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永梅最后说出的这句话, 今天这事儿算是收锣罢鼓,告一段落。但是否尘埃落定,还要再等些时候。不过至少在二姐工作这件事上算达成了共识。
赵永梅今天可以说是敲锣打鼓唱了一出戏, 可能算不得大戏,也不是什么好戏,却是耗尽了赵永梅的精力。
疲惫涌上她的心头, 除了疲惫,更多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发泄的情绪。事情解决, 但赵永梅的坏心情并没有变好。可是赵永梅必须在家里控制住她的脾气,免得事情又变糟糕。
赵永梅和家里人说了声, 就出来准备透透气。
她离开后, 她娘钱玉娟带着大哥赵永延去做晚饭了,准备这个时间好好再劝劝他。
她大姐赵永莲和弟弟赵永山陪着二姐赵永兰, 要再宽慰宽慰她。
她爹赵从山去了奶奶院子里,刚才这边的动静那么大,她奶奶未必没有听见,过去好好和她说说, 免得她担心。
赵永梅走出了门, 她先是准备去知青点, 想把曹华喊出来, 和她把今天遇到的这破事儿好好的说一说, 吐一吐苦水, 把自己所有的生气愤懑都发泄出去,但是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来。
今天她选上了公社的老师,但是女知青里有好几个去了却没选上的。当然赵永梅和她们并不构成竞争关系,学校招的老师是社员两名, 知青一名。赵永梅只和他们公社的社员们竞争,知青们彼此竞争。
可赵永梅是选上的那个,这个时候赵永梅去知青点也不太好,她就是去安慰落选的人,都像是去刻意显摆,还是等今天落选的几人接受自己落选这个事实,彼此再见面更好一些。
而且赵永梅虽然是被选中的那个,有这个机会赵永梅非常开心,但是她的好心情完全被刚才的事情给破坏了。这个时候她去知青点,也没有心情能打起精神来照顾别人的情绪。可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心情不太好,反而容易被人误解成她这是当了中学老师后整个人飘了,瞧不起人了。
赵永梅并不想因为一件让人不高兴的事情,把情绪带到其他事情里,让这份坏心情影响更多事,影响她和朋友的关系。
想了想,赵永梅还是转身,不准备去知青点了,但是她也不想回家,最后,赵永梅决定去她家的老屋坐坐。
老屋是赵永梅出生的地方,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是她心情不好,会去躲一躲的地方。
她一个人这么走着,刚才一直努力压下去的某个想法忍不住冒了头。
赵永梅想知道梦里的那个自己也遇到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吗?梦里的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二姐赵永兰现在正面对面临着的处境吗?
赵永梅想,或许她今天情绪如此的激动,一部分是在为二姐鸣不平,为家里考虑,但还有一部分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吧。
如果当初她没有放弃这个工作,那么现在面对这些的就不是二姐而是她了。
作为局外人,她今天可以软硬兼施,可以根据大哥的态度调整自己的做法,可以把这件事给按下去,可以帮二姐要个公道。但如果今天面对这些的是她赵永梅自己呢?
赵永梅不知道,也不敢想她会怎么办,如果是她,她还能像今天这样据理力争吗?
赵永梅知道自己的胸怀向来不算宽广,甚至容易意气用事。同一件事,别人遇上了,赵永梅可以理智的给出建议。可如果是她自己遇上了,即便脑子里再清楚这件事怎么做比较好,但是行动起来就未必了。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如果遇上的是她,她更可能会选择和家里人置气,斗气。
对二姐赵永兰来说,遇到今天这件事,她更担心的是失去这份工作,家里人的态度尤其是大哥的态度让她伤心,可这种伤心没有失去工作让她伤心。
但是换成赵永梅,她可能会把工作抛之脑后,把前途抛之脑后,她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因为工作固然重要,但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现在只是想想,只做个是假设,赵永梅都感觉自己受到了大哥的背叛,这种来自家人的感情上背叛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哥伤害二姐,赵永梅已经很感同身受,如果被伤害的是赵永梅自己,她估计自己一定会气疯!一定会气炸!
