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朱雀堂, 其他人也都已经从雪场回来了。
青龙堂的人已经去了好几拨,以崔哲为首的,轮番劝金赫回去,但是一个都没有劝动。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 金赫就一直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五点时又开始下雪, 零星小雪逐渐变大。金赫站在那, 身上逐渐积了一层雪。
外头是黑蒙蒙的天,昏黄的灯光下面金赫就像是一个雪人。他的黑色雪服早盖上层白茫茫的雪, 已经看不清底色。
赵泰和站在窗边往楼下看去, 一张脸黑的像锅贴一样。
他没想到突然杀出金赫这么个狗东西,竟然这样卖起惨来。
虽然他之前问过米拉, 米拉明确说过不会跟金赫复合,但是她那么心软, 假如金赫再这样继续站下去……
“金赫难道打算站一辈子吗?”边俊烨很努力的想要为赵泰和解忧,“我们的人已经下去过了吗?他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
“是啊。”丁元懒洋洋在翻一本汽车杂志,“下去好几个了。可惜这个奴隶今天只想要当夏米拉一个人的专属奴隶。”
“哈。”赵泰和被‘专属奴隶’这四个字给逗笑了。
“那朱雀堂呢?”边俊烨问, “朱雀堂的人也下去过了吗?”
“没有。”丁元摇头。
他虽然没一直盯着窗外看, 对这些消息却是很清楚的。
“为什么啊?”边俊烨问。
“因为米拉还没有下命令。”
朱雀堂的人代表着夏米拉。他们去劝金赫回来,是不是就代表着夏米拉原谅了金赫?
显然夏米拉并不想被代表。
朱雀堂这边也有几个人站在窗边往楼下看。
他们一开始还在看金赫的笑话,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有不少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万一金赫真在这里冻出个好坏来, 他们要怎么交代?米拉怎么办?
“米拉。”就连许涟伊也开口劝了, “我下去喊金赫上来吧。”
她当然不是心疼金赫,她只是担心米拉需要承担的这件事情的后果。
“不用。”夏米拉却只是这样淡淡的回答。
她只是随口的一句话,金赫却用这句话和她杠上了。
她知道白虎堂的人已经去找过他了,给他台阶他也不下, 非要自己低头,非要自己服软去喊他上来。
什么东西?道德绑架?拿自己的身体当威胁她的把柄?有用吗?
愚蠢。自大。
好似很有骨气,但受苦受难的都是他自己。好似在展示他的真诚,但这种行为在夏米拉的眼里就跟在校园内点上一圈蜡烛聚众告白一样,能够感动的根本也只有自己。
况且,金赫真的能为了她的一句话就死在雪地里吗?
她也很想看看他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此刻外面的温度还能让他再站上一会儿的。
既然他这么会感动他自己,那就在雪地里继续爽吧。
许涟伊劝了一句就没再劝了。她也不愿意先低头让金赫得逞的。
金灿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群聊里大家也都在讨论金赫。
他随手翻了翻,在列表里找到一个人,弹出了个私人聊天窗,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金灿:想不出解决办法?
金灿:瞧不起你。
赵泰和手机振动两声,不耐烦的拿起来一看,鼻子差点气歪。
金灿还有脸嘲讽他呢?底下站的那个人可是他亲哥。
金灿:打晕扛走。
意思是找几个人把金赫打晕,不管他乐意不乐意直接把他扛回来。
赵泰和:我用得着你教?
倒是没问金灿为什么自己不做。
这件事的确由他们白虎堂来做会更好。
“阿烨……”赵泰和开始摇人了。
点了几个人,想到金灿那句话,还是很不爽。
又腾出手来回了他一条。
赵泰和:快滚吧。
然后才又继续跟兄弟们交代。
不过,在他的人下去之前,楼下又出了一点状况。
又有人跑去金赫面前哀求他赶紧回到酒店了。
这一回去的仍旧是青龙堂的人,她是白宥娜。
而且这回金赫的反应有一点不一样——他居然动了动开口和她说话了。
“什么情况?”边俊晔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他们开始用美人计了?”
赵泰和抬起手:“先看看再说。”
不差这一会儿,但是美人计,白宥娜?那能有用?
