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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惊梦 “永不放手。”

作者:瑄鹤 当前章节:7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23

温渺已经很久不曾做过噩梦了。

虽然她的记忆依旧残缺, 断断续续无法构成一个清晰的过往,但自她离开京郊,回到谢府沁园后,原先总是缠溺她的梦境便越发稀少, 直至今年夏日, 更是一次都不曾梦过那些。

时至今日, 她依旧记得梦里的内容。

那个戴着黑色鬼脸面具的男人, 那双过于滚烫有力的手, 那充满了侵略性的身形与姿态,那以唇齿的形式而曾在她小腿上留下的齿痕,那沉冽却又熟稔的淡淡香气……

而今又是一次沉入睡梦深处的境地,好似夹杂着晚间皱起的寒风, 温渺恍惚又梦到了一部分曾被她忘记的东西——

风雪。

很大的风雪。

到处都白茫茫一片, 温渺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了天上, 正以一个陌生的视角窥视着这片冰天雪地中的一切。

她看到被白雪覆盖的山林中走出一个身形颤颤巍巍的女子。

那女子盘着发, 头戴亮闪闪的白纱,身着一种很清凉的白色纱裙, 裙摆很大、很垂, 上面装点了许多细碎的珠子;在她行走踉跄之间,还能瞧见一个尖尖的鞋头, 在雪地上留下了古怪的深陷痕迹。

温渺已经很多次梦见过这身衣裳了,只是她从来不确定这衣服到底是穿在谁身上的。

此刻梦中的画面勾起了她的探究欲, 不过心念一动的瞬间,原先艰难行走在雪地上的女子也恰好抬起了头。

刹那间四目相对。

睡梦中的温渺呼吸微窒,细眉紧蹙。

……那熟悉的面庞大抵再无人能比温渺更熟悉,那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更哀愁、麻木的自己。

温渺怔怔望着梦中的一切, 不等她尝试从脑海中翻找什么,她眼前的画面整个开始扭曲变幻,像是数不清的花团簇拥在一起,等她再一次能看清时,冰天雪地便做了光线昏沉的室内,装潢古朴典雅,模模糊糊让温渺有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这个梦真实得可怕,就好似真真正正发生在温渺眼前一般。

她依旧是旁观的姿态,瞧见低垂脑袋的仆从进进出出,瞧见背着药箱的医者步履匆匆,很快又快步走进来一个面容模糊、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半跪在榻上,自垂落的帘幔下握住了一只苍白、病弱的手。

握得很小心,很珍重,又足以见得其中浓郁的占有欲,甚至还低声喃喃着什么,但好似总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无法叫温渺听清。

这个男人是谁?

他握着的那只手,又是属于谁的?

她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这是会与她从前丢失的记忆有关吗?

温渺带着满心疑问,往前走了几步,恰逢那男人小心翼翼撩开纱帘,露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身病气,满脸苍白地躺在榻上的另一个“她”。

温渺瞳芯紧缩,对视之间,画面仿佛瞬间静止,而躺在病榻上的“她”则张了张,无声对她说道——

“你不记得了吗?”

“你曾来自另一个世界。”

——哗哗。

“渺渺?渺渺……”

温渺骤然睁眼,额间浮现碎汗,她喘息急促,胸脯起伏地厉害,连带着那枚玉钥匙也缀着红绳,歪歪扭扭地掉落至颈侧。

她的视线一点一点适应黑暗的环境,又一点一点重新聚焦,这才瞧见撑着手臂,俯身望着她的乾元帝。

此刻还是深夜,外间模糊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容貌俊美、五官深邃的帝王散着发,没了白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只眼中盛满了担忧与不安。

“……做噩梦了。”

是陈述句。

温渺愣了几秒这才回神,她想要说是,却发觉这一场惊梦后她竟是连嗓子都哑了,浑身失力。

倒是乾元帝观察仔细,他抬手将人拦腰搂至自己怀中,先是用手掌轻拍温渺的后脊做安抚,随后拿了榻边干净的巾帕,轻轻擦拭对方额头、鬓角、颈侧的碎汗。

等做完这一切后,皇帝又起身倒了一杯凉茶过来,揽着温渺的后腰说:“先润润嗓子,慢些喝。”

分明是深更半夜被意外吵醒的另一人,乾元帝却全程耐心细致,没有任何的烦躁,甚至那双眼眸望向温渺时,全然是能够感同身受的担忧。

温渺咽下口中的茶水,心中莫名又软了一下。

她声线还有些哑,却很难得地主动提出了一个需求:“……姬寰,再把我抱紧一点吧。”

日常相处中,温渺总是称乾元帝为陛下,而这种主动要求亲昵的需求更是少得可怜,甚至因为这句话,乾元帝至少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从前抱着温渺时极其自然的帝王,此刻好似被石化了一般。

他有些僵硬地将双臂打开,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寻找角度,看得温渺忍不住勾起唇边,难得摒弃了羞意,主动在乾元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温渺还拉着乾元帝的手,好叫对方的手臂正好能环住自己的腰腹。

榻上的床幔依旧垂着,不曾在殿内点燃烛火,温渺静静靠在乾元帝的胸膛间,忽然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乾元帝配合问:“梦到了什么?”

