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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解围 无人能救她(配角视角)

作者:瑄鹤 当前章节: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23

陈晚秋原是青州渠县人, 父亲为当地县令,虽为官员品级之末,却也勤恳老实,以当“父母官”为目标, 多年来为官清廉, 是县里百姓口中的好官。

因为母亲早逝, 加之父亲的疼爱和纵容, 陈晚秋也多了寻常女子没有的自由——

她不喜局限于闺阁深处, 很早便裹着胸膛、穿着男装,跟在父亲身边判案作伴,还同县里的老仵作师父学了一手验尸的绝活儿,为得就是往后能为父亲分忧一二。

陈晚秋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 但去岁春, 渠县来了位富贵闲散的小公子, 容貌俊美、待人温柔, 似乎是京城的大人物,在父亲以县令身份接待对方时, 陈晚秋意外与那小公子撞在了一起。

年岁尚不及二十的年轻姑娘本就对话本中的情情爱爱带有几分憧憬, 那小公子实在眉目含情,懵懂的姑娘大胆又热烈地交出了真心, 与心慕的男子许下了彼此不负的诺言。

甚至那人曾握着陈晚秋的手,坚定承诺说他只会娶她一人为妻。

陈晚秋信了。

少年情谊赤忱, 喜欢便是喜欢,总是大大方方,毫无顾忌。

等她别过忧心忡忡的父亲,随着小公子一同去了京城才知对方竟是睿亲王的嫡长子,皇亲国戚、身份尊贵。

最初陈晚秋很担心, 她怕自己适应不了京城的生活,怕自己给小公子丢人,怕自己无法如那些贵妇人一般优秀,甚至一度因为胆怯而生了重回渠县的想法。

但小公子却拉着她的手说会陪她一起,说她不会的可以学,说她一定能够为了他而变得如世家贵女一般优雅。

于是,陈晚秋暂时住进了睿亲王府,她从前轻便的衣装被严厉的嬷嬷说是难登大雅之堂,那些伴她长大的验尸工具被府内侍女嫌弃得扔到府外,她不能张口放肆地大笑、不能爽快地吃肉喝茶、不能跨步过大、不能蹦蹦跳跳、不能随意上街……

嬷嬷要求她温驯听话,让她去抄写《女训》《女戒》,让她学习女红,逼她改了从前走路的姿态,要举止文雅、要轻声细语、要柔美小意。

陈晚秋在很努力地学习,她想为了珍爱自己的小公子吃些苦头也是没什么的,毕竟京中的贵女都是这样优雅,她总不能往后叫小公子丢人。

只是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晚秋却越觉得迷茫,她从前如野草一般生长了十几年的过往,被睿亲王府里的规矩尽数否定。

她总是不得睿亲王妃的喜欢,对方瞧着她的视线就好似在看裙角上沾的一坨烂泥,便总找着法子惩治她——佛堂罚跪、打手板子、抄写经文……

陈晚秋曾找过小公子解释,说她从未冒犯过王妃,可小公子却只说叫她再柔顺、再小心些,莫要惹他娘生气。

小公子总说:“母亲她重规矩,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只要好生学着这些,她一定会慢慢喜欢上你的;你应该再听话一点,母亲操持整个王府并不容易,你既喜欢我,那就应该学着去理解母亲……”

陈晚秋想,她已经努力在适应、在理解了,可王妃依旧骂她是没规矩的东西,嬷嬷说她顽劣不堪、难以训导,府上的侍女丫鬟也光明正大地笑她麻雀也想要攀高枝。

她有时候真的很希望小公子能为她说话,可事实是没有,即便小公子真的听见她被那些婢女嘲笑,也只会笑着说她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还不了解你而已。

恭亲王府内所有主动攻向她的恶意,都成了她心上人口中的“并非故意”,陈晚秋忽然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选择真的对吗?

