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被乾元帝这话弄得没辙, 她没好气地抬手轻拧了一下皇帝的耳朵,低声问:“还觉得是做梦吗?”
乾元帝点头,面上露出笑,将整张脸都埋到了温渺的小腹上, 随即哑着嗓音笑出声来。
一边笑, 一边道:“还像是梦一样。”
他想了这么多年, 想了几千个日日夜夜, 现在终于能把梦中的神女拥在怀中, 向世人广而告之,这是他的皇后,是他的妻子。
温渺被乾元帝蹭得小腹发烫,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对方, 轻声道:“放我下来吧, 现在还早, 我们……”
话音微顿, 温渺耳廓已经染上了少许薄红。
日头虽是有些西斜,但依旧青天白日, 不适合晚间的合卺礼, 自然也不适合想那些合卺之后的事情。
或者说是温渺有意逃避,她并非懵懂少女, 眼下瞧见乾元帝那宽肩窄腰,靠近时隐隐泛滥热意与硬度的躯干, 只觉能多躲一时算一时。
总觉得按照对方所表现的痴缠渴望劲儿,她怕是会在榻上小死过一回的……
帝王轻笑一声,他顺了温渺的意思,将人放在地上,“现在还早, 朕陪皇后转转凤仪宫?”
温渺颔首,应了声好。
先前到凤仪宫后,她都在摘取发髻上的凤冠、饰品,或是坐着休息,还没怎么转过这座自己未来要长时间居住的地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大楚宫中,帝王和群臣在太极殿进行早朝,太极殿之后连通太极宫,是为帝寝;向后出太极宫而行,正对的便是凤仪宫,又名中宫,为皇后居所。
至于原先应住后宫女眷的东、西十二宫内,除荣太妃所在的寿康宫,其余具为空置,日常除内侍、宫女扫撒再无旁人。
如今新后册立,凤仪宫成了大楚皇廷内唯一热闹的地方,整座宫殿内都是属于温渺的东西——
从内到外都是乾元帝盯着叫宫人布置的,他熟知温渺的喜好、偏爱,自然不会在这些事上马虎。
主殿大而宽敞,光线通透;东、西各自设有日常用于看书、写画的书房书阁,连通花园小院,设有小厨房,便是散步都得半炷香的时间;寝殿内则装潢精致,该有之物一应俱全,更是摆了许多御制珍品,连伺候的宫人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
乾元帝带着温渺逛过一圈,继而重回寝殿。
他道:“朕原先是想与你同住太极宫的。”
这话一出,温渺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几分惊慌。
乾元帝似是早知温渺的反应,他唇角微勾,掌心里还握着皇后的手,继续开口:“但朕又怕你觉得不自在,所以提早将皇后寝殿布置了出来,凤仪宫与太极宫离得近,倒也方便朕来寻你,亦或是……”
他的手掌已然握在了温渺的腰上,稍微一用力,便将人抱着跨坐于自己的腿上。
皇后礼服下方的繁复华丽的裙摆四散着摊开,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盖住了帝王衣袍上的盘龙。
他环抱着怀中的皇后,又伸手捋过对方鬓角处的散发,补上了后面的那一句话:“……亦或是皇后来寻朕。”
话音刚落,温渺便觉自己的耳朵被乾元帝轻轻吻住。
搂着怀中人的皇帝不依不饶地问:“日后皇后会主动去寻朕吗?”
落在耳朵上的吻缓缓下移,于脖颈间绽开,滚烫又轻柔,反而更叫人心尖发颤、后脊发麻。
于是,温渺只生理性地轻轻一颤,那腰间缠绕的玉带佩环便也随之晃动,来回碰撞,发出零星不那么庄重,却又叫人面红耳赤的轻响。
温渺呼吸急促,指尖抵着帝王的胸膛低声道:“会、会的。”
她若是不去,恐怕是要被连人带被子都一起搬到帝王寝宫吧?