“雪地。”

帝王拢着温渺腰间的手微微一紧。

又一次陷入梦中记忆的温渺并不曾察觉,而是尝试描述她在梦里的所见所闻——

“天上一直在下雪,积雪很厚,天气很冷,梦里的我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又冷又累,心里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还梦见了很多来来回回走动的仆从和医者,梦到了很多张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脸,甚至鼻尖总能闻到一股甘涩的药汁味……”

做梦的时候,温渺总觉自己能很清晰地记住梦里的一切,可等她醒来后,却发现印在脑海里的画面仅有零星,唯有那句话依旧清晰立体,就好似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在时时刻刻发问一般——

“你不记得了吗?”

“你曾来自另一个世界。”

温渺叹了口气,她掩下这层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的异状,只是对乾元帝说:“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梦见过许多,但等起来,却又记不清了。”

“……记不清就算了。”

乾元帝心中提着的那一口气缓缓松了下去。

他道:“别想那么多,太医叫你少忧思、多休息,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乾元帝知道,他从开始便做错了一件事,或许弥补这个错误的最好办法是此刻坦白,将过往的一切清清楚楚讲述给温渺听,可他却自卑到不敢赌自己在温渺心中的份量。

温渺会惦记和善的谢敬玄,会惦记童稚的谢梦君,会惦记兴趣相投的李青,会惦记伺候在她左右的拾翠、挽碧……

但乾元帝却无法斩钉截铁地说——说温渺会惦记他这位夫君。

他贪婪而胆小,抓着那份岌岌可危的温暖死不松手,便只能熬着,等悬挂于头顶上的这把刀彻底落下。

……大概很快了。

乾元帝忽然吻了吻温渺的肩头,他的声线有种轻微的不稳,“……皇后今、今日,可有多喜欢朕一分?”

往后失忆之事暴露,可否能少讨厌朕一分?

温渺对乾元帝转移话题之快有些惊讶。

她微微偏头,在黑暗里对上了皇帝那双沉甸甸的,装满了很多很多情绪的眼眸。

——好似能够将她完全吞没。

“……有的。”

她下意识轻轻应了一声。

乾元帝没听清,“……嗯?”

“我说——”

温渺忽然跪坐起来,侧着身体,手掌扶在乾元帝的肩头。

床幔笼罩起来的小空间内虽光线昏暗,但这一刻,他们却能瞧清楚彼此的眼底,一方沉默深邃、藏尽痴缠,一方温婉柔和、犹如春水。

这个姿势下的对视,她比完全坐着的皇帝还高半个脑袋,正好能俯视对方,也能抬手捧起对方的脸。

烈性犬一般的帝王放任了温渺的全部动作,在他还怔怔盯着温渺那张五官秾艳的面庞时,却忽见这张过于伟大的脸微微下压,随即一抹轻触落在了他的唇上。

温渺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有的。”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一点喜欢上乾元帝,或许他们的初遇、相处算不上愉快,其中带有七分强求,可温渺也得承认,乾元帝对她很好、很好,好到了她自己也会慢慢动心的程度。

否则,大婚之后,她绝对不会那么快就改换念头,想要尝试维护这段关系。

乾元帝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吻,然后抱着温渺的腰腹,几乎将整张脸埋在对方雪腻腴润的柔软怀间——轻轻一嗅,尽是叫他这辈子都舍不得放手的暖香。

他说:“……那朕就等着那份‘很多’了。”

那便祈求悬于他头顶的铡刀,再掉下慢些吧。

温渺噩梦惊醒的后半夜,乾元帝只静静地抱着她,两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躺在暖和的被窝中,模糊能听到凤仪宫外呼啸的寒风。

许是先前的噩梦作祟,温渺实在睡不着,于是抱着她的皇帝开口讲了一个故事——

一座荒芜的院子里关着个小男孩,没有人喜欢他,也从来没有人管他,他从诞生起就一无所有,他想要活下去,便只能吃仆人们剩下的馊饭,或是挖野菜草根。

小男孩以为自己的结局是死在这个院子里,直到一天,他看到院墙上落了只羽毛漂亮,浑身都闪闪发光的小鸟。

小男孩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

他喜欢却又不敢喜欢,因为他很清楚,从儿时到现在,他什么都留不住,与其为此难过,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靠近,不在心里留下痕迹。

