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梅说完便不再多言, 开始打开饭盒默默吃饭。
萧逸看出赵永梅不愿意多理会他,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问:“赵永梅, 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老师?”
赵永梅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向他:“你不用多想,而且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萧逸摇头:“很重要。”
赵永梅察觉出什么, 但也不便多说,只道:“萧逸, 你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我是你的同事, 不是你的学生。我只能说我们观念不同,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我在生产大队念过书,在公社中学念过书,在县一中念过书。我知道你的顾虑,虽然我认为公社的学生并不值得你如此顾虑, 但是我也理解你。”
萧逸眼眶有些红:“我, 我也不是胆小怕事, 我只是不想多事。我从小生活在教职工宿舍, 我……”
赵永梅心想, 萧逸显然不懂, 他以为万事不管就可万事大吉,这可不一定。不过在公社中学,这些学生真的要好管教很多,所以萧逸在公社中学,万事不管也没事。毕竟这里实实在在缺老师, 萧逸教学水平又确实不错,只要他把自己该教的知识都教了,没人会多说什么的。
萧逸又问了一次:“我这么懦弱逃避,你会瞧不起我吗?”
赵永梅摇摇头:“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方式,不管是你还是刘雨燕,只要你们好好教书,我都不会瞧不起。”
虽然老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但也是先教书,至于育人,有的老师自己在做人方面都糊里糊涂的,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去教育学生。
赵永梅自己不会因此瞧不起萧逸刘雨燕,但是学生们怎么想她就不知道了。毕竟在她上学时候,萧逸刘雨燕这样的老师也没有太好的名声。但是这只是一份工作,名声好坏并不太重要。
赵永梅不愿和萧逸多说这个话题,毕竟她不想说服萧逸,也不会被萧逸说服,可以理解,也能尊重,但无法苟同。
赵永梅说了句:“先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说完开始专心吃饭。
学校食堂里,见乔卫国回来,其他人立刻围过来:“卫国哥,怎么样?”
乔卫国摇摇头。
周卫军说:“你不是看周婷在赵老师那里要到了需要课后加练的女生名单,想问赵老师去要一个男生的名单,怎么,赵老师不给你?”
乔卫国扒拉了一口饭,说:”没有,我看赵老师在吃饭,就没进去打扰她。我想,我们也不必像男生似的非得要这么一个名单,还是所有人都加练,本来就学得好的,可以少练习,学得不好的,那就得多练一练。”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只能点点头:“好,那听你的。”
下午赵永梅上完高二的课,也才四点多,她收拾收拾准备回大队了。
刚出校门,就见萧逸在校门口特意等她,赵永梅便和他一起往大队走。
这段时间,赵永梅一直是早上她大哥把她送来,下午自己回家,如果没碰上萧逸,就自己单独回家,碰上萧逸了,那就一起走。
不过赵永梅不像第一次,为了赶上萧逸的脚步累得气喘吁吁。她现在只按自己的步伐走,萧逸如果走快了,快她好几米,那就让他快着。萧逸如果停下来等她,那就让他等着。
反正赵永梅是不想因为和萧逸结伴回家走得太快太累。不过这一段时间下来,萧逸也渐渐习惯了赵永梅的步伐,开始走慢一些了。
这一路上,赵永梅多和萧逸讨论教学的内容,当然讨论的不是赵永梅自己教的这两门,而是萧逸教的《思想教育》和刘雨燕教的《农业基础》,尤其《农业基础》要更多一些。
赵永梅教的《革命文艺》,是包括《语文》,《音乐》和《美术》,是这三门课合并的。《军事体育》则顾名思义,就是《军事》和《体育》两门合并而成。
萧逸教的《思想教育》,是思想教育,其中也有《政治》的内容。
而刘雨燕教的《农业基础》,是知识最多的一门,涵盖了《生物》,《化学》,《物理》和《农业知识》,可以说是这几门课合并而成。甚至如果是市里,学《工业基础》,那还要学‘三机一泵’。
刘宝井让赵永梅教《革命文艺》和《军事体育》,自然是因为这两门课她掌握的最多最好,也不多再多下什么功夫。
但是《思想教育》和《农业基础》这两门,赵永梅能学的还多呢,尤其当了老师,需要往外延伸的知识更是更多更广。
萧逸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是知识面比赵永梅还广,赵永梅很喜欢和他讨论,从他那里总能学一些新的知识,或者多一个思考的角度。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讨论,进了生产大队然后分开,萧逸回知青点,赵永梅回家。
一进家门,赵永梅看见正在院子里看书的赵永山。当然不是赵永山变得多么爱学习,而是赵永梅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考赵永山当天在学校学的内容。如果赵永山没通过,那就继续看书,直到通过为止。
今天见赵永梅回来,赵永山乖乖走到赵永梅身边,把课本递给他让他考教。赵永梅随意给他出了两道题,赵永山在草稿纸上写,写完之后小心翼翼递给赵永梅。
赵永梅看了点点头:“今天还不错,上课有好好听讲。”
赵永山见她点头,松了一口气,然后准备出去玩。
赵永梅喊住他:“永山。”
赵永山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看着赵永梅:“三姐,我这不是答出来了吗?”
