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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禁地 愿皇后昭昭如愿、岁岁平安

作者:瑄鹤 当前章节:7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23

乾元十一年冬月十六, 为皇后诞辰之日。

早在数日前,礼部官员便提前收集了亲王以下各文武百官的贺礼笺文,并在整理、审阅后统一呈送给皇后娘娘过目。

凤仪宫内的库房近来都开着,各种生辰贺礼种类繁多、源源不断, 从险些绝迹的画作书法, 到昂贵精美的摆件玉饰, 朝堂之上的这群人最是精明, 他们通过帝王待皇后的态度而揣摩自己该送什么礼——

若皇帝待皇后冷淡异常, 群臣会送面子上过得去,实则并不是很出彩、昂贵的贺礼。

若皇帝待皇后相敬如宾,群臣会送瞧着显贵,但没多少新意的贺礼, 如玉如意、观音像等。

若皇上待皇后如珍如宝, 那这份贺礼可得费心了!既得入陛下、皇后娘娘的眼, 又得显现出他们准备这份礼物的妥帖细致, 毕竟今上如此爱重皇后,万一哪件礼物被皇后瞧着喜欢, 那送礼的人大抵也能多得陛下一份顺眼了。

就好比此刻——

刚刚下朝的乾元帝快步而来, 一靠近温渺,便习惯性地将对方的双手握住, 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招手叫拾翠、挽碧多拿一件斗篷来。

乾元帝嘱咐:“把那件貂毛的拿来。”

肩头只披了件外衫的温渺笑了笑, “我只出来片刻,哪里需要穿那么厚?”

“需要的。”乾元帝一脸严肃,伸手用指背蹭了蹭温渺微凉的脸,一边顺手接过拾翠递来的斗篷,一边很自然地将其抖开, 披至温渺的肩头,将那毛茸茸的领子拢了拢,好护住对方的脖颈。

他整理着斗篷上的拉绳道:“你上次月事时还有些腹痛,显然入了冬,若不好好暖着,朕怕你下次还难受。”

温渺倒没多在意:“可女子来这事总会有些不舒服的。”

“方太医说好生调理,是能避免难受。”

在有关温渺身体健康的这类事情上,乾元帝固执得像个小老头,有种十头牛都拉不来回的倔劲,别说是寒凉的日子里加衣盖被,只要是他在温渺身侧的时候,任何凉的物件别想近温渺的身。

有些夸张,有些好笑,却也有些叫温渺心中发软。

眼下,待整理好斗篷后,乾元帝重新握住温渺的手,将自己手掌心内的温度传递过去,这才偏头看向开了门的,专属于皇后自己的库房。

他问:“这些送来的礼中,可有你喜欢的?”

温渺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几件。

她的偏好乾元帝很清楚,几乎是视线看向那些贺礼的瞬间,便已经大概在心中勾勾画画出最得温渺心意的几件,而最终的结果也确实如此,显然乾元帝有十成的正确率。

送来的贺礼讨了皇后娘娘的喜,皇帝心中高兴,挥挥手便叫徐胜赏了那几位。

按照大楚旧历来说,皇后生辰当日需得大办,温渺对这类热闹的庆典没什么需求,但乾元帝却好似兴致勃勃,恨不得将这日广而告之,好叫全天下人都给他的皇后送来生辰祝福。

很快,准备的时间进入尾声,而大楚皇后的生辰也正式到来。

冬月十六,宫宴盛大,歌舞升平。

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内,大楚帝王与皇后并列坐于高台之上,乾元帝身着玄色金龙袍,面容冷肃,眉眼间却染着几分温和。

他身侧的皇后一席深红官装,金凤盘绕,流光溢彩,发髻之上不曾戴过于华美的饰物,只独簪了一枚金色梳篦,侧边点缀一根金簪,却不失雍容之态。

高台之上珠帘微垂,为帝后营造出一片足够远离热闹的私密空间,却又不影响他们观看台下的各种表演。

下方王公大臣坐于两侧,木几上放有点心、瓜果、酒水,在众人齐声恭祝皇后千秋之喜、凤体康健后,不多时乐师、舞者翩然而上,弦乐飘飘,轻歌曼舞。

相互靠近的小几后,几个官员低声私语——

“……今日殿上怎么挂了个帘子?”