她应该会气得把大哥的屋子给他砸了,气得的把大哥打上一顿,不打个鼻青脸肿不罢休!打完之后,然后告诉他,这个家有她没苏静静,有苏静静没她!
大哥认苏静静当老婆,那她就不认大哥,爹娘认苏静静当儿媳妇,那她就不认爹娘,大姐二姐永山认苏静静当大嫂,那她也不认他们。
赵永梅自然很自信,对家里人来说,如果必须二选一,那只会选她。对大哥来说,除非他有为了苏静静和家庭断绝的勇气,不然他也只能选赵永梅。
但是即便他们选择了自己,赵永梅也不会轻而易举原谅他们,她一定要气他们,从言语上到行动上,她要每天折腾,要让他们无可奈何,让他们追悔万分,让他们吸取教训,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惹她不高兴!
想到这里,赵永梅忍不住点点头,对,就是要这样,既然是一家人,她不开心了,那就要让大家都不开心。
话是这么说,但赵永梅知道,她敢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就像大哥自己说的那样,从小全家人都偏心她,这个偏心她的家人里,不止包括家里长辈,大哥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毕竟赵永梅小时候,是大哥大姐带大她的。
因为她知道大哥疼她,所以她敢对他没大没小,敢逼他,敢欺负他。
大哥虽然气人,可是赵永梅自己也有气人的时候。赵永梅想,等她气大哥气到比大哥气她还多的时候,她就不生大哥的气了。
这时,赵永梅突然听到自己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扭回头看过去。
然后,赵永梅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了,为什么在她烦心的时候总是会碰巧碰到秦穹?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赵永梅还是挤出来一个笑:“你好啊,秦知青。”
秦穹自然也能感受到赵永梅不太开心的情绪,他上下打量了赵永梅一眼,然后问她:“你又哭了?”
赵永梅看了秦穹一眼,觉得他视力也太好了吧,天都黑了,他居然还能看见自己哭过。
但被瞧出来了,赵永梅又不想多说,于是就胡说八道:“嗯,喜极而泣。”
她这话秦穹显然是不信的,不过秦穹也识趣没再多问,而是说:“恭喜。”
他这个恭喜,自然是恭喜赵永梅成功得到中学老师这份工作。
赵永梅有点吃惊:“连你都知道我要去公社当老师了?”
秦穹点点头:“对,萧逸回去后说了这件事。”
赵永梅点点头:“好吧。”
赵永梅说完,和秦穹相顾无言,两人对视几秒,赵永梅问他:“怎么晚,你出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出乎赵永梅的意料,秦穹说:“我是来找你的。”
赵永梅有点惊讶:“你是来找我的?你是特意来恭喜我获得公社老师这份工作的?”
秦穹点点头。
赵永梅有些受宠若惊了,她没有想到第一个特意来恭喜她的人会是秦穹。倒也不是说她和秦穹关系普通,而是秦穹和她毕竟男女有别。赵永梅自己虽然不看重这个,但也会在这方面多注意,免得有什么麻烦。
而且细说起来,赵永梅觉得秦穹虽然算她新结识的朋友,但是她和秦穹单独的相处其实很少,对彼此的了解也都是比较浮于表面的。
至少现在,秦穹在她的朋友里,是到不了倾盖如故的程度。如果列一张表格,只将她的朋友排列,秦穹怕是刚进了前二十名。当然,按他们两个相处时间来说,秦穹能进前二十,速度也是很快了。
现在秦穹竟然为了恭喜她得到工作,特意来找她,赵永梅有点感动,同时又小声埋怨:“哼,你都来看我了,曹华却不来。”
秦穹听见了,解释一句说:“女知青里有人也想去公社教书,但是没选上在屋里哭呢,我出门时候她哭声还没有停。我想你的朋友今天没有过来恭喜你,估计也是顾虑这个时候出来,怕你也被迁怒了。”
赵永梅点点头,曹华的性格确实比较稳妥,考虑我比较全面。
赵永梅问秦穹:“那我们去屋里聊会儿?”
“屋里?”
