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小师妹离开了。
子车向文发现这个现状后,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崩溃和心碎!
她甚至愿意带着一头熊走,都不愿意带着他!
但小师妹没有下死手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足够美好,让他不敢再奢求别的了。
这一瞬间,他们重逢以来点点滴滴的过往涌上心头,子车向文眼眶一热,什么都忘了,直接追着小师妹开跑。
除了太过恋爱脑之外,他应该是个合格的代理皇帝,不贪权不重威,却能把工作处理好,对国事负责,虽然是新手,但因为前一任皇帝的得分太差,子车向文仓促上台后虽然只做到了及格线,却让不少心腹老臣老怀欣慰。
虽然只是在及格线,但你看看,他才干了几天呀!
更别说文皇帝从小养在宫外,从来没受过一天的储君训练!回来就能做到这个程度,想必只要多些日子,肯用心下功夫,积攒更多经验,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君主哒!
——可他恋爱脑。
比如说现在。
在发现自家皇后收拾东西跑路之后……还当什么皇帝啊!他不在乎啊,他本能地拎着一块搓衣板,就往皇宫外冲啦!
终于感受到兰国复国有望的心腹老臣们,老泪纵横地拦住他,“不能走啊!陛下若是你走了,这个国家怎么办!”
子车向文理直气壮:“你们去找我哥啊!他在虎崖遇刺,中毒后摔江水力了,快传信给武英,让她改道沿着江去找人,我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他一定没事!你们快把他找回来继续做皇帝……”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逃脱。
“那陛下明天的上朝怎么办!后天才是沐休!”
子车向文脚下一滑,无师自通了串休,“后天和明天先串一下,大家再见!”
老臣们刚酝酿好情绪,组织好语言,正准备抱住大腿,再动情陈述一番,留住这个替身上岗的皇帝。
毕竟子车向文能愿意放弃过往人生,千里迢迢回到故国,可见他本人对于家国大义是有承担的。
他们努力努力,一定还有机会的!
子车向文不像他哥那么酷爱武术,但不喜欢不代表他不灵巧,他一路走位,异常灵活地绕过尝试围堵他的老臣,跑老快了。
老臣们出招太慢,这个各方面让他们心满意足的皇帝,一眨眼就跑没了。
老臣们:“……”
绕过了拦路的人,子车向文继续踏上寻找元颐然的路。
根据目击者回馈,元颐然离开皇宫后,是一路向西……
子车向文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离开兰国国境的陆路,要向东北走,向西边走,至少不是要跑。
但他随即警惕起来。
西边连着海,她总不会是想出海转转吗!
这可不行!
他必须尽快找到小师妹!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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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颐然为了给自己、熊崽和毒虫找到一个共同合适的住处,一路向西而行。
她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在师父早年的游记上读过,兰国西有一片独特的树林。
这边靠近海洋,天气炎热,气候与物种都与药仙派所在的西南大不相同,她早已经好奇许久,却从未亲眼见过。
元颐然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自己好奇已久,师父记载了这里有几种难得的药材和毒-物,她只在书本上读过,却从没亲眼见过,因此也很想过来研究一番。
等她过来之后,才想到,自己为啥还在兰国境内?
但两厢选择一比,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要从兰国出去,必须经过大师兄在的炎城……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也让她反思几秒,比起见到子车向文,她竟然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大师兄么?
元颐然短暂沉默。
等回过神,她将搭着自己做顺风人一路过来的熊崽,扔到地上去自行觅食,反正不死就行。
然后她用药画圈,把没养好的毒虫放出来感受大自然,并随手摘了旁边有药性的植物,扔进去给虫吃。
她在一棵树上铺好毯子,自己跳了上去,躺着休息一会。
到了夜晚,她躺在大树上对着星星发呆,感受着静谧的夜……和下面吃饱后正在挠树的熊崽,吃着沿路买的晚饭。
明天该干什么?
