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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离宫 “是谁……”

作者:瑄鹤 当前章节:83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23

去岁寒冬, 御驾出京向南苑而去,近卫军与王公大臣随行,伴帝王进行冬狩。

那时恰逢冬雪飘飘,待乾元帝抵达冬狩的猎场时, 早已大雪覆地, 到处白茫茫一片。

旌旗烈烈, 帝王首射, 群臣欢呼。

一切的一切都如往常每一年的南苑冬狩般并无新意。

但乾元十年的这一次冬狩, 却生出了最大的变数——乾元帝骑马而行,准备狩猎时,却在雪林中看到了一身着白色纱裙的漂亮女子。

正是莫名出现在这个朝代的温渺。

“……那时奴婢和挽碧都还以承影卫的身份暗中保护在陛下身侧,早在冬狩之前, 我们都对南苑周边的环境进行过检查, 却从未发现任何异样。”

拾翠望着温渺, 小心翼翼重现着去年冬日的一切。

承影卫中的成员不局性别, 只要有能力便能呆在里面,与一贯活动在外、为乾元帝办事的秋十三娘和离朱不一样, 他们在成为承影卫之前有自己的生活, 而拾翠、挽碧则是罪奴之后。

那时候她们两个与其他同伴暗中护卫帝王左右,一同窥见了雪林中轻微晃动的枝丫, 还不等警卫防备,便见一容貌秾艳、衣着仙气的女子侧身晕倒在雪地之间, 雪粒纷纷扬扬,都无法压住对方面容上的艳色。

挽碧的声音里还带着回忆的色彩,“那时候奴婢瞧着娘娘,就像是瞧着神女一样……”

她们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穿着雪□□致的衣裳,头纱、裙摆上珠光闪烁, 皮肤细腻白皙,妆容明艳贵气,脚上好似踩着水晶一般,就连指尖都缀着见所未见的银光。

那不是神女是什么?

最初一眼,所有人都是恍惚的,直到坐于高头大马上的乾元帝骤然反应过来,用深色的大氅将虚弱昏迷的神女裹起来,拾翠与挽碧才堪堪回神,眼底带着惊艳。

拾翠继续道:“……那天奴婢观陛下的样子,应是从前就认识娘娘的,之后等奴婢再次见到娘娘时,就已经在太极宫了。”

威严且代表着皇权的太极宫在那段时间时常沾染着药香,帝王之榻则睡着昏迷不醒的神女。

“从那时候开始,娘娘病了许久,一直都持续性地高热、昏迷,方太医几乎日日都要来号脉、开药……只要是陛下在太极宫的时候,伺候娘娘的事情都是陛下亲自动手的。”

“陛下那段时间很吓人……一开始陛下遇见娘娘的时候,奴婢瞧得分明,陛下是很高兴、兴奋的;但后来娘娘昏厥不醒,陛下便每日都阴沉着脸,那些日子里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战战兢兢,生怕惹了陛下不快。”

“之后整个冬日,娘娘几乎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

“方太医好几次都怕救不回娘娘,他说娘娘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但、但陛下从未放弃过。”

“后来,临近乾元十一年的时候,娘娘忽然病得更严重了,连汤药都喂不进去……”

那段时间,日日夜夜陪伴在神女窗侧的帝王瘦了很多,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却好似一把骨头架子,眉眼间的阴鸷漠然几乎要凝成实质。

恰逢寒冬落雪,某天半夜乾元帝独自出宫,身边只带了几个承影卫,便往会灵山上的凌云寺而去。

夜半三更,大雪覆山。

没人知道那晚乾元帝与凌云寺内的明觉大师说了什么。

等候在外侧的承影卫只知天色将明,将整个山头染上金光的时候,禅房的木门才迟迟打开,走出了一身寂寥的帝王,以及慈悲满目,手中捧着一盏灯的明觉。

分明是大雪满山的凛冽寒冬,可那铜色灯台上的烛火却明亮异常,焰火跳动间恍若拥有了生命。

也是那日起,原本昏迷不醒、病情加重的神女渐渐有了好转,被阴沉笼罩了大半个月的太极宫也重新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此处,温渺眉头微拧,垂落在裙上的手指忍不住紧紧蜷起的袖摆。

这一回拾翠、挽碧齐齐摇头,同样是一脸茫然。

温渺暂时将这一遭记在心里,就好似拉了个小账本一般,只不过记的每一笔账都与乾元帝有关。

这件事不论怎么说,都少不了与乾元帝“秋后算账”的环节。

她颔首道:“之后呢?”