“对,屋里,外面太冷了,不过不是我家屋里,是我爹娘盖这个房子之前,我们住的那个屋子。那个屋子比较旧了,但过年时候我娘他们有打扫过,而且初六的时候我姥姥那边的亲戚还过来住过,屋子很干净的。你估计不知道我家老房子在哪儿,走,跟着我。”
怕秦穹误会,赵永梅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嫌弃你,不愿意回我家,是我家里今天气氛有些不太好,你去了估计会吓一跳。”
毕竟他们全家,除了她奶奶,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哭了一会儿,尤其是她娘还有她大姐二姐和弟弟,眼睛都哭肿了。
赵永梅的话让秦穹有些误会了,他有些担心的看着赵永梅:“永梅,不会是你家里人不愿意你去公社教书吧?”
“当然不是,是其他事情,大概就是我和我大哥吵了一架,吵得还挺厉害的,我甚至吵出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赵永梅甚至和秦穹开玩笑:“秦穹,你如果听见了,估计也会被我吓个够呛,反正我家里都都被我吓到了。你不知道,如果人的气势能显现出来,那我吵架的气势,估计可以把我家屋顶都掀翻。”
秦穹却问赵永梅:“很难受吧?”
“什么?”
“和家里人吵架很难受吧?尤其吵架吵到情绪失控的地步。”
赵永梅停下看着秦穹,上次就是秦穹说戳她心窝子的话,害得她大哭了一通,哭完为了不影响演出,她连着喝了好几天药,今天秦穹又来招她了。
她今天可不能在外面哭了,因为她明天还要去公社中学。她刚刚得到了一份工作,如果在外面哭哭啼啼的,就算不着凉感冒,哭哑了嗓子也不好。
赵永梅伸手指着秦穹:“我警告你,不许再说让我想哭的话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秦穹快走两步追上她:“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秦穹,你别在这儿给我装傻,你知道我没想让你道歉。”
“我知道,但是,我想,我道歉的话你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并不会,你道歉只会更让我感觉我在对你无理取闹。”
说完赵永梅又叹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在无理取闹,你本来只是关心我,是我自己还没调整过来。不过说实话,秦穹你还挺心细的。”
然后赵永梅回答了秦穹刚才的那个问题:“很难受,和家里人吵架很难受,吵架吵到情绪失控,更难受了。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我隐约感觉我性格上有点问题。”
赵永梅这话可真是把秦穹给问住了,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你觉得你的性格有问题?为什么?”
正好赵永梅家的老院子到了,这个院子很小,小到只有两间房,这是赵永梅爹娘结婚后盖的第一个房子。后来,等爷爷去世,弟弟出生,家里住不开,爹娘又盖了新房。
赵永梅拿出钥匙打开门,领着秦穹走进去。
屋里东西很少,只有一张炕,一张旧木桌,桌子上放着小小的煤油灯和火柴盒。
把火柴盒打开,里面只有几根火柴,赵永梅拿火柴点亮了煤油灯,然后看着秦穹,说:“那咱们就在这儿坐一坐吧。”
说完赵永梅坐在炕上,秦穹坐在他旁边。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闪烁着的如豆火光,赵永梅突然说:“秦穹,谢谢你。”虽然她一个人也能把不快乐排解出去,但是身边有朋友陪着,感觉心里好受了很多。
秦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吃块巧克力,能让你快乐一些。”
赵永梅接过来,剥开糖纸放嘴里,感受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的感觉。
秦穹开口:“永梅,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在我看来,你的性格是很好的,你热情,真诚,善良。你看当初咱们都不算熟悉,可你却愿意帮我,给我出主意,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能跟着从军大叔学习呢。”
赵永梅说:“可是你本身就有底子,就算没有我的提醒,你也肯定能让大家看到你的才能,认可你的能力。”
“但是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不会成为生产大队的赤脚医生。正是我刚来你就提醒了我,我跟着从军大叔学了几个月,从军大叔这才能的把咱们大队乡亲们都交给我,放心的去市里赤脚医生学校进修。”
这也是秦穹来找赵永梅的另一个原因,他除了想恭喜赵永梅有了工作,也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这个消息赵永梅还不知道呢,她有些惊讶:“真的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昨天从军大叔才收拾好行李去市里。”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去市里赤脚医生学校学习,从军叔能学到更多看病救人的知识,而你则是正式成了咱们公社的赤脚大夫。”
“永梅,如果不是你的牵线搭桥,可能这件事还会发生,但肯定不是现在,你看,你的作用多大啊。”
赵永梅有些高兴:“那看来我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对你好,对从军叔好,对咱们生产大队好。对了,秦穹,那大队长有没有和你说,你之后的工分要怎么算?”