于是最开始的几日,小男孩每每瞧见那只落于院墙上的漂亮鸟雀时,都佯装无视,他从不拿正眼瞧那只鸟,却又等回了屋后,会悄悄藏在门口,借由那窄小的缝隙,将那双盛满了希冀的目光往院墙上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男孩发现那只鸟每天都会飞过来,落在墙上梳理羽毛——日日如此,并不中断。

最初,这个小男孩想,他只是远远看看就足够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想要获得的更多,于是他走到了院墙下,尝试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于他而言,那鸟漂亮得不像是人间的造物,同这间破落的小院格格不入,于是某种异样的情绪也逐渐在小男孩的心中生根发芽。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男孩依旧不觉得满足,他开始思索能够离开破落小院的办法,他想要知道这只鸟是宿在哪里的,还想要得到与之相匹配的身份、地位。

——他疯狂且难以克制地想要拥有那只鸟。

于是他也在为此而往上爬了。

他要爬得很高很高,要让那只鸟儿栖在自己的肩头、掌心。

温渺听得昏昏沉沉,见半晌乾元帝都没有继续讲下去,便迷糊地在对方怀里蹭了蹭,轻声问了一句然后呢。

她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然后啊……”

乾元帝放轻了声音,手掌还轻轻抚着温渺的后颈,见对方眼眸彻底闭上,呼吸也逐渐沉缓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满足的小男孩长成了贪婪的男人,他拥有了权利与地位,最后将那只漂亮的小鸟,关在了他亲手铸造的黄金笼中。”

“永不放手。”

……

自从睿亲王妃赵氏被贬为庶人、处以绞刑后,睿亲王世子便整天浑浑噩噩,与酒水相伴,一蹶不振。

放在从前,因为有母亲为他打点,故而在行事为人上,还足以被人勉强称赞是一句“少年有为”,但显然在同龄人中,睿亲王世子早就被卫国公世子孟寒洲、户部尚书之子林肃落下了很远——

不是同一个圈子的玩不到一起。

孟寒洲、林肃等人早就知晓睿亲王世子没有主见、面甜心冷,连伺候在自己身边有了孕的通房丫头都保不住,是个向来只听赵氏话的软骨头,自然没人看得上他。

用他们的话来评价睿亲王世子,那家伙便是个油头粉面、人模狗样,只会用温柔话哄骗小姑娘的混账人!

青州渠县来的那个陈小娘子便是例子!

如今赵氏获罪,睿亲王世子所拥有的爵位必然也会受到影响,显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世子之位安稳坐不了多久了!

反倒是没了妻子掣肘的睿亲王姬衡兴高采烈,恰逢一位爱妾身怀有孕,每日乐得合不上嘴,只是还没享受几天自在,就得了一份圣意,点名指姓地要他去督办——

“什么?陛、陛下让我去、去做这事?”

“真是我?公公没传错旨?”

在王府里躺平了十几年,不是种花养草就是亲香美人的睿亲王结结巴巴反问,那没受过什么苦,向来细皮嫩肉的手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

他皇兄清醒否?竟然会把差事派给他这个大糊涂蛋?

显而易见,睿亲王在一众兄弟里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一方面是胆小窝囊,另一方面就是有自知之明。

乾元帝自然也知道睿亲王的毛病,他这位五皇兄人虽风流窝囊,但在一堆心黑的皇子里还算是清澈和善的,好色但不强逼民女,窝囊从不打杀仆从,臭毛病一堆,可在推行“奴婢制度改革”一事上,却是十足适合。

除此之外,改革一事为皇后提出,乾元帝应允,睿亲王督办,轰烈至此,事半功倍,而且有些事情,更便于睿亲王出马亲为。

此刻,大太监徐胜笑眯眯道:“陛下的旨意何时出过错?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对对对,公公说得对,陛下的旨意准没错!”

睿亲王姬衡乐呵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然后又小心翼翼问:“陛、陛下就不怕我给办砸了吗?”

徐胜意味深长道:“陛下说了,皇后娘娘身处后宫,不便在朝堂走动,如今王爷是为娘娘办事,如何办、怎么办皆有章程,王爷只需按照步骤来便好,您若是办得好了,陛下自然有赏。”

至于办不好……笑话!娘娘的事情怎么可能办不好?若是办不好,怕是陛下会亲自出宫,把刀架在睿亲王的脖子上!

睿亲王连连应声,他确实有赏想要讨,无非就是另立世子的事。

他与赵氏之子确实不亲厚,那孩子生下后,赵氏遮着挡着,从不叫他看;姬衡他虽窝囊风流,但待孩子却是真心的,一开始也费心劲找了好些珍惜物件想要送给儿子,甚至那段时间断了外面的莺莺燕燕,试图当个合格的爹。

可姬衡想做,赵氏却不让——甚至还教导儿子莫要靠近睿亲王。

等姬衡终于得了机会,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时,却发现对方被赵氏养得恍若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娘们两个瞧着他的眼里满是鄙夷轻蔑,连说话都爱答不理,如此行径,姬衡又怎么可能继续挂念亲子?

