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冷宫破败不堪, 其内杂草丛生,陈旧的帘幔不知在这座被遗忘的殿宇中挂了多少年,尽数沾染着灰尘与蛛网,同时每一个角落里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 好似充满了死气的味道。
冷宫里死过的人有很多——
有硬生生把自己饿死的宫女;有受不了被圣宠遗忘而吊死自己的美人;有从前恩宠不断, 之后却投井而亡的弃妃;甚至还有过去被废的皇后一头撞死于宫墙之上……
凄冷至极。
温渺抬脚轻轻走了近来, 入目所见皆带有上了年岁的陈旧感, 甚至同整个大楚皇宫都有一种极其古怪的割裂——至少她很难想象, 一个繁盛如此的宫廷深处,怎么就会有这样一处近乎蔽塞阴冷的小院。
甚至这还是乾元帝继位后,差人重新收拾过的模样。
“这里……”
温渺张了张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里很清净。”乾元帝很自然地接上了话, “从前宫里伺候的人都不爱往这边走, 所以朕儿时生活在这里, 也不用担心冲撞贵人。”
先帝昏聩, 治下混乱,于是那时还不曾成为大楚皇帝的姬寰, 便是整个皇宫中的最底层——便是来冷宫送饭的小太监都能踩他一脚。
可姬寰并不在意。
他需要的只是吃饱、活下去, 然后积聚足够的力量,站得与他梦中的神女更近一些。
于是, 那些过往被乾元帝说得很轻松,他掩去了自己曾受过的欺负, 藏起了忍饥挨饿的过往,只挑挑拣拣,在温渺眼中描绘出了一个虽出生冷宫,却也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姿态。
温渺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她没有戳破, 只是安静的听着。
冷宫不大,乾元帝一直牵着温渺,从前院转到后院,又从后院重回前院,几间破落的殿宇都被紧紧锁着,似是连光都透不进去分毫。
温渺忽然问:“以前……你住在哪个屋里?”
乾元帝脚步一顿,他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那间正对着冷宫宫门的屋子。
——是乾元帝从前住过的屋子,也是藏匿着天上神女衣裙的隐秘之地。
“我去看看。”
温渺抬脚走了过去,而乾元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光晦暗,纵使心跳如雷,面上也瞧不出分毫变化。
那屋子也同样被锁着,窗纸因年岁久远而色泽发沉,倒是没有破损,温渺抬手微微遮着光,靠近门缝瞧了一眼。
屋内昏暗,不染晨光。
温渺才模糊瞧了一眼,便听冷宫之外传来了雪球撕心裂肺的哼唧声,她身形后撤,余光中掠过一抹从屋内反射出来的柔软微光,却不曾细究。
乾元帝藏于袖下,早已经握紧的手一寸一寸伸开,隐隐露出掌心内几乎被掐白的指甲印,他低声道:“雪球想你了。”
温渺笑了笑,走到乾元帝面前,“雪球才多大,已经知道想人了吗?”
“当然知晓。”
“它与朕一般,离不得皇后。”
温渺眉梢上还带着笑意,可望向乾元帝的眼底却藏了几分柔软,她没有像是过去一样微嗔着说帝王黏人,而是很自然地搭上了对方的手,道了一句“那就回去吧”。
早冬的凉风吹动着冷宫内的一草一木,那前不久才被打开宫门又一次被缓缓合上,彻底落了锁。
乾元帝手臂揽着温渺的后腰,在彻底走出冷宫院落投下的那层阴影时,他微微偏头,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了那间险些就要被发现他最大秘密的房间的方向。
还好……
在皇后彻底恢复记忆前,他还能继续当着对方的好夫君,还有更多的时间让自己在温渺的心上留下痕迹。
与此同时,京郊——
一辆马车慢悠悠自官道而过,向着京城的方向缓慢行驶,驾车的正是几月前出现在金陵的离朱,一身黑衣,带着斗篷,遮去了毁了容的脸,一边驾车,一边分神擦拭他手中的长剑。
马车内,秋十三娘懒懒撑着下巴,也不怕冷得掀开窗帘,露出半截白生生的面孔和手臂,慢吞吞抱怨道:“颠簸了这些日子才到京城,都错了好些有趣的事情。”
离朱没理她,依旧沉默着。
秋十三娘倒也不在意,她早就知晓离朱的性格,只自顾自说道:
“现在大楚北边都传遍了,前些日睿亲王妃被皇后娘娘惩治了,要我说那个恶妇早该被处理了!手里害了十多条命,还安生了这么多年……”
“想当初我不过是捅了那想要欺负小姑娘的杂种负心汉一刀,便被官府判了死罪砍头,若非承影卫瞧上我有用,怕是我坟头的草都有三米高了!”
