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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避暑 画中人

作者:瑄鹤 当前章节:8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23

乾元十一年, 六月中。

宫中炎热,殿外蝉鸣一日燥过一日,恰逢荣太妃病愈,圣上特颁诏曰:择吉日, 启驾太华行宫避暑。

钦天监选六月十六为移驾吉日, 同时上奏帝王说又见鸾凤吉兆悬空而现, 淑气大盛, 一路北行, 向太华行宫而去。

圣上沉吟片刻,下令道此行避暑,随行官员可带家中女眷。

此话一出,朝中臣子再次为之心意浮动, 只觉今上终于妥协预备广开后宫, 不少朝臣已经开始细数家中可有适龄的姑娘, 能否乘上此次东风入宫为妃为嫔, 甚至是争一争那后位。

乾元帝对臣子私底下里的谋划也算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打算制止——

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娶夫人入宫为后的行迹已经有了九分强迫, 那么旁的事宜他万不会再叫夫人受半分委屈。

该有的殊荣夫人一个都不能少。

……

十六日早,天子銮驾巳时处京, 一路向北。

随行官员乘车架跟在其后,一路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飘飘。

此行中, 卫国公府的马车也在其列。

出京之前,孟静秋先一步邀请了谢梦君与自己同坐,“怎么没见你表姑呀?”

谢梦君嘴里嚼着点心含糊道:“宫里的嬷嬷说太妃娘娘很喜欢表姑,所以邀请表姑同乘车架,就不跟我一起了。”

她晃着脚, 补充了一句,“太妃娘娘现在很喜欢表姑呢!”

前几日宫里的太监还往谢府里搬来了很多东西,说是荣太妃送的,都快把库房堆满了,现在众人皆知谢公谢敬玄得圣上赏识,其外孙女温渺虽为孀妇,也因荣太妃青眼而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京中贵人,羡煞众人。

虽说伴君如伴虎,可天家的恩宠,依旧是许多人费尽心思也得不来的。

“太妃娘娘的车架应该很华丽、很舒服吧。”

孟静秋有点羡慕地感慨,随即小声道:“梦君,你表姑以后还会嫁人吗?”

今日出京前,孟寒洲私底下找了孟静秋一趟,只拜托她同谢梦君多打听一点温渺的事情,孟静秋追问原因,但孟寒洲只是摇头不说。

孟静秋猜不透兄长的心思,在她的意识里还当孟寒洲喜欢谢梦君,所以才想多了解了解梦君的长辈,以便往后相处、讨好。

谢梦君被问得愣神片刻。

孟静秋立马捉住谢梦君的袖子,小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梦君想到了陛下。

陛下曾问过她,喜不喜欢表姑,那时候谢梦君说很喜欢;后来陛下又问她,想不想要个新的表姑父,于是谢梦君问:“新的表姑父会对表姑好吗?”

当时陛下怎么说的呢?

陛下说会。

谢梦君又问陛下新的表姑父是谁,陛下告诉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的人,应当也只有陛下了,所以先前陛下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也是因为喜欢表姑、想要娶表姑吗?

“谢梦君,回神啦!”孟静秋揪了揪谢梦君软软的脸蛋,忍不住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梦君回神,她慢吞吞道:“我还小呢,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孟静秋:“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你也该出嫁了。”

谢梦君:“我才不想嫁人呢,待在家里多好?”

“可女子长大了都该嫁人的!”

……

两个小姑娘就“长大后应不应该嫁人”辩论起来,至于先前被她们提及的温渺,倒不是在荣太妃的车架中,而是与当今圣上共坐同一辆马车。

御驾内里宽敞,物件也一应俱全,但温渺只坐在距离乾元帝最远的位置——

“夫人还在恼朕吗?”

乾元帝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但他视线的主要落点却聚焦在对面妇人的身上,只觉怎么都看不够。

那张芙蓉玉面,那片雪腻肌理,那含水的眸、艳红的唇,以及丰腴玲珑的身躯,有时候乾元帝都想知道夫人到底是如何长的,怎么就能处处都长在他心窝深处。

他喜欢现在美艳腴润,气质成熟温柔的温渺,也喜欢梦中十多年里,从玉雪孩童长到亭亭玉立的,年少时的小神女。

只恨他不是陪伴对方度过每一个阶段的人。

此刻,听了皇帝的问话,温渺咬着唇,不想理会对方,只觉身侧这人怎么瞧着都可恶至极,往后万不能再心软受其迷惑!