这一次,拾翠、挽碧面上的心虚更甚,两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全盘托出——

“……之后娘娘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方太医又重新为您诊了脉,说您之前摔伤过脑袋,等彻底清醒后会出现记忆混乱的可能。”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一个计划逐渐浮现在乾元帝的心头,并开始安排、落实。

温渺:“……所以谢家,也是陛下精心为我挑选的家人?”

拾翠、挽碧齐齐点头。

“你们是他为我挑选的侍女?”

两人又一次点头。

温渺想了想,再次问:“……那青娘呢?”

李青,谢家请给谢梦君的女先生,同时也是温渺失忆后认识的好友。

挽碧顿了一下,眼睫颤了颤,轻声道:“陛下并不曾与李先生接触过,但、但却是知晓李先生人品的。”

这话一出,温渺了然。

她细细搜刮了脑海中的全部回忆,几乎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谢府内的沁园也是陛下布置的?”

“是、是的。”

“牌匾上‘沁园’二字出于陛下之手?”

“是。”

“沁园里有多少仆从是陛下的人?”

“能、能伺候在内院的都是。”

从温渺在这个陌生的朝代苏醒并失忆后,她就像是落入了一个楚门的世界——血缘亲眷是假的,身侧的仆从侍女是假的,所拥有的来历身份也是假的。

如果是一般人,此刻大抵要歇斯底里地愤怒、难过,但温渺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就连面上的神情都一如往常般温柔平和,不见分毫怒意。

但也正是这样过分的平静,才令拾翠、挽碧更加不安。

两人均低着头,怯怯不敢望向温渺,生怕听到娘娘不愿意再要她们的话。

而在同样的氛围之下,温渺则一点一点梳理着自己此番的经过与记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后,比起被欺瞒的愤怒,她只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这一切都是乾元帝有心安排的,那么对方也有些过于了解自己了。

比她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谢家人的性格行为,是温渺从前理想中的家人模样,彼此包容、彼此理解、彼此有爱;沁园,甚至是皇宫内几个她常待的殿宇内的一草一木,全部符合温渺的审美偏向。

她以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只身来到大楚,纵然失忆,身体里也依旧流淌着另一个时代造就的血液,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没有根系,但却活得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好。

有家人关怀,有富贵傍身,有人暗中保护,也有人提前铺路。

……甚至时至今日,她从未真正跪过皇权、屈服于封建礼制。

复杂的情愫流动在温渺的心脏深处,她缓缓按下这股情绪,自方才拾翠、挽碧的解释中,重新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

“你们说陛下初见我时,便好似认得我?”

挽碧立马点头,她和拾翠早已经是娘娘的人了,只忠心娘娘,故而此情此景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

拾翠道:“是,奴婢与挽碧很早便在陛下身边了,只作外围的护卫之责,陛下从不近女色,这么多年来身侧也没有别的莺莺燕燕,但去岁冬日见到娘娘时,却毫无陌生感,倒像是故人重逢。”

……故人重逢?

温渺垂下眼睫,细细思索,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乾元帝这样的人。

停顿片刻,她又问:“那么……我的亡夫崔旭,又是怎么回事?”

给她捏造假身份就捏吧,在封建时代她这个年纪未婚未嫁却是罕见,安排成孀妇也算合理,只是……怎么还顺便把她几年没见过的前夫哥给牵扯出来了?

