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师妹长大后,便为我们安排亲事。”◎
一片瘆人的安静中,子车向文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动了动。
……子车向文心脏都有片刻停跳。
但她挣扎的动作很轻,不是剧烈的挣脱。
子车向文心下稍安,鼓起勇气低头看时,发现元颐然此时表情……没有娇羞,没有愤怒。
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用眼神传递着求知欲,像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剧本。
子车向文:“……”
没事,这也是喜事!
他安慰自己,毕竟刚刚小师妹脸被按在他怀里,还领了是自己心爱女人的剧本,这都没有生气耶!
至于元颐然挣动的原因,也只是想把手拿出来。
……然后挠了挠脸。
因为脸蛋被龙袍的金线扎痒了。
她挠完脸后又放下手,乖乖让子车向文虚抱着,并继续用他的后背,遮挡大师兄的视线。
子车向文:“!”
这……这有点过于可爱!
停跳的心重新搏动!
子车向文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回去待着吧,别让他抓到你。”
“啊?我没有戏份啊。”元颐然有点失望,随即更小声叮嘱:“不行的,我还是跟着你吧,我不露面,就连离你身边近一点的地方就行。”
元颐然头一次见到她大师兄气成这样。
她有些担忧,怕离兄弟太远,到时候还来不及过去救,兄弟就已经凉了。
子车向文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对上小师妹就失去脑子的他,又如何拒绝自己这样喜欢的人,要求待在自己身边的请求呢?
“一会不要喝酒。”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满身酒气的人,臭。”
子车向文连忙保证,“放心,一定不喝。”
两个人虽然小动作不断,但子车向文宽厚的龙袍背影,挡住了整个元颐然的身体。
于是两人一切交谈都变成秘密,有着外人无法参与的私密感。
陈令炎看不下去了,他强忍怒意:“……在下绝无觊觎陛下夫人的意思,但是你现在用身体挡住的这一位,我必须要核实……”
“还说没有坏心思!”子车向文中气十足地打断了他的话,“来人!把朕的夫人送回去,门窗捂严实,今晚不许任何人没事串门!除了朕。”
吕氏姐弟确实是金字号跟班,反应很快,吕桃找来了一群宫女,拼成了一堵人形屏风。
负责扮演屏风的宫女们尽职尽责,全部双手高举过顶,以过硬的高度,把元颐然从头到脚都好好地遮住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漏出来,就这样把元颐然罩在人海屏风后运走了。
陈令炎:“……”
小师妹暂时脱离战场。
但陈城主现在看上去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会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上穿着火的颜色,身边的气氛,却像是冻在冰里。
从他发现那被子车向文抱在怀里的少女都没有挣扎,甚至主动从这里离开后……他的神色就变得不太对了。
陈城主愤怒很快收敛,目光变得幽深至极。
他看着子车向文许久,问:“武帝陛下,何时开宴?”
子车向文被他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时候,正经人谁还惦记吃饭啊!但陈城主就这样收起了情绪,连子车向文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他干笑道:“城主饿了?好,这就摆饭。”
等两人来到宴会场的时候,子车向文向下扫视,果然在场的宾客,全是对子车向文身份了解的自己人。
子车向文更放心了一些。
这样即使这家伙掀他马甲,至少也能按住,至于之后……
今晚就把他送出宫外!找人亲自押着他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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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宴正在合理且正常的进行着。
子车向文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屏风,那里藏着元颐然。他桌上有什么吃的,那里面就全都摆了另一份。
她也很小心,基本不发出任何声音,子车向文离得这么近,也听不到她的存在。
陈令炎就在皇帝左下的桌上,他绝对想不到刚刚见着他还要跑的小师妹,就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吃饭。
这屏风倒也不突兀。
看上去,任谁都以为这是皇帝仪仗,座位后还要放蓝玉镶嵌的屏风,摆一个富贵的谱。
所以到现在为止,这个晚宴都很顺利。
甚至顺利得有些太过反常。
作为来客,陈令炎将礼物白亁拿了上来。
子车向文本不想喝,但陈令炎当众开封后,先给自己倒了三杯喝光,这才满上了子车向文的碗。
离老远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烈酒味,子车向文笑容有点僵硬。
“城主用杯,朕用碗,怎么好意思?”
陈令炎靠近后声音放小,快速说道:“你脸皮这么厚,怎会不好意思?”
还不等子车向文回话,他重新恢复了正常音量,“久闻武皇帝千杯不倒之名,喝酒向来只用碗。若在下用杯,岂不是堕了武皇帝的英名?”