“陛下、娘娘想挂就挂了,你还管这个?”

“我不是好奇吗?头一次宫宴见这遭……以前可没有!”

“以前才办过几回宫宴?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向来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而今娘娘生辰,这么一遭你说是为什么。”

那官员愣了一下,“……只是为了皇后娘娘?”

“不然呢?”

今上待皇后这份爱重,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与此同时在那新安装的珠帘后,乾元帝见温渺坐得端正,不见放松,便抬臂揽住对方,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陛下!”

温渺轻声惊呼,手掌抵着皇帝的胸膛,耳廓上还有些发红,“还有这么多人呢!”

皇帝知晓温渺害羞,他轻笑一声,“所以朕才命人专门挂了这珠帘。”

温渺抿唇,眼底还有些质疑。

“皇后信朕。”

乾元帝此刻露出笑容,恍若狐狸一般,只手臂一抬,便将旁侧座位上的温渺抱着坐于自己身侧,“朕知道皇后害羞,也知道你不喜欢过多的打量,你仔细瞧——”

他抬手点了点珠帘的方面。

“那帘子,外侧是万颗细珠串连而成,并不影响观看表演;内侧附了一层纱帘,从内侧看外边是清晰的,从外侧看则模糊了颜色,便是下边的臣子又大胆者敢抬头,也绝对不会知晓皇后此刻正坐于朕的怀间。”

乾元帝想让温渺在生辰这日有热闹可看,又想避免温渺觉得不自然,这才想了如此办法,在大楚也算是开了先河,但那又能如何?只是大殿前挂个帘子,他难不成还做不得了?

这世间办法向来比问题多,而今有珠帘在前,他想拥着温渺,与之一同庆祝生辰也成了可以实现的事情。

因为皇帝的一番话,温渺渐渐放松了身体,她靠在乾元帝的臂弯间,腰肢微微挺起,睁着一双美目透过那珠帘欣赏下方的歌舞。

在温渺认真欣赏表演时,乾元帝则安安静静盯着温渺的侧脸看,还时不时端茶倒水、投喂吃食,好不贴心。

晚间皇后生辰日的宫宴结束,臣子陆陆续续出宫离去,乾元帝则牵着温渺的手,自后殿而行,走过汉白玉台阶,最终站在了更高一层的露天小广场上。

乾元帝身形高大,正好为温渺挡住了全部的风,他握着温渺的手,带着人站于栏杆处,忽然抬手蒙起了对方的眼睛。

“……陛下?”温渺没挣扎,只是歪了歪头,就好似在皇帝掌心撒娇的猫儿一般轻柔。

“朕给皇后准备了一份惊喜。”

“只愿皇后能昭昭如愿、岁岁平安。”

话落,乾元帝缓缓放下那只蒙在温渺眼前的手。

视野骤然放亮,温渺微微张唇,发出了一道惊讶的气音,只见整个远方天际,都被孔明灯占据,宛若漫天暖色调的星辰交错排布,耀眼而璀璨。

下方才走出宫门的官员们也不禁抬头仰望天空,冬月寒凉的夜晚被数不清的孔明灯搭建出了另一份温暖,照得整个道路宽阔敞亮,恍若白昼。

先前立后之时,曾为谢氏女发声支持的老太傅眯了眯眼睛,他捋着胡须,自漫天的孔明灯下穿行而过,一边走,一边轻晃脑袋,似是在轻声呢喃着什么。

谢敬玄也是孔明灯下的一个成员,他望着漫天暖光,心中却是欣慰与不安同在。

……

观完孔明灯后,乾元帝与温渺同乘御辇回了凤仪宫,直至宫门前,乾元帝说他还有第二份礼要赠予温渺。

“还有?”温渺惊讶,她一边扶着乾元帝的手,一边从辇轿上走下来,“那是什么?”

“这就需要皇后亲自去看看了。”

说着,乾元帝落后一步,而凤仪宫伺候的宫人也纷纷停了脚步,将这份见证贺礼的时刻为皇后娘娘腾了出来。

温渺面带好奇,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惊喜,便略微拎起裙摆,才刚刚迈进提早点燃烛火的殿内,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很轻的哼唧。

温渺微顿,下意识转头看向乾元帝。

乾元帝眼底含笑并不言语,只示意温渺继续。

她收回目光,踩着软底绣鞋又往里走了几步,忽然一抹纯白的团子翻滚着冲了出来,浑身毛茸茸的,只露出一对黑亮的眼珠和湿漉漉的鼻头。

“是一只小狗!”

