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下了早朝, 快步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从他登上帝位至今,整个大楚皇宫都在他的控制之内,不论是那份皇后叫侍女准备的凉药,还是先前的冷宫之行, 乾元帝的占有欲令他知悉有关于温渺的一切, 这才敢在这张无形的大网之下冒险赌先前冷宫的那一次。
只是他没能料到今日温渺会跟着雪球, 又一次去了冷宫。
去了那座藏匿有神女仙袍的禁地。
从太极殿到冷宫的路并不近, 这一路上乾元帝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整个脑子都好似矛盾地搅和在一起,令他忽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或许皇后只是跟着雪球误入?
或许皇后其实已经离开了冷宫?
或许皇后并不会发现那间屋子里藏着的秘密?
也或许皇后看到了那件白色的纱衣,却不曾想起有关于自己的过往?
或许……
乾元帝的脑中出现了很多个“或许”,对应着也冒出了无数个“结局”, 可当他顺着砖红色的宫墙, 快步踩过积雪, 终于站在那大门敞开的冷宫时, 还是禁不住整颗心脏都闷闷地发痛。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和焦躁,甚至一度令乾元帝觉得有些恶心痉挛。
这个时候, 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哒。
皇帝的脚步一点一点, 由快到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而此刻, 乾元帝距离冷宫那扇已经被推开的陈旧木门,不过三步之遥。
簌簌。
冬日的寒风吹拂着落雪。
宫人仆从站在远方, 不得命令不敢上前,冷宫殿宇的阴影之下,乾元帝就那么站定在大门之外,恍若雕塑,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此刻身处冷宫内的另一个人。
他的皇后已经进去这么久了, 却还不曾出来,这大抵意味着这场属于乾元帝、属于姬寰的梦——
……该醒了。
在整个大楚皇宫内,冷宫就像是一座坟,这里埋葬过太多太多条命,也埋藏过太多的痴情与辜负。
没有谁会喜欢与冷宫有关的一切。
宫中的侍女、仆从是,从前生活在冷宫里的七皇子姬寰也是。
在乾元帝很久远的记忆中,冷宫是幼时困住他的枷锁,那座凄冷荒芜的宫苑中关着数个疯了的女人,她们有些是先帝从前的宠妃,有些是被陷害驱赶到这里的婢女……
作为诞生在冷宫里的皇子,儿时的乾元帝并不受看重,他没有母妃依靠,甚至最初的几年里先帝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七皇子的存在。
那时候,他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能像个无人疼惜爱护的野人一般,靠着冷宫里的残羹冷炙为生。
冷宫内夏日多蚊虫,冬日无炭火,下雨时陈旧的屋顶会漏水,刮风时屋里嗖嗖灌着寒气。
幼年的乾元帝长时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去习惯、去适应,只是为活下去。
直到有一年冬日,满手冻疮的他蜷缩在破败的屋内冷得哆嗦,好不容挨着饿睡着后,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暖屋。
那屋子于他而言就像是桃源仙境,干净明亮,没有寒风侵扰,美得不可方物,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场景,他置身其内,拐过转角,正巧与一玉雪可爱的神女相撞。
——犹如玉雕,恍若天边来的小菩萨,只差了额心那一红点,好似专来普度他一人的。
和宫中那些总欺负他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小神女长得很乖,皮肤细腻,细眉弯弯带着纯善,眼睛大而明亮,唇红齿白的,竟是比当时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还要好看千倍万倍。
那是金玉装饰都装点不来的贵气。
当时还不到十岁的七皇子懵懵懂懂红了脸,只觉自己一身破败布衫不堪入目,才匆匆向后避让,却见那小神女直接从他的身体穿越而过,裙摆飘飘,仅留下一阵温暖的风。
见小神女离开,晕晕乎乎的七皇子怔愣在原地,还不待思索自己如今的处境,却见自他身体穿过去的小神女忽然止了脚步。
米白色的纱裙半空中悬着颤了颤,散落着长发的小神女回眸,眼底凝着好奇,就那么望向了干净而空荡的走廊。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世界那梦境与现实交融的古怪空间里,瘦弱单薄、满身狼狈的七皇子以旁人无法看到的姿态僵硬站在原地,甚至额间都缀着几滴充满紧张的汗。