秦穹说:“大队长说,我毕竟资历上不如从军叔,老乡们还没有像认可从军大叔那样认可我,所以给我按每天七个工分算。”
“七个工分,那也不错,你之前给从军叔打下手,也不过三个工分。而且你这种还是不管农忙农闲都是七个工分,算一算一年下来,你比我大哥还挣得多,我大哥可是种地的好把式,很能挣工分的。”
赵永梅越来越觉得有个手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不说城里,只说公社,大队,她爹是大队的会计,还在地里上工,一个人挣两份工分,所以他能养活他们这么多孩子,家里盖了房,还都供他们念了书,孩子大了又准备了儿子的彩礼,闺女的嫁妆。
从军叔能给人看病,所以他家里过得也比其他人家要宽裕一些。
现在就连秦穹,刚下乡插队的知青,一年挣的工分已经超过很多种地老手了。
赵永梅又问秦穹:“秦穹,那你以后就只干赤脚医生的工作,还是同时去地里上工?”
秦穹说:“我同时去地里,另外咱们大队不是养着几头猪,还有社员们家里也养着鸡。大队长说让我也学一学给禽畜看病的手艺,将来它们出了问题,我也能给治一治。”
赵永梅鼓掌:“秦医生,你真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能干了。”
秦穹也觉得自己下乡之后成长很多。
说完自己,秦穹又把话题绕回赵永梅身上:“你呢,你有什么苦恼,可以和我说一说。
赵永梅倒头躺下,看着屋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秦穹,你有哥哥姐姐吗?”
秦穹点点头:“我有两个亲哥哥,堂的表的就更多了,兄弟姐妹加起来那就更多了,有十五六个。”
“你和你哥哥吵架吗?”
“吵,不仅吵架还打架,尤其我二哥,我小时候他总捉弄我。”
赵永梅笑了:“看来我们小时候差不多,都是那个被捉弄的。不过我打小就不吃亏,一定会捉弄回去。秦穹,我今天和我大哥吵了好大好大的一个架。”
“吵了架之后,问题解决了吗?”
“可能解决了吧。”
“那这不是挺好的,永梅,你口才这么好,如果你没有选择说服对方,而是选择吵架,那说明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必须通过更激烈一些的方式解决。”
“但是,我其实并不一定非要这么激烈,我慢慢想,也会有其他的办法。但是,我怕其他办法没有用,或者想出其他办法时候,事情已经迟了,所以我……如果说后悔,我也并不后悔,可是怎么说呢,我有些难受。”
秦穹说:“我想这才是家人吧。就像小时候,我二哥淘气,我妈言语教育没有用,最后动手打了他。那个时候我妈一边打我二哥,自己也一边流眼泪。因为你的本意并不是为了伤害他,可你又确实在伤害他,所以你也会有些难受。但是你又知道,事情这么做才有效果,所以你也不后悔。”
见赵永梅听得认真,秦穹继续说:“因为你爱你的家人,当你爱的人伤害了你,你会很痛苦。可同样的,因为你爱他们,你伤害了他们,你还是会很难受。如果你对这个人没有特殊的感情,对方伤害了你,你回敬回去,只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但是你爱的越多,在意的就会越多,你越爱一个人,对方越容易伤害你,面对这种伤害,你会很无力,因为你即便报复回去,也还是会很难受。”
赵永梅觉得秦穹说的有道理,大哥是做的不对,但是自己这样直接的逼他,赵永梅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其实赵永梅自己也能想明白,但是身边有个朋友开解鼓励,真的让她松松很多。
赵永梅忍不住问秦穹:“秦穹,那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办呢?”