这时离朱低声接了一句,“……砍头之后,尸首会丢到乱葬岗,是没有坟头的。”
没有坟头,便也没了坟头草。
“臭男人,若是不会说话就少开口!嘴皮子毒不死你!”
秋十三娘没好气地翻了白眼,她瞧着自己指甲上染的蔻丹,继续道:
“以前那恼人的死契现在也彻底没了,当奴婢倒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自己哪天被主家打死……啧,娘娘可真是个好人啊……若我年岁小的那会能遇上娘娘就好了,到时候我可愿意给娘娘当牛做马!”
这一回,“臭男人”离朱没忍住再一次开口道:“……那时陛下也还没遇上娘娘呢。”
陛下没遇上娘娘,便也没有奴婢制度改善的事儿,更没有他们坐在这儿感慨的机会。
秋十三娘:“……”
秋十三娘:“你闭嘴!接下来的路上都不准和我说话!”
马车遥遥继续往京城走,被吼了一声的离朱悄咪咪闭上了嘴巴,他向来不怎么会说话,不过听十三娘的准没错。
……
皇城内,午后——
乾元帝还有事务需得同臣子在文渊殿内议事,温渺则让拾翠把睿亲王送来的后续拿上——其书写形式完全与折子一般无二,据说还是乾元帝亲口吩咐,只为显得更正式几分。
睿亲王向来对此大大咧咧,他本就不擅长写折子,其中内容还是他结结巴巴口述,最后由府上门客代笔而成。
那门客三言两语,便写清了睿亲王姬衡说了十几句话都说不明白的内容,也叫温渺透过纸张,瞧见了京中奴婢制度改善的初效。
西市署开门第一日,因有卫国公和户部尚书的人配合,其余官员也纷纷上前,加快了死契改换活契的速度。
时至此份折子书写的那日,京中已经有一百零六份死契成功改为活契,更有一户卢姓的富庶之家带着家中偷窃的恶仆,成了首个来西市署处理的案例。
睿亲王虽是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但他老实啊!他也足够支持皇后娘娘的事业,整个人站在西市署负责官员的旁边,完全就是个吉祥物的姿态——
那官员诵读奴婢制度下的律令、规矩,睿亲王便点头连连说“对对对”、“是是是”;那官员细究此事的前因后果,睿亲王便打着声“说得好”、“应是如此”;等那官员按律分析,判了刁奴的罪责,睿亲王便立马拊掌惊呼“大善”、“干得漂亮”。
虽然说的话没几句是有用的,但胜在会给人情绪价值啊!倒也将西市署门口炒热了许多,不少百姓也跟着睿亲王的节奏一起鼓掌点头。
而那官员也是个懂行的,知晓此番是陛下有心为皇后娘娘造势,随即抱着拳,侧身向皇城的位置俯了俯身,同聚集在西市署周边人的朗声说“感念娘娘恩泽”。
这话一出,众人便又被提醒了奴婢制度改善的最初提出者,热热闹闹的人群也都向皇城的位置俯身鞠躬,更有终于脱离死契的奴仆面容激动,恭拜磕头,只嘴里不停念叨着“娘娘仁慈”、“娘娘千岁”。
此事之后,西市署在京城算是彻底立住了脚,其上有帝后支持,其内有睿亲王坐镇,自然无人敢闹事,多的是为讨好上位者而老老实实配合改制的人。
甚至因为此事,不少随京中风向而动的清贫文人于茶楼相聚,谈论近来大事,就此改革吟诗作对,夸赞当今娘娘有菩萨心肠,为人所敬。
睿亲王府上的门客絮絮叨叨,将那些夸赞褒奖一同摘录在折子上,甚至还誊了几首比较出众的短诗、对子,倒是看得温渺自己先红了耳廓,有些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不好意思。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很多,甚至这些不过是皇权之下随手可为的行迹,可对于京中那一百零六份死契的签订者来说,却是一道赦免令。
而大楚上下,将有更多的,从前受困与死契、奴籍的人可以过上寻常百姓的生活。
温渺轻轻呼出一口气,叫挽碧专门准备了个匣子,随即将这份折子装了进去。
“近来京中都在夸赞娘娘呢!”
挽碧笑眯眯说着,脸上皆是以温渺为荣的骄傲表情。
温渺看得好笑,点了点对方的鼻尖,“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若非陛下支持,睿亲王督办,还有卫国公府上的人配合,哪里会有现在的效果?”