而他面前——略微矮了一点的位置——明媚精致的小仙童微微踮脚,扬起脑袋,星眸中杂糅着疑惑,只是角度微偏的瞬间,那白皙的鼻头正正好擦过了七皇子的下巴。
一触即离。
梦中的他憋着口气,不敢呼吸,而小神女则在片刻后被人呼唤着名字,转身轻盈地离开长廊。
他听见有人呼唤那位小神女为……温渺。
许久之后,骤然回神的七皇子在这片仙境中大口喘着气,他甚至舍不得把自己从梦中掐醒,便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他本能地将小神女当作了自己在此般仙境中唯一的依靠。
从那天开始,冷宫中被众人忽视、放弃的七皇子如同阴影中灰暗的老鼠一般,窥视着与小神女有关的一切——最初只是好奇,对那仙境心生向往,对那小神女心存艳羡与渴望。
逐渐的,七皇子开始将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小神女,当作他唯一的朋友、青梅,并一点一点滋生出了小神女本不该承担的独占欲。
那份诞生于扭曲环境里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加重、加浓,并点滴蓬勃着,成了占据七皇子整个少年时代最美好的记忆。
就像是天边那高悬不落的月,在他肮脏且布满泥泞的人生中落下了一抹柔柔的光。
他跟着小神女识字看书,握着木棍在冷宫院墙下第一个写会的词是小神女的名字;他看着小神女一点点长大,自然而然便记住了对方的喜好偏爱。
他总是替小神女记对方来月事的年纪,却苦于梦境而无法提醒对方少吃冰的;他会记得小神女一个阶段里的课程安排,但总是可惜不能成为对方的同窗。
无数次,梦中的七皇子围观着小神女的全部成长,目送对方从孩童到少女,也目送对方去远方求学,看着那些令人厌烦的男男女女环绕于神女身侧大献殷勤。
那么多人都喜欢他的小神女,可悄无声息陪伴了温渺多年的他,却连一个站在对方身侧的机会都没有……
“温渺”两个字涵盖了太多他想要奋不顾身而得到的东西,他想要自己也拥有站在神女身侧的机会,便努力读书、练武,并且在那个时候选择去了充满死亡的北伐战场。
自小倍受冷待,但也能从宫中探听来点滴消息的七皇子很清楚——北地多战乱,蛮族常侵扰边境百姓,战场是最残酷、最危险,也是最容易斩获功绩的地方。
那是当时的他仅有的选择。
于是,当他的其他兄弟姐妹耽于享乐,将目光仅局限于京城的那一方天地时,他正骑着马冲北伐战场的最前方;当他身受重伤,晚间发热近乎命悬一线的时候,是梦中朦胧柔和的、属于温渺的身影令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北地的战场干冷且环境恶劣,没有女人,有的只是满身燥气的粗犷汉子。
白日他们提着刀在战场拼杀,到了晚间,已经成家的汉子便瞧着月亮、念叨着家中妻儿,几乎说尽了那份好;没有成家的汉子们则羡慕地听着,并低声说等自己打完仗、攒了钱,也要回家乡讨媳妇儿!
那些藏于深夜的言语交谈,成了少年时期乾元帝窥见自己情感发生变化的一个转折。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梦中神女那份似亲似友的占有欲中,开始出现了另一种名为“嫉妒”的情愫。
当某一天已经在军中取得地位的七皇子意识到这份情愫开始受到局限后,他才骤然发觉自己对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神女生出了另一种感情——
是喜欢,是爱,是如夫妻一般的占有和欲求。
他想娶她为妻。
他不要神女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浸染凡尘,他只想走向高位,捧着梦中神女永不落地。
就靠着这场梦与心中的执念,七皇子从冷宫到战场,又从战场走到了波谲云涌的朝堂。
梦中的神女令他窥见了另一方天地的模样——
他知晓这世上可用科举与世家分权,知晓凡治国之道必以农为本、富民为先,知晓物资交换可达成大楚与边境蛮族的纠纷混乱……
后来北伐蛮族大获全胜,茶马互市暂时解决了边境的问题,那时候他已然大权握在手中,从冷宫的皇子成了大楚唯一的太子殿下,并受当朝太傅之恩,以“寰”为名,意为广阔远大。
那时,他才敢在梦中自言自语,向他的神女道出自己的名字。
姬寰一直都陪着温渺。
可温渺却从不知道姬寰。
在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梦里,乾元帝姬寰一刻不曾忘记自己的目标——
他收揽皇权、励精图治,竭尽所能让大楚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他敢明言自己对天下人问心无愧,可面对温渺,却只剩亏欠与不安。
身为帝王的万人之上非但没有给予乾元帝优越感,反而令他患得患失,恐惧任何可能被温渺厌倦的可能。
时至今日,他去岁寒冬因贪欲而生出的因终于结了果,在温渺进入冷宫之后长达一炷香的时间中,乾元帝如望妻石般站在那里,面上的神情一寸一寸枯萎,连那挺拔的肩膀也仿佛彻底塌了下去。
这么久……
皇后进去了这么久……
她是不是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是不是已经开始憎恶朕,并且想要离开了?
