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细链是银灰色的, 因为先前一直被乾元帝藏于袖摆之下,不停被指腹、手掌摩挲着,故而天生冰冷的材质上带有一股温暖的热意。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消弭细链本就具有的硬度, 以及其出现在此刻所代表的意义。
温渺撑着手臂, 从乾元帝俯身的阴影之下坐了起来, 这一次, 在她的力道之下, 五官俊美到近乎锋利的帝王尽显驯服,略略后退,跪坐在皇后娘娘微曲的腿//间。
暖色调印有大片鸾鸟绣纹的裙摆彻底散落着摊开,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艳丽牡丹, 连带着香气也缠缠绵绵萦绕于床幔之内, 好似将蜿蜒而落的细链给浸透了。
可在这片熟悉惑人的馨香中, 乾元帝只觉自己好似被一盆冷水浇透了身心, 让他这一刻好似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彻底冻结的错觉。
明明先前他与皇后之间都说开了一切,接下来马上就能恢复如常, 像过往一般亲昵恩爱, 可偏偏这条藏匿着他全部恶劣念头与焦渴欲//望的链子却掉了出来……
还被温渺发现了。
近乎古怪的沉默窒闷中,乾元帝死死掐着手掌心, 他眼皮却在看到温渺用指尖勾着那细链时,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温渺垂下眼睫, 眼尾还晕着床帐内受热而出现的生理性薄红,她抬手,慢条斯理地将细链彻底拿了过来。
——全部的动作都在乾元帝的眼中被无限放缓、放大、放清晰。
这条链子很长,若是束缚在人的手腕、脚踝上,足够她从龙床上下来, 一路走至旁侧的屏风之后,洗漱、打扮、换衣、吃饭……并不影响在太极宫内的各种活动,只是无法踏出殿门。
不……或许也是会有一点影响的。
温渺有些微妙地用目光丈量细链的长度,随即偏头,看向更远处,已经完全被雕花屏风挡住的配殿。
通常宫廷内部,帝王所居住的殿宇旁侧会有各种其他用途的配殿,彼此相连,由门厅、屏风做风格,主殿通常为帝王最主要的活动场所,涵盖办公、休憩。
至于将主殿众星捧月的其他配殿……有些另做书房,有些用于置物,还有些则是盥洗间。
而手中细链的长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有些事情……她若是真的被束缚了,还得像乾元帝求助才成。
……这种东西,有些糟糕呀。
转瞬间,温渺想明白了一条小小金属细链中藏匿的奥秘。
便是此刻她与乾元帝之间的关系处于上风,掌控了彻彻底底的主动权,可因脑内的联想,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廓、面颊,连带着那双星眸也莹润水意,冲散了最初时那份过于温柔的理智。
她微微偏头,想要藏住面上的热度,同时握着细链的手略使劲,想要彻底将其拿在手里。
但紧接着却遇见了一抹阻力。
温渺看过去。
殿外依旧是冬季的白日,日头不算强烈,但那些光也被窗户上的桃花纸、床铺间的绸缎床帐遮去了许多,以至于此刻能流入他们彼此之间的光线显得过于零星斑驳,好似即将入夜一般,编织出了一片暧昧丛生,却又古怪异常的小空间。
而在小空间的另一边,便是身量高大的帝王,他麦色的手掌下还紧紧攥着细链的另一端。
握得很紧。
手背上青筋凸起,留下一道一道明显的淡青色脉络。
“给我。”
温渺再次开口,握着细链很轻、很轻地扯了扯。
这个要求对于此刻的乾元帝来说,实在有些突兀,他在昏暗的床幔内怔愣了好半晌才开始动作。
暗色调的光线下,全部的人形、变化只剩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廓,他抬起手臂,将末端缠绕于自己小臂上的细链一圈一圈绕开。
许是缠得久了、先前又经过动作上的拉扯,那截银链在帝王的手臂上留下了成圈的烙印,深深刻入皮肤,形成了最原始、最自然,象征着力量与野性的图腾。
随后,眉眼晦暗,无法看清神色的帝王伸手,将他手掌里剩下的那段细链递了过来。
这一次,换作温渺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抬手完全接过,指尖收着,并不曾碰触到乾元帝那过于滚烫,且显得有些伤痕累累,近乎惨烈的掌心皮肤。
温渺撑着手臂略微坐起身体,摸索着找到了细链上用于束缚的端头,“……把手给我。”
自温渺开口索要这截链子后,乾元帝就变得格外安静老实,或许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也或许是在为这细链找借口,总归温渺并不在意。
此刻,她只瞥了一眼乾元帝乖乖递上来的那只手,继续补充道——
“另一只也要。”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没有任何的厌恶反感,倒是令乾元帝心中微微放松。
