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一片, 温渺坐在软榻上,与身量高大,却屈坐于绣凳上,正端着那碗“甜汤”的帝王对视。
大抵只是几个呼吸之间, 温渺垂眼, 声音轻而温和, “陛下已经知道了, 是吗?”
乾元帝握着那碗汤, 望着温渺并不曾第一时间出声。
前一日他们才大婚。
前一晚他们才进行过合卺与洞房。
他们本该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关系……虽这是他以皇帝之威名、权力强求来的。
可是婚后第二日,他的皇后、他爱重的妻子便私下里准备了避免女子受孕的凉药。
温渺不信任他,或者说尚不曾完全信任。
不怪皇后,怪他做得不够好……若是他做得足够好, 皇后自然会信他了。
“朕舍不得皇后受孕育子嗣之累, 这话永远作数, 不会因为身份、时间而改变。”
说着, 乾元帝缓缓打开盖子,瓷白的碗中正是黑褐色的药汁, 影影绰绰倒映出了他光洁冷硬的下颌线, 也于另一边映出了大楚皇后那张过于出色的面容。
怎么瞧都好看。
便是这药汁上的倒影都惹人爱怜。
汤药闻着清苦发涩,其中材料为治病救人的草药, 可当它们经过重新搭配后,又可具有寒凉特性, 虽能阻碍女子孕育之事,长久饮用必然会对女子的身体产生影响。
毕竟这世间,药也有三分难以消解的毒性。
“但同样的——”
皇帝放下手里的碗,忽然抬手,直接将榻上腰腹酸软的新后抱在怀里, 面对面,下巴抵着对方的肩膀,声音缓慢沙哑,却在其中隐含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与侵略性,将这句话补充完整——
“同样的,朕也不愿皇后喝这些伤身子的药。”
除却将温渺留在身侧,这是乾元帝心中的另一个底线。
此刻,乾元帝的吻已经落至了温渺的耳垂之上,最初温热,很快便滚烫起来,细细密密的吻落上去,完全令温渺退无可退。
她被帝王搂着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前一夜洞房花烛所造成的余热似乎被重新点起火星子,正一簇一簇燃烧着——
烧得温渺面容发红,眼瞳含水。
烧得那芙蓉面上莹莹盛满情//事之后的靡丽烂熟,全然已经盛放到了极致。
“陛、陛下……”
温渺声音颤着,手指紧紧抓着乾元帝的衣襟,抿着唇想躲,却有被人牢牢桎梏着柔软的腰腹,一下一下用掌根揉着那处酸困的后腰。
“今日皇后犯了两个错。”
乾元帝张唇,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怀中美妇的耳垂,便见人在自己臂弯里抖了一下。
那雪白雪白的耳垂顿时晕红一片。
好可爱。
……好喜欢。
皇帝鼻翼微动,嗅着温渺身上的香气,一边给人揉着腰腹,一边慢条斯理地问——
“皇后知道是哪两个吗?”
温渺腰腹都打着颤,坐在帝王怀中脚落不到地,绣鞋半勾于脚尖,一晃一晃。
那如牡丹一般盛开的裙摆惊颤着、流淌着,于悄无声息间,自后方轻缓小心地伸来了一只宽大粗粝的手掌。
他抵着她。
然后拢着动了动常年习武、握笔而生有硬茧的指腹。
温渺呼吸发急,骤然失神,身子完全软倒在乾元帝的怀中。
乾元帝知晓温渺从宫外带了凉药进来——从那药方子被写成的那一刻开始,皇帝就知道。
但他并不曾明言点破,他爱重皇后,自然也希望皇后能够再多信他几分,于是为了这份信任能够在潜移默化中落到实处,乾元帝稍稍动了些心思。
故而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皇帝有意为之的。
他需要一个能叫温渺有那么零星几分歉疚的机会。
可以说整个皇宫,甚至是整个京城都在乾元帝的掌控之内,没有什么是能够瞒过他的。
于是,大婚之后乾元帝安静等着,等待那份汤药被熬好,被忠心的仆从将其端入凤仪宫内。
而眼下,他等到了这个机会——一个能让皇后更多一点依赖、信任他的机会。
软香温玉在怀,帝王面色如常,只眼底晦暗不清,他指腹微叩,声音缓和得好似给学生们教导功课的先生,耐心十足地又问了一遍:“皇后知道吗?”