得了回答,乾元帝心中满足。
凤仪宫确确实实是被他收拾了出来,也确确实实是要给皇后住的,只是……
乾元帝抬手轻揉着温渺的后颈,为其缓解白日里头戴凤冠的疲累,眼底野心勃勃。
他总有办法,与皇后同住在一块的。
夫妻夫妻,同床共枕、同屋而住,本就该如此。
……
眼下天色尚不曾黑,乾元帝便在殿中候着,温渺随拾翠、挽碧去侧殿换下了这身过于繁复的礼服。
因为大婚当日未过,晚间还有帝后之间的合卺礼,乾元帝怕皇后的吉服累着温渺,提早就叫宫人准备了别的,柔软的正红绸缎相互交叠,样式更为简单低调,却也不失华贵。
侧殿内,温渺那长而浓密的黑发并未盘起,而是用玉簪在脑后轻轻挽着,半披垂下,取了耳珰、镯环、佩绶,只留了脖颈上那枚精巧的小玉钥匙。
等她出来后,便见乾元帝也换下了玄红相间的袍服,内里只剩深红常服。
很自然地,乾元帝牵着温渺一同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皆以清淡爽口的为主,因为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温渺这顿饭吃得总有些紧张,待七分饱后便已经有些吃不下了,可因心中忐忑,怎么都不愿放开碗筷。
乾元帝为自己倒了一杯淡茶,他用至半饱便停了筷,只撑着头,偏脸欣赏温渺吃饭的模样,秀色可餐。
眼见温渺越吃越慢,皇帝心中有数,眼底笑意更甚。
“看来今日大典,是饿着皇后了。”
温渺抿唇,有些心虚道:“……是还没吃饱呢。”
乾元帝唇边笑意不减——从今日大婚他一早起来,这笑意便不曾断过——此刻,他倾身将手探了过来,在温渺下意识后仰的动作中,抚到了温渺的腹上。
乾元帝道:“可朕怕皇后撑着自己。”
温渺只觉对方这话就好似在对小孩儿说似的,心知便是自己再磨叽,等再迟会儿也是要面对的,干脆放下筷子,躲开皇帝的视线小声问:“那接下来呢?”
帝王目光灼灼,情绪炽热,“接下来,该朕与皇后行合卺礼了。”
温渺:“在这里……”
“不,去太极宫。”
那里有他准备好的一切。
说着,乾元帝站起来,直接俯身将绣凳上的温渺拦腰抱起,顺势掂了掂,“皇后体弱,还是该更丰腴些好。”
温渺搂着皇帝的脖子,广袖后落,正好拂过乾元帝的脊背。
从凤仪宫到太极宫,距离路程不算远,此刻出了殿门,温渺才发现外面的路上不知何时铺上了红毯,直至延伸至帝王寝宫。
有些另类,却有莫名庄重。
暮色暗沉,群星闪烁。
宫人、侍卫远远站着,前者手提灯笼,微光朦胧;后者手握剑柄,肃穆正立。
那是一道被众人照亮的路,而路上只有温渺,以及抱着她的帝王。
当他们行至过半,远方大太监徐胜忽然甩动拂尘。
一点星火迅速上窜,宛若流萤,瞬间如金菊一般豁然绽放,照亮半片天光,并拖拽着千丝万缕的金线向八方奔流。
这是一场悬于皇城之上,足以被整个京城百姓瞧见的烟花。
而他们,正走在烟花之下。
温渺怔然,眼底倒映出了那星星点点的丝缕,似是装满了整片天空。
但乾元帝的眼中却只倒映出温渺一人的身形。
他忽然开口道:“世人皆道帝王为万人之上,祈福祭祀时便祝帝王千秋万岁,以表臣服。”
温渺看了过去。
皇帝:“但朕是皇后的裙下之臣,故而……”
在那漫天烟花之下,乾元帝吻了下温渺的唇,笑着补充说——
“朕的皇后,才是真的万人之上。”
直到望尽夜空中的全部盛景,世界重归寂静,乾元帝才抱着温渺迈进太极宫的门槛,入眼便是满目正红。
乾元帝将温渺放在了铺着红被的龙床上,后方宫人退去,并轻轻关上了殿门。
咔。
帝王寝宫之内静了下来。
温渺有些拘束地坐着,“陛下……”
乾元帝拿起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于温渺。
红色的丝线将其相连,他们各执一杯,手臂相交,气息近在咫尺。
仰头、张唇、饮酒。
为照顾温渺而替换的清淡果酒顺着喉咙而下,化作暖流,衬得她脸颊比胭脂更加秾艳,连眼底也染上了丝丝水意。
果酒之于乾元帝来说就像是白水,可他却觉此刻醉意翻涌,心肺都是滚烫的。
酒杯杯乾元帝收起放下,他忽然从榻上起来,跪于温渺腿前,握起对方的手,忽然低声开口:
“朕想再问一次——”
“温渺,你愿意嫁给大楚的皇帝姬寰吗?”
