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晚间京城各处街市热闹十足, 许多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也会纷纷结伴出行,故而在不远处的一盏华灯之下,站着两个身量相当的青年。
——正是卫国公世子孟寒洲,以及其好友户部尚书之子林肃。
最初孟寒洲也是陪着妹妹孟静秋一同出门的, 孟静秋约了几个相熟的小娘子一起玩, 谢家的谢梦君迟了片刻也来了。
几个小姑娘都生得漂亮, 身着艳色长裙, 披着毛茸茸的斗篷, 一个个面颊被凉风吹得微微发红,却是眼底愉悦、笑容明媚,挤挤挨挨聚在一起,这个手里握着漂亮的小灯笼、那个手里捏着个小面人, 还有一个拿着红通通的糖葫芦, 结伴而行, 好不快乐。
孟寒洲作为兄长, 原先只是想护送一下妹妹出游,好友林肃则是在府中待得无聊, 便凑热闹地跟了过来。
等见妹妹孟静秋与相约的小姐妹们汇合后, 孟寒洲叮嘱了随行的侍女、护卫,又以兄长的身份好生安顿了一下, 这才与林肃远离几步,没再去打扰那群小姑娘们的晚间游玩。
孟寒洲与林肃都是男子, 对街边这些小热闹没甚兴趣,只慢慢顺着人流而行。
才走了几步,东张西望的林肃忽然脚步微顿,很快就与孟寒洲拉开了距离。
最初孟寒洲还没注意到,直至他走了四五步不见身侧好友, 一回头便见林肃像个傻大个似的愣在原地,偏着脑袋,目光灼灼正紧紧盯着什么。
“这小子……看什么呢?”
经过今年这些纷纷扰扰的孟寒洲自帝后大婚后,好似突然成长了起来,他眉眼间属于少年的清俊气略略消散,取而代之的另一种硬朗,加之近来愈发投身于京郊的军营训练,更是气宇轩昂、日渐成熟。
见林肃久久不曾跟上了,孟寒洲干脆抬脚走了过去,刚准备问好友到底瞧见了什么都走不动道了,谁知他才顺着林肃的视线望过去,便也僵立在原地。
——别说是走路了,那一刻孟寒洲甚至忘记了要如何呼吸。
人群热闹的街对面,正站着两道身影,一高大一婉约,他们打扮得如寻常富贵人家的夫妻一般,就那么并肩站在一家小铺面前。
可孟寒洲绝对不会认错,那分明是当今圣上,以及……皇后娘娘。
“……温夫人。”
微不可闻的呼唤下意识落在孟寒洲的口中,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他迟迟难以回神,还是林肃先发现好友返了回来,匆忙回神低声道:“是陛下和娘娘。”
“我看到了。”
孟寒洲低低应声,视线却好似粘了上去般,根本无法从皇后娘娘的身上移开。
他身上还无一官半职,便是偶尔宫宴可做家眷被卫国公带进宫廷,也因座位问题而远离大殿高台,隔着数米距离,加之那被帝王设立在高台上的珠帘纱幔,他便是盯死了都瞧不见半分娘娘的影子。
可以说,自帝后大婚之后,他根本就没机会好好瞧见过自己从前心慕过的温夫人。
一股苦涩之气憋闷在孟寒洲的心胸之间,叫他有些难以喘上气,同时听见身边的好友喃喃道:
“从前我总觉着天家之人,三宫六院总是常见的,便是前朝最被民间称道是深情专一、爱重皇后连氏的晋帝,后宫里也不缺旁的妃嫔……晋帝再怎么喜爱连氏,也依旧会与其他妃嫔生儿育女……”
孟寒洲闻言,蹙眉道:“温夫……娘娘不是连氏,陛下他……”
他顿了顿,忍着心中的嫉妒和无力,不得不称赞那个他努力一辈子都无法超越的男人,“陛下也不是晋帝。”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
林肃习武不比孟寒洲勤,面上五官还有几分未褪去的少年气,他摇头晃脑,语气唏嘘:“便是我爹娘,都不曾这般一起上过街。”
林尚书爱重他娘是毋庸置疑的,但也不妨碍林尚书同样喜爱家中的姨娘,他不会拒绝上峰赠予的美娇娘,也不会因家中妾室而拂了正室夫人的面子。
这样的家庭组成在大楚世家、官员之中是最为常见的,反倒如谢公谢敬玄那般唯一妻尔,才是“异类”。
而今,这样的“异类”中又增加了后宫中唯有皇后一人的乾元帝。
孟寒洲知道林肃在想什么,他抿着唇不说话,心里乱糟糟的,可视线却忍不住继续落在对面的街上——
陛下与娘娘瞧着很是相配。
陛下面色沉冷,不苟言笑;娘娘笑意温和,神态放松。
陛下身量高大,能为娘娘挡去周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能将娘娘拥着护在手臂之间;娘娘眉眼温柔,星眸潋滟,看到喜欢的东西会扯着陛下的袖子叫他一起看,吃到喜欢的吃食也会偏头抬臂,给陛下喂一口,再柔柔笑着,好似在询问陛下感觉味道如何……
孟寒洲忽然有些大不敬地想,若他是皇帝,若他也能遇见温夫人这般的人,便是后宫三千,他也只会要娘娘一人。
只可惜……
街面上的嘈杂不曾令孟寒洲回神,真正叫他坠回现实的是一道锐利的,好似能够将他的躯干、骨血彻底穿透的可怖视线。
孟寒洲瞬间后脊发冷。
他怔怔间发觉隔着人群,微服出宫、抬手虚虚拢着身侧美妇的当今圣上正冷冷地望着他,眼瞳阴鸷,尽含警告。
那一眼好似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不过对视片刻,孟寒洲鬓角浮出几滴冷汗,他抬手握着林肃的小臂将人往后扯了扯,藏于人群之中,才迟钝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潮湿了一片。
神经迟钝的林肃并不曾意识到此般变故,他见孟寒洲闷头往前走,只以为是瞧见皇后娘娘勾起了好友的伤心事,便也追了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算了算了,今日我陪你去喝点,不醉不归!”
