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个一家三口……”◎
因为害怕子车向文疼出事来,元颐然还是帮了一把手,把子车向文从搓衣板上提了起来。
二师兄这一手,还真是一个实用且折磨人的法子,能让人非常难受,同时还不完全影响日常行动。
元颐然踩了他一脚,看到他浑身疼到抖了三抖,可怜成这样,也是有点不忍心折腾他了。
子车向文看着她的脸色,“小师妹,那咱们现在……?”
“出去吧?”元颐然把自己这几天采到的好东西分别打包装好,“我这也收获不少。你那边呢?你直接跑出来了,朝廷上没事吗?”
子车向文不停确定道:“应该没事吧……”
元颐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子车向文的表情很正经,“希望没事吧,反正有事就去解决。毕竟在我心里,那都是没你重要的。”
“嗯?当皇帝不重要吗?”
子车向文却反问:“小师妹,你喜欢住在皇宫吗?”
元颐然想了一下:“住在里面的时候,觉得是挺舒服的,可是出来了,也不怎么想。”
子车向文突然叹了一声,“唉,还是希望武英能找到我哥。”
“你要亲自去找你哥吗?毕竟你出都出来了。”
“不了,不是同一条路。”子车向文摇摇头,“武英将军已经去了正确的方向,希望她有所收获。”
子车向文接过了她的大部分药材,帮她拿着,“我只是暂时替我哥工作,等他回来,我就要离开……我不想被永远困在皇宫里。”
元颐然抬头看他,“你不喜欢当皇帝吗?”
“有你在,就当着。可是你没那么喜欢皇宫,过来住也就是图个新鲜劲。”子车向文声音不大,却很确定,“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宫里,所以我以后,是跟着你走的。”
元颐然沉默了一小会。
无论好兄弟是车虫还是子车向文,都有一点改变不了——他很能理解她。
从重逢后,元颐然就没再叫过他好兄弟,只要称呼,就是全称大名。
子车向文将肩膀上的药筐向上提了提,抿了抿唇,“如果你真的喜欢繁华富贵,你不会跑到林子里住三天,你会住在大城镇的客栈里,或者至少什么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是你愿意从皇宫里跑出去,在这里待住,说明……”
他看了一下元颐然,“说明皇宫里的那些富贵享受,没能打动你。”
元颐然没有否认。
在丛林里居住,一定会留下一些印记,她外表看上去依然很整洁,但身上土壤、露水与草木气味,是骗不了人的。
“你不喜欢当皇帝。虽然我听吕桃夸过你不止一次,说你做得很好。”元颐然静静开口,“你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些人,很不一样。”
子车向文走在她身侧,侧头望她,眼神透露出询问的意思,“你见过的谁?”
元颐然慢慢说:“我以前随着师父治过一些病人,他们都挺有权势的,不是大官,就是手下乌泱泱有一堆人都听话的那种……师父告诉我记住这些病人,估算一下病程,如果在差不多的时间后,他们又上门求医,师父叫我撒腿就跑,绝对不要回头。”
“为什么?”
元颐然:“因为他们其中很多人无法遵守医嘱,放不下手中的东西,去平心静气的修养,那么他们就会继续生病,生病后再重新找我们,试图让我们把他们治好……这种病人治不好的,医生反而容易摊上麻烦。”
子车向文听得入神:“别说,还真有些道理。”
元颐然回忆道:“我从小到大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他们在生病的时候,会被病痛折磨得无比痛苦,师父说,无论他们拥有什么,最后到了生死关头,都是一样的。”
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说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富贵,我自己没有觉得特别需要,对我来说,钱和东西够用就行。这和看病一样,身体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不好,都在最适合的度上,才能维持身体健康,这就是最好的。”
子车向文越了解她,越觉得两人这方面看法相同,“大巧若拙,你活得通透。”
元颐然在树荫的余光下走,“我是从小随着师父见多了生死,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这里远离了皇宫的浮躁繁华,他们满眼都是蓝天绿树,只剩下令人平静安宁的风。
元颐然看向旁边的人,“子车向文,是你从小养在外面的缘故吗?感觉你性格和正常的皇帝也不一样……之前咱们住在竹林子里的时候,你也很开心的样子,不会嫌弃风餐露宿。”
对于子车向文来说,偶尔风餐露宿确实没什么,但能全程喜上眉梢,那还不是因为有小师妹在身边。
子车向文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太明显,只是点头肯定,“没错,小师妹,你也很了解我了。”
元颐然:“……子车向文,我们好像是一样的人。”
子车向文也笑了,这是他重新见到元颐然后,第一个透露着轻松的笑容,“没错,所以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搞定了,我会和你走。”
元颐然似有所思,她点点头,没说什么例如“为什么和我走”这一类的话。
子车向文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就将子车向文的同行归到了对未来的打算中,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但他不敢高兴得太明显,生怕再被小师妹踩几脚。
元颐然的心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的分量。
子车向文心想,他一定要抓紧这第二次机会,好好努力表现,在小师妹娘家主力军找上来之前,努力把两人关系敲定了。
两人各有所思,无声走了一会。
可是等元颐然回神时,发现子车向文已经开始出冷汗。
元颐然愣了一下,“疼的?”