温渺惊讶,立马半蹲着将这小东西抱在怀里。

这只小狗吻部略尖,四个爪子肉乎乎的,还泛着粉,全身白净漂亮,甚至光瞧模样,还有几分神似狼。

温渺:“这是……”

乾元帝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狼与犬类诞下的后代,唯一一只纯白的,这种毛色不适合生活在野外,朕便将它带回了,想留作生辰礼物赠予皇后。”

“这份礼物,皇后可还喜欢?”

温渺喜欢动物。

那场乾元帝曾沉溺数年的梦境里,他曾无数次看到流浪的猫狗遇见心软的小神女,也曾无数次羡慕过那些能够被温渺抱在怀里、抬手轻抚的小东西。

甚至儿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乾元帝恨不得褪下这一身人皮,随便变作什么猫猫狗狗,等候在神女会走路过的路边,自此以后乖巧地伴于温渺左右。

不过最初这般单纯的想法,伴随乾元帝年岁的增长而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则是属于成年男性想要去爱一个女人的渴求。

此刻,风衣宫内——

“很喜欢的。”

温渺眼周微红,她虽失忆,可有些本能的喜好却无法掩藏,而乾元帝总是能清晰地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乾元帝:“皇后喜欢就好。”

乾元帝抚着温渺的肩头,瞧了一眼那只正靠在对方怀里,吐着舌头的小狼狗,心中微“啧”,不爽地偏开视线,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皇后喜欢,可往后这小狼狗怕是要同他争宠了,皇后都还没这样搂过他呢。

乾元帝心中不平,可面上却滴水不漏,只沉着询问:“皇后给这小东西起个名字吧。”

温渺轻笑,“生得这样白,就叫它雪球吧。”

前有白马名玉狮子,现有白狗名雪球,两个小家伙一大一小,倒也相配。

雪球是狼与犬类结合诞生的后代,模样长得漂亮,吻部略尖,眼型圆润,一身短绒毛白白净净,在进凤仪宫前早就经过了一番清洁,抱在怀里热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毛味儿。

温渺对这样的小东西爱不释手,洗漱换衣后便抱着雪球在怀里逗弄。

她躺靠在榻上,曲着腿,小狗雪球则趴在她的怀里,两只肉乎乎的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温渺颈上的红绳,偶尔还会用湿漉漉的鼻头蹭过来嗅一嗅,又痒又麻,惹得温渺唇边带笑,时不时便会溢出几声愉悦的气音。

待乾元帝洗漱过后,就见今天才新来的小东西已经霸占了自己的位置,甚至还用舌头舔温渺锁骨处那片雪白的皮肤。

啧。

乾元帝牙根微咬,抬手提起雪球,将小狗放在了脚踏旁边的软垫上。

“诶,雪球……”

温渺下意识伸手想要捞住小狗。

“皇后,夜深了。”乾元帝垂着眼,拿了湿巾帕过来细细给温渺擦着手,一边不着痕迹地用脚尖将那软垫往远的地方划拉了一下。

温渺看得分明,因着心情放松,笑着反问:“陛下连小狗的醋都吃吗?”

乾元帝顿了一下,抬手拉下床幔,忽然抱着温渺的腰与之双双躺到至榻上。

他俯着身,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温渺的唇,低声道:“谁靠近皇后,朕便吃谁的醋。”

温渺被乾元帝吻得后腰发软,浑身发烫,好似瞬间便没了力气,还不等再多说什么,便已经被对方握着两只手腕桎梏于头顶。

虽然床榻间光影昏暗,可温渺却总能感受到乾元帝过于滚烫热烈的目光,明明已经亲热过多次,但她依旧颤着眼睫,忍不住露出闪躲之态。

偏偏皇帝也爱看温渺这幅秾艳含羞的情态。

他低头向下吻了吻,温暖的唇正好落到了那片颤颤巍巍,雪腻温凉的明月之上。

温渺抖了一下,脸颊潮红,连眼尾都有些生理性的发红,随后,她便听到了乾元帝慢条斯理,甚至还带有几分笑意的声音——

“……皇后,朕渴了。”

