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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牵马 如犬类一般驯服地望着她

作者:瑄鹤 当前章节:76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23

树绕温泉绿, 尘遮晚日红[注]。

这口暖泉坐落于殿宇之后,两侧被嶙峋高大的山石所夹在中央,一侧面向山野,郁郁葱葱的林野枝丫交替, 轻轻一嗅便是满腔的清新之气;另一侧则是影影绰绰、并排而立的木质屏风, 一路延伸至这避暑的夏宫之内。

偶尔有身着杏色衣衫的侍女匆匆而过, 手中捧着木盘, 放有皂角、澡豆, 亦或是盛着点心、清酒。

太华行宫内的宫人早就得了大太监徐胜的叮嘱,她们晓得暖泉那位极好说话、风姿绰约的美妇被帝王看重,是她们这几日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好的主子。

甚至徐公公还暗地里提点她们,说是怠慢了陛下不打紧, 可若是怠慢了暖泉中的那位, 怕是要仔细自己的皮了!

于是, 趴在暖泉边石面上的温渺才觉自己下水不过片刻, 就见几个面色微红的小宫女来来回回,一会儿送洗浴用具, 一会儿从点心小食, 再过一会儿把清酒、茶水也都端了过来,就这还小心翼翼候着, 生怕错过温渺的吩咐一般。

太华行宫本就远离皇宫,整年才活络一次, 日常没什么主子,自然也少油水、奖赏,大多是宫中没甚关系的小侍才会被打发到这里,平素里不能下山,也只有帝王避暑, 才能在行宫内见到旁人。

这里的宫人年岁并不大,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一点可能不到二十,温渺自己足足比她们大一轮,见几个小宫女战战兢兢,便柔声道:

“你们都可以去周围歇着,没关系的,若我有事再叫你们。”

拾翠和挽碧一向知道夫人心善柔软,可也怕旁人将夫人的好当做理所应当,便主动唱了红脸,几个小宫女连连俯身,这才退了出去。

暖泉之内没了人,冷寂许多,拾翠跪坐在石台上,“夫人需要奴婢为您洗发吗?”

温渺摇摇头,“你和挽碧也歇着吧,这一路从京城到行宫,便是马车坐久了也难受,我自己泡着就行。”

挽碧:“夫人……”

“去吧。”温渺笑着,“我本就不习惯贴身伺候,你们去休息养神,我自己洗着还更自在些。”

话说到这里,拾翠和挽碧歇了继续伺候夫人泡暖泉的心思,她们两个是最早跟在夫人身边的,自然也晓得夫人的性子——

她们的夫人并不习惯身边有很多人伺候,尤其是沐浴、洗漱之时,除却那些复杂的衣衫、繁复的发髻,多数情况下夫人都亲力亲为,也不常使唤、麻烦旁人,对待身侧的仆从都温和得过分,别说是打骂了,便是稍微严厉些的言语都不曾有。

按理说这般行迹,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否出生大家、被教习过后宅女眷的驭下之术,可夫人所具有的容貌、气质却又能令人打消全部的怀疑,那是顶级世家大族都难以娇养出来的模样。

甚至拾翠、挽碧偶尔忍不住猜想,她们这位失忆的夫人或许出生于某些隐世家族?

远住幽静竹林,日常听雨煮茶,不问俗世、不染凡尘,大抵也只有这般底蕴的家族,才能诞生出夫人这般纯粹温柔、腴润美艳的贵人,也不知道陛下怎么遇见夫人这般仙子的……

想到这里,一同从暖泉边上退出去的拾翠、挽碧不免相互对视,只转念之间又觉有些庆幸。

先帝在位时,大楚可没现在这般安稳,也就是今上继位后手段雷霆,加之北方蛮族被打回了老家,这才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可即便如此,这世道对女子来说还是艰难的,若没有谢府傍身,没有陛下在暗中看顾着,只夫人这般容貌、性子的人出现在盛京,怕是要被那些个权贵豢养于私宅,再无分毫自由可言。