赵永梅哭笑不得:“好了,不是还要考你,而是有件事让你帮忙。你去知青点帮我找一下曹华,帮我给她递个信。”
说完赵永梅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再把这页撕下来折叠后递给赵永山。
赵永山接过来,小心问赵永梅:“三姐,我能偷看吗?
赵永梅微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不能。”
赵永梅点点头:“对,你不能,除非你能把我的折纸拆开,又重新叠回去。”
赵永山看着赵永梅给他的折叠成一只小乌龟的信,他很确定,如果他把这只小乌龟给折开,是一定叠不回去的。
他真的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三姐学习好就算了,怎么折纸也折得这么好。折纸这不是不爱学习的人才会钻研的吗?可他三姐,拿那么一张普通的纸,她居然可以把它叠成一只小乌龟。还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乌龟。
赵永山忍不住问:“三姐,你这个折纸是和谁学的啊?”
赵永梅看着他:“你忘了?”
赵永山有些怂:“我忘了什么?”
“你忘了我刚去县里念高中的时候就从县里图书馆借了一本教人折纸的书。而我会特意借这本书,是因为你,我的弟弟。你那个时候连个最最简单的纸飞机都不会折,更不用说什么宝塔,飞镖,东南西北。”
说着赵永梅都忍不住叹气:“你甚至连风车都不会折。因为你这种最简单的都不会,被同学笑话,人家还不愿意和你玩,你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家,想让我教你。”
赵永山想起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还是三姐你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我,才教会我叠这些。”
赵永梅想起来也很想笑,东南西北,这么简单的折纸,她弟弟硬是学了一个晚上才学会,甚至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把昨天学的给忘了。赵永梅还记得自己当时那个气,真的是恨不得把弟弟揍一顿。
但是她还是忍下来,继续慢慢教。等把大队里这些孩子们喜欢玩的几样都教会了,赵永梅又特意找了书,书上教的还挺多样式的,而且还有详细的步骤说明。
赵永梅特意把书借回来,就是为了她弟弟多学几样,然后在其他孩子面前,来一‘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奈何她弟弟不争气,看见书就想打盹,赵永梅见状,也不好再逼他上进。
但是书已经借了,当然要把它看完,所以最后,赵永梅成了那个学到很多折纸知识的人。
想起以前的事情,赵永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拿着赵永梅给他的小乌龟,跑出院子,边跑边说:“三姐,那我去给曹华姐姐送信了。”
赵永梅见他走了,回屋把东西放下,又和大姐说了声:“大姐,我去趟老屋。”
赵永莲正在做针线呢,听赵永梅说要去老屋,问她:“你去老屋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曹华有事儿找我,我们在老屋说比较方便。”
赵永莲有些不解:“有事儿在家里说不行?老屋那边没烧炕,可不如家里暖和。”
“我知道,但我们已经约在老屋了。大姐,等会儿爹娘如果问起来,你帮我告诉他们一声。”
“好,你去吧。”
赵永梅去了老屋,先拿抹布擦了擦炕,拿扫帚扫了扫地,又去院子打扫院子。有段时间没来,这老屋里都积了灰了。
不一会儿,院子门被推开,曹华和秦穹走进了。
曹华一进来,见赵永梅在打扫院子,一把将扫帚拿过来,说她:“你都受伤了,还扫什么地。”
秦穹也很担心的看着赵永梅。
赵永梅笑了笑:“哪有这么严重,你呀也别嚷嚷,不然邻里听见了,还以为我去公社教书,结果被学生打了呢。”
曹华说:“我看呀,差不多。”
赵永梅知道她这是关心自己,拉着她的手,又看看秦穹,说:“来,咱们先进屋再说。”
屋门一关,曹华就忍不住问赵永梅:“永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教书么,怎么说身上怕是起了淤青,让我把秦穹喊来,看看怎么处理。”
赵永梅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今天和学生对练刺杀,有的学生水平不行,把红缨枪当棍子,打我身上了。”
曹华有些心疼:“严重吗?”
