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姚晓瑜轻声问道, 在心里决定只要这姑娘不是林妹妹的身体素质,陪伴的人选就定下了。
“我叫陶二妞,是陶家村的姑娘。”
陶二妞瞧着有些紧张, 却并不怯场,姚晓瑜让她跑了一会儿瞧了速度,又试了试力气, 便冲着奶奶点点头。
“就她了。”
姚晓瑜要的是出门的自主权,只要陪伴的人在及格线以上就行。
陪伴姚晓瑜上班的人选定了下来,周春花对陶二妞能举起石磨的表现很满意, 等到去医院报道的那天,陶二妞早早的就到了姚家院子门口等,姚晓瑜也担心迟到, 连早饭都没吃就往外走,差点撞上了蹲在门口的陶二妞。
……
“爹娘奶奶,大哥小妹,我先走了。”
姚晓瑜跟众人挥手道别,院门被重新合拢,两人结伴踏上了去医院的路, 今天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达三米,等周春花走过去开院门的功夫, 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白雾中。
“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姚晓瑜出门的太早,街上还没真正热闹起来,她没瞧见想买的东西, 也不打算浪费辛苦挣来的银元,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陶二妞说话。
“砍柴,做饭, 洗衣……”
陶二妞刚开口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后面便放松许多,姚晓瑜在旁边充当合格的捧哏,发挥自己身为作者的本能,收集着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上的各种素材。
毕竟她真的想不到柴火的八种打结方式能在什么场合用上。
“……年关的时候是最好挣钱的,富贵人家是不敢去的,我们会用搓出来的细绳捆几根好看的柴火,结伴去巷子里敲门,问要不要柴,几天下来能挣好些钱。”
柴通财,平时也就算了,过年大家都想讨个吉利。
陶二妞遗憾一年只能挣几天这个钱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前,玛利亚医院听着气势不小,其实只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围墙倒是建的很高。
陶二妞急着回家做事,姚晓瑜也不留她,自个儿带着推荐信上了二楼找到能做主的人,顺利入职了西药药房。
然后姚晓瑜就发现,她这个职位比她想象的还要清闲。
“明天带点打发时间的东西来吧,我们这边就是这样,一天也来不了一个人。”
另一张桌子上的古婶见怪不怪的说道,手上的针线活也没停,他们这地方本就是个清水衙门,只要人在,就是一天一角的白拿工钱。
“古婶,我头一天来,什么都不知道,您能详细说说吗?”
姚晓瑜将一枚熟鸡蛋递过去,露出个软软的笑来,她早上没吃多少东西,鸡蛋是打算饿了的时候填肚子的。
“你找我可就问对人了。”
古婶瞧不上这个鸡蛋,但她很满意姚晓瑜的态度,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便把这边的情况细细的说了。
玛利亚医院是洋人出钱建造的,建好以后的病人不少,可一个月下来,却没有好全出院的,知道的人都说这是洋人动土之前没有祭拜,土地奶奶不高兴了。
风声传出去,那个洋人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神婆,神婆让人在门口奉上三牲,又跳了一段,扒着洋人耳朵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二天,洋人就把中药的药房挪到了最东边的房间,西药药房挪到了最西边,也就是现在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瞎猫撞了死耗子,这么一番改动下来,病人还真的能出院了。
再后来,两个药房的位置就再也没动过,但西药药房却一天都赖不上两个人,就这么成了彻彻底底的清闲地儿,要不是上一位找了姚晓瑜暂时顶班,古婶都打算让好姐妹进来养老了。
“这边都说啊,是那土地奶奶见洋人认错诚心,便只收走了西药生意的财运,只是这天地都讲究一个平衡,西药房没人来抓药也不能关着,我才做到了现在。”
古婶秘兮兮的说着自己的猜测,姚晓瑜只是笑眯眯的听,顺便把土地奶奶的素材点记在脑子里,决定以后写神话小说的时候用上,至于她对这个说法有几分相信……平民百姓多相信中药,达官显贵会让医生带药上门,西药药房没生意其实挺正常的。
玛利亚医院财大气粗,连西药药房这边也安了玻璃窗,屋里的暖气打的很足,姚晓瑜本来是发着呆等下班,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古婶?”
再抬头的时候,姚晓瑜就看到古婶站在她身边,手臂扬起,似乎想拍下来。
“吃饭了,刚刚叫了你几声都不醒,”就想试试能不能把你拍醒。
姚晓瑜读懂了古婶的潜台词,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又忙不迭的伸手往桌上摸索。
很好,没流口水。
“我们这边一般吃什么啊?”