他听话地把两只手都抬起来,送到了大楚皇后的面前,就好似获罪后主动向妻子投降、思过的恶徒,有些过于驯服了。
当然,在这份驯服之下,则是乾元帝心中微妙的心虚与不安。
……他本不该让渺渺发现这截细链的。
乾元帝眉头蹙着,嘴唇微张,终究没敢说出什么。
于是,两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就那么悬在半空,玄色的袖摆略略下滑,露出了男人偾张有力量感的手腕。
下一秒,乾元帝便见温渺抬起手臂,白皙的手指间绕着银白色的痕迹,将那浸染着人体温度的细链缠绕两圈,把大楚皇帝的两只手都给捆到了一起。
捆得不算紧,正好卡住了边缘的机关,但也足以限制乾元帝的行动。
不等他去思索温渺此刻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就被双手捆束之后的力道带得身体向前——
像是一头被主人拉着牵引绳的大型烈性犬,双肩微抬,后腰却有些塌,双膝张开跪坐着,只举着两只被束缚起来的手腕,眼睁睁看见细链的另一端被固定到了龙床床头的木质雕纹上。
正好卷了两圈,束缚到了那盘曲着身体的龙颈之上。
乾元帝被这番变化给弄懵了。
他呆呆望着温渺。
身着柔软绸缎长裙的皇后娘娘正背对着他,乌黑的发髻松着,只在午膳之前用一根金簪随意固定着,因为床榻间的动作而松松垮垮地散落,慵懒知性,在那细碎的发丝下露着雪白的脖颈,还隐隐有些未曾消退的薄红。
温渺身形前倾,被垂感十足的衣裙勾勒出了丰腴柔软的身姿,暖香氤氲,勾得乾元帝喉结滚动,忍不住地感到了喉咙深处的干涩。
“渺渺……”
乾元帝低声呼唤。
温渺将细链的末端彻底固定好,她偏头看向帝王,轻轻笑了一声:“这东西,原来是为我准备的吗?”
乾元帝不敢言语,可他躲开的目光却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知道了,”温渺颔首,随后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帝王的发顶,问:“今日还有奏折没批完吧?”
“有的。”
此刻乾元帝又成了皇后娘娘手中的提线木偶,问什么答什么,只眼巴巴盯着已经彻底起身,下了床榻的温渺。
“好好待着,我一会儿叫徐胜给你把折子送进来……唔,就坐在那边的榻上批吧。”
顿了顿,温渺偏头,视线轻轻柔柔地扫过了乾元帝的全身,最终目光落在对方那只满是淤青,伤上加伤的手掌上。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话落,温渺一边走向屏风后的木架柜,一边抬高手臂重新理了一下险些滑落的金簪。
她从木架柜中翻找先前方太医之女方知羽送来的药膏,而乾元帝便安静地坐在榻上,任凭自己的双手被束缚着固定于另一边,只专注至极地望着温渺的背影。
——完全就是一只眼巴巴,等带主人回头看他一眼的大狗,若是主人真的回了头,恐怕他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都要甩出残影了。
但现实是,温渺没有回头看他一下。
乾元帝心中微抽,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
可等温渺拿上东西,转过身看到他后,原先无精打采的帝王又瞬间挺直了腰背,眸光灼灼,完全就是一副被皇后娘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已经不怎么会独立思考的模样。
……当然,温渺并没想玩弄乾元帝的意思。
她坐到榻边,握着乾元帝的手腕,将那药膏小心抹到了对方的手心上。
这药膏的功效主要就是针对皮肤上的红痕淤青,温渺那身一亲就红的雪腻皮子用得了,乾元帝这身粗糙的麦色皮肤自然也用得了。
等做完这一切,温渺起身拉开了床幔,让更多的光透进来,同时拢了拢乾元帝的袖摆,挡住了那截银白的链子。
一直等候在太极宫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徐胜在几个时辰后,终于等待了大门开启的机会。
他立马抱着拂尘,快步冲了上去,才张嘴道了一声“陛下”,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换了称呼:“参、参见娘娘……”
“起身吧,不用行礼。”
温渺露出了一个柔柔的笑容,她同时叫住了徐胜和张继想要行礼的动作,只道:“还得麻烦徐公公一趟,帮我将陛下今日需要批复的奏折都取来。”
“不麻烦、不麻烦,是奴才应该的!”
所有伺候在皇宫里的宫人都喜欢伺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对他们露出温和的笑意,会轻声细语地诉说自己的要求,会如天仙一般用“谢谢”这样的话将他们砸得晕晕乎乎……
这份温柔平和非并不曾让下面伺候的人轻视娘娘,反而犹如光照,愈发地吸引宫中内侍、宫女满心希冀,想要成为伺候在娘娘身边的人。
此刻得了命令的徐胜一张脸上满是笑褶,尤其在瞧见娘娘出现后,他那颗一直提着的心啊,终于是彻底松了下来!