“现在还好,但我担心明天淤青严重了会疼。所以才让你帮忙把秦穹喊来。”
说完赵永梅又和秦穹解释:“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我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免得担心。所以想让你来私下帮我看看。”
秦穹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她:“疼吗?”
赵永梅笑了笑:“说实话,有点疼。”
曹华有些生气:“永梅,你这是什么学生啊,不会是故意针对你,故意整你吧?”
“那倒不是,如果他们是故意整我,那现在受伤的该是他们了。没办法,他们确实之前老师没好好教过,水平不行。我也有点心急,想让他们真学到点东西。你也知道,军事训练很多东西是既得训又得练。”
“那也不用你亲自和他们对练啊。”
“他们练习刺杀,但是只刺空气,或者刺稻草人,这是没有用的。让他们对刺吧,他们水平不行又不懂控制自己的力气,真互相刺伤了,也挺麻烦的,我也不想在我的课堂上出现这种事情。”
曹华有些无奈:“你这个人,就是责任心太重了。”
“我这毕竟是当老师,还是想认真一些,负责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今天只是让他们感受一下正确的刺杀和防御,接下来就得他们自己练了。”
曹华可不会被赵永梅的话糊弄住:“那除了刺杀,学生们要学的军事项目多着呢,难道你也要这样一个个教过去。”
赵永梅抱了她一下:“放心,我有分寸的。”
曹华不信。
赵永梅说:“我是去当老师的,不是去当伤员的。最多也就是受些皮外伤,不打紧的。等学生们基础好一些,这种错误不会再犯了。”
曹华说:“你倒是对你学生挺有信心的。”
“这些学生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而且我毕竟只教文艺课和军体课,这两门课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
曹华笑着说:“这倒是,我高中最喜欢的就是这两门课了。”
说完她又说:“来,我看看你的伤。”
赵永梅伤多在腿上和胳膊上,她也有意识不让学生的棍子落在她身体其他部位。
赵永梅坐在炕上,把裤腿挽起来。她皮肤本就偏白,淤青落在腿上更显触目惊心。
秦穹看着赵永梅的身上的淤青,眉头皱得紧紧的。
曹华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又忍不住说她:“永梅,我真不知道你吃这份苦做什么。”
赵永梅说:“行了,现在有什么工作是不辛苦的。”
“但是你也可以让学生们自己练,不用这么负责啊。”
赵永梅说:“曹华,我现在身体上受些苦,但是能把学生彻底压制住,让学生不敢在我的课堂上捣乱,这很值得。而且我如果不这么做,那我就要被学生牵着鼻子走。”
“哪有这么严重啊。”曹华说。
“曹华,咱们也是从学生过来的,咱们现在的师生关系和以前可不一样。老师没有那么大的权威,我不可能只靠老师这个身份,就让学生乖乖听话。为了彻底管住这些学生,我自然是要费一些心思,吃一些苦的。”
曹华不懂:“那你为什么非要管住这些学生啊?”