要不是时代限制,温渺真的怀疑乾元帝曾与她生活在一起——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挽碧:“这、这是陛下吩咐的,奴婢也不知道。”

拾翠与挽碧到底只能算是这件事中的协助者,她们所了解的内容远不及乾元帝本身,但也足够温渺拼拼凑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此刻,温渺偏头看了看天色,她缓缓起身往门口走,拾翠、挽碧也立马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咯吱——

门扇被轻轻推开,温渺瞧了一眼殿外的宫人,转头望向罗氏,“陛下呢?”

罗氏立马道:“陛下先前在这儿站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往太极宫走了。”

温渺轻轻应了一声,又问:“他有交代什么吗?”

罗氏被问得有些迷茫,她摇摇头道了一声“不曾”。

“这样啊……”

温渺看向殿外的天色,虽是冬日,却有种雪后的明媚,她拢了拢肩头的外披,轻声道:“准备轿辇,我要出宫一趟。”

顿了顿,她偏头看向后方眼巴巴的拾翠、挽碧,“作为惩罚,你们两个不许跟着。”

这话一出,拾翠、挽碧只觉天都塌了,还不等两人开口,又见向来温温柔柔的皇后娘娘用指尖点了点她们的额头,开口道:

“罚你们一直在凤仪宫内照顾那只小猫,直到它彻底活蹦乱跳为止。”

“娘、娘娘……”

温渺唇角微扬,佯装严肃,“还不快去?”

“是!娘娘,奴婢们这就去!”

拾翠、挽碧欢欢快快地领了“惩罚”,将全部身心都放在了照顾小猫的事情上,至于温渺则在片刻后坐着轿辇行至宫门口,又换乘马车,一路向谢府而去。

同一时间,从徐胜口中得知温渺离宫的乾元帝又一次失手,打碎了桌上的砚台。

四分五裂的砚台碎块躺到在青石地砖上,惊起一片脆声,徐胜小心翼翼垂首站在原地,只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陛下和娘娘……这到底是闹了什么矛盾啊!

乾元帝则怔怔站在原地,满目浸染阴鸷与冷冽。

所以……来自仙境,误入人间的自由鸟儿,终究还是要从他的肩头飞走了吗?

……

车抵达谢府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谢敬玄不知温渺为何突然出宫回了谢府,他心中直觉有些不对劲,等在前厅瞧见温渺本人后,那种古怪加甚,令他忍不住将带有几分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温渺的身上。

片刻后,他忽然放缓了呼吸和声音,“渺娘你可是……”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从廊道旁侧传来——

“表姑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声音还没彻底消散,一道穿着火红色袄裙的小姑娘便蹦蹦跳跳从廊道旁边跑了出来,宛若一枚红艳艳的小炮弹,就那么砸着冲到了温渺的怀里。

温渺脚步微微后退,双臂揽住了小姑娘的后脊。

“表姑我好想你啊!表姑想梦君了吗?”

比起此刻满心忧思的谢敬玄,年岁尚小的谢梦君并不知道她的曾祖在担心什么,她只知道自己香喷喷的、被陛下抢走许久的表姑终于回来了!

温渺低头,柔声哄了哄这个全心全意亲近自己的小姑娘。

虽说她与谢敬玄、谢梦君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可不得不说乾元帝会选人——

淮阳谢氏百年前也是簪缨世家,家中分支多,自然也关系复杂,但后来谢家逐渐败落,家中子弟愈发稀少,等到了谢敬玄这脉便只剩了他这一支。

谢敬玄本身为人正直,家风极好;谢梦君年岁还小,但性情淳朴天真。

对于初到这个时代且记忆全无的温渺来说,谢敬玄与谢梦君大抵是最适合当亲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没落之后的谢家久居金陵,远离京城,想要身份造假远比在京中选人更为方便——且谢家需要依附乾元帝,便一定要拿出千万分的真心待温渺,以达成乾元帝最终想要实现的目的。

现实里不过转念之间,温渺脑海中却已经明了了全部的前因后果。

她陪着谢梦君说了会儿话,今日李青也在府上给小姑娘授课,故而谢梦君没能待太久便一步三回头地被“李先生”给领走了。

等厅中无人,温渺看向了神情略染忐忑的谢敬玄。

她微微张唇:“您……”

“渺娘都记起来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如此先问出了声,面上却逐渐染上了几分愧疚与颓丧。

“是,都想起来了。”

对于这件事,温渺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敬玄沉默片刻,低低道了一声抱歉。

这件事上他并不占理,也确确实实做错了——当初他是因谢家孤木难支、在金陵为官艰难,同时也为避免谢梦君不受侵扰,这才应了乾元帝提出的交易。

他没有别的选择。

可他也确实成了编织谎言的一员。

温渺笑了笑,声音很轻,带有一种温和的意味,“那我还能叫您外祖吗?”