……嗯,不过怎么没见着陛下?
按着陛下的性子,不论什么时候都会陪在娘娘身边的吧?
徐胜心里思索一番,实在想不明白,便屁颠颠地去把文渊殿内,帝王所需要处理的公务都收整过来,一同交给了皇后娘娘。
娘娘接过了奏折,又笑着冲徐胜和张继道了谢、点了头,这才转身进殿,彻底关上了门。
徐胜笑眯眯抚着怀里的拂尘,“看来陛下和娘娘这是和好了……好事,是好事啊!”
张继面色则古怪,一言不发。
他很小就开始练习骑射,耳目之力那是一等一地好,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方才太极宫大门半开,他偏头向内瞥了一眼,瞧见了陛下被床幔遮住的半截身体,这倒不是什么奇事,但真正令张继在意的这是那截反光的细链。
早在去岁寒冬,张继便知道这条细链的存在,当时是陛下交代他亲自盯着从匠人手中定制的,甚至到了如今,他都还记得陛下当初的要求——
要用上好的铁料,链子要做到最细最轻,但不能被轻易挣开,每一截链上都必须打磨光滑到极致,还得足够漂亮……
那些个零零碎碎、稀奇古怪的要求可把那位老匠人累得够呛,这才打造出了这么一条手艺精细的铁链。
张继不算聪明,但也不蠢笨,去岁深冬那会儿瞧见这细链,便在脑中模模糊糊猜到了陛下的打算。
他打心眼里觉得那样做不好,可他又怎么可能影响得了当今圣上的想法,便只默不作声,老老实实当个忠心的下属。
至于现在……那链子,分明是拴在陛下的双腕上的!
难、难道,那链子是陛下专门给自己准备的?这、这简直……
张继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太极宫外吹风给吹花眼了。
他抬手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巴掌音清脆,可比温渺从前扇乾元帝的力道大。
徐胜看过来,只觉这大老粗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你干什么?”
张继木楞地眨了眨眼,脑海中却怎么会挥不去那副乾元帝被细链束着双手的画面。
原、原来娘娘……这么强的吗?
张继木木回神,道了一句“没事”。
这种秘密,他还是老老实实藏在肚子里吧,天知地知陛下娘娘和他知道就行了。
……
太极宫内,乾元帝坐到了旁侧带有木质小几的软榻上,他双手还被细链缠着,行动受阻,但并不影响批复奏折。
等看皇帝手掌上的药膏被彻底吸收,并已经摆出批奏折的动作后,温渺眼眸微弯,缓声开口道:“那陛下就好好在这里办公,我回凤仪宫一趟。”
乾元帝下意识攥紧了毛笔。
下一秒,收紧的手背就被温渺拍了一巴掌,“放松,别浪费刚刚涂的药。”
乾元帝顿了顿,“……皇后,晚上还回来吗?”
虽然皇后说没有不要他,可他还是觉得不安……既然都栓链子了,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牵着一起呢?
渺渺是害羞,怕宫中侍从的注视吗?他是皇帝,完全可以叫他们闭上眼睛的。
如果能被皇后牵着链子走在一起……那就能说明,他是属于皇后的吧?
……当狗也行。
至少可以打上属于皇后的记号。
“陛下在想什么呢?”
柔和的声音响起,乾元帝没反应过来,骨子里对温渺的驯服与顺从支配着他的思维和嘴巴,下意识张口就道——
“想给皇后……当狗。”
温渺顿了顿,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没有责备,也没有流露出嫌恶的姿态,只是微微靠近,低头望着坐在榻上的帝王,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是狗的话,就一定不会被渺渺抛下了。
乾元帝曾在梦里见到过温渺养那只流浪狗的样子,那一刻他甚至会羡慕、嫉恨一条不会说话,只会摇尾巴的犬类。
乾元帝仰头,直勾勾地望着温渺:“如果是狗的话,皇后会一直牵着朕吗?”
让所有人都看到。
温渺耳廓微微发红,丰腴曼妙的身躯藏在绸缎衣物下,因为乾元帝的话语而微微羞颤着。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啊!
面色酡红的皇后抬手将奏折颇有些恶狠狠地塞到乾元帝手里,一边将对方面向自己的脑袋推得转过去,一边无奈又羞愤道:
“……那我可不会叫你夫君!”
什么狗啊、什么牵啊的!好好地当个正常的人不行吗?