对于自己的朋友,赵永梅的回答要更坦诚:“首先我觉得这是老师的职责,教书育人,我现在只是在模仿我求学生涯中那些我自己认可的老师。我遇到过的好老师是怎么对待学生的,我也想这么对待我的学生,我想当个好老师。第二,我想当个好老师。”
曹华有些糊涂了:“你不是首先就是想当个好老师吗,怎么第二还是想当个好老师?”
“首先当个好老师,是指我按照我心里好老师的标准自我要求,第二当个好老师,则是学生和同事还有校长的认可,我干什么都要干到最好,就是当老师,我也要是公社中学最好的老师。我不允许我比别人差。相比于刘雨燕和萧逸,我家里没有家人是老师,我没有生长环境可以耳濡目染,更没有家人给我开小灶,给我补习。我在这方面不如他们,但是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干得比他们好,不止比他们好,我要比公社所有的老师都好,我要当最好的那一个。”
曹华作为赵永梅多年的朋友,自然知道她是多么要强的性格。她如果不要强,根本不可能做到方方面面都好。而且赵永梅的要强不是外在的强势,而是性格里的,甚至是掩藏在她和善热情善良外在性格下的。
对于她不是很在意的事情,她一向是很好说话的,所以说起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好相处,即便这个人不是她的朋友。但是对于她在意的事情,她其实是很较真,甚至有些要求严格的。不过她一般只在自己身上要求严格,可以说得上一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了。
曹华忍不住看向秦穹,赵永梅能和她说这些,是把她当朋友。但是这屋里可不止她在,秦穹也在。秦穹会被赵永梅最真实的样子惊到吗?
毕竟永梅这样的性格,当朋友是很好相处的,但是如果更进一步,永梅的要求会骤然提高,有些人可经受不住。
曹华看看秦穹,他显然并不在意赵永梅说的这些,他只关心赵永梅的身体。在自己和永梅说话的时间里,秦穹已经拿出几条毛巾,又从背的水壶里倒出冷水,倒在毛巾上,拿着毛巾给赵永梅敷腿上的淤青。
毛巾放到腿上,赵永梅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冰?”
秦穹解释说:“一般这种外伤,刚受伤时候是应该冰敷。这几天天也挺冷的,所以我会每天在水壶里装一些冷水,晚上冻在屋外。这样如果有乡亲们摔倒之类的我可以有冰块能处理。”
“这水到现在也没化吗?”
“咱们现在室外的温度也最高时候刚到零上几度,避开阳光存放,化的会比较慢一些。现在这壶里水其实已经开始化了,不过先用着。等会儿我再去打一些井水,这几天的井水也很凉,给你冰敷是没有问题的。”
秦穹显然是很用心的在工作,作为大队里现在唯一的一位赤脚医生,他责任重大,所以操心的地方也很多。
赵永梅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我这点小伤还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
秦穹只很平静说:“你如果不劳烦我,我才烦恼呢。”
曹华看看秦穹,看看赵永梅,感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不一般。
对于秦穹的一些小心思,曹华是看的一清二楚。刚才她去找秦穹,说赵永梅受伤了,秦穹急的汗都出来了,就要去找赵永梅。一路上又嫌曹华走得慢,恨不得立刻飞到赵永梅家里。但是,等见着赵永梅了,他又立刻变成个哑巴了,不多说不多问,却在默默做事。
如果秦穹不是下乡知青,而是本地的社员或者县里的青年,曹华万分支持。哪怕秦穹是从本市其他区县下乡插队的,或者本省其他城市来这里的,她都觉得问题不大。
但是秦穹是下乡知青,还是离宁安市十万八千里的南安市人,光是这一点,曹华就不太看好。不是她对下乡知青有偏见,她本人就是下乡知青,所以她更知道知青们对回城的执念。
回城不仅意味着回到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更是回到父母家人朋友身边。最重要的是,回到城里,他们可以有一份正经工作。
就像曹华,她现在可以混日子,那是因为她年轻,更因为她知道她父母不会不管她。等再过一两年,她一定能回去,然后结婚成家。
秦穹想来也是这样,哪怕不为了家人,只为了自己。以他现在的能力,去城里医院当个医生也是可以的,那又何必窝在一个小小的生产队,当一辈子的赤脚大夫。而且秦穹虽然没有细说,也不爱炫耀,但平时一些小细节上也知道他家世很好。
以他家里的关系,再加上他自己的能力,当个军医应该是问题不大。
天平的一端是家人,前途,另一边是永梅,曹华觉得如果她是秦穹,都要犹豫犹豫,那换成秦穹呢?