这是她今晚想不出的议题。
在想不出答案的时候,不如就顺心而行吧。
她的心会做出选择。
来到这片森林的第二天,元颐然过上了很久不曾有过的安静生活。
不是寂寞,只是更频繁的想起二个月前和“好兄弟”在林中跋涉的过往,她以前和师父采药、或者长途跋涉去给人问诊时,也这样在山中走过,可是之前无论哪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会怀念疲惫时有人帮忙堆的火堆,烤的山鸡,和夜晚时那一张避风的小床。
由奢入俭难!
她怀疑子车向文是故意的,就这样把她惯坏了。
在发现这个现实后,元颐然更生气了。
他在所有不经意的地方留下他的痕迹,就会让她在一个人的时候,从每一点一滴的比对中想起以前。
元颐然发现这个问题后,并没有纠结太久。
她重新捡起了在山上学医的童子功。
静心除念,消融万念。
默背了十本药书后,她又好了。
心静下来,最开始的念头回归脑海。
她去采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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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人类,时间已经是第三天的午后。
她背着一筐珍贵的药材,在树木中走过,毒虫在她随身带的盒子里,身后跟着一个团团滚着的熊崽。
她感觉到头顶飞过一片阴影,抬起头,却没有看见乌云。
那是巨型风筝,风筝上有个人。
人在上面看到了元颐然,拿起刀挂断了绳索。
风筝飘走了。
那个人摔进树林,噼里啪啦一顿撞,落下来卡在树上的人,是她熟悉的人。
子车向文看着她的瞬间,眼眶都红了,“……小师妹。”
元颐然没想到几天不见,他变得这样狼狈。
他还穿着三天前那套私服,原本的锦绣罗衣已经被摔下来树木刮出一道道豁口,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是元颐然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狈。
这让元颐然一腔怒火顿住。
她皱起眉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子车向文手一抖,抱了一路的搓衣板,就这样扔在地上。
元颐然:“?”
她一直都没笑。
元颐然脸上的表情,是病患见到她时都小心翼翼不敢触怒的冷淡,她努力板着脸,看着子车向文,问了一声:“你干啥?”
子车向文收起了笑意,于是两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从树上把自己弄了下来,来到元颐然面前,直接对着搓衣板跪了上去。
他的脸上出现了几息的扭曲,但他很快逼着自己拧回正常,甚至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小师妹,你不要一个人生气,你回去罚我,你不要这样丢下我,不理我……要不你怎么出气?”
元颐然蹲下来,“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骗我?”
“我不想骗你的。”子车向文垂头丧气,“但你说,我是你最讨厌的人……我真的不敢说了,我想再铺垫铺垫,找个好的机会再向你坦白。”
“我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怕你知道了,就会转头就走……就像现在这样。”
林子里静悄悄的,就连跟在她身后的熊崽,都有眼色的知道不能上前打扰。
风穿过树林,元颐然看着他,烦乱的心情变得很静。
她知道,面前的人,这次没有再欺瞒。
他字字真心。
严格来说……他从来也没真正欺骗过她。
仔细回想,子车向文在自己的身份上,其实还做过不少暗示,直到在知道自己是元颐然最讨厌的人后,他才放弃一切表明身份的尝试。
子车向文:“小师妹,我第一次见你,就想和你说话,就想和你做朋友……可是你每次见到我都绕道走,还会对我翻白眼……”
若说以前的子车向文还不能确定那是白眼,觉得他们无冤无仇,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我也真的没想到,你居然完全不记得我。”子车向文说到伤心处,居然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元颐然,我第一次见你,就记得你的名字,你的长相,我一直惦记着你,我们明明见过面,我还一直就住在你对面……但是你完全不记得我,还那么讨厌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元颐然从沉默中开口:“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卷我?”