温渺勉强抓住几缕神思,指尖紧紧掐在皇帝的手臂上,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在飘,“……不、不知道。”
眼下她连思维都很难串联在一起,只觉得心神都被皇帝那只手给拿捏、吸引了。
“那便朕告诉皇后。”
乾元帝偏头,吻了吻温渺的颈侧,贴着那抹潮热的手掌也揉了一下,对比怀中人的战栗,倒是尽显不慌不忙。
“皇后意图饮用凉药,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此为其一。”
“皇后不信朕当日的承诺,并试图向朕隐瞒这事,此为其二。”
乾元帝顿了顿,一点一点吻上了温渺的下巴,指腹也拢着捻着,好似握住了一枚天生害羞,将自己藏起来的,却在此刻颤颤巍巍展露柔软的珠蚌。
“不过……”
“于朕而言,皇后永远都不会犯错,所以错的应当是朕。”
那微拢的手掌加重了力道。
温渺捏着乾元帝的袖摆呼吸失序,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莹莹润泽着暖光,正好与她颈上的小钥匙相互呼应。
明明皇帝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但此刻温渺根本无暇分辨,她的思维、她的身体、她的理智全部散落着,朦朦胧胧好似蒙上了一层雾,只要稍微张嘴,便会溢出无法遏制的急促呜咽。
“是朕做得不够好。”
几乎是这话说出的同时,乾元帝早些年拉弓握剑的手便抵着施加力道。
温渺瞳孔有片刻的扩散,唇间溢出的声儿却被一路从耳廓、颈侧、下巴吻到唇的皇帝彻底吞了进去。
她的小腿在颤,但腰腹却被乾元帝搂得很紧,密不透风。
待一吻罢,俊美无俦的帝王不曾远离,而是一下一下小心啄吻着温渺发红的唇。
他一手抚着对方的脊背,另一手自牡丹花瓣般绽开的裙下收回,又小心翼翼将裙摆上的褶皱寸寸抚平。
只是,那同样戴在无名指上的玉戒却好似氤氲着水汽,蹭得他手背青筋上盈盈反着微光。
“朕在合卺礼之前,便已经吃过了凉药。”
——那是他让方太医专为男子之身开的方子。
“昨夜结束后,也仔细为皇后清理过。”
——每一寸都不曾放过。
“朕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
“所以……”
他又吻了吻温渺。
乾元帝问:“对朕多些信心,好吗?”
此刻的乾元帝根本不像是执掌江山的帝王,他有些温柔得过分,只一点一点亲吻安抚着去过一遭的温渺,耐心等待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
那种痒人的战栗感似乎还藏在骨子里,温渺浑身软着,她张了张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隐隐藏有几分柔软的,针对于乾元帝的愧疚。
“昨晚……我没印象了。”
本来最初也是有几分的,可对上头一次大婚、头一次吃肉的乾元帝,温渺那点意识和体力根本不够看。
不过半个时辰,雍容姝丽的皇后娘娘便被冲撞得七零八落,后半夜自然也昏昏沉沉、大脑模糊,哪里还知道自己曾被拢着坐于浴桶,被乾元帝拥着经过了一遭羞煞人的“清洁”环节。
而今听到皇帝的回答,温渺心中微胀,她偏头看向乾元帝,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宽纵与宠溺。
他似乎能够接受一切有关于温渺的,即便对于大楚来说有些惊世骇俗的想法与意图。
温渺轻轻呼出一口气,“陛下,对不……”
是她不够坦诚。
但尚未完全说出口的话却被乾元帝吻了进去。
他将人抱得更紧了。
同时唇边那藏起来的笑意也越发明显,却不曾被温渺看到。
……善良又柔软的娘娘主动走到了陷阱中,他岂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渺渺,你永远都不用与朕说这几个字。”
肩膀宽阔的帝王好似俯身的猛兽一般,将怀中丰腴雪腻的妇人紧紧拥着,他说:“……再多信任朕一点就好。”
信任他,习惯他,依赖他,然后……离不开他。
要到即便是恢复记忆,也能继续容忍他陪伴在身侧的程度。
温渺彻底放松了心神,缓缓靠在皇帝怀中,只觉自己应该尝试着向乾元帝交出更多的信任与亲近。
……毕竟,他们是夫妻。
最终,那碗能防止妇人孕育子嗣的汤药被彻底放凉,又被乾元帝叫人收起扔了出去。
午后的凤仪宫内并不染外面愈发浓重的秋意,而是融融泛滥着薄暖,温渺疲累了一晚,又经过上午的命妇参拜,午膳后实在困得厉害,便上榻去休息了。
乾元帝精神极好,他让徐胜将剩余的公务一并搬来,悄无声息地坐于床榻不远处,提笔蘸墨,进行批复。
每每写上那么一会儿,他便抬头望过去,隔着半放下的轻纱床幔瞧一瞧榻上正熟睡的人,待看够几息后,又心满意足地低头继续,将笔墨落于臣子的奏折之上。
凤仪宫外的日头微微西移,待乾元帝批完手中的最后一份奏折后,他放下毛笔,起身上前,先是在榻边静坐片刻,随即挥退殿内伺候的宫人,自己脱靴褪衣,掀开软衾钻了进去。
属于皇后娘娘的暖香氤氲在被褥之内,是雪腻肌理上的体香,也有衣裳放于箱箧内浸染的熏香,不论是哪一种,都叫乾元帝只是嗅闻一下,便有晕头转向之态。
“……渺渺。”
他低声唤着。
睡沉了的温渺很轻地哼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帝王的呼唤,困倦十足。
乾元帝唇角勾了勾,他将人拢着枕于自己的手臂之上,这才心满意足,彻底拉着放下床幔。
凤仪宫外尚是白日,秋高气爽,云层稀薄,宫内仆从、侍卫安静守于殿外。
凤仪宫内纱幔缀垂,静谧安宁,大婚第二日的帝王餍足地搂着他爱重的皇后,享有这一场对他而言日日都是在倒数的美好时光。
……这是他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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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陛下故意的,就是想让渺渺疼他[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