“可大楚开国这么多年,也只有娘娘提了个这个建议。”
挽碧耸了耸肩,鼻头微皱,“那么多任皇帝、那么多位官员,可能有几个是真的能看到我们这群底层人的?”
拾翠和挽碧在替主上尽忠卖命前,便是罪奴后代的后代,甚至她们自己都难以追溯到底祖上几代是罪奴,却被定在了身上的死契锁了一辈子。
明明她们自己从出生起从未犯过罪责,却要因此倍受冷眼打压,一辈子活着都抬不起头,只能如那老鼠一般,在大楚最为破败的阴影下苟且偷生。
那样的日子根本望不到尽头,尤其她们这样的人,活没有活的指望、死没有死的勇气,若非运气好遇见了挑选苗子的承影卫,以她两的身姿、容貌,长大后的出路无非就是两种——
被某个老爷、少爷收作通房,卖身契掌握在主家手里,是生是死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便是往后生了孩子都没有养育的资格;或是直接被卖至风尘之地,便是攒够了银钱,也因死契而无法赎身,直至在那花楼内人老珠黄,无所依靠。
听了挽碧的话,正逗弄雪球的拾翠面上微微动容,只轻声道:“但现在就很好。”
她们不受死契束缚,学到了本事,还能伺候在娘娘身边,便已经极好了。
“是呀,”挽碧立马点头,她现在完完全全化身为温渺的小尾巴,觉得皇后娘娘就是天下第一好——比陛下还好!
挽碧道:“遇见娘娘简直太好、太好了!”
温渺望着两个小姑娘脸上真诚的笑,心中却总觉得她们应当还拥有更多,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应该……
本应该什么?
温渺愣了一下,对心中升起的这股莫名其妙的“笃定”充满了疑惑。
“本应该”之后到底是什么?
“娘娘,您怎么了?”
见温渺面上怔然,挽碧不由得出声询问。
“若是……”温渺想了想,开口问:“若你们不曾伺候在我身边,还是自由身,你们会想做什么?”
她尝试从别人嘴里的答案触发自己丢失的记忆点。
挽碧愣了愣,“自由身的话……或许我会开个小店?至于别的,我实在想不到要做什么。”
温渺:“那你想开什么店呢?”
这一次,她把挽碧给问住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开什么店,毕竟自己会的东西不是伺候人,便是如何取人命,买卖东西……还真不了解一点!
温渺又看向还沉默的拾翠:“那你呢?”
“我……”
拾翠思索片刻,满脸茫然,“娘娘,我不知道。”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温渺轻轻“唔”了一声,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柔柔地笑了笑,起身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那就慢慢想一想,或许某天你们会告诉我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日头向西移动了几分,天色逐渐暗沉。
寒冬下的京城天黑得早,晚间又风大,温渺进了凤仪宫殿内,便是有暖炉熏着,依旧觉得身上发冷。
她也没抬头细看,只随手拿了件薄绒氅衣披在了肩头,继续就着烛光,打算趁着新一年来临前,给乾元帝重新绣个香包。
温渺的绣工属实算不上精湛,不论失忆前后,她好似都不在擅长这种事情,绣工只能说是平平——甚至不大符合大楚审美的主流,就好比端阳时给乾元帝绣的竹叶香包,胖乎乎的,并不浸染风骨,瞧得倒是有几分童趣。
那是温渺与乾元帝相识至今,给对方绣过的唯一一个香包。
从端阳到现在也过了大半年,乾元帝日日带着那枚草绿色的竹叶香包,时不时还握着捏着,整个就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架势。
于是前日,温渺正好瞧见了那香包,只见边缘处的丝线都有些发毛,挂在帝王的衣服上更显格格不入,她看得好笑,还问皇帝怎么不换一个。
那时正抬臂穿龙袍的帝王偏头看向温渺,指尖勾着那草绿色的香包,指腹微微下按,眼底好似染了几分淡淡的委屈,低声道那是皇后给他绣的第一份礼物。
见了乾元帝那副表情,温渺还有什么是猜不到的。
不过当时她只含糊应了一声,至于绣香包这事,温渺时打算当作过年前给皇帝的惊喜。
因着新一年即将到来,温渺也对比了几种颜色、样式后,决定在这枚明黄色的香包上绣只小白狗和小白马,正好一面一个,瞧着也比较有特殊纪念意义。
正低头做着手里的绣活,温渺忽听殿外挽碧的咳嗽声,便知那是乾元帝来的信号,她急急忙忙将手边的东西藏到竹筐内,重新拿了本书,便靠在美人榻上,佯装自己在阅读。
于是,等乾元帝裹挟着满身寒风,走进微暖的凤仪宫后,便见他时时刻刻挂念在心里,不停惦记着的皇后侧坐于软榻上,撑着下巴,面容慵懒秾艳,肤白雪腻柔软,入冬前便被养出的几分腴润藏于寝衣之下,颈间红绳艳艳,缀落明月之间,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皇帝发觉对方肩头披着的正是他的氅衣。
玄色的布料与皇后身上干净的暖色相拥,创造出了一种格外晃人眼的氛围,乾元帝心中颤颤,褪去外衣便直接将温渺抱在了怀里,并将脑袋埋于皇后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渺则抬手搂住乾元帝的脑袋,轻轻抚着。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她早就适应了帝王时时刻刻亲昵缠人的举止,从一开始的害羞,到现在习惯性地靠住对方、找出最舒服的姿势,只能说时间真是一个令人无意识发生变化的可怕东西。
温渺放松身体,任由乾元帝抱着自己,对方就好似患有某种只针对于她的饥渴症一般,上下朝前后、批复奏折的空隙里,总归一有时间和机会,乾元帝便会大步而来,张开双臂,将温渺密不透风地搂着,汲取她身上的温度与气味。
像是一只品种难测的大型犬似的。
乾元帝以指为梳,一下一下理着温渺身后被养护得很好的秀发,“在看什么书?”