曹华作为朋友,还是希望赵永梅的感情顺利,不要面临被人抉择的境地。但是如果对方又毫不犹豫选择赵永梅,曹华又不免怀疑对方的人品,连家人和前途都说不选就不选,这到底是痴情还是糊涂。所以,永梅还不如找个本地的,压根儿不用有这些纠结。
不过对于秦穹的心思,曹华觉得永梅心里也有数,毕竟秦穹没有明说,但也没有刻意遮掩。永梅又是个超级聪明人,她的聪明会让她猜测到,她的敏锐更会让她觉察到。不管是从理性还是感性,她都会做出一些判断的。赵永梅不说,可见她也不想刻意戳破这张窗户纸。
曹华也不再多想,现在还是处理永梅的伤比较重要。
曹华问秦穹:“秦穹,你说需要井水是吧?那我去打一点。”
秦穹站起身:“我去吧,永梅不是胳膊上也淤青了,你帮她冰敷一下胳膊。”
说完秦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喊了一声:“曹知青。”
曹华先是问赵永梅:“他为什么喊你是永梅,喊我是曹知青啊?”
见赵永梅但笑不语,曹华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走出去。
“怎么了?”她问秦穹。
秦穹说:“我担心刚才因为我在屋里永梅有所隐瞒,我先去打水,你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有淤青,尤其是腹部这种比较重要的位置。”
曹华本来就这么打算的,听秦穹也这么提醒,觉得他还挺细心,说:“行,你先去吧,我会看的。”
见秦穹走了,曹华一边帮赵永梅脱衣服,一边问她:“永梅,你到底怎么想的?”
赵永梅看她:“什么?”
曹华眼神示意刚走出去的那位:“他。”
赵永梅把胳膊拿出来,摊开让曹华帮自己冰敷:“顺其自然呗,现在是他考虑的时间,等他考虑清楚做出决定了,我再考虑。”
曹华有些无奈:“你这算什么?说你心里没他吧,你还愿意等他考虑,等他做决定,说你心里有他吧,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急。”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湿毛巾搭在赵永梅胳膊上。
赵永梅躺着:“我着急有什么用,这种事情我可没能力解决。”
“很少见你承认自己没能力。”
“确实,我一般力有不逮的时候,也还会咬咬牙,再拼一拼。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方法。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用我的意志去影响他,我希望他的决定是在他自己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
曹华小声在赵永梅耳边说:“那你这么说,其实已经看出你的态度了,你觉得他不错?”
赵永梅反问她:“你觉得呢?”
“好吧,他确实不错,有能力性格好人品好长相好家世好,但是……”
对于她没说完的话,赵永梅自然知道,她也只是说:“所以,我说让他先考虑。”
曹华有些担心的看着赵永梅:“那你对他有信心吗?”
赵永梅实话实说:“没有,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不选我,前途比感情重要多了。所以如果他选择什么都不说,我理解他,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虽然本来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曹华有些不解:“可是他现在的顾虑除了家庭,肯定也还有你是否会答应,如果你先答应了,你们有了感情,那他肯定会优先考虑到你,考虑到你们的感情。”
赵永梅捂住她的嘴:“别,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我希望他清醒的,理智的做出选择。而不是我去影响他,虽然现在我肯定也或多或少影响他,但我不想这么做。而且相比于他的感情,我更想知道他的决定。这个决定不是说他留在这儿或者回城,而是他留在这儿之后对于自己人生的规划,或者回去之后对人生的规划。如果他热血上头,没有任何规划的留在这儿,那是不行的。”
曹华听的稀里糊涂的:“永梅 ,你到底想要他什么样?难道他为了感情奋不顾身不好吗?”