白宥娜站在金赫面前,一开始也是寻常那样说了些关心和担心的话,金赫都不为所动。
白宥娜并没气馁,而是接着对金赫道:“阿赫,要不然我们来打个赌吧。假如我现在能让你跟我回到酒店里,你就跟我交往,怎么样?”
当时的那个等待的决定果然没错。白宥娜觉得,现在,她等到了那个最好的时机。
在这个金赫最摇摆的时刻。
金赫抬了抬疲惫的双眼看她。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掉了。
他没看过时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感觉已经像是过去一辈子了。
人冻得麻木,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脑子也昏沉沉的,看到白宥娜的嘴巴张张合合,听到她在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打赌?交往?
他没说话,只是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白宥娜依旧不在意,她信心满满的拿出了手机,把那一天的视频挑了一段来放给金赫看。
很经典的那一句“我当时是真心喜欢阿哲的”就这样冲击到了金赫的脸上。
然后白宥娜收回了手机。
“怎么样,”她问,“你还要接着看吗?”
金赫:“……”
“如果你想要接着看,你就跟我一起进去。如果你跟我一起进去,”白宥娜看着他的眼睛,“就代表你接受了赌约,原意跟我交往。”
金赫觉得这世界已经颠成了个他看不懂的样子。
他以为曾经对他死心塌地的未婚妻完全漠视他,放任他死在雪地里。
他以为心意相通的伴侣,心里面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以为他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跟他坦白过这件事情。
还有面前的这个,以前他从来不会放在眼里,连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也敢到他的面前来威胁。
金赫笑了。
这个笑并没多少开心开怀在里面,反而是让他的那张脸看上去更阴森了。
“行啊。”他开了口,声音冰冷,带着沙哑。
然后便抬脚往酒店内走去。
“动了。”边俊烨奇道,“金赫动了!白宥娜拿手机给他看,他的手机里面有什么?”
没人知道。
不止他们关心着楼下,朱雀堂这边一样也在盯着。
“白宥娜给金赫看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又说了些什么金赫就跟她走了。”许涟伊问,“白宥娜手里有谁的把柄吗。”
“她自己的把柄别被谁拿住就好了。”夏米拉说。
“也是。”许涟伊点点头,从窗边走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金赫终于是回酒店了,她心里的担忧暂时放了下来。
她走回桌边坐下,看到宋雅允还呆呆站在窗边,朝她问道:“人都走了,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嗯,哦……”宋雅允这才回神,也默默的走了回来。
金赫的房间不大但也是个套房,此刻房间内人很多,很热闹。
青龙堂大半人都来了,等在这里,等着金赫回来。
“阿赫。”崔哲对他说道,“先去泡个澡吧。吃的也让他们准备好了。”
浴缸里蓄了水,一直控制着水温。泡澡能让金赫立刻找回缺失的体温,但水温不宜过热。
桌上放着小吃水果,各种吃的喝的,都是给金赫准备的。
金赫看他一眼,点了下头,往浴室内走去。
白宥娜跟着他进屋,进门便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得意,好像马上就能成为青龙堂话事人的模样。
崔哲不大喜欢这个人。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金赫回来,但他也没开口询问。
就她那个样,就算没人问她,要不了多久她肯定也会自己显摆出来。
金赫迈入浴缸,坐下来,然后将整个人都沉入水里。
刚才在上来时他已经把整段视频都看完了。
愤怒吗?肯定是愤怒的。但是这愤怒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可能是最近让他愤怒让他失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感觉到稍微舒服了些就从水里出来。蹭了蹭头发,裹上了浴衣重新回到客厅里面。
大家仍旧等在那里。
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担心。另一方面,他今天的行为不寻常,大家都在等一个说法。
对上大家略带期待的目光,金赫点了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他对众人说道,“等这一回训练营结束回到学校,我会让大家的生活恢复从前,也会给大家一些补偿,我保证。”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其实从裴多星一直没有出现这一点就能看出一些问题了,但听金赫亲口说出来,大家心里面就更放心了。
有一些从前不敢说的话现在也敢吐槽两句了。
“阿赫你终于想通了。”
“裴多星根本配不上你嘛!”
“偶尔辛苦一下也没什么,下回可一定要赢回来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