秦穹摊手:“不需要再思考怎么办,因为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时间会给你答案,不论好的还是坏的。”
他神情认真:“但是永梅,你的性格没有问题,你只是有一颗赤诚之心,你对爱的人赤诚以待,所以才会让自己难过,让自己纠结,让自己被伤害。而你所谓的脾气太坏,也不过是失望愤怒淹没了你,你不过是个性情中人。”
赵永梅笑了:“秦穹,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赵永梅是真的觉得秦穹很会说话,她也很会说话,但是她如果想做到很会说话,还是要费一些脑筋的。比如先判断对方想听什么,然后试探着说一两句,根据试探,再调整自己接下来的话。
这种会说话不止是要说好听的话,说软话,如果一个人只会说好话说软话,那就是溜须拍马之辈了。
会说话是要该说真话时候说真话,该说实话时候说实话,该说软话时候说软话,还说重话时候说重话,甚至该说假话时候说假话。
“我不是很会说话,我只会说实话。”
“嗯,你这话说的更好听了。”
这时,突然门外有声音传来:“永梅?永梅?是你吗?”
赵永梅一听,知道这是她家老屋这边的邻居,估计是听到动静过来问一问。
赵永梅大喊一声:“婶子,我在这边落了东西,过来找一找。”
说完赵永梅看着秦穹,笑的有些调皮:“秦知青,咱们估计得在这屋里多呆一会儿,至少呆到邻居不留意这边,然后才能偷偷溜走。不然咱们俩今天被人瞧见了,估计明天就在大队里传开了。”
这到这个,赵永梅就忍不住抱怨:“秦穹,还记得上次你去从军叔那里给我拿预防感冒的中草药,咱们当时挺谨慎的啊,但是从军叔家的婶子过年的时候,她居然问我娘,咱俩是不是在处对象。”
秦穹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赵永梅,先是解释:“我当时去拿药的时候,从军大叔是有问我拿药干嘛,我说有个知青有点着凉,我保证没有提起你。”
赵永梅当然相信秦穹,只能叹口气:“不知道,也可能是因为除夕时候我不是请几个知青来我家嘛,可能男知青里只有你和李军,所以引起误会了。”
秦穹小声问:“那阿姨怎么说的?”
“我娘当然说没有啊,咱们俩本来也没处对象。我真的是想不通,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关系亲近一些,这两个人就是在处对象?”
秦穹想了想,也说了一件事:“永梅,过年的时候我去从军大叔家拜年,从军大叔说想给我介绍个对象。”
赵永梅立刻来了兴趣:“真的假的,从军叔要给你介绍个什么样的?你答应没?”
秦穹看着赵永梅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好像是婶子娘家的亲戚,但我没有答应。”
“那你怎么说的,秦穹你不会说你不想在大队里找吧?你哪怕心里就是这么想,也千万不能这么说,你这么说,难免会让人觉得你看不起大队的人,对你不好。”
秦穹心跳得有些块,他避开赵永梅的眼睛,说:“我知道,所以我说,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赵永梅眼睛更亮了:“真的假的,谁?谁?谁?是女知青吗?哪个啊?还是你老家的同学朋友?”
秦穹叹口气:“我就是随便说说,没有谁。”
赵永梅看着秦穹,上下打量他,忍不住笑了笑。
秦穹被赵永梅这个笑笑得心里发毛,怕赵永梅继续追问下去,忙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个塑皮本子:“永梅,这是给你的礼物,祝贺你马上要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了!”
秦穹其实原本想送赵永梅一支钢笔,或者一支口琴,但是又怕赵永梅不收。所以先送个比较便宜的本子。
“哇,还有礼物啊!”