“那、那便下床去喝水。”

“可朕不想喝那个。”

“……”

温渺没说话,她直觉乾元帝没憋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秒皇帝俯身至她耳侧,低声吐出几个沉缓却也足有清晰的字眼,便是温渺想要假装耳聋都假装不了。

“姬寰,你、你……”

“皇后放心,绝不叫你累着。”

几乎是乾元帝话落的瞬间,床幔微微翻涌,原先仰躺在下的温渺就被皇帝桎梏着腰腹,瞬间翻起。

柔顺散发着暖香的青丝在床榻间起起落落,而温渺则被那双深色的大手扶着腰,跨坐在对方的胸膛之下,只要一低头,便能瞧见乾元帝面容上那过于挺拔的鼻梁和性感的薄唇。

温渺打了个颤。

某些生理性的记忆是只要一看相关物件,就会被勾动着翻涌而起,瞬间坐落于身体神经上的。

仰躺在榻上欣赏“美景”的帝王老神在在,他薄唇微启动,像是一种祈求,也像是某种佯装勾引的呼唤——

“渺渺,坐上来吧。”

寒冬之下的京城晚间时常寒风呼啸,随着高高低低的风声起伏,那凤仪宫内好似偶尔会传来几声娇媚沙哑的呜咽,很轻很淡,或许还有一只小狗懵懵懂懂的哼唧声,最终都被寒风吞没,不为旁人所知。

……

皇后生辰的第二日清晨,京城落了雪。

皑皑的白雪像是棉絮一般洋洋洒洒而下,半个上午的时间便落了满地的白,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亮晶晶的色泽,好似那个富贵人家将一盒子的小东珠都洒了出去。

温渺起来的时候乾元帝还在早朝,她换了身带薄绒的大袖长裙,犹豫片刻,许是想到了皇帝的叮嘱,还是多披了件斗篷。

雪球摇晃着尾巴跟在她脚边,身上还套了件昨日罗氏、拾翠和挽碧一起赶工缝出来的小衣服,清清亮亮的青蓝色落在雪地里显眼至极,甚至温渺还叫宫人把玉狮子也一起牵了出来,正巧在雪后的御花园中漫步。

偌大的后宫里除了常年待在寿康宫吃斋念经的荣太妃,便只有温渺这一位皇后,再加上乾元帝明晃晃的偏爱,整座皇宫都是温渺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

温渺左手牵着温驯高大的玉狮子,右脚便跟着撒丫子乱跑的小狗雪球,拾翠、挽碧落后几步跟着,后方还有一堆浩浩荡荡的仆从。

玉狮子倒是见惯了宫中的场景,对雪后的御花园没什么好奇心,只走一会儿便用脑袋蹭蹭温渺,虽然是白马,却莫名一副狗腿子样儿。

雪球年岁还小,又是初入皇宫,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埋头刨雪,一会儿蹦着撞到温渺的鞋面上,等听到女主人温柔的呼唤后,它便甩着尾巴,一骨碌拱进温渺的裙摆布料下,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屁股。

不多时,雪地上落满了细碎的脚印,温渺见散步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回宫,顺便看看睿亲王前日刚刚呈上来的,有关于“奴婢制度”改革的近来后续。

才走两步,玉狮子打了个响鼻,温渺偏头一看,却见雪球歪歪扭扭地顺着砖红色的宫墙拐到了另一边,拾翠、挽碧见此赶紧追了上去。

虽徐胜曾介绍过宫中各处,但温渺还没认清所有路,眼见那边的宫墙道路略显陌生,便转头问罗氏:“……那边是哪处宫殿?”

“回娘娘的话,那边是冷宫,也算作是宫中禁地了,从前多关着一些被废弃的妃嫔。”

“冷宫的……”

温渺一顿,隔着落雪,遥遥望了过去。

乾元帝的身世在大楚并不是秘密,她停顿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初时入宫那会儿,面对“冷宫禁地”毫无探究的心思,便是知晓皇帝儿时在那里长大,心中也难起波澜,但现在却有些不同……

见雪球被拾翠、挽碧抱回来后,温渺忽然问:“我可以去那里看看吗?”