谢敬玄愣了半秒,面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禁反问道:“什、什么?”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温渺的亲缘可以称之为稀薄——

她出生名门,因诞生之际是父母发展生意的重要时段,父亲怪她来得不是时候,母亲因身体原因不能流产,等温渺落地,便被父母丢开,自小由久居江南烟雨、书香气重的爷爷奶奶带大。

在温渺上初中前,她几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后来两位老人去世得早,等温渺再被父母接回去的时候,家中早已经有了更得父母喜欢的妹妹,温渺则便成了他们待价而沽、用于展示的“工具”。

妹妹可以贪玩叛逆,但她却必须听话。

妹妹得到的爱是无条件的,可温渺却需要用自己的懂事换取。

十五岁之后的日子里,温渺活在父母的控制之下。

——她不是乾元帝以为的无忧无虑的神女,而是一个无力的,被父母阴影笼罩而无法脱离的普通女孩。

自那后,温渺成了温家长女,言行举止得体有度,大学期间曾与同阶层的,一位名叫“崔旭”的学长谈了恋爱,但因未来计划不合分手,温渺留于国内继续读研,崔旭则远赴国外求学发展,逐渐断了联系。

直到温家的生意上出现了问题,父母不舍幼女,商业联姻的责任便落在了长女温渺身上。

也恰好,联姻对象看中了温渺的模样,同意用温家的大女儿换取他的出手相助。

温渺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即便父母待她淡漠,但他们之间的血缘纽带、生养之恩却很难彻底割裂。

于是,她用自己的婚姻为交易,向父母换取了关系解除的自由,在那偌大又明亮的教堂中,走向一个她根本不知道会如何的结婚对象。

那时候她一度有些抑郁。

但这场莫名其妙的遭遇让温渺脱离了原先窒息又压抑的环境,失忆或许是一桩祸事,可她也确实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并在这场由乾元帝搭建的,长达一年的“楚门的世界”中完成了自愈。

倒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故而记忆恢复后,自始至终温渺心中都不曾生过怨怼,她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父母,又怎么会排斥从假意到真心的转变?

外祖是真的待她愧疚、关心,梦君也是真的喜欢她,这就足够了。

此刻,面对谢敬玄的反问,温渺又一次重复道——

“我问,我还能继续叫您外祖吗?”

谢敬玄眼中微微潮湿,他哑着声线应了一声有些颤抖的“可以”,缓缓抬手拍了拍温渺的手臂。

这一日,恢复记忆的温渺决定暂时住回谢府沁园,她知道自己与乾元帝之间还有些“小问题”没有解决,只是这些问题……或许更需要从乾元帝那里爆发出来。

温渺在等待一个更好,更适合他们彼此开诚布公的机会。

午后,谢梦君彻底结束了今日的课程,李青因还有别的安排,与温渺打过招呼后先行离去,谢梦君则瞅准机会,黏糊到了漂亮表姑身侧。

面对这个向来甜呼呼的小姑娘,温渺总是温柔又耐心,只不过记忆恢复这件事情……

唔,还是得和梦君说一下。

于是,片刻过后,听了表姑所言的谢梦君一点点皱起了脸蛋,她愣愣望着温渺许久,忽而忍不住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件事情在谢梦君心里埋了很久,她害怕表姑会想起来,又觉得自己很恶毒,竟然不想表姑恢复记忆。