于是在自我怀疑中,陈晚秋一度陷入了一种浑噩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最近,皇家有去凌云寺礼佛的惯例,一向看陈晚秋不顺眼的睿亲王妃不知道为什么,此行竟然带上了她。

陈晚秋并不觉得是王妃准备认可她,而事实也是如此——凌云寺内,睿亲王妃叫她瞧见了小公子与一位贵女并肩走在一起,他们相互谈笑着散步,男子眼眸含着情,女子面颊染着红。

睿亲王妃说,陈晚秋这样低贱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王府嫡子?能给个妾室之位已经顶天了。

陈晚秋不信。

可她没想到小公子竟也找到她,又一次以那副深情温柔的姿态握着她的手,求她忍着一回,只说往后他的正妻大方贤淑,不会过于为难她。

……如果只是为了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心上人另娶他人,她当初大着胆子,孤身一人,满怀一腔敢爱的赤忱从青州渠县进京又是为何呢?

陈晚秋打了小公子一巴掌,说她绝不为妾,说她要回青州。

小公子说她冥顽不灵、形似泼妇,并叫求母亲睿亲王妃好生“教导”一番。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遭——

陈晚秋落在小公子脸上的巴掌,被王妃身侧的嬷嬷以更重的力道还了回来,她面颊发麻、耳道嗡鸣,甚至感觉有些听不清声。

模糊中,她好似听到王妃说继续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陈晚秋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死死咬着唇,想要硬忍过这一切,想着从前青州渠县的风景、想着父亲待她的纵容疼爱、想着师父教她的验尸本领……

她本已经做好了受辱的准备,却不想嗡鸣的耳朵中骤然捕捉到了另一道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温柔,却又带有几分凌厉,声线很好听,像是一汪泉水落在了青石面上。

陈晚秋愣愣望了过去,只觉得自己好似瞧见了天上的仙子。

那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陈晚秋本以为睿亲王妃已经足够富贵华美了,却不想不远处山林石阶间站着的,被仆从、侍卫簇拥的夫人竟然更加雍容,即便对方的穿着打扮对比王妃只能算作朴素,可、可……

陈晚秋说不上来,她就是觉得那位夫人如明月一般。

原先在她面前凶狠刻薄的睿亲王妃好似老鼠见了猫一般,瞬间带着身后的下人跪倒了地上,嘴里喊着“参见皇后娘娘”,被打得耳鸣脸疼的陈晚秋还愣在原地,因为之前的挣扎脱离而歪倒在地,蹭了满身的灰尘。

非常、非常狼狈。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被骂、挨打,被抓着险些扯掉衣服时她都没哭,可遥遥瞧见那位漂亮夫人眼底柔和的关切意味,陈晚秋眼底的泪却忽然忍不住了。

温渺眉头微蹙,她望向跌坐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的小姑娘,面色算不上好看。

对方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脸颊高高肿着,浑身狼狈,因为之前被人桎梏,衣服被扯开半截,竟是露出了一侧的肩头,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早在她出声制止这场施暴之前,随行的罗氏便已经低声道出了这几人的身份——

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的是睿亲王妃赵氏,从前也算出身名门,性格骄纵强势,嫁给睿亲王之后管不住风流成性的丈夫,脾气越发古怪刻薄。

睿亲王的名声温渺也有所耳闻,若是说乾元帝是洁身自好的典范,那么睿亲王便是风流到不像话的程度。

其府邸后宅内除了王妃赵氏,有侧妃两位,妾室二十余人,整个府内的开销都花在了妻妾儿女身上,便是如此睿亲王也从不消停,还时常流连烟花之地,时不时就出游消遣,待回京之时定能娶回几房新小妾。

至于跌坐在另一侧的,则是位来自青州的平民女子,去年被睿亲王府的世子接入府中,这消息被王妃赵氏瞒得很严,府外无人知晓,可罗氏却了若指掌,三言两语就道出了其中的腌臜。

温渺抿唇,应了声“起吧”,直接从睿亲王妃身侧走过,取下大袖上搭着的半截披帛拢到了陈晚秋被扯开了一截衣衫的肩头。

暖融融的香气让陈晚秋指尖回温,她讷讷道了一声谢,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蹲在自己身侧的夫人是当今皇后娘娘。

她慌慌忙忙想起身行礼,却被温渺按住了手臂。

温渺偏头道:“挽碧,先扶她起来吧。”

已经起来的睿亲王妃赵氏有些不忿,忍不住出声道:“娘娘,这只是我们府上一个不听话的贱婢,勾引了主子……”

“我、我没有勾引人!”刚被挽碧扶起来的陈晚秋忍不住哽咽着出声,红肿的面颊上浮着一层屈辱。

不等温渺开口,王妃赵氏眉眼间带着轻蔑,似是找到了发落的由头:“若非勾引,我儿怎会带你这样低贱的人进门?”