罗氏一顿,没能第一时间回话,而拾翠和挽碧则齐齐抬眸,眼底莫名闪过一阵慌乱。

只是温渺的视线依旧落于远方宫墙的尽头,并不曾窥见身侧宫人第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异样。

“不可以吗?那就算……”

比温渺落下的话音更快一步的是坐着肩舆,下早朝后转来寻皇后的乾元帝,“没什么不可以的。”

“……陛下?”

温渺转头,便见宫人们扛着的肩舆已稳稳停下。

下朝之后还没来得及换衣裳的乾元帝身着玄色龙袍,俊美的面容被半截冕旒遮挡,已经抬脚稳步下了肩舆,站到了她的身侧。

宫人们识趣儿后退,为帝后让出了位置,就连玉狮子也被牵到了后方,同挽碧怀里抱着的雪球站在了一块。

乾元帝抬臂握上了温渺的手,低声恍若寻常一般出声问:“皇后怎么忽然想看那里?”

温渺抿唇片刻,那双温温柔柔的眼中却染了几分温软的情愫,她摇摇头重新道:“我忽然又不想看了。”

那里对于乾元帝来说,应当并不是一个值得“回顾”的地方。

乾元帝轻轻笑了一下,“皇后是心疼朕了吗?”

温渺一脸“你明知故问”的神情,反握住皇帝的手,想要拉着人离开。

“其实没什么的。”反倒是乾元帝自己止住了脚步,捏了捏掌心里更小一号的手,“皇后好奇,那朕便带你去瞧瞧……那里对于朕来说,也有值得纪念的好。”

——他就是在冷宫里与梦中神女相遇的,若他不曾被冷待,大抵也将失去与温渺结缘的机会。

说着,乾元帝对身后徐胜等宫人一同交代:“你们候在这里,莫要跟上。”

“是。”

砖红的宫墙立在两侧,围住一道宽敞的长道,被绒绒的一层落雪覆盖。

温渺早在今日出门时便换了厚底鞋,踩在雪面上咯吱作响,她的手掌被乾元帝握着,热乎一片,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间,速度不算快,甚至有些悠哉。

乾元帝对这条去往冷宫的路并不陌生,一边走,他还一边将自己儿时在冷宫院落中的所见所闻。

大楚开国皇帝在位时,冷宫还不是冷宫,只是座寻常的宫殿,但就位置而言在整个皇宫内都算是偏远。

据说那时有位身份低微的美人受帝王一夜宠幸后,遭宫中妃嫔嫉妒,从中作梗将美人分到了那儿,因为位置偏、路程远,没等几日就被喜新厌旧的皇帝遗忘。

美人自己又是个胆小的,平日里不敢踏出宫门,生怕冲撞了宫中贵人,便这么一年又一年熬着。

等许久以后皇帝驾崩,新皇继位,这才发现那偏远的宫苑中竟还住着位人老珠黄,疯疯癫癫,嘴里不停喊着“陛下会来看我”的可怜女人。

冷宫由此而成,在接下来的数年里,成了无数位失宠犯事妃嫔的了结之地,通常进去以后便没了出来的机会,只能日复一日被限制自由,疯的疯、傻的傻,还有一部分则选择悬吊于梁上,舍了这条无人在乎的命。

冷宫于乾元帝是想要扒干净并永远藏起来的脏衣服,盛满了破败与丑恶,可若是温渺想看,乾元帝又会毫不在乎地再将其穿到身上。

同时,这里也是他兜兜转转,最终将那身雪白纱裙藏匿于此的秘密之地,那是他与梦中神女初见的地方。

而此刻,冷宫的宫门被俊美的帝王缓缓推开,荒芜院落内清冷干净,唯有院墙边缘生着杂草,正对宫门隔开几仗远,便是一扇落了把陈旧锁子的门。

其内,来自另一个世界,珠光宝气的婚纱在昏暗的房梁下熠熠生辉,藏匿着无尽的秘密。

其外,乾元帝牵着温渺的手,抬脚跨过了门槛,彻底站于冷宫的院落之内。

——他是一个胆大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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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陛下:朕渴了

温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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