要说这件事,那还得追溯到去太华行宫的前一晚——

温渺本想在去太华行宫避暑前,回谢府一趟,看看外祖、梦君,还有拾翠、挽碧那两个小姑娘,毕竟她入宫至今也有好几日了,回去瞧一瞧家里人也是应当的。

奈何乾元帝似是对同居食髓知味,缠人得紧。

一开始温渺还想着好好同皇帝讲道理,回去后可以等第二日乘谢府的马车随行御驾,总归她是跑不了的。

但乾元帝却不愿,哄着、央着求温渺继续同他待在一起,温渺说不过对方,便冷了脸不予理会,直到晚间夜深,殿外天热蝉鸣,她躺在榻上难以入眠,正好被乾元帝听见了动静。

于是厚脸皮的皇帝上了夫人的榻,握着温渺的小腿、脚踝,跪于夫人的腿//间殷切告罪。

散开青丝,仰躺在龙床上的妇人忍不住问为什么——明明只是见一面、在谢府上住一晚的事情,这么简单,陛下缘何不答应?

那时候,跪坐在温渺腿//间的帝王只小心吻着她的膝,哑声低低说着嫉妒。

嫉妒?

温渺不懂。

堂堂大楚君主,坐拥四海、万人之上,还会嫉妒?嫉妒什么?嫉妒她的外祖和梦君吗?

那时候,被吻得膝头发烫、发麻的温渺眼睫还沾着生理性的泪水,眼尾潮红一片,目光雾蒙蒙地望向乾元帝,连红润的唇间衔了一缕青丝都未曾注意。

皇帝只小心抬手,将温渺唇瓣间的发丝捋至耳后,声音低哑,似是难得暴露出了几分真实情绪。

“朕嫉妒他们能被夫人记挂在心……待避暑之后,夫人还有许多时间能同他们在一起,却也不愿将近日留给朕吗?”

若非他惧怕夫人心情沉郁,他恨不得夫人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可乾元帝很清楚,夫人瞧着柔弱可欺,但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他不敢去碰那根底线,便只能装出一副贤惠大方的姿态,爱重夫人,也爱重夫人所重视的人。

可旁人如何,又怎么能抵得过温渺的一根头发丝呢?

许是夏日的晚上过于燥热,令人心神浮动;也或许是温渺清晰窥见了皇帝自卑的另一面,总归她没忍住,心中发软,便抬手抚了一下乾元帝的发丝,然后很轻很轻地抱住对方的脑袋作安抚。

这个姿势对于温渺来说只是纯然的安慰——就像是从前在谢府上的时候,偶尔谢梦君过来撒娇,便会将脑袋埋至温渺的怀里,而她也会用手掌轻抚着对方的后脑勺。

谢梦君说表姑的身上,总有一种令人闻了就很高兴的味道。

但温渺那一刻却忘了,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危险且深深觊觎着她的成熟男性。

寝衣之上,滚烫的鼻息正好落在了温渺柔软的腹部。

被轻缓地抱住后脑勺的男人俯跪着,在她怀中怔愣了许久,好似在轻嗅着回味,清醒地放任自己沉沦。

温渺的心软与包容,对乾元帝而言不亚于这世界上最烈、最醇的美酒,一口便能醉死他。

很快,仰躺在榻上的温渺便察觉到了皇帝情绪上的变化——

滚烫的身体,急促的鼻息,紧绷的肌肉,以及因兴奋而轻微颤抖的手掌……

后知后觉感到危险的温渺忍不住退缩,却被乾元帝牢牢握着腰无法离开半分,被对方一下一下隔着轻薄的寝衣,吻了上去。

缠溺至极,含糊间说着“夫人好香”、“夫人好软”云云,羞得温渺面红耳赤、头皮发麻,只想揪住对方的耳朵将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推出去。

那晚夜里,乾元帝用鼻梁抵着温渺的小腹,哑声问夫人睡不睡得着。

温渺羞得脸红声颤,好似浑身发痒,只嘴硬说能睡着。

可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却哑声笑着,“是朕唐突,引得夫人意动,如此……也该朕向夫人赔罪。”

赔什么罪?