“还是博物志,我就随便翻着看看,其实已经有些困了。”
“已经洗漱完了?”
温渺点头。
乾元帝:“那朕抱你去床上休息。”
凤仪宫外寒风阵阵,凤仪宫内倒是还算安静。
温渺被乾元帝放到床上,懒洋洋躺了下去,一开始还撑着下巴看皇帝立于不远处换衣梳发,没看一会儿便眼眸朦胧,侧身躺了下去,含含糊糊道了一句晚安。
这是他们每日休息前的习惯,一个好似并不太符合大楚的日常。
闻言,乾元帝也低低回应道:“……晚安。”
等乾元帝收拾完后,温渺的呼吸渐沉,他上榻伸开手臂,将蜷缩着睡着的温渺拢到怀里。
皇帝的怀抱很暖和,温渺靠着对方,意识浮浮沉沉,她感觉自己又做梦了——
自从寒冬来临,她做梦的次数愈发频繁,时常梦见自己独自走在冰天雪地中,还有时会梦见许多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建筑,周围来来回回有很多人,面容模糊,声音嘈杂。
而这晚,她又一次梦到了那些古怪的过去。
她站在一间明亮开阔的房间里,认知对此是陌生的,可潜意识却又习以为常,她看到一对衣着贵气的中年夫妇坐在那里,他们中间坐着个年岁更小的女孩,神情骄矜,像个小公主似的,被这对夫妇唤作“宝贝”。
而她自己则站在不远处,长发披至后腰,身着不符合大楚制式的米白色长裙,好似被这一家三口排除在外,只面无表情且满心疲累地问:“是不是我答应这件事以后,就能和你们彻底解除关系?”
夫妇中的女人开口:“是,只要你嫁过去,解决了这燃眉之急,以后我们家再有什么事都和你无关!”
话落,她还嘀嘀咕咕抱怨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懂感恩的赔钱货。
于是端坐在旁边的男人也严肃着一张脸开口,絮絮叨叨职责温渺的过错——说她不孝顺,说她不懂父母的苦心,说她从小养在南边的爷爷奶奶身边,根本不亲近父母云云。
就连中间年岁略小的女孩也满脸笑意地开口,虽话里话外说不是姐姐的错,却又惹得那对夫妇又一次将苗头对准温渺。
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地过分,温渺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同身受到那股窒息,以及无数次失望到已经忘记如何难过的空白。
……他们是她的血缘亲人?可、可她不应该父母早亡,从小跟着外祖长大吗?
梦里的父母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外祖与梦君却都知晓得清清楚楚,谢家才应该是她的家才对……
明明、明明她对谢家才更有归属感……
所以她到底是谁?
这些混乱又混杂的情绪叫温渺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她有些不想继续面对,便想转身离开,想要去一个更温暖的地方。
“渺渺,渺渺?”
熟悉的男声自耳边响起,温渺猛地从梦中睁眼,她意识尚不曾完全清晰,只大口大口喘着气,鬓角布满冷汗,白皙的指尖死死抓着乾元帝寝衣的领口,眼底怔然中带着几分不安。
她恍惚间盯着乾元帝的双盛满关切的眼睛,声线呜咽发愣地问:“姬寰……姬寰你告诉我,我、我是温渺,是出生于金陵谢氏的温渺,对吗?”
刹那,乾元帝心脏骤停,如坠冰窖,怔怔间不知如何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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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你了]陛下,心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