这般姝艳的妇人,若无相匹配的权势庇佑,便也只能任人宰割。

祸福相依,只陛下的心思……也不见得单纯。

拾翠、挽碧收了心思,虽嘴上答应着夫人去外间休息,实则去守在了暖泉之外,事事悉心。

暖泉内,温渺长发散落,捧着水浇淋在自己身上。

她枕着手臂靠于温凉的边沿位置,一身雪腻的肌肤挤在石面之上,略染薄红,最初只是眯着眼欣赏这山中美景,但趴着趴着,便染了些许困意。

因着上午要出京来太华行宫,温渺本就起得早,一路上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睡也睡不踏实。

此刻暖泉热气融融,不过须臾,趴在石块斜面上的妇人便浅浅睡去,只青丝蜿蜒,恍若在那白玉般的脊背上勾勒出了山河水墨。

另一边,太华行宫的议事厅内。

乾元帝坐于上首,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半阖,窥不清其中情绪。

下方,臣子们挨个汇报各自的公务进展,发言后便静立旁侧,静待帝王发问。

早些年乾元帝刚刚继位的时候,不少朝中臣子还当先帝在时的情景,并不全然配合今上,甚至还有人耍老臣的威风。

但谁都不曾料到,隶属于今上的承影卫早在乾元帝还是太子时,便以暗桩的形式安插、渗透至大楚各地——

上至盛京朝臣之列,下到各个地方的大小势力、庭院后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即便皇帝身处深宫,但却手眼通天,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之时,就已经于整个大楚境内编织了一张秘密蛛网。

宫内的承影卫仅听帝王之令,担负保护之务;宫外的承影卫各自分散,为帝王明察暗访。

这样一来,大楚上下在乾元帝眼中几乎变成了一个摆于案前的沙盘,是是非非均在帝王眼中,原先还身负“傲骨”的臣子们慌了,初时还一遍又一遍地筛查身边人,等一无所获后这才彻底老实,变脸成了一副“陛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积极态度。

他们敬当今圣上,但也深深地畏惧着对方。

乾元帝继位至今,他用前八年的时间收拾“不听话”的臣子下属、调整朝中官员结构,恩威并施、宽猛并济;待第九年时,帝王之威笼罩大楚上下,尽数简在帝心、乾纲独断。

而今,帝王掌权的第十一年,他所求的便是开创太平盛世——一个能够让夫人记忆恢复后,也愿意留在这里的世界。

近来多受帝王关注的户部、礼部、工部尚书瞧着比去岁瘦了一圈,明显是受公务所致,但精气神并不差。

户部尚书红光满面,显然财政、田赋多有改善;礼部尚书精神奕奕,只道鼓励私学一事进展顺利;工部尚书不仅瘦,连脸都黑了一圈,他不仅亲自下农田、观水利,在土木之用上略有小成。

待避暑之事随行的官员一一汇报完毕后,乾元帝适时开口,或奖或惩,均在帝王一念之间。

待此间事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结束公务的随行臣子得了闲,一个个告退离去,准备陪家中女眷在这行宫中享有夏日之清静。

乾元帝则立马起身,免了徐胜、张继的同行,径自往夫人所在的殿宇处走。

伺候在殿内的侍女见了圣上打算行礼,却被乾元帝回收制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路顺着屏风向内,属于暖泉的水汽愈发浓郁,好似视野之间蒙着一层薄雾。

乾元帝走进去的时候,俯在暖泉边石面上的美妇还在打盹。

夏日林间有凉风,但暖泉的温度依旧比较高,熏得小憩间的美妇面容红润,眼睫、鼻梁上缀着细碎的水珠,唇也鲜艳欲滴。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褪去外袍,半跪于暖泉边上,抬手小心挽起夫人那半干半潮的长发,将提前被泡软、捣碎的澡豆揉开至掌心,这才一缕一缕往夫人的发上抹。

这些事情的时候,皇帝脸上的神情很温柔,眉眼似是都舒展开来,若是朝中臣子见了此刻的乾元帝,大抵会心中直呼见鬼——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连笑都是少有的!又怎么可能会露出这幅温柔小意的姿态?