“挺好,但是我们感情还没有深刻到需要奋不顾身的程度。我想法也很简单,我希望他想清楚生活里除了感情,还有柴米油盐。而且感情虽然可贵,但是理想和抱负才应该是人生追求。而且,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其实挺有限的,我还是希望能多了解了解。”
“好吧,你自己有主意,那我也不劝你了。但是你这个人,对于真放心上的总是掏心掏肺的,我怕你到时候……”
赵永梅想了想:“肯定是别人先对我好,而且这个好是好到我心坎儿上的,我才会对对方也付出真心。但是之后如果感情变了,那也没办法,该哭就哭,该难受就难受,哭完了难受过了,这事儿就翻篇了。”
曹华摸摸赵永梅的头发:“我虽然搞过对象,但那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真正的感情我也不知道。”
“没事,我们总要经历,不管好的坏的,我们都要面对。”
“也是。”曹华摸摸毛巾,见有些温了,又拿冷水浸了浸,然后问赵永梅:“永梅,除了胳膊和腿,真没其他地方有淤青?”
“真没有。”
“不行,我得看看。”
“好好好,给你看。”
等确定确实只有胳膊和腿上后,曹华放下心。
很快,秦穹回来了,曹华嘟囔一句:“秦穹这速度太快了吧。”不过她还是小声和秦穹说:“没事,永梅没有伤到其他部位。”
两人给赵永梅换了冰凉井水敷了一会儿,秦穹拿出药油来,想了想说:手腕给我,我把个脉。”
赵永梅将手腕递给他,秦穹拿出脉枕,把赵永梅手腕搭上去,然后感受赵永梅的脉象。她脉象挺好,最重要的是没有来月经,可以用活血化瘀的药油。
把完脉,秦穹说:“我给你涂点儿活血化瘀的药。”
赵永梅说:“要不我自己涂?”
秦穹说:“今天我先给你涂,你感受我的手法,不只是简单涂抹,而是要按摩,促进药效的吸收。等明天,你就可以自己动手了。”
作为病患,赵永梅乖乖伸出胳膊:“多谢。”
秦穹叮嘱她:“今天先涂药油看看,如果明天没有散开,还可以口服一些活血化淤的中药。”
赵永梅觉得不用:“算了,涂药油就行,用不着吃药。”
秦穹点点头:“好,那就明天换成热敷加涂药油。”
秦穹给赵永梅抹药的时候,曹华又问起赵永梅这几天在学校的生活。
赵永梅也很有耐心一一作答。
秦穹想问的问题,曹华都问了,他跟着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曹华哈哈大笑,秦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上完药,曹华闻着赵永梅身上药油的味道,说:“永梅,你还说瞒着你家里人呢,你身上这么大的味道,肯定瞒不住。”
赵永梅想了想:“没关系,我就说我不小心磕了一下,正好你找我时候,秦穹也有事找我,顺便给我擦了点药油。”
说完赵永梅看着秦穹:“秦穹,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如果有就再好不过了,我也不用再去编你有什么事儿找我了。”
秦穹怀疑赵永梅知道自己最近发愁的事情,所以才故意这么问。
“你知道我最近发愁的事情?”