如何赔罪?

乾元帝虽没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将他满心渴求的夫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吻了个遍。

于是果不其然,他又得了夫人颤颤巍巍的一巴掌,没甚力道,还沾染着湿漉漉的暖香碎汗,只叫他快像狗一般拱着舔上去,心中饱胀,却怎么都不觉满足。

温渺有时真觉得俯在自己身上的皇帝,完全就是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驯兽……她驯得了吗?怕是还没开始驯,就已经被自作主张拿“奖励”的野兽给吞了吧?

“夫人在想什么呢?”

乾元帝的声音令坐在马车中的温渺骤然从昨夜的记忆中回神,她心弦一颤,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想法。

温渺:“没什么。”

皇帝抚着手掌中的书脊,“这是夫人今日同朕说得第一句话。”

温渺抿唇:“陛下不做那些事情,我也不至于如此。”

“……朕忍不住的。”

说着,乾元帝放下手里的书卷,用旁侧的湿帕擦了手,拿起小几上熟透的红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

待剥好后,又抬手递到温渺的唇边。

温渺本想用手接,却被皇帝抬手略略向前,莹润剔透的果肉正好碰到了她的唇上。

乾元帝:“朕喂夫人好吗?”

都抵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温渺抿唇,微微张口顺了对方的意愿。

她算是发现了,乾元帝面对她的时候,多数情况都是极好说话的,体贴、细致、脾气好,只一点——那些缠溺至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通常会体现在他对温渺的照顾上,不论温渺再如何拒绝,他总是能达成目。

荔枝水润多汁,滋味清甜,但也不宜多食,温渺吃了四个便摇了摇头,见此乾元帝作罢,面上明显闪过可惜——他还没给人喂够呢。

从京城到太华行宫时经小半日,也就皇帝御驾足够宽敞舒服,温渺坐在其中并不觉难受,要换作寻常人家的马车,这一路过去怕是腰腿没一个不疼的。

郊远处的太华行宫坐落于苍翠叠嶂的山中。

朱红色的宫墙宛若游龙蜿蜒在郁郁葱葱的半山腰,青蓝的琉璃瓦上落着日光,反射出一片流动如水波纹似的光。

太华行宫最早可以追溯至大楚开国皇帝那一代,至今已过百余年,因其作为历代帝王的避暑行宫,几乎每隔三五年都会进行修缮,确保皇帝在其中待得舒心。

行宫之下,则是广袤的猎场,被山林环绕,在中央转变开辟出一片极大范围的空草地,正是为了帝王、臣子们此处进行夏日围猎。

御驾抵达太华行宫时已经到了午后,日头略微西斜,沉寂了整年的行宫内仆从匆匆而过,为随行的官员极其女眷安排住处。

当众人还在行宫门口等待入内时,乾元帝已经先一步带着温渺,从偏门而入,行走于林间小道之上。

林外烈日灼灼,茂密的林下则浓阴交错,泛滥着清凉。

这段小道由粗糙且起伏不定的石块构成阶梯,一路遥遥而上,少说得走一炷香的时间,平日里这段路可以坐轿撵被抬上去,但乾元帝不欲那么多人跟着,便挥退宫人,远远留了徐胜和张继。

石阶之上,乾元帝略前一步,袖摆垂落,牵着温渺的手。

当然,一开始温渺是不情愿的,可她怎么都耐不过皇帝的那股磨人劲,再加上山林间的石阶确实不好走,这才任对方握着自己。

走着走着,温渺的气息微喘,玉面上晕着一层淡红,鼻尖略浮碎汗,整个人都沾染了几分潮湿润泽的美。

去岁那场昏昏沉沉,令她失忆的大病后,温渺的身体其实已经被调养得差不多了,只除了偶尔不可避免的头疼和受寒影响的月事,其他并无大概。

虽是如此,她的体力还没跟上,这才走了没多久,便已经有些腿软了。

乾元帝听到了后侧人呼吸频率上的变化,他停了步子,转身望向面红轻喘的温渺。

“夫人的体力还是有些差。”