而今见表姑神色如常地道出了一切,反而是谢梦君自己先忍不住,哭地撕心裂肺给温渺道歉。

骗人是不对的。

骗对她这么好的表姑更是不对。

谢梦君不懂这件事情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内情或者道理,她只单纯地为自己的错误而难过,也为欺骗过温渺觉得无措和愧疚。

生得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哭着道完歉,又从自己屋里拿了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小物件——簪花、摆件、画册……

总归都是日常里谢梦君舍不得用的,她把这一切都一股脑塞给了温渺,在对方哭笑不得的神情中结结巴巴道:

“表、表姑,这些呜呜……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要是表姑生气,你、你可以把它们都砸了。”

顿了顿,谢梦君又心一横,近乎惨烈着声音问道:“呜呜表姑要是我吞了针,你可不可以继续给我当表姑呜呜啊……”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这话谢梦君从未忘记过,甚至她屋中柜子里才藏了一小包自红蕊那里偷偷拿来的针包——她当时还特意选了针更短、更细的那一包,就是害的红蕊以为针包丢了,在屋里找了许久。

温渺听得简直脑袋都要大了,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年岁的小姑娘还是有些代沟的。

“好啦好啦,嘴里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吞针多疼呀,梦君不怕疼吗?”

温渺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又用帕子轻轻给人擦了擦那张小花脸,柔声道:“表姑什么时候说不原谅你了?又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谢梦君心中稍定,她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靠在温渺怀里,偷偷吸了一口漂亮表姑身上的香气。

……就像是梦里的娘亲一样。

她小声道:“我怕疼,但、但也怕表姑不要我。”

谢梦君不懂大人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温渺就很喜欢,喜欢表姑身上的温暖、喜欢表姑身上的香气、喜欢表姑轻轻摸着她发顶的手。

这么好的表姑,她真的好喜欢呀。

“不会不要你的。”

温渺低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谢梦君的额头。

谢梦君小声问:“……那表姑还生气吗?”

“有一点,但不多。”

这件事对于温渺来说,不能说是纯粹的好,但也谈不上坏,但在思索过后,温渺发觉自己虽然不喜欢这个时代所造就的世界,但却不讨厌自己在这里遇见的人。

所以,没什么好愤怒的。

下午过后,谢梦君一直在温渺身边待到天色彻底黑沉,刚刚哭过一顿的小姑娘心里没有安全感,便总喜欢黏着温渺。

乖乖巧巧的,也不作乱,温渺做什么她便小心跟着,还时不时帮忙递个东西,只每隔小半个时辰,便会期期艾艾询问温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等冬日的天空彻底黑了,谢梦君这才跟着红蕊她们回到自己的院里,而没了拾翠、挽碧的沁园之内,今晚则只剩了乾元帝从前便安排好的侍从,便显得格外安静,倒是叫温渺有些不适应。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温渺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披着绒毛斗篷走了出来。

院中的落雪都被仆从扫至一边,她回忆着自己初来谢府的那一日,站于沁园门口,重新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细节。

牌匾上铁画银钩的字迹,花园内种植的植物与冬日的枯叶,颜色柔和的地砖,屋内各种摆件、装潢……

温渺一处一处地看过,心中对乾元帝待自己的这份“了解”也愈发心惊,就好似有一条巨大的蟒悄无声息地藏在暗中,却无法被她发觉一般。

而这一切,足以令恢复记忆的温渺窥见其中浓郁到险些将她一同吞没的,近乎可怖贪婪的占有欲。

病态又惊心。

站在院落中的温渺后颈发麻,骤然在夜色下打了个寒颤,正当她想转身回屋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缓的脚步。

温渺回头,眸光内还不曾瞧见什么,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蒙住了眼睛。

“是谁唔……”

浓郁发沉的暖香侵袭而过,瞬息之间模糊了温渺的神志,她昏昏沉沉被黑暗彻底笼罩,只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听见那人说——

“渺渺……”

“别离开朕好吗?”

……他真的会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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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渺渺在等陛下主动开口,谁知道等来了陛下发疯后的作死行为[奶茶]

阴湿疯批真的很需要情绪稳定的温柔姐姐调//教[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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