姚晓瑜一边在古婶身后当尾巴,一边好奇的问道,她现代毕业就全职,来这边以后只去过普罗餐馆,这还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吃工作餐。
“素菜看厨子买了什么,荤菜一般就是猪肉。”就是厨子的手脚老是不干净,隔一段时间就得换。
古婶想到昨天厨子拎着一大块猪肉撞洋人身上,那洋人瞧着自己衣服上的油脸色铁青的模样,觉得这个厨子除非关系够硬,不然今天应该是见不到了。
姚晓瑜不知道古婶心里的腹诽,学着人家拿了托盘排好队,盛菜的人动作很快,一会儿就轮到了姚晓瑜。
“啪!啪!”
铁勺利落的翻转,炒莴笋叶和莴笋炒肉已经进了姚晓瑜的碗,油光明显,分量十足。
姚晓瑜端着打好的菜跟上前面人的脚步,弯腰从半人高的木桶里盛饭,正要去添汤,就被古婶拽住。
“先吃菜。”
姚晓瑜没反应过来古婶的意思,便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接着去盛汤,古婶见状也没多说,只是匆匆往自己的嘴里扒拉莴笋叶。
玛利亚医院的饭菜味道一般,但跟难吃扯不上关系,姚晓瑜吃了个肚儿圆,才跟古婶出了食堂,刚进西药药房,古婶便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刚刚我跟你说先吃菜,你怎么不听啊?”
“虽然肉菜是一人一份,但素菜是可以吃完以后免费加的。”
小姑娘真不会过日子。
“食堂有点吵,我没听见……”
姚晓瑜小声说道,做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过古婶你放心,今天的菜分量都不少,我不多加也吃饱了。”
姚晓瑜还没到吃不饱的时候,不准备多吃一份素菜,但她也不会说古婶什么——第二勺素菜是在所有人都打过一轮以后的先到先得,古婶也没有浪费,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方式,求同存异就行。
下午依旧没有人来拿药,古婶不紧不慢的做着手工活,姚晓瑜一直睡到了下班,玛利亚医院只提供中午一餐,古婶跟姚晓瑜道了别,就坐上黄包车消失在街道的人海中,姚晓瑜一直等到太阳快下山,才看到陶二妞匆匆跑过来。
“怎么这么……你这是怎么了?!”
等的快麻木的姚晓瑜正要谴责一下不准时的陶二妞,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给吓了一跳——头上带着草叶,衣服破了些口子就算了,那鼻青脸肿还有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还在流血?!
姚晓瑜也顾不得心疼钱了,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拉着两人去最近的医馆,等大夫给陶二妞处理了伤口,才问她是怎么回事。
明明早上分别的时候还是个黑里俏,怎么一天都不到就成了流心的脏脏包?
“下山的时候没站稳,摔了。”
姚晓瑜费劲巴拉的问了半天,才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也是陶二妞倒霉,今天回去以后她就上山打柴,为过冬做准备,结果背着柴下山的时候,因为早上没吃什么东西眼前发黑,直接一脚踩空滚到了坑里,昏迷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醒过来。
陶二妞一醒过来就发现天色不对,匆匆赶过来却还是晚了,至于这额头上的伤口……
“小孩儿不知从哪听到的话,用石片练飞镖,因为是拐角,我想要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陶二妞说的轻巧,姚晓瑜却觉得心里难受得慌,尤其是看着陶二妞跟她说对方赔了一个大洋的高兴模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寸半长的伤口,只换得一枚银元。
“要不,你这几天就先不要送我……”
姚晓瑜瞧着那伤口便觉得眼睛疼,想让陶二妞静养几天,却被直接打断。
“下回我一定准时,不,早些到!”
陶二妞见姚晓瑜没有松口的意思,知道她是一片好心,便说的更直白了些——
“我在家也是休息不了的,跟您出来好歹只要走路,回家干的活可比陪您走来回累多了。”
爹娘是不会愿意看着她躺在炕上什么也不做的,别说什么人穷事少,只要愿意找,哪里都有做不完的事。
姚晓瑜看着陶二妞惊慌的模样,犹豫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两人在姚家的门口道别,陶二妞揣着三枚铜元到家,只看到冷锅凉灶,家里连丁点吃的都没留下。
父亲直接要了她没捂热乎的三枚铜元,母亲倒是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知道是自己摔的以后也只是叹气,先说她伤了脸,要是留伤疤就难嫁人,又问她砍的柴在哪里,是不是自己偷偷卖了换钱。
底下的弟弟妹妹看着陶二妞,只等家里一身令下,便要把她的衣服扒了,找到“被藏起来的钱。”
“我是在砍柴回来的路上摔的。”
陶二妞冷冷的说道,庆幸自己存下来的钱没有放在家里,今天拿到的银元也已经提前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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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欠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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