他选这条道,便是想带着夫人多走走路。

不论是现在的温渺,还是过去那个活在他梦中的神女,都是一样得体力平平。

但前几日方太医为温渺把脉时,曾提及过这个问题,温渺不在意,可乾元帝却不能。

乾元帝最是知晓,夫人本是不爱动弹的性子,便也养得这一身玉做的软肉天生娇贵,轻轻一握就能留下印子,稍微行动得猛了就呼吸失序,坚持不了多久。

皇帝又道:“朕来背夫人吧。”

温渺抿唇,她也发觉自己体力有些跟不上,但瞧着乾元帝嘴边淡淡的,好似早已经料到这一幕的笑意,心中不甘,便摇摇头,轻喘着说:“不,我还能继续。”

这回,皇帝只说:“那夫人搭好朕的手,朕陪你一起。”

温渺一顿,指尖还蜷在对方的手掌里,热乎乎的,她看了眼乾元帝,抿着唇,继续盯着脚下的石阶上行。

石阶两侧主体均为山林,透过山体零星能瞧见还在太华行宫下方等待的官员、女眷,远远热闹一片,反而置身于林间的乾元帝和温渺独得一番清寂。

又走了半截路,温渺的体力彻底告罄。

时时刻刻听她呼吸频率的乾元帝这回没多问一嘴,便主动俯身半蹲,手中还轻轻扯了一下温渺袖上的披帛。

——几乎是直接将人扯着揽到自己身边的。

“朕背夫人吧。”

远远跟在后方的徐胜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他只觉自从主子娘娘出现后,陛下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的陛下是冷酷无情的铁血帝王,心中除了社稷、政务再无他事;现在的陛下则因主子娘娘化作了绕指柔,甚至说得大不敬一点,徐胜总觉得陛下有些像宫中兽园里那条獒犬……

啪!

徐胜忙忙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使不得,这种想法可使不得啊!

张继瞥了徐胜一眼,满脸疑惑:“有蚊子?”

徐胜翻了个白眼,他表示不想和这粗人说话!

石阶前方,温渺趴在了皇帝的背上。

今上儿时身处冷宫不受重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瘦瘦小小,瞧着比同龄人小很多,也是后来他随军出行,每日在高强度的训练之下,这才逐渐长成现在这幅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体态。

在他的衬托下,身形在女性中算是正常腴润的温渺,倒被显得娇小许多,完全就是能被乾元帝单臂抱起来的轻巧。

温渺的手搭在皇帝的肩头,只觉被对方用手掌扶着的大腿烫得惊人,明明背着她这样一个“重物”,但迈开脚的乾元帝非但不喘,还有一种健步如飞的自如。

……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半山腰上的太华行宫内,早已经被提前得了嘱托的宫人搭理好了全部,其内竹林一丛一丛聚着,高顶的殿宇周边不设木门,而是用轻纱做遮蔽,满目柔白,自有山间的凉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花香,沁人心脾。

这一次避暑之行,乾元帝不曾再同温渺挤一间殿宇,但两人所住依旧相邻,不过百十来步的距离;至于荣太妃,则被皇帝安排到了最远的那一处,但外传依旧是温渺得宠,与荣太妃同住。

因着温渺在此,不多时拾翠、挽碧也得了特召,上山来伺候她们的主子。

帝王避暑,官员随行,乾元帝还有正事要处理,温渺便先去殿内换了衣裳。

山中虽凉,但之前走石阶还是叫温渺出了不少汗,她简单在屏风后用湿巾帕清洁了一下自己,依旧觉得肌理黏腻,似是浮着一层绒绒的热意。

正巧拾翠开口:“这殿后面有做暖泉,不若夫人泡泡?”

温渺也觉身上难受,走过半截石阶的小腿酸软发困,便点头应了声。

后侧的暖泉直接与殿宇相连,期间无门无窗,全用屏风做隔断,影影绰绰间还能瞧见外界的山林野花、鸟雀蝴蝶。

温渺喜欢这里的环境,她扶着拾翠、挽碧的手小心走了下去,衣衫堆叠在旁侧,直到身体彻底浸入水中,这才发出一道清浅舒服的喟叹。

与此同时,太华行宫山脚下的队伍中,因圣上特允,年轻的儿郎们可先行在山中骑猎,女眷入行宫外殿休息,至于随行官员则要先同帝王议事。

谢梦君和孟静秋两人一路坐着马车,都觉得有些累,便结伴去外殿休息。

孟寒洲则翻身上马,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其他同龄子弟往猎场走,时不时抬手摸向衣襟,似是藏着什么东西。