赵永梅没有接,而是从自己口袋里也拿出一个本子,这是她今天去公社中学特意准备的新本子,还没用过呢。这本子也是塑皮的,是赵永梅上学时候优秀学生得到的奖励。
将本子放在桌子上,赵永梅拿出钢笔写道:“赠秦穹:长存仁心仁术,时刻尽职尽责”,最后写上落款“赵永梅”。
写完后,赵永梅先接过秦穹手里的本子:“谢谢,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教书。”又把自己的本子送给他:“秦穹,我也祝贺你正式成为一名赤脚医生,让我们再接再励,共同进步。”
交换完礼物,两人对视,都“扑哧”笑了。
看了看秦穹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赵永梅又听听屋外的动静,说:“隔壁的婶子应该没有再关注这边了,那咱们先溜出去?”
秦穹点点头:“好。”
赵永梅教他:“你先出去,我再关门上锁,你在前边路口等我就行。”
说完,赵永梅灭了煤油灯,然后放轻动作,蹑手蹑脚走出去。
等两人再次汇合,赵永梅又忍不住笑起来,甚至开玩笑说:“秦穹,你说咱们两人这偷偷摸摸的,却没干什么坏事,是不是有点亏啊。”
秦穹现在也比较了解赵永梅了,显然她说这话并没有什么言外之意,倒是秦穹反而希望她有什么言外之意。
于是秦穹鼓起勇气,故意问她:“那如果真干什么坏事,你想干什么?”
赵永梅想了想,又判断了一下这些话能不能在秦穹面前说。她还是比较信任秦穹的,于是小声和他说:“当然是看一些不能看的书了。”
见秦穹一幅‘就这’的表情,赵永梅有些不服输:“怎么,这还不够坏?”
秦穹求饶:“够了,非常够,特别够,很厉害。”
赵永梅斩钉截铁:“假话。”
秦穹笑了。
两人走着,秦穹又问赵永梅:“永梅,你是从明天开始就去公社中学教书吗?”秦穹显然有些没话找话,他已经知道萧逸是从明天开始就去公社中学了,赵永梅自然也一样。
赵永梅点点头:“对。”
“那你教什么科目定了吗?”
“革命文艺和军事体育。”
显然和萧逸说的一样,秦穹说:“革命文艺你是肯定很擅长的,没想到你军体课也很擅长。”
秦穹自己在体育这方面是不太擅长的,他身体挺好,但是从小就不爱这些。小时候别的孩子在外面玩,他窝在家里看书,甚至他爸嫌他太安静,强迫他出去跑步,练军体操,怕他太胆小,还带他打枪,去山上抓野兔子,抓蛇。但是后来发现他是真不爱这些,才慢慢放弃。后来家里在他去建设兵团和下乡插队中,也是选择让他下乡插队。
赵永梅看着秦穹,有些得意:“我当然擅长了,可不是只有男生才擅长军体课。我跟你讲,军体课的所有内容,从课上的列队,刺杀,投手榴弹还有匍匐前进这些军事项目,再到武器知识,枪支弹药,生化武器,我都了解。就连野营拉练,我也从来都是不仅自己不掉队,还能帮助别人不掉队。”
秦穹其实听别人讲过赵永梅不仅文艺好,其他方面也很优秀,但是他没有更多的了解。听她这么说,秦穹第一反应是:“永梅,你文艺好,军体也好,那你很适合去部队的文工团。”
其实秦穹自从看了赵永梅的演出之后,就觉得她可以去部队里的文工团。当然她现在肯定不如部队文工团里的演员演得好,但是秦穹觉得赵永梅学习学习,一定可以的。
他其实还写信回家里,写给不少亲戚,想让他们帮着打听打听他们所在的部队文工团有没有来宁安市招人的打算,如果来的话招收条件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来。
不过在收到家里人回信前,秦穹是不打算和赵永梅说的,免得没有过来的,让她白欢喜一场。
赵永梅摇摇头:“进部队的文工团哪有那么容易,我文艺好那也是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相比,我是比较优秀,但是和文工团的演员们比就不够好了。而且我文艺上比较偏科,话剧,朗诵,合唱这些我还凑合,但是像歌舞剧,我就不行了。尤其芭蕾舞,京剧这种,比较吃童子功,像我文工团的朋友李茉莉和林倩倩,都是从家里领着去市里的少年宫从小跟着老师学,才能有现在的水平。”
赵永梅耸耸肩:“没办法,我们家没有这样的条件,我即便从现在开始学,都没有这样的条件。以前是有时间,没机会,甚至我都是上了高中,才知道原来市里还有少年宫,还可以在里面学习唱歌、跳舞、学习各种乐器,学习美术、书法、围棋,学习很多很多。现在是有机会,最起码我可以向我文工团的朋友们请教,她们是愿意教我的。可惜一来我身体的柔韧性不像孩童时期,二来我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