恢复记忆后,温渺一直以来都平稳的情绪被乾元帝这一句有些过于糟糕的话打破了。
她快速转身披了斗篷,匆匆往太极宫的大门走,临推门离开之前,用手轻轻捂着红到发热的面颊,低声道:“晚上我回不回来,看你表现。”
话落,太极宫的门急急打开,又快速合上,那缕属于皇后娘娘身上的暖香也被带着离开,殿内残存的香气则一点一点被鎏金熏炉中的沉香吞没,以至于令坐在桌前的帝王有种焦躁。
……看朕的表现吗?
乾元帝低头,视线落到了双腕上的细链上。
这种链子对于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束缚器,温渺必然无法将其扯断、挣开,可只要乾元帝想,便能随时重获自由。
可是……
皇后说看他的表现。
乾元帝眼底那份如同兽类一般的焦灼、不安缓缓褪去,恍若潮水一般,不过几息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着晦暗。
他抬起手,吻了吻腕间曾被温渺抚过的细链,又慢条斯理翻开奏折,握起毛笔,轻蘸浓墨,转瞬间便换了一个人似的,已经全然沉浸到了公务之中。
同一时间,太极宫外——
温渺披着冬日暖融融的披风,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并不曾动用轿辇,只慢悠悠如往常散步一般往凤仪宫的方向走。
殿外的空气更冷,砖红色的宫墙之上还有尚未融化的白色积雪,温渺一路走走停停,思绪也随之沉沉浮浮,复盘着这两日与乾元帝的相处和对话。
儿时养成的性子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温渺心中轻叹,她加快脚步,隔着一段距离便看正站在凤仪宫外的拾翠、挽碧。
“娘娘!”
已经一天多没能见到皇后娘娘的拾翠、挽碧心里快要着急死了。
穿着短袄的两人踩着积雪小跑过来,等真的站到温渺面前,又表现得有些小心翼翼。
温渺倒是如常,一边走一边问道:“雪球还乖吗?”
挽碧立马道:“乖的!雪球可听话了!”
温渺又问:“那只小猫呢?”
拾翠回答:“这两天也恢复了精神,之前带去让兽园的公公们瞧了瞧,他们说这猫没什么问题,就是先前没吃饱,身子长得慢。”
兽园里的内侍都是擅长驯养动物的,他们见过这只纯黑的幼猫,说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估计是宫外野猫带来的崽,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被独自留在了冷宫内。
已经回到凤仪宫内的温渺闻言,摸了摸乖巧蹭过来的幼猫。
许是还记得她身上的气味,幼猫自离开冷宫后,对拾翠、挽碧均不冷不热,可一遇见温渺便“喵喵”叫个不停,几乎腻在她的怀中不下来。
雪球见猫咪窝在女主人的怀里立马不高兴了,也哼哼唧唧崩出几声脆脆的叫声,后腿站着,前腿使劲儿扒拉,一个劲儿想往温渺的怀里钻。
挽碧笑道:“它们都更喜欢娘娘呢!”
温渺面色柔和,褪去披风在殿内逗弄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同时分出心神,听罗氏和其他几位嬷嬷汇报这个月后宫内的各项事务。
恢复记忆的风波尚未完全解决,但在温渺过分平稳的情绪下,这场本可能爆发得极其热烈的矛盾周围好似被笼罩了一层轻薄的水雾——
没有伤人的言语,没有过分的行为,没有难以修补的关系裂缝……有的仅仅先前那场交谈后,回归理智帝后各自在自己的殿宇内处理公务。
专注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因为后宫事务有罗氏和其他几个嬷嬷分担管理,温渺所需要过目的事情并不多,在乾元帝的安排下,她过得比历代皇后都要自由、轻松,便只是听了听汇报总结,拿了几个罗氏她们拿不了的主意。
而后则是宫外睿亲王姬衡送来的折子——是有关于奴婢制度改善和京中西市署的诸事。
看到这些内容时,温渺不免唇角微勾,她也不曾料到失忆之后的自己,竟还在乾元帝的引导下懵懵懂懂干出了这么一件事。
很多时候,乾元帝给她的感觉……都不像是一个皇帝。
温渺想了想,提笔在睿亲王的折子上做了回复,等做完这些事情后,已经到了酉时。
凤仪宫外的天色染了浓郁的橘红,更远的地方则蔓延出了沉甸甸的黑蓝,隐隐能瞧见寒冬下光芒冷淡的星子。
她眯了眯眼睛,放下雪球和小猫,叫拾翠和挽碧继续照顾。
“娘娘……”
挽碧出声:“今晚您……”
挽碧的话并不曾问完,但温渺却知道对方的意思,她笑了笑,轻声道:“我在陛下那边休息。”
若是她今晚不回去的话,恐怕独自待在太极宫内的“大狗”,会着急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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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如果陛下从小生活在现代,那应该会懂的很多吧,比如什么狗啊栓啊项圈啊之类的……
渺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