她、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会多看朕一眼吗?
乾元帝踌躇在原地,正当他心烦意乱时,忽然听到冷宫大门之后,隐隐传来了很轻的,踩过积雪的簌簌声。
下一秒,绒白的雪球就那么从门扇边挤了出来,疯狂摇晃着尾巴,好似不知愁为何物,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乾元帝时,还哼唧了两声好似在打招呼。
但周身气势近乎凝固的帝王根本无暇将把目光落在雪球的身上,他只怔愣地盯着冷宫大门,直到另一道他睡梦中都能认出来的脚步款款而来。
是温渺。
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
嗒。
一只被裙摆遮挡了半截的浅色厚底兔绒绣鞋迈过门槛,彻底踩在了门前的雪地上,精致保暖的斗篷颤颤巍巍,自半空中划过一抹暖色调弧度。
乾元帝很早以前就知道皇后生得好看,像仙气飘飘的神女、像善良悲悯的菩萨,也像是他一切欲//念的集合体。
而今,当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走出来后,乾元帝却不曾从那张秾艳雪腻的面庞上窥见半分笑意。
“皇后……”
开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多么沙哑。
听到乾元帝的声音,温渺脚步微顿,她双臂上的大袖上下叠着,怀中好似抱着什么。
天上的日光掠过深红色的宫墙与皑皑积雪,正巧洒在了温渺的发髻与肩头上,显得她格外温柔,却也生出了另一种距离感。
那种感觉乾元帝见过。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瞧见过这样的温渺。
贵气、明媚,同时充满了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疏离感,分明温柔,却又仿佛永远无法被人真正靠近、碰触。
冬日的太阳还算明媚,温渺与乾元帝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在帝王望着她,眼底沉淀着晦暗深沉、无法叫人看明白的情绪的同时,温渺也在看着对方。
从相遇至今,温渺面前的帝王大多是唇边带有弧度的,是笑、是愉悦、是轻松的,对方若是收敛表情,则显得冷漠且不近人情,是足以轻而易举收割人命的,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但是现在,温渺只能从乾元帝面无表情的伪装下窥见不安和焦灼。
先前困扰她大半秋日的那份属于皇帝的焦虑,好似被她找到了答案,所以……是因为她吗?
温渺心中微顿,她收回了看向帝王的视线,抬脚缓缓掠过对方,只怀中一下一下摸着那只从冷宫中带出来的幼猫。
——也是雪球的小伙伴。
“渺、渺渺……”
好似知晓自己犯了错一般的乾元帝伸手,轻轻抓住了温渺的袖摆,却又不敢使劲,那么大的个头却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可怜。
温渺眼睫颤了颤,她现在心中、脑中都很乱,还没想好怎么同乾元帝说,甚至就连那些窥见旧物而涌起的记忆,都还需要时间去消化、思索。
于是,她只轻轻道:“……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儿。”
“好、好的。”
向来在朝臣面前乾纲独断的帝王无措地应了一声,他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小心跟在皇后娘娘的身边,甚至不敢越过对方的脚步。
温渺听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她略微回头,正巧对上乾元帝的视线。
被抓了个正着的帝王愣了一下,见皇后只静静望着自己,他张了张唇,轻声道:“朕也回去,顺路……”
分明是实话,可被乾元帝说出来却显得格外心虚。
温渺问:“陛下回哪个宫?”
“……”
乾元帝沉默片刻,不情不愿道:“……太极宫。”
“好,我知道了。”
温渺颔首,她抱着怀中的幼猫加快脚步,原先等候在宫墙拐角处的拾翠、挽碧也小心翼翼,依稀从乾元帝与皇后之间窥见了几分微妙。
……能够让陛下露出这般神情的,只有那件事,那不止是陛下头上悬着的刀,也是她们的。
挽碧心中着急,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拾翠握住了手臂,并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同陛下一般,都是欺骗了娘娘的罪人。
……
这一日的凤仪宫很安静,甚至其内的氛围可以说是凝固。
许是散步时遇在了一起,娘娘是陛下送回来的,但两人之间瞧着好似闹了矛盾——
平日里陛下与娘娘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步,若是两人走在一起,陛下一定会用手臂揽着娘娘的后腰,另一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瞧着黏糊,是宫中人从未在历代帝后之间看到过的亲昵。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娘娘是一个人走在前面的,怀里抱着只蔫哒哒的幼猫,精致宽大的袖摆随着娘娘的脚步轻微荡起,身侧却不见皇帝。
至于以往会拢着娘娘后腰的陛下,则一个人缀在后方,那双狭长深沉的眼眸一刻不停地凝在皇后娘娘的背后,可被注视着的另一个人,却自始至终都不曾回头。
这是娘娘入宫以来前所未有的情景!