发丝上的力道便是再轻,当事人也是能感知到的。

温渺眼睫轻颤,缓缓醒神,才初初睁眼,便觉一只微潮的大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陛下?”

还有些睡懵的美妇茫然出声,不见平日里待帝王的防备与警惕,反而有一种柔和到好似能被揉进怀中的温软感。

乾元帝喉头滚动,才有些失态移开视线,只道:“这般枕着,都将夫人的脸压红了。若是还想继续睡,朕为夫人托着便好。”

温渺一顿,迷糊劲醒了,整个人因皇帝的发言而沉默片刻。

皇帝:“夫人?”

“……倒也不用。”

温渺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皇帝,对方待她的纵容多到叫人难以想象,至少她是想象不出来九五之尊会跪坐在暖泉边,托着她的下巴,只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点?

思维发散间温渺无意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她身后的帝王哑声轻笑,回答了温渺的问题:“——只是如此。”

明明只是短短四个字,甚至没往日里乾元帝说的其他话那般露骨、亲昵,可温渺却莫名觉得耳廓、面颊发热,那红一路顺着脖颈流动至锁骨、胸脯,瞬间那沾染着水汽的雪腻肌理便潮红一片。

很是漂亮。

乾元帝小指颤了颤,他自暖泉的活水中洗净温渺的发丝,随后俯身吻了一下那截湿漉漉的发尾。

“夫人,别让朕等太久,好吗?”

温渺微微仰头,水润的星眸中倒映出了乾元帝隐忍克制的神情。

不可否认,这个时候的帝王有一种魅力极度外放的俊美,那份隐忍与克制成了他身上的闪光点,加之额间微凸的青筋、略显猩红的眼底,以及明显起伏的胸膛,就差在脸上写“想要”两个大字了。

他似乎一直在尝试把主动权递交给温渺。

他想要温渺选择他。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温渺最初有些恍然不信,可伴随着近来与帝王相处的细节记忆,她又忽然发觉好似确实如此。

温渺转身。

浓密乌黑的长发自乾元帝手中滑落,又重新落于暖泉之上,雾气氤氲迷蒙,妇人那具丰腴玲珑的身躯半掩于水面之下,只模模糊糊能瞧见明月在怀,丰肌玉骨。

跪坐在暖泉边的皇帝喉间发紧。

分明一向是他渴求夫人的靠近与主动,可到了此刻,他却垂下眼睫,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就好似前几晚握着怀中妇人小腿、脚踝,痴缠至极的人不是他。

温渺的脸颊比胭脂还红,她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第一次——以主动平和的模样——轻轻用指节蹭了一下乾元帝下颌一侧凝成的水珠。

在温渺的注视下,俯身垂头的皇帝低喘了一声。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捉住夫人那截雪白,缀着暖泉内水珠的腕子。

但温渺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躲了过去。

她在尝试寻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式——比如同乾元帝相处,亦或是在这段关系中抓住足够有力的主动权。

乾元帝一顿,不言不语,只如犬类一般驯服地望着温渺。

虽说只是一瞬间的碰触,但温渺的心脏还砰砰直跳。

即便她不记前尘,但她确定,在自己以往的人生经历中,应当是第一次接触今上这般高大挺拔的男子——更加坚硬、滚烫,也更有力量,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危险感。

温渺有些失神。

面对着眼前处处都偾张有热意的乾元帝,她忽然有些好奇自己那位早亡的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至少肯定不是乾元帝这般侵略性十足……

“夫人在想什么?”

帝王沙哑的声音让温渺下意识开口,正好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想崔旭……”

这正是温渺那位亡夫的名字,听着便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嘘——”

温渺的话没能说出口,她被乾元帝轻轻握住了下巴,于是含在唇瓣间的未尽之言,也被帝王的指背抵着,一点一点揉着殷红的唇按了回去。

“夫人,朕很小气的。”

“所以别在朕的面前想他,好吗?”