“略知一二。”
秦穹有些紧张的看向赵永梅,曹华也有些紧张的看向赵永梅。
赵永梅不紧不慢的说:“是医疗卫生站的问题吧,以前大队里没有特意设立卫生站,社员们有什么事儿直接去从军叔家找人就行。但是现在你在知青点,很多医疗用品又在从军叔家,最重要的是从军叔现在还不在家。你在从军叔家看病吧,不方便,在知青点看病吧,同样也不方便。这两天还好,地里还不算忙,但是也快到农忙的时候了。等忙起来病人多了,还是得解决卫生站这个问题。”
听了赵永梅的话,秦穹有些失落,不过赵永梅说的这件事,的确是秦穹有些发愁的问题之一,他又打起精神来问赵永梅:“永梅,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啊。”
“我的建议还是大队里专门找个地方弄个卫生站,这样比较规范。我建议你尽快找时间和大队长谈谈,然后把房子收拾出来,把东西搬过去。”
秦穹有些犹豫:“从军叔家婶子怕是不愿意。”
赵永梅说:“放心,之前不搬,就是婶子想占便宜,但是从军叔其实不愿意婶子为了占便宜就经常瞎吃药这种行为。你去找大队长的时候,只说你的难处和你为社员们的考虑,至于其他都别说。这事儿大队长心里有数,你到时候就全权交给他,让他去和从军叔家的婶子说。”
赵永梅又叮嘱他:“你别去,你去了免不得从军叔家婶子以为你要夺权呢。等卫生站安顿好,你白天在,晚上还是回知青点。另外记得第一时间把钥匙给从军叔家拿过去一把,就说这是给从军叔的。”
秦穹点点头:“好。”
赵永梅又说:“另外搬过去之后,你专门准备个本子,记录什么时候来了病人,什么症状,用了什么药,然后让病人或者家属签字按指纹。你可别像从军叔似的,什么都用脑子记。脑子是脑子,本子是本子,有的时候脑子记的可没白纸黑字顶用。”
“好。”
赵永梅想了想:“我对这方面懂得也不多,但是就像我去学校,第一节 课就给学生们定下规矩一样,等卫生站建立,你也最好第一时间就把规矩给定下来。最开始没规矩又突然要求别人遵守规矩,这会很难,还不如最开始就定了规矩。”
秦穹知道赵永梅的意思,把她说的记在心里。
赵永梅说完,又补充一句:“你从小跟着你奶奶,应该知道人家大医院是个什么章程,我懂得也不多,有些班门弄斧,我说的不对的你也别乱听。”
秦穹却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用,永梅,谢谢你。”
赵永梅晃了晃自己的胳膊,把药油味晃出来:“没关系,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嘛。”
出了老屋,曹华要送赵永梅回去,秦穹不好跟着,先回知青点。
等看不见秦穹的身影了,曹华忍不住说:“永梅,真没想到你和秦穹相处起来是这个样子。”
赵永梅不解:“什么样子?”
曹华说:“有点像老师和学生。”
赵永梅不接受她这个说法:“胡说,哪有?”
“那可能是因为有我在,秦穹有些没放开吧,总感觉他束手束脚的。”
“有吗?可能吧。”
“那你喜欢他吗?”曹华又问。
“有点,但是不是很深。”赵永梅实话实话。
“那他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吗?”
曹华这个问题把赵永梅问住了,赵永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之后说:“不是。”
她这个回答把曹华也惊住了:“怎么会?你不是没搞过对象吗?”
“是啊。”
“可是,可是按你的性格,如果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和他毫无结果。”
赵永梅耸肩:“当然是因为开始有一点喜欢,接触后这点喜欢消失了。所以,我不可能再往前走了。但是最开始那种有点喜欢的感觉是真实存在过的。”
曹华有些惊恐的看着赵永梅:“永梅,你不会是感觉派吧?”
“什么是感觉派?”
“就是你处对象,是得真的喜欢他,你结婚,是得真的爱他。如果处对象过程中,你不喜欢他了,你就会和他分手,如果你结婚后,你不喜欢他了,你就会和他离婚。”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曹华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理智派,就是综合考虑对方的条件人品性格各方面,然后选择合适的伴侣。”
曹华握住赵永梅的手:“永梅,你想想,能遇上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你们很谈得来,甚至已经结婚了,只是因为没有感情了就离婚,岂不是很可惜吗?”
赵永梅也很诧异:“可是,结婚不是因为爱情吗?因为那种特殊的别人无法带来的感觉吗?如果只是各个方面都很不错,还很谈得来,那我每一个朋友都符合我的要求。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朋友们都是女生,但是我结婚对象得是男生,所以我要选一个和我朋友差不多,但性别是男性的人结婚并维持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