子车向文默了一瞬,直接卖了自己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师父骗我,只有我足够优秀的时候,你才能注意到我。”
他低下头,“但其实不能怪他,因为是我相信了他的话……我想,你那么优秀,我不努力追赶,又怎么配站在你的身边……”
“我的少年时期,都在追赶你的步伐。哪怕是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咬牙跟上,后来莫名其妙我就成了神器门的首席,再知道……你就知道了。”
“因为你,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子车向文难过极了,“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你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
这一刻,就连元颐然都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她心中有种模模糊糊的酸楚,没有办法落成语言,也不知道该如何描绘。
她相信子车向文,可是此时她心口这股难过,又是因为什么呢?
子车向文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轻微的颤抖,“对不起,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想要的,其实只是有个人愿意听你说话。”
刚刚元颐然不说话,是因为她在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可是现在,随着这样轻轻一句话……
她也有点想哭了。
子车向文悲从中来,难过得不得了,“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会引起你这种‘注意’,早知道会让你这么烦我,我宁愿你从来都不要注意到我。”
元颐然想哭的冲动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好兄弟在她面前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都流下来了,样子可怜又狼狈。
好惨。
他哭得鼻头都红了。
元颐然绷住了情绪,“所以,你没想过故意折腾我?”
“没有、没有!”子车向文跪在搓衣板上说,“我发誓,绝对没有!”
话说到这里,元颐然已经明白了,原来这件事的真相,竟然这样阴差阳错……
理智上不能怪子车向文,但情感上真想给他两拳。
元颐然:“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师父带着我开始学医的第一年,师父对我很严格,可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努力了大半年,一直等着过年的时候,因为师父说过年时候,我可以放一天假。”
她也好委屈,“就是那一年,你出现在了对面山上!我过年前好不容易才背完了师父留的作业,结果你大年初一晚上就赶班加工,害得我假期取消,被抓回去读书。”
子车向文想了一下,甚至都想不起来这最初的渊源:“啊?这……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元颐然心里还是酸酸的,“如果我能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你们山上,把你抓过来,给我师父看看,我就不用被卷了。”
可是现在,看着子车向文——一国皇帝,神器门前首席,直接跪在搓衣板上,为了她搞成这可怜模样。
她又有些心软,平心而论,这不全是他的错。
那么,出错的是什么?
元颐然叹了口气。
她当年太小,面对师父的严格要求,不知道还有遵守之外的选项……师父是抚养她长大的人,那些过于严格的要求,出发点都是希望她能变成一个厉害的药仙派神医,一个未来的继承人。
可是她舍不得怪师父,更不愿意让师父对自己失望,就只好长久地迁怒子车向文,一年,又一年。
时间这样过去,仇恨“根深蒂固”。
车虫也很无辜。
如果不是这近三个月的相处,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子车向文,原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对她还这样好。
她在师门的时候,大家对她也好,但小时候那几次她试着反抗师父,却得到了一众“师父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一定会感激他”的回应,她曾经深感自责,觉得是自己不知感恩,于是慢慢学会了忍着这些话,不再把它说出来。
她长久地忍耐着功课的压力,努力完成着超越年龄的任务,在报答师父养育之恩的同时,也是不愿意让师父对她失望。
可这份不曾说出来的委屈,从来都不曾真正走开。
子车向文是第一个敏感察觉到她的寂寞,关注她想要被听到、被需要的人。
不只是吃喝上照顾她,他是自她有记忆以来,第一个愿意认真聆听她的想法、然后为了她做出改变的人。
元颐然也有些难过,“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我一定想办法偷偷溜到你的山上,找你把话说清楚。”
子车向文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元颐然终于发觉到有什么不对,摸了他一下,发现他全身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也是有些吃惊:“你怎么啦……跪搓衣板有这么疼吗?”
子车向文连话都说的磕磕绊绊:“二师兄给我解毒的时候,说是有些副作用。”
元颐然:“?”
“……痛觉会加几倍。”子车向文疼得抽噎,“疼……太疼了,小师妹,救救我。”
元颐然真实疑惑了:“不会啊,那个毒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啊。”
她检查了一下,恍然大悟,“我二师兄驴你的,这一定是他新研制的奇怪东西!哇,第三天还有效果,好神奇啊。”
【📢作者有话说】
子车向文:二师兄,听我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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