早在去岁寒冬,得知温渺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乾元帝本想彻底抹除所谓“前夫”的事情——他当然不甘心了,某种程度上,他与夫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虽然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

可他又思及方太医说夫人总会有记忆恢复的那一天,于是某些蠢蠢欲动的危险心思被乾元帝压下,反而利用“前夫”早亡的名头,为夫人捏造了一个足够安全、完善,足够在大楚立足的新身份。

反正大楚只有死了的“崔旭”,可没有另一个世界同夫人成婚的崔旭。

乾元帝想,他可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坏东西,兜兜转转这么多,也不过是想着等夫人恢复记忆后,能给他几分好脸色。

……至少别让他直接出局。

暖泉间水汽氤氲,在温渺唇上凝成了水珠,有些痒痒的,她下意识抿唇,却正好将帝王的手指半含在唇瓣之间。

朦胧的水雾之间骤然一寂。

俯身在暖泉旁的乾元帝静默片刻,却忽然俯身,吻上了温渺潮湿柔软的唇。

泡暖泉之前,温渺唇上还有白日出京前涂抹的口脂,是漂亮艳丽的绛色,而今受水雾热蒸,又被乾元帝蹭着吻着,很快便晕开一片,散落至温渺的一侧唇角,狼狈中尽显风情。

“夫人,呼气。”

乾元帝扶着温渺的后颈,还轻轻一下一下蹭着对方唇,见怀中妇人眸光朦胧、艳若桃李,不免哑声低笑,声音沙沙震颤着胸膛,倒叫半身几乎都倚在对方怀里的温渺面红嗔怒。

“放开我!”温渺偏头,躲开了皇帝滚烫的鼻息。

乾元帝吻了一下温渺的鬓角,配合道:“遵旨,朕服侍夫人出浴。”

这回温渺也懒得挣扎什么,她知道总归最后的结果不会变,便任由乾元帝半跪在池边为她擦拭长发,只是在准备走出暖泉前,她看了一眼皇帝,眼底略带几分羞恼和警告。

乾元帝从善如流闭上了眼睛。

这回,温渺才将手放在对方的掌上,小心翼翼踩着湿热的石块,彻底走了上来。

夏日暖风徐徐,烟紫色的长巾帕披于温渺身上,乾元帝抢了挽碧的差事,为夫人挑了一件丹红鸟衔花草纹的长款大袖,内里配有天青色小衫,宛若千佛洞的壁画,内塔则是条湘妃色褶皱抹胸长裙,以及一条杏色金丝披帛。

大楚男女老少的衣衫风格为多种元素的融合结果,因此大街小巷、宫廷宅院所能见到的衣裳种类也多。

温渺坐于殿内梳妆的铜镜前,拾翠才想上前,又被乾元帝先一步挥退,似是在向温渺询问:“朕为夫人梳头?”

温渺一顿,面上有些不信,“陛下还会这个?”

她自己都梳不来那些发髻,日常在谢府沁园内时,多用缎带低低束着,图个舒服方便。

“原先是不会的。”

言下之意,后来他为了夫人,又去学会了。

乾元帝的手艺自然不如拾翠那般老练娴熟,但也能挽起发丝,为温渺梳了一个相对简单、松垮些的随云髻。

发簪、耳坠、鲜花、梳篦、玉镯……本想再挑个璎珞,可想到夫人胸脯间还躺着那枚玉钥匙,这才歇了心思,只一切用度均为最好,就这乾元帝依旧觉得委屈夫人。

正当乾元帝还想将那珠钗、玉簪往温渺发间戴时,终于忍不下去的温渺抬手,拉住了皇帝的袖子。

她无奈道:“陛下……”