子车向文:“……”
“武帝海量,连白亁这等烈酒,都当做寻常白开水一碗干。”陈城主当众说,“这是炎城商队为我带回来的白亁,纯度极高,是十年来难得的佳酿,想必入得了武皇帝的眼。”
他意味深长道:“因之前误会,我先自罚三杯。”
一城之主亲自倒酒,先连喝三杯“赔罪”,这再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
子车向文笑容有一点僵硬。
之前插过去的刀,此时一个螺旋回踢,重新插回了自己身上。
武帝除了“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的人设外,同样还有“大碗喝酒才是好汉”的人设。
他哥酒量惊人,这也是远近闻名的事实。
陈令炎潇洒干了三杯之后,压力给到了子车向文这里。
子车向文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屏风里,传来了轻轻一声响。
陈令炎也听到了声音,动作一顿,向后瞥了一眼。
……却只看见一群端着菜品上菜的宫女,正从后门鱼贯而入,上完菜后又呼啦啦地涌出去。
一时间厅中这么多人出入,发出点声音也是寻常。
他便又转回视线,盯着子车向文。
子车向文拿着那碗酒,一身冷汗,如临大敌。
只有他知道,刚刚那一声,是小师妹发出了警告!
不喝,一定不能喝!
子车向文快速决定,不能按照这个人设剧本走!
反正武皇帝的人设,已经加进去很多新的东西了,再来些新的整活,也不是不行……
他“咣”地一声将酒碗放回了桌子上。
这一声动静,顿时吸引了在场的注意。
“真是好酒,只是闻一闻,都能闻到它的醇香!”他不遗余力地大加赞赏,然后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只是可惜,朕今日不能饮酒”
他脸上遗憾的表情很快消失,变成了某种骄傲的炫耀,“因为夫人给朕立下了新规矩,她说如果朕今晚喝酒,弄得满身酒臭,回去就只能睡地板了!”
陈令炎手里捏着的酒杯,“嘭”地一声碎了。
子车向文恍若不觉,语气如诗朗诵般感情丰沛:“没办法,朕真是太喜欢她了!朕爱她,没她就不行,所以只要是她不喜欢的,那朕就愿意为了她,改变朕自己!”
众人:“……”
“既然城主盛情难却,朕以水代酒,反敬城主三碗水吧。”
子车向文已经彻底在节奏上达成了反客为主,以刚刚陈令炎刁难他的方法,反过来刺激他:“毕竟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像城主这样至今不曾成婚、也不曾娶妻的人,一定是很难了解我的决心的,对么?”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陈城主眼底也有片暗红赤色,额头青筋乱蹦。
他静默良久,缓缓开口,“虽然我没有成亲,但陛下所说,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哦?”子车向文露出了虚假的笑容,“愿闻其详?”
陈令炎:“诸位有所不知,我在继任炎城城主前,曾花十数年时光在外游历学习。我有幸拜入西南药仙派掌门门下,成为其首席弟子。”
西南地区离兰国、炎城都很遥远,众人皆知陈令炎成年后才回到炎城,却不知他之前是在哪里长大。
这还是兰国众人第一次获得他过去的情报。
“世人多虚情假意,多巧言令色,来欺骗纯良之人的无耻之徒。”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剑地盯着子车向文,“此等无耻无义小人,还会拐带别人家的女孩子,无媒无聘,就敢恬不知耻地说是自己的夫人!”
众位大臣已经听出不对,数双渴求吃瓜的眼睛,在两人脸上反复打转。
这番直接当面糊到脸上的指责,子车向文坚强地抗住了。
他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
笑死,把小师妹一路带回家这件事,他早就在心里全方位道德审判,并辱骂过自己几百次了!
最狠的刀,早就由他自己提前预习,在心上反复插过了!
大师兄才骂到这种程度,根本不会让他动摇,更不能伤他分毫!
“夫妻之道,至诚为上,但我承蒙师父指点,有幸在师门中与一位至纯至善的师妹自幼结缘,熟知彼此秉性,情谊自与旁人不同。”
“说起来我那位师妹,素来也是最讨厌酒臭味的,有她在的时候,我从不碰酒。”陈城主的表情稍缓,“当年先父病危,我不得不告别师门,才与师妹分离多年,如今事已告成,师妹也已成年,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陈令炎一张君子面如结寒霜:“师父曾经说过,等小师妹长大后,便为我们安排亲事。”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又有哪个?”
“嘭”地一声。
……这回换成子车向文手里的碗被捏碎了。
【📢作者有话说】
来呀!互相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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