几乎是瞧见这一画面的瞬间,候在凤仪宫的众人立马心弦紧绷。
如今这些日子也足够他们知晓陛下对娘娘的重视——在大楚皇宫中惹了陛下不碍事,娘娘心善,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娘娘只会小惩大诫。
但若是谁惹了娘娘生气,大抵都不用娘娘开口,陛下第一个发落。
而现在,向来温柔的娘娘罕见地冷着脸,陛下则小心翼翼跟在后方,这场面谁见了都知道是陛下犯了错——在乾元帝与皇后娘娘之间,从不存在“君王无错”的说法。
罗氏和其他几位嬷嬷把准备开口的话咽了回去,她们本准备将这个月的后宫事务向皇后娘娘汇报一下,谁知半个时辰后却见到了这般场面。
几个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最会看人面色,尤其见拾翠、挽碧畏畏缩缩不敢不上前,陛下更是立在凤仪宫外翘首以盼,她们几人便立马住了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凤仪宫内——
温渺将怀中瘦弱的幼猫放在一侧的坐榻上,她抿着唇摸了摸脚边的雪球,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分明只是她独自消化情绪的生理性反应,可殿内殿外的宫人仆从却骤然跪倒了一片。
温渺一顿,面上闪过片刻的怔然。
她险些忘记了,这里是封建朝代,是上位者随随便便就能掌握下位者生命的地方。
而她却不知不觉,在这个时代安安稳稳生活了将近一年——从未被这个时代近乎残酷的封建制度所浸染过,就连恢复了记忆,心态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温渺自知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但不论如何,她还是需要时间进行思考,于是她道:
“都站起来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围在我身边。”
说着,她揉了揉太阳穴,声线柔和,哪怕刚刚经历过一遭过往记忆的冲刷,也依旧温和理智,情绪稳定得厉害。
随即温渺越过人群,望向拾翠和挽碧,忽然道:“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拾翠、挽碧相视一眼,低低道了一句“是”。
这日,凤仪宫的大门很早就关上了,乾元帝被隔在外面,他静立在那里看了许久,这才在徐胜战战兢兢的询问下转身离去。
他该回太极宫的,可乾元帝实在不喜欢那清冷空旷,没有皇后身影的宫殿。
自从大婚之后,他几乎夜夜都与温渺宿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单纯抱着温渺睡觉,于乾元帝而言都是极好的。
至于今天,凤仪宫注定不会让他进了,太极宫也冷寂地只剩他一人。
他的妻子不会理他了。
在乾元帝失魂落魄地往太极宫走时,温渺则坐在软榻上,一边拨拉开闹腾的雪球,一边照看那只幼猫的状态。
小猫是黑色的,很瘦,干巴巴地蜷缩在那里,温渺将宫人提前准备好的羊奶一点一点给小猫喂着,同时轻声开口:“你们两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挽碧讷讷不敢吭声,拾翠忽然扯着她一起俯跪在地,额头抵着地面。
温渺蹙眉,“你们在做什么……”
“是奴婢们欺骗娘娘在先,如今娘娘怎么惩罚奴婢都是应该的。”
拾翠声音微涩,肩头颤着,“只、只求娘娘别赶我们走。”
挽碧也立马道:“娘娘您想怎么罚奴婢都行!奴婢受得住!求娘娘别不要我们……”
温渺:“都站起来说话。”
“娘娘……”
“不听话了吗?”
这话一出,拾翠、挽碧立马爬起来,一个站得比一个直,像是被罚站似的。
温渺见幼猫吃得肚子微鼓,便将其放在软垫上,雪球也哼唧哼唧围了过去,终于老实趴下。
等做完这一切,温渺才看向拾翠、挽碧,轻声道:“和我说说吧——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她需要知道自己莫名出现在这个时代后,久病高热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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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渺——情绪超级稳定的大美人姐姐
姬寰——患得患失无敌自卑的痴汉皇帝(虽然年龄比温渺大,看起来好像占上风,但其实主动权一直都在渺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