言语未尽,却已经被皇帝知晓。

过于花哨,且东西也沉,坠得难受,头皮痛脖子也累,比起那些繁复华丽的发髻、头面,温渺更钟爱于低垂着用发带稍微束起。

乾元帝悻悻住手。

他瞧了瞧夫人的发髻,又取下几根略沉的钗,将鬓角初的碎发拢了拢,似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皇帝极为享受为夫人梳妆打扮的过程,待挽起温渺满头的鸦发后,上妆确确实实不在乾元帝的熟练范围内,他只能退后到一边,认真望着挽碧、拾翠给温渺描眉、涂口脂。

整个过程里,乾元帝虽是一言不发,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便是一向手稳的拾翠、挽碧都忍不住腕子稍抖。

就连盯着铜镜中自己的温渺,都被那灼灼的目光盯得脸侧升温,似是蒙上了一层暖色调的酡红色泽。

温渺只得出声道:“陛下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虽是被赶了出去,但皇帝却面色柔和,他只觉得夫人待自己似乎有了几分不同,令他忍不住开始期待夫人真正同意嫁给他的那一刻的到来。

每年御驾离京去太华行宫的安排中,避暑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夏日的骑射狩猎。

太华行宫与帝王冬狩时所去的南苑方向相反,后者开阔以平原为主,前者则山林茂密,多有青松、林荫繁盛。

待温渺梳洗完毕出来后,却见乾元帝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裳——并非是彰显其身份的龙袍,而是一件寻常款式的暗青色劲装,中和了帝王之威严,多了几分冷峻的江湖气,甚至腰间还挂了一把腰刀。

温渺望着这般形象的皇帝微愣,“陛下怎么穿成了这样……”

“今日我不是皇帝,而是夫人的贴身侍卫。”

乾元帝换了自称,抬手从张继那里牵过一匹高大的纯白色骏马,向温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从醒来至今,温渺几乎没这样接触过马,她望着这匹马时眼中有一点好奇和茫然,无措道:“我并不会骑马……”

“有我在,夫人一切都可放心。”

温渺轻轻吐了一口气,才刚刚将手递给乾元帝,便被对方握着腰,一把举到了马背之上。

湘妃色的裙面在半空中绽开成一朵盛放的牡丹,不等温渺发乎惊呼,便已经被乾元帝扶着腰臀,坐于那匹高头大马之上。

她整个人僵硬在上面,手脚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还是皇帝笑着如马夫一般,半俯下身,握着温渺那双踩着绣鞋的脚踝,小心塞到了马镫上。

“夫人不用紧张,我会拉着缰绳的。”

乾元帝悉心为温渺整理好裙摆,又带着她的手落在马鞍前专门安置的小扶手上。

温渺逐渐放松,她伸手摸了摸马的颈侧,低声问:“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行宫的马没有名字,不若夫人给它起一个?有了名字它就是属于夫人的,届时可把马一起带回去南苑。”

不可否认,温渺有些心动。

她望着纯白色大马漂亮的鬃毛,开口道:“那就……叫它玉狮子吧。”

白马似是知道自己从此有了名字,它踢了踢蹄子,仰头发出嘶鸣,竟是偏头用脑袋蹭了一下温渺的手臂。

太华行宫内,帝王所处的殿宇同臣子是分开的,虽有整片山相连,但多数情况下,朝臣并不会深入其中。

待温渺在玉狮子身上适应了片刻后,乾元帝便如他先前所言,完全就是一副贴身侍卫的姿态,牵着缰绳,一路带骑着马的温渺向林间走。

光斑细碎,晃动着落在温渺的身上,因着今日的发髻是乾元帝所梳,边角位置略显松垮,虽不似平日里那般规整,但在这林间倒也显露出一番慵懒随意的姿态。

夏日的风轻轻浮动,温渺随云髻鬓角两侧的碎发也颤颤巍巍,拂过她的面颊,被落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中另一侧的山坡上,和林肃结伴而来的孟寒洲正好低头,遥遥将一幕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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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东京留别诸公(一题作京还别新丰诸友)唐·孟浩然

死掉的“前夫哥”终于拥有了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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