说些什么了。她要是跟他计较，跟他谈论以前，他大概又要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是因为多么在意他所以才会那么放不下。
她于是继续挂着那样的笑容，笑吟吟对他说道：“当然啦，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啦。”
笑容里的嘲讽一点也没有收敛。
金赫看的又沉默下来。
昨天在露台上他已经反省过了。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选择放手，早知道……他就不会把她放在自己的对立面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假想敌。
但是，她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选择放手……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他想要向她问的问题其实不止这一个。
你不喜欢我了？你现在，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可他问不出口。
他已经没有立场这么问了。也很怕听到她的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但却仍旧在意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米拉并不在意他的心情。她觉得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走了。”她打算回教室里去了。
金赫没有做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然后淡漠的擦肩而过。
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米拉。”他转过身叫住她。
“嗯？”夏米拉也重新转过身来。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为他前一段时间做的那些不像话的事情。
“嗯。”她朝他笑起来，脸上是温柔和煦的笑容，“没关系。”
一瞬间金赫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类似的画面。
最近他似乎总是在跟她道歉，而她也总是在说没关系，总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巧笑晏晏的跟他说没关系。
不是她涵养更好了，也不是她真的不会生气，此时此刻，金赫突然想明白了——她说没关系，只是因为她不在意他了。
她已经不在意他做什么，有什么样的情绪，也不会因为他的行为而产生任何的波动了。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意的？
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花园里面已经没有了夏米拉的影子，她早就已经走远了。
*
晚上跟金灿一起的时候，金灿就问了：“早上金赫找你干吗？”
两个人一起吃饭，中餐，夏米拉坐在餐桌旁，握着筷子认真扒饭：“找我借钱。”
金灿：“……”
属于是既合理，又在预料之外的答案。
金赫被赶出家门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金赫会向她去借钱。
他微微扬眉：“你借了？”
“嗯。”夏米拉点了一下头，“借了他给阿哲买礼物的钱。”
“多少？”
“差不多5亿。”
先前生活在福利院的时候，5亿韩元对金灿来说差不多是个天文数字。
而金赫这样的人，虽然被赶出家门，但依然，送朋友一个天文数字的礼物不会手软。
“我替他还你吧。”他说，“让他来欠我。”
夏米拉噗的笑出声：“怎么你觉得金赫以后都还不起了吗？”
金灿也跟着她笑起来，他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用湿纸巾擦了几遍手，然后伸手去给她剥虾。
他没有觉得金赫还不起钱。金赫再怎么说也是韩林的公子，父母不可能因为一个女生就真的把他赶出家门。重新回家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只是不想让她当他的债主，省得他以后还有机会去跟她见面。
把剥好的虾放到她面前，他接着开始剥第二只。
他的手熟练又灵活，夏米拉望着他沾上了汤汁的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微发怔。
金灿抬眸，发现她有点发呆走神，便朝她问道：“你觉得金赫这回什么时候能回家？”
其实他一点也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嘛……”夏米拉还真是不知道。
金赫觉得自己被赶出家门跟夏米拉有关，倒没完全冤枉她。
因为夏米拉退婚的念头坚定，使得金赫的父母对他失望生气，所以赶出家门这件事提前了。
本来是要纠缠很久女主才会失望放弃，两家人才会生气，金赫才会被赶出去的。
漫画里女主真的是很努力的挽回了，热烈又执着的那些爱意，在拥有着的时候金赫视若无睹，失去以后才开始怀念，时不时的想起两个人曾经的点点滴滴。
可是现在夏米拉完全没有挽回，他们之间没有了那些会让金赫觉得舍不得的记忆。
少了她这个阻碍，金赫跟裴多星的爱情进展应该顺利不少，但要大少爷一直流落在外，他好像也吃不了那个苦。
“很难说哦。”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
“米拉。”金灿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夏米拉一边夹起一枚他剥好的虾仁一边朝他看去，“干吗？”
“要是金赫后悔了。”他朝她问，“要是金赫重新回头想要挽回，你会原谅他，跟他重归于好吗？”
“不会。”夏米拉回答的很干脆，“我和他之间没有感情。”
所以白天金赫想的那些也没有错，她确实不在意他。
他做什么都可以，道歉不道歉都行，那些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犯蠢的时候离她远点。
金灿眉眼舒展，望着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给她剥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