那边孟寒洲与林肃匆匆消失在人群中,这边温渺偏头,便见乾元帝隔着人群,沉冷地盯着什么。
“在看什么?”
温渺没有特别在意地问了一句,她顺着帝王偏转的角度也看了过去,只见远方人影憧憧,全是交错的身影,根本看不分明。
姬寰收回视线,好似宣扬所有权一般,牢牢握着温渺的手,低声撒了个谎:“看那边的花灯。”
他可不想在渺渺面前提及那些不相干的人。
“花灯?”
温渺定睛瞧了过去,才注意到街对面有个小铺,上面挂了许多样子可爱童趣的花灯,但显然那些都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款式。
姬寰轻声道:“夫人,我从未有过那物。”
他知道温渺心软,便故意这样说了一句。
温渺指尖颤了颤,她或许知道此刻乾元帝是故意在装可怜,但她天生就生了这一副容易软和的心肠,尤其在知晓帝王儿时冷宫的经历后,不免有些母性泛滥。
她耳尖染着微微的红,也握了握帝王牵着自己的手,轻轻开口:“那我给你买一个花灯?”
姬寰从善如流地应了声,还道:“夫人,我想要兔子的花灯。”
“为什么选兔子的?”
兔子小巧可爱,怎么瞧着都与姬寰这般高大威猛的身姿不太符合,她还以为姬寰会选老虎之类的。
姬寰:“夫人属兔。”
他便选兔子的。
他所做的选择总是与温渺息息相关。
这回答听着好似没什么过于明显腻人的甜言蜜语,但依旧叫温渺脸颊发热,她与身侧的乾元帝穿过人群,到了街对面,在那卖画风的小铺前停顿片刻。
等两人再一次并肩走在道上时,只见身着水绿色长衫的男人手中提了个憨态可掬、浑身雪白的红眼睛兔子花灯;而他身侧姿容秾丽、身形腴润的美貌妇人则握着个威风凛凛的大狗花灯。
嗯,因为乾元帝是属大狼狗的。
……
之后,因为温渺起了兴致,乾元帝又陪着她,走到了那间由秋十三娘和离朱打理的店铺中。
在此之前温渺从未见过秋十三娘,便是先前售卖香皂一事,也是乾元帝下令,底下的人照办。
温渺倒是听说过这件事是由秋十三娘和离朱负责的,也知晓这两人同属于承影卫,拾翠、挽碧虽然从前也是承影卫的人,但她们多活动在京中,对这两人的了解也仅限于表象——
比如秋十三娘从前沦落过风尘,杀过人,后被承影卫收编,擅长易容和与人打交道;离朱面上有损,不知来历,却擅长使剑,瞧着好似江湖中人。
直至今日,在真正见到后,温渺才发觉秋十三娘是位容貌过于出色的女子,年岁大抵与她差不多,五官精致、风情极甚。
这样的美貌生在任何一个家中贫瘠的女子身上,只会成为致命的毒药,故而秋十三娘被家中养不起小儿子的爹娘卖到了烟花之地。
他们甚至都没有犹豫几天就匆匆做了决定。
于是,一具青涩干净的身子、一张漂亮精致的面孔,叫那对狠心的夫妻从牙婆手中换来了十三两银子,便带着小儿子远走他乡,彻底与自己的女儿斩断了关系。
他们愧对祖宗,怕沦落烟花之地的秋十三娘丢人!