故而赵氏被惩治后,睿亲王姬衡便想另立世子,至于赵氏之子,他无法亲近,却也不会亏待……到底也是他的血脉。

于是徐胜走过一遭睿亲王府后,奴婢制服改革的事情便落在了姬衡的脑袋上。

那几张出自皇后娘娘之手,之后又被乾元帝重新誊抄(温渺亲笔的原版被皇帝收藏起来了)的内容被姬衡瞧了一遍又一遍,胸腔中生出一份躁动,立马呼唤下人给他换衣整理,做好了大施拳脚的准备。

很快,京中各路人精发觉了近来的变化与风向——

首先是皇后娘娘耳闻罪人赵氏之恶行,残害奴婢、改换活契、逼良为贱,皇后慈悲仁德、怜悯贫苦之人,不忍此类恶行在大楚横行,这才提出了奴婢制度上的改革。

之后,乾元帝大赞皇后之举甚好,大手一挥,命睿亲王查访督办,同时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取缔死契,推广新型活契,并在京中设立专门管理奴婢事务的机构,为西市署。

虽在死契被取缔的初时,曾在朝堂上掀起一波小小的风浪,但乾元帝威严至此、手握大权,便是个别官员不满,也足以被镇压。

尤其这件事并不曾过分影响上位者的利益,他们虽不能随意虐待、打杀奴婢,可这群底层人依旧得给他们老老实实地干活,况且从前便是活契比死契多,如此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大变化?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那些个上不得台面,喜欢虐杀奴婢的嗜好!

对于高位者来说,这份变化确实不明显,可对于低位者来说,却是一份他们可以自己握在手里的保命符。

死契被废,自然得重新更改为活契,西市署便专门处理此事,需要各个府中签署契约的话事人与奴婢同时出场。

在此风向之下,卫国公府和户部尚书府上是最早表态的——孟寒洲与林肃在西市署正式开门的头一日,便带着府中的管家,以及几位签了死契的仆人穿街而过,大大方方。

管家领着仆从在西市署内部处理改契诸事,孟寒洲站在门外,正眯着眼睛遥遥望向宫墙的方向。

“喂——”

林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问:“还惦记啊?”

孟寒洲回神,抿着唇道:“……不了。”

“哈,你骗鬼呢!要是不惦记,至于昨晚叫人给我送信说这件事?至于一大早就带着下人来当这西市署的第一只出头鸟?孟寒洲,你这叫不惦记?不惦记我可就叫管家带着人回去了?”

“干什么呢你!”孟寒洲没好气地捶了林肃一拳,低声道:“这是皇……是娘娘的意思,陛下下的令,还有睿亲王负责办理,该怎么做你爹没告诉你?”

林肃:“当然告诉过,只是我爹也没想着让我当第一日就过来,他那性子,总说要先观望两天的。”

“观望不观望,以陛下的手段性格,这些事情我们最后都得做,早点迟点有什么区别?”

“说的也是。”林肃又问:“说真的,孟寒洲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怕孟寒洲不老实说,林肃甚至还抬了抬下巴,示意皇城所在的方向,嘴上无声作了一个“皇后娘娘”的口型。

“我……”

孟寒洲顿了顿,低声道:“我敢有别的想法吗?若是敢了,光我爹就能抽死我,至于现在……我就是想着自己至少能做些什么,或许……或许还能在娘娘心里留个印象。”

“啧,你也是痴情。”

西市署设立的第一天,先后有卫国公世子和户部尚书之子表态配合此事,很快消息送至各个府邸。

与二者关系略近的各家也纷纷开始走动,将那已经不再具有束缚之意的死契呈上,改换为活契。

活契中规定,若为奴为婢者与主家签订了契约,可按月领取工钱,婚嫁生养自由,不得影响工作,有杂事可同主家议假;待干够签订的年份,为奴者可选择续约,也可拿回卖身契,将奴籍改为平民。

契约期间,主家可对奴婢的行为进行监管,若有冒犯偷窃之行,需通过西市署进行惩治,不得私下虐打;若有做工偷懒者,可向西市署反馈情况,以按情况分类处理等……

睿亲王将这差事如火如荼地办了起来,而京城只会是开始的第一站。

在更远的其他州县内,或早或迟,这股由皇后娘娘掀起的柔软风浪,都会吹到那里。

乾元十一年的这个冬日,对于一部分曾被死契束缚,生生世世、祖祖辈辈都为奴,且性命没有保障,可随意被主子打杀的人来说,就好似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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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亲亲]好想去看《疯狂动物城2》[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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