子车向文倔强道:“没事。”
“别逞强啦,二师兄没留手的样子,我怕你疼到撅过去。”
他不说,元颐然只好自己寻找起疼痛的源头,然后视线凝固在了他的脚边,“……”
他的腿上,抱着一头熊崽。
就这么一只熊,把子车向文抓到再次眼眶泛红。
元颐然忍不住乐了,“你现在好像那种……那种碰一下就倒的纸雕人!”
子车向文委屈地看着她,“小师妹,你欺负我。”
“既然熊爪子扣得你疼,那咋不把它拎下来?”
子车向文有点脸红,“这不是,看上去怪像,像那个的……”
元颐然莫名其妙,“像啥?”
“……一家三口,你第一次带它出来,让它跟在身后的时候,我就有种这感觉了。”他在一些细节上有莫名的执着,“我总得对孩子负责。”
“为什么认熊做娃?”元颐然感慨了一下兄弟奇怪的爱好,然后遗憾地表示,“你喜欢就好,那等你好了,我再报复你。”
一句话却让子车向文开心起来,“那好,你等我以后。”
走出林子后上大路,他们来道一个镇上,两人一起去找了个客栈洗漱休息。
在外面三天,元颐然虽然一直保持着干净,但她对于能用上热水这件事还是很高兴的。
等她叫了热水和浴桶洗完后,又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两人在外面折腾了整整三天,都已经很累了,于是他俩一致决定休息一下午和晚上,明早再动身回去。
元颐然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窝在被窝里,很快就意识昏沉了。
子车向文从旁边的客房洗漱完过来,看到她都已经团成了粽子,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么舒服啊?”
元颐然迷迷糊糊地说:“舒服……在外面,总是不安心。”
子车向文愣了一下。
他不应该继续打扰元颐然,可是……
他没忍住,小声问:“来兰国那一路,你不也睡在森林里,那是不是睡得很好吗?”
“嗯,安心。”她迷迷糊糊地说,……那时有你。”
子车向文正在给掖被角,听到了这句话,手都顿住了。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才轻轻地掖好被角。
他实在舍得不就这样回去,于是熟门熟路又给自己打了地铺。
他已经很累了,但好一会都没睡着,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
小师妹总是比他所预料的,还要通透明白。
元颐然睡过了晚饭,但子车向文这一精神,一直睁着眼到半夜,甚至听到门口那不同寻常的动静。
子车向文准备独自起来去处理,但想到了之前承诺过元颐然的,还是准备告诉她一声。
但又舍不得摇醒她。
正在犹豫的时候,元颐然自己醒了,她下午就睡了,睡到凌晨刚好精神抖擞。
子车向文长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叫你了,小师妹,外面有人,可能不是好人,咱们要战斗了。”
“哦?好呀,你躺着吧,我来练练手。正好在林子中搞到了一些好东西,让我试试效果。”
子车向文:“小师妹厉害!”
元颐然雀跃地披上外袍,踩上了鞋,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问道:“对了,需要留活口吗?”
子车向文摇头,“死活都行,安全为上,我和你一起。”
他分发给了元颐然一些她没见过的小装备。
元颐然:“这是什么?”
子车向文马甲已脱,那些可疑的发明再也不用藏着掖着,立刻给元颐然演示使用方法,“你如果用药粉,装在里面,对着人拉这个机关……直接怼到脸上!”
元颐然关心道:“我还没来得及帮你解决那个痛觉加倍呢,你还是别去了,一会出去被碰到了,疼哭了怎么办?”
子车向文动作一滞,随即抬头,脸都红了,“我不会再哭了!”
铁骨铮铮的好汉,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伤哭!
带着这股憋闷,他出去打人都比往常凶!
这群刺客特地挑了后半夜来搞事,却碰上一个没睡的,和一个睡饱了起来的。
连刺客都说不好这作息到底是阴间还是阳间,总之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倒了。
子车向文与元颐然连手,不仅效率奇佳,还不会有人受伤。
他俩收拾了所有刺客,并叫了当地官府用牛车拉去大狱,不过才是一顿饭的功夫。
两人意犹未尽的回房休息。
“真不错,没让你受伤!”元颐然双眼发光,还在称赞他的发明,“这个东西好!我代表师门向你定做一批,确实精准给量,瞄准打击,节约了不少药粉。”
子车向文也在感慨,“在小机关上用毒可真是方便,小师妹,我们也管你们进一批特效药吧。”
元颐然很开心,“没错,咱们两边的师门,也应该是时候展开一些合作了,别天天盯着互相卷……诶,你刚刚在外面门上拿的是什么?”
“是我这边的人追上了我,给我汇集一下最新情报。”子车向文打开手里的纸条,却突然一下站住了脚步。
元颐然不知道身后的人突然错了两步,踢门时没仔细看,听到身后闷哼一声,立刻回头,看到子车向文已经捂着鼻子蹲地上了。
他被门砸到鼻梁,疼哭……疼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还坚强哽咽道:“我没哭。”
元颐然:“……”
元颐然看他捂着鼻子和眼睛,手里依然不忘记小心翘着那张纸条,不由纳闷,“你刚刚看什么,这么入神?”
于是她接了过来,才看了两行,就吓得睁圆了眼睛,“什么——”
子车向文蹲在地上,在忍住酸痛带出的泪意后才抬起了头,一脸恍惚和迷茫,“没错,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师妹?”
元颐然已经呆滞了,“我我我,我师父……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元颐然:痛击我的队友(=°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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