秋十三娘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前受过多少罪,总归一开始她想着逃,可后来实在是被打怕了,便也乖顺下来,卖笑就卖笑吧,或许她努努力,还能为自己攒些赎身的银钱。
不过后来,许是转了好运,秋十三娘遇见了个心慕她的男人。
那男人是个老实的农家汉,孤家寡人,不嫌她的身份,还说想要娶她做妻子、这辈子只对她一人好,秋十三娘动了心,便用自己攒了大半的银钱,外加那男人的半贯铜钱赎了身。
她随男人回了村,匆匆披了盖头、嫁了人,婚后才知晓那男人是个不能人道的。
可秋十三娘并不嫌弃,她记得男人从前说要对她好的话,便也想要好好生活、重新开始——她白日里帮着种地、做饭、收拾家务,晚上绣花去县里卖补贴家用,虽是累了些,可也有滋有味,叫人活得有盼头。
只是秋十三娘从未想过,那男人竟是个活生生的杂种禽兽!
他自己做不了真男人,便想用那些脏手段欺负隔壁幼时发热烧傻的小姑娘,原先那张憨厚老实的面上染着狰狞的红,瞧着可怖异常,甚至还哄着、求着她不要告诉别人,说他们是夫妻,他们才是一体的,应当共进退才是。
可那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啊!
笨乎乎的,不怎么会说话,时常被哥嫂打骂嫌弃,没人给她饭吃,她就挨着饿,瘦巴巴的,可瞧见秋十三娘时却会笑,还会把自己捡来的、旁人不要的干饼子分给秋十三娘一半。
那傻姑娘会小心拍着秋十三娘的手臂,牙牙学语般结巴夸她漂亮,往她的发髻上别路边新鲜的小野花。
秋十三娘没读过书,自己也是在风尘之地待过的人,她看到了傻姑娘被男人撕裂的袖口,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便想着出手阻止,却被男人一脚踢翻在地,砸了满头的血。
不能人道的男人彻底暴露出自己狰狞的另一面,他一边打着秋十三娘一边咒骂着,旁边哭哭啼啼的傻姑娘冲了上来想要帮她,却又被那男人抓着重新按倒。
那一刻,秋十三娘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她摸到了倒在地上的柴刀,便提着家伙冲了上去,等过神时那男人已经没了气,她自己满身鲜血,笨笨呆呆的傻姑娘却抱着她哭。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混乱的梦境,秋十三娘被县里的官兵押走下了大牢,傻姑娘被哥嫂赶出了门无家可归。
大楚律令曾有规定,夫杀妻者,杖刑五十;妻杀夫者,斩首处死。
傻姑娘说不清话,无法为秋十三娘辩解;县令见死的是农家汉,杀人的从前又是个妓,便草草了事,也没管其中纠葛,直接判了秋十三娘死刑。
她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却不想被承影卫找上门,那人问她想活还是想死,秋十三娘当然想活了!她这辈子最苦的时候都没想过靠死来逃避!
“……那时候我并不知晓承影卫是什么,只觉得谁能叫我活,我便听谁的,没想成那竟然是当今圣上手底下的人!”
说到这里,秋十三娘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不见丝毫阴霾。
她乐道:“天知道,那时候我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呢!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皇帝的手底下干活儿!如何不神气?”
温渺眼睫颤了颤,她望向秋十三娘的视线很温柔平和,眼底深处不见怜悯,而是有一种叫人心软的疼惜。
店铺前厅,离朱正向乾元帝汇报着他们京外此行的各种事项。
店铺后院,好不容易见着皇后娘娘的秋十三娘先前喝了几口酒,许是因为温渺的平易近人,她一个没忍住,便乱七八糟说了许多。
等回过神,秋十三娘才后怕娘娘觉得她脏,慌张想要找补,却从娘娘眼中看到了一份格外柔软的神情。
是对她遭遇的疼惜,也是对她坚韧的赞叹。
秋十三娘慢慢收了面上的笑容,有些讷讷地对温渺道:“其、其实我过得也还挺好的,当了承影卫后我学了许多本事,后来还置办了个宅子,把那傻姑娘养了起来,现在她成了我妹子,还学会了说话,就是反应有些慢,已经会自己洗衣做饭了……”
温渺笑了一下,她说:“十三娘,你很厉害。”
如果这些遭遇的承受者换作是她自己,温渺想她远远做不到秋十三娘这样。
被皇后娘娘夸赞的秋十三娘红了脸,她和娘娘年岁应当是差不多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娘娘身上总有一种温柔母性的大姐姐气息,她见着第一面就喜欢,说过第一句话时就想亲近。
娘娘可真好啊!
陛下也太有福气了,怎么就能娶到娘娘这样好的妻子!
哎,可恨她怎么就不是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呢?