说到后面赵永梅有些失落:“最重要的是,我的天赋可能和大部分人相比是不错的,是有天分的,但是又到不了那种超凡脱俗的地步。论唱歌,我嗓音到不了天籁,论跳舞,我身材比例也不够优越。我有的只是比旁人多一点点的天分和多很多很多的努力,再加上我自己的悟性,这才看上去好像还挺能耐的。”
“永梅,你不要妄自菲薄。”
赵永梅说:“我这还真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认真分析。我是真的确定我除了话剧,其他是真的天赋不够。而我话剧还算凑合,也不是我艺术天赋高,而是我理解能力强,我能理解角色是什么样的一个形象,然后把他展现出来。我在舞台上表演的游刃有余,也不是我台风好或是什么,而是我自己平时在这种大场合就不太怯场,那上了舞台,自然也会比较放松。”
秦穹看着赵永梅认真分析的模样,又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她的聪慧,即便在面对自己的不足,她都不会去逃避,而是去直面。
秦穹觉得按赵永梅的说法,她可能真的不太适合文工团这种比较综合的单位,但是话剧团或者电影厂,也是挺不错的。
他有些后悔以前听家里人闲聊起这种工作啊,单位啊,人事变动啊这种话题他都不耐烦,很不爱听,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想要了解,反而没机会了。他决定再写信回家里问一问。
最后秦穹又问出自己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永梅,你之后去公社教书,那你是住公社还是来回跑啊?”
赵永梅自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秦穹问了她才开始想:“咱们大队离公社算比较近的,也就五六里地,走路半个多钟头。但是现在天黑的早,我估计先在学校住,等天长了,会来回跑。”
很快,两人闲聊着走到了赵永梅家附近,赵永梅回家,秦穹回知青点。
赵永梅挥手和秦穹告别,最后又再一次道谢:“秦穹,谢谢你来恭喜我,更谢谢你陪着我,开解我。”
秦穹也挥挥手,说:“永梅,你以后心情不好,可以再来找我。”
赵永梅纠正他:“我今天没有去找你,之前也没有,是我不开心的时候总被你撞上。”
秦穹说:“那下次如果我撞不上,你一定要来找我,让我可以撞上。”
赵永梅问他:“秦医生,这是你的医者仁心吗?”
秦穹指着赵永梅送他的本子,说:“时刻尽职尽责。”
显然他已经看了赵永梅给他的赠言。
赵永梅说:“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赖上你了,你到时候别嫌我烦。”
等赵永梅回了自己家院子,她翻开秦穹送她的本子,看着秦穹给她的赠言:“一片冰心在玉壶”,笑了笑。
赵永莲走过来:“永梅,你这是在院子里看什么?也不进屋去。”
赵永梅说:“我在看一句很有意思的诗,大姐,你要出去?”
“是,家里做好饭了,我原本要去老屋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永莲摸摸赵永梅的头发:“永梅,心情好点儿没?”
赵永梅撇嘴:“哼,既然你们都知道我心情不好,怎么没人来哄我。”
赵永莲抱了抱她:“我这不是刚哄完你二姐,就赶紧来哄你了。还有娘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爹说你当老师了,工作了,要给你单独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再打个桌子,好让你安心备课。大哥说现在天短,你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天都黑着呢,他以后要每天接送你。你二姐说要抓紧时间给你做一身新衣服,让你上班时候穿。就连永山,都说要好好看书,不惹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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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万很好,但明天我们还是日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