才到林中,户部尚书之子林肃追了上来。

他拉着身下的马,控制着力道撞向自己这位好友,才想朗声打招呼,便见孟寒洲有些慌张地想要抓住什么。

“诶——”

林肃笑了一声,借着马匹靠前,倒是比孟寒洲更先一步抓到了对方的物件。

那是个卷起来的画卷,上边用于固定的绳结松了,被林肃提起来时,画卷自然垂落,正好露出了藏在内里的画幅。

“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

话没说完,林肃盯着那卷画愣了足足几息。

孟寒洲迅速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抢过,只匆匆将其卷好又塞到了怀里,却是全然红了耳廓。

林肃不自觉地抬手揉了一下鼻腔,低声道:“孟寒洲,你那画上……画的是谁?”

孟寒洲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道:“没谁。”

“没谁你能画得那么精细?难不成是你心慕的小娘子?”

整个京中通孟寒洲关系近的谁人不知,这位世子瞧着是个舞刀弄枪的,实则却是画人的好手,师承萧为萧公,一手工笔仕女图画得惟妙惟肖,那可是被名家夸过的画技!

林肃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回忆着画中人成熟又媚态的模样,却没能与京中贵女对上号。

“我观那画中人年岁好像略大一点……孟寒洲,你该不会喜欢上有夫之妇了吧!”

“莫要胡说!”

孟寒洲声音微厉,他小心看了一眼四周,见其余人都在远方,不晓得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管住你的嘴,别污了夫人的名声!”

“夫人?”林肃挑眉,“这么说你这心慕之人真的已经嫁……”

“她夫君早就死了!”

林肃眨眨眼,骑马靠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实在不行兄弟帮你出出主意?”

孟寒洲犹豫片刻,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头,也实在憋得难受,见林肃确实满眼关心,便张嘴一吐为快,只是模糊了夫人的身份,不曾叫林肃往谢府女眷身上猜。

林肃一边听一边点头,“你的意思是端午那天那对这位夫人一见钟情,事后隔着纱帘找机会向人聊表心意,却在纱帘后面看到了男子衣衫上的布料?你确定?”

孟寒洲点头——

“我确定,事后我专门派下人去布行里打听了一下,那种花色纹路的向来只有男子才用。”

“而且我叫人问遍整个京中的大布行,竟是找不到一家有近似布料的……所以我怀疑那人身份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他待夫人是什么意思?竟、竟在垂纱之后躲躲藏藏不敢见人,便是我向夫人诉说情谊,那人也装着缩头乌龟的样子,我看定是个没担当的软骨头!这样的家伙就算有权有势,又怎么配得上夫人?必然是他巧言令色骗夫人心善!想哄着夫人给他当外室!”

不然夫人也不会拒绝他了!

要孟寒洲说,他才配得上夫人!只要夫人嫁了他,便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往后他还要上战场,给夫人挣诰命!

林肃摸了摸下巴,他心中还留有被画中妇人惊艳的情绪,虽好奇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此刻也确实想为好友出谋划策,“你那心慕之人今日可来了行宫?”

孟寒洲点头。

林肃:“既然如此,不若我们去一探究竟。”

孟寒洲一愣。

林肃:“这是个机会。按照你的分析,那软骨头身份不低,说不定也在此次避暑的行列里,他要有心,怎么可能这几日都不去见画中的那位妇人?你提前守着,一旦他现身,你不就能知晓他的身份?到时候正好在你心慕之人的面前揭穿他,何愁你没有机会?说不定那位夫人还要谢你救她出火坑呢!”

这话一出,孟寒洲只觉自己胸腔中好似烧起了一股热意,正驱使着他去做些什么。

光是想到夫人轻笑着冲他道谢,孟寒洲便觉得自己已经浑身发烫,口干舌燥了。

林肃:“如何?要我陪你去吗?”

林间风动,孟寒洲哑声道:“去,必须去!”

他知夫人受荣太妃邀请,应当是在太华行宫的深处,是为皇家所有,可那一腔浓情泛滥起来,又怎么是理智能挡得住的?

便是龙潭虎穴,他孟寒洲今日也要去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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