这边秋十三娘喝完酒,脸红红地凑过去继续和温柔的皇后娘娘聊天。
她喜欢娘娘待她平和自然的态度,不会因为她从前沦落身份看轻她,也不会因为她的遭遇过分可怜她,娘娘还懂很多东西,说话温和平静却很有力量,让秋十三娘听得心头颤颤,恨不得能跟着娘娘一起回宫!
正听离朱汇报京外诸事的乾元帝莫名后背凉了一瞬,他眯了眯眼,隔着帘子看向后院的位置,便见自己的皇后被人缠着,两人靠得很近,好似在说什么悄悄话一般。
姬寰面色微凝,想要起身制止,可余光瞧见温渺面上柔柔的笑意,终于还是按下了那股冲动,心中气闷地继续听下属汇报。
离朱可不知道这片刻里今上想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莫名有点汗毛倒竖。
奇怪,是杀气吗?
……
温渺在这间位于京城中最繁华街市上的店铺里待了许久,她看了店中由秋十三娘盯着的装修、看了近来制好的香皂货物、看了被呈上来的大批量订单。
显而易见,香皂很受京中人士的欢迎,甚至这类清洁产品早已经在商队的帮助下,流通至大楚之外,源源不断金钱滚滚而来,形成了一笔惊人的数字。
乾元帝前多世家门阀、多商贾之流,他们不缺钱,喜附庸风雅,喜享受消遣,自然也最是舍得在这些事情上花钱。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香皂比澡豆、皂角更好用,自然会取而代之。
尤其那些个纹路精美,融有花瓣、精油,瞧着便格外精致,同时价格也很美丽的香皂深得他们喜欢,洗完之后浑身有股沐浴焚香比不了的清爽香气。
于是,香皂便从“好用之物”成了“攀比之物”,一些个关系亲近的公子、小姐会相互交流各自所用的味道,倒是在京中形成了一股小型热潮。
富贵之人把香气馥郁、质感绵柔、清爽留香的香皂当作是某种攀比之物,平民百姓则将更为简洁的香皂充当清洁消耗品。
虽比不得前者精致浓香,但价格却更加低廉,一块能用好些时间,洗脸洗手洗衣均能派上用场,谁会不喜欢呢?
温渺从秋十三娘口中了解了许多,也知晓京郊的厂子早就运行了起来,其中六成都是从前随乾元帝北伐过的老兵。
他们经过战争的洗礼与残酷,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还有的瞎了眼睛、聋了耳朵,总归难以寻到正常的活。
因此,离朱便按照香皂制法将这群老兵们分了类,做些力所能及的,既能跟得上香皂的制作生产,也能叫他们赚到银钱,倒也两全其美。
至于剩下的四成人,则多是些穷苦的贫民。
活动在宫外的承影卫提早调查了解过,能够得到这份工的人均是踏实能干的老实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坏心眼,自然用起来也更放心。
时间过得飞快,等温渺和乾元帝从铺面中出来时,天色完完全全被黑沉笼罩,星光藏于稀薄的云雾之下,晚风寒凉,倒是温渺被帝王握住的手还火热一片。
尚未回宫,姬寰依旧操持着宫外的身份,低低唤着温渺“夫人”,将人拢在自己怀里,去了处没什么人的高亭中。
这是他提早吩咐过,自然没有旁人敢来。
亭边有半截屏风竖着,挡去了外面的冷风,内里架着烧热的铜炉,暖黄色的光晕影影绰绰,来回弹跳着,没有丝毫凉意。
那炉上悬有一壶,其内煮着热乎乎的茶水,色泽褐红,随即又掺了些奶、撒了点盐粒,来回搅动片刻,便成了边境那边人们常喝的奶茶,闻着醇香异常,甚至上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子。
姬寰大马金刀地坐于对面,先给温渺舀了一碗,待叮嘱小心烫嘴后,才慢吞吞给自己盛了一份。
温渺小心喝了一口,不明所以地问:“还有别的安排吗?”
坐在对面的帝王不满自己与温渺之间还有桌子阻隔,干脆带着垫子挪了过来,两腿敞开、双手一捞,便将浑身都带着香气的皇后拢到了自己怀里。
他用鼻梁抵着温渺的颈侧,眸光落于屏风之外的天边,“今晚还有烟花。”
几乎是帝王刚刚话落的时候,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惊鸣,随后一束灿烂的火光冲天而上,于片刻后轰然炸开,如绽开的繁花一般,瞬间照亮天空,也照亮了下方热闹的街市。
在现代的时候,温渺见过的烟花秀并不少,但此刻她瞧着这个时代更为朴素的烟花,也怔怔望着挪不开眼。
这座被烟花照亮的亭子下,姬寰偏头吻上了温渺的唇角,眼眸深邃,神情虔诚,犹如膜拜神女的忠实信徒。
他说,愿吾妻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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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陛下和渺渺跨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