她转头看向温渺,仗着自己提早隐瞒了陈晚秋的身份,只打算把这小官之女当作贱籍,理直气壮道:“皇后娘娘,这贱婢的吃穿用度皆在我府上,如今还敢冒犯主子,我罚她几巴掌应当并不过分吧?”

陈晚秋咬着唇,一时间又气又恼,竟忘了如何反驳。

温渺抬眸,许是与乾元帝呆的久了,她身上倒也沾染了几分如帝王一般不怒自威的气势,那般望向王妃赵氏时,却叫后者忽然收了声,心中一紧。

“你说她是你府上的婢女?”温渺将那侮辱人的字眼稍稍替换,声音依旧平和,却少了寻常的温柔。

王妃赵氏磕巴了一下:“是、是的。”

温渺:“那可有卖身契?”

睿亲王妃:“那些东西自然在府中,若是娘娘有兴趣,我可差人取来给娘娘过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睿亲王再怎么说都是皇亲国戚,多的是人巴结,只要赵氏想,不存在的卖身契也能拟出来,至此陈晚秋便不是青州渠县县令的女儿,而是她府上签了卖身契的婢,想怎么收拾发落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睿亲王妃思索着,她儿若是实在喜欢这贱婢,大不了毒哑了放到后宅当个妾,至于渠县那县令,随便打发个罪名革了职,处理干净,谁还会知道有这么个事儿?

毕竟那些个小人物在她眼中,不亚于蝼蚁,捏死还是放生不过一念之间,何须在意?

温渺笑了一声,有些听不出喜怒。

她平素温柔,很少冷脸,但也是因为这样的特质,一旦她隐含怒意,反倒更显距离感。

温渺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她是你府上的婢女?”

陈晚秋反应过来,刚想为自己辩解,却被赵氏抢先道:“娘娘莫听她胡说,这贱婢满嘴胡话,当不得真!她穿着我府上的衣裳,内侧缝有一个‘睿’字,若非我府上的人,又怎么会有这个标志?”

许多府邸为区分仆从,都会在他们的衣服内侧缝有标识,即为奴仆打上主子的记号,倒也算是大楚官员、世家的传统。

睿亲王妃轻蔑地扫了一眼陈晚秋,“若你真不是我府上的,那可要脱了这身衣服才行啊。”

大楚女子的地位对比前朝已经好了太多,但整体依旧男尊女卑,若女子在众人眼前衣不蔽体,虽不至于浸猪笼,但也毁了名声,日后别说出嫁了,就是出门都要被指指点点。

赵氏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开口,她就不信陈晚秋能有这个胆子。

陈晚秋气得发抖,她指尖揪着弄脏的袖口,肩头搭着皇后娘娘那精致华美,散发有好闻香气的披帛,忽然不知从哪儿生出了勇气,竟是直接挣开挽碧扶着她的手臂,扯着自己的衣衫,想要如赵氏一般就此脱了衣服以求清白。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离开渠县,也不应该来这繁华又吃人的京城。

这里没有人能救她……

在衣衫滑落的那一刻,却有一双手及时拢住了前襟,又将那披帛拉至前方。

陈晚秋愣愣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后娘娘。

只见对方安抚性地将她歪斜的领子整理好,又慢条斯理地将那点缀有金丝的披帛轻轻挽了个很漂亮的结,就好似是衣裙上的装饰一般,遮住了陈晚秋身上的狼狈。

眉眼漂亮到灼目的皇后娘娘轻声对她说:“别这样对自己,好吗?”

……好温柔。

陈晚秋眨了眨眼,眼前已经模糊了一片。

温渺转头,再次望向睿亲王妃时却冷了脸,头一次撑起属于大楚国母的气势,“本宫怎么不知道青州渠县县令之女,竟成了睿亲王府上的侍女?王妃可知大楚律令强逼清白之人沦为贱籍是什么罪?”

赵氏哆嗦了一下,竟在这位一向温柔亲和的皇后身上感受到了几分畏惧。

温渺掌心微潮,一字一顿道:“——是该处以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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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后娘娘的班底即将开始组建![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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