温渺脑中似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配合道:“……愿意。”
乾元帝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戒,小心翼翼戴至温渺的无名指上,那尺寸竟是刚刚好,完全贴合温渺的指根。
温渺心中一跳,只觉这一幕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
随即,他转而拿出另一枚,询问:“皇后可以为朕也戴上吗?”
温渺眼睫颤动,接过大了一圈的玉戒,将其缓缓推至帝王的无名指上。
紧接着,她的手被乾元帝握住,各自戴于无名指上的玉戒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半跪在地上的乾元帝望着温渺,另一手摸了摸她的脸,又吻了吻她指上的玉戒,眼底藏尽满足,“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夜色已深,殿内烛光晃动。
“陛下……”
原先跪于下方的阴影一寸寸将温渺覆盖、吞没。
纱幔堆砌而成的床帐被窸窣放下,坠下的绳链上有流苏一下一下地摆动。
那层层叠叠如牡丹花瓣似的正红色裙摆,被一层一层地拂开,温渺垂于枕侧,如玉雪一般的手指骤然攥在一起,握皱了龙凤呈祥的锦被。
乾元帝很温柔,也很耐心。
真到了这一刻时,他落下的亲吻反而是又轻又缓的,似乎并不急切,行为举止中透露出了几分温吞的包容与安抚。
他对温渺的紧张与不安心知肚明,便更是小心翼翼。
乾元帝偶尔很看重皇帝这个身份,因为他觉得只有自己站在这至高之位,才能微微企及梦中神女所在的高度,才能与温渺有零星几分的相配。
偶尔他又对帝王之名弃之如履,只要是在温渺面前,便能轻而易举地抛下这些,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狗,只要夫人高兴、只要夫人不离开他,便怎么都好。
于是他百般讨好、千般取悦、万般温柔,极尽唇舌之势。
这样的温和与耐性给了温渺很大的安慰,她不知不觉陷入迷蒙,也放松了最初紧绷的心绪和身体。
或者说早在去岁寒冬,从那场穿越所导致的昏迷、失忆开始,她的身体便已经适应了乾元帝靠近时的气息与体温。
皇帝很克制,他几乎拿出自己从前在北地战场上冬夜伏击蛮族的那股忍耐劲儿来——只是那时风如刀割、浑身发冷,而今却滚烫得惊人。
他吻着温渺的唇,握着对方的腰,哑声诱哄着:
“叫朕的名字。”
“夫人、皇后……叫朕的名字好吗?”
“渺渺,唤我一声吧。”
帝王变换着称呼,央着、求着、哄着,毫不在意那九五之尊的架子。
温渺最初咬着唇不愿发声,但实在拗不过乾元帝这幅痴缠样,难耐里透着另一股叫人羞耻的劲儿,还是败给了对方,一边被皇帝吻着唇上的齿印,一边带着哭腔含糊开口——
“姬、姬寰呜……”
这世界怎么就有这样心坏、这样厚脸皮的家伙!
可这样的称呼依旧不能让贪婪的帝王满意。
他总想与温渺更加亲密,便坏着心眼,抵着他怀里丰腴美艳、碎汗涔涔的皇后娘娘,他说还不够,他想要夫人继续唤他。
要更亲昵,更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温渺的眼睫湿了一片,看不清晃动的床幔,终是自暴自弃地靠在乾元帝肩头,藏着自己酡红的面颊,断断续续唤出了声。
“夫君……”
是带着颤音的,却也同时带走了乾元帝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殿中的黄金香炉冒出袅袅青烟,气息淡雅,其中恍若凝着几分缠绵的暖香,隐隐夹杂新后那宛若林间雀鸟轻啼的娇泣呜咽。
这晚,从冷宫一路登上大楚帝位的姬寰,终于拥吻到了他梦中仰望了数十年的神女。
他一下一下亲着温渺潮湿的睫毛、肿胀的唇瓣,将精疲力尽的人抱在怀中,一寸都不愿分离。
在温渺沉沉睡去的前一刻,她恍惚间瞧见帝王埋在她的颈间,落下微微温热的濡湿,似是哑声低喃着祈求什么——
“慢点想起来好吗?”
“……再给朕一点时间吧。”
给姬寰更多一点、能够被温渺在意,并逐渐喜欢上的机会吧。
-----------------------
作者有话说:[可怜]洞房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