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所想的学堂, 并非普通学堂,而是专为女儿家开设的女子学堂,而这个想法还是来源于帝王的启发——
去岁早春,京郊那间茅草屋堆砌的小私塾中, 温渺看得分明, 在一众满脸兴奋的小男孩中, 确确实实坐了两三个眼中认真、扎着辫子的小姑娘。
民间私塾有官方支持, 却不受官方管制, 有些教书先生并不拘于学生是男是女,只要是好学者,他均平等对待。
这种情况到底少见,掰着手指头数大抵也才零星几个,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既然有了这个开口, 就说明往后只会更多。
温渺有了想法, 便开始放手去做,原先还会觉得有些无聊、空虚的皇后生涯立马被种种事项填满。
为此, 文渊殿内专为皇后娘娘搬了张桌子进来, 质感极好的木料上雕纹细腻,鸾凤展翅, 铺着水绿色的桌布,其上砚台、笔架、笔山一应俱全, 甚至乾元帝还亲手为温渺雕了一个独属于她的小印章。
那小印章的玉料与当今玉玺的用料所出同源,没有玉玺那般巨大厚重,只更加精妙小巧,上面雕有龙凤交颈相缠,下面则是古朴大气的四字“圣后之宝”, 字迹凌厉,足见帝王雕刻功底之深厚。
小小的玉印承载着大楚这片江山之下另一主人的行使权力,当乾元帝将这枚玉印捧着赠予他心心念念的皇后娘娘时,温渺眼睫微颤,有一瞬间竟是洞悉了帝王所想。
“你……”
她张了张唇,却没能彻底道出声响。
乾元帝眼底还带有几分轻缓的笑意,似乎自从在大楚与神女重逢后,他浑身的轻快与愉悦也多了起来。
他缓声道:“早些年朕还是皇子时,想要逃离冷宫,但实在出路受限,初时处处碰壁。”
乾元帝的前半生书写起来那是一个荡气回肠,有卧薪尝胆之艰辛、有枭雄之姿的经过,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也不是什么都事事顺心,甚至因那时年少而撞了不少南墙。
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会轻言放弃的人,于是那坚硬的南墙硬生生被他彻底撞开,倒是遇见了当朝太傅的提点。
那时太傅已然两鬓微白,入宫意外瞧见了从冷宫中偷跑出来的七皇子,他知这位皇子生母卑微早逝,身后无人看顾,又见那孩子衣着破败、身形瘦削嶙峋,眉眼间并无惊卑,只有冷冷的坚毅,如一头狼崽一般望着他,既是防备又生警惕。
太傅对先帝早已经失望,在京中各皇子身上难见君王之气,本以为大楚此代主动势颓,可在瞧见七皇子后,却又生了旁的心思。
或许最初只是恻隐,于是双手揣在大袖中的太傅立于雪地之间,简言之间略有指点,只说道大楚北域战事多,乃一跳出牢笼之机会。
此言毕,甩袖离去,只留七皇子立于原地,细细思索着其中的三言两语,而后在所有脱困的法子里,选择了最危险,但也能带来最大利益的北伐出征。
也是因此,后来的乾元帝背井离乡,以冷宫皇子之身随军出征,一路北上,在那遥远的路途上,有时候实在心中荒芜得难受,他便开始拿着匕首、握着木头,在上面来回刻画。
最初是温渺的名字,后来是梦中温渺的样貌,等时间久了,倒也叫乾元帝练出了新本事。
温渺靠在帝王怀里听着对方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她手中还握着那枚小巧的,足以被单手掌握的玉印,指腹微微按压凸起的字迹,无声摩挲“圣后”二字,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她想起在大楚之前,倒也有二圣之先例,帝后携手共治江山,彼此之间难分你我,传了一段历史佳话。
虽后世有人诟病其牝鸡司晨,却也无法覆盖二圣所治之下的太平盛世,是褒是贬,世人心中自有分晓。
那些朝政上的各类折子,温渺看得并不少,甚至其中有十之三四,源自她思、帝王批之。
尤其在乾元帝的有意为之下,自她入宫为后至今,有关大楚皇后的名声早已在民间、朝堂之上散开,源源不断的好名声如鲜花、掌声一般簇拥在温渺的名字之下,将她高高捧起,倒也积攒了许多民心所向。
再者乾元帝自登基掌权后本就我行我素,乃大楚现如今君权最集中的帝王,世家、官员奈何不了他,便也拥有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力,于是将温渺的名声抬至朝堂之上,倒也不算艰难。
而今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点时间——三两年大抵就能实现乾元帝心中所愿,将这大楚江山如聘礼一般,留下属于温渺的痕迹。
对于此事,帝王向来野心勃勃,试图借此将自己与温渺之名死死绑定。
眼下,乾元帝慢条斯理地说了过往,宽厚的手掌拢着温渺更小一号的手,一寸一寸从对方的指尖抚摸到指根,又开口有些明知故问道:
“皇后应当知道朕想要做什么吧?”
温渺默然,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傻,甚至早在第一次被乾元帝抱着看奏折时,心中便有了一个模糊的构想,只是温渺确实很难想象,一位生在封建时代的皇家帝王,竟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低哑的笑声自身后响起,声带震颤,带动胸膛也细微起伏着。
那声音听得温渺耳道发麻,又因指根实在被摸得发痒,倒是红了半片脖颈上细嫩白腻的肌肤。
乾元帝抬手自旁边的小几上,拿过那朱砂红的丹泥。
他握着温渺的手,将那小玉印轻轻按在红艳艳的丹泥上,随后微微使劲儿,瞧着印泥生出极其细微,足以忽略不计的下陷,又一点一点抬手。
太极宫内烧着地龙,到处暖融融一片,温渺没着罗袜,只屈腿踩在软榻上,足面被半截胭脂色的长裙覆盖,身影丰腴,姿态慵懒地靠在皇帝怀中。
最近赶上了月事,温渺精神困顿,见乾元帝将那玉印蘸得鲜红欲滴,便慢吞吞开口:“陛下要干什么?”
“想请皇后为朕留个印子。”
温渺愣了一下,仰头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被对方捏在手中的玉印,迟疑道:“……用这个?”
“是。”
乾元帝道:“这印泥乃宫中特制,加入了长久留色的草药,印于纸张之上可留存千百年,若是印于肌理之上……”
说到这里,乾元帝顿了顿,语调微微拉长,“留下四五日,应当也是可以的。”
印、印在肌理之上?
温渺抿唇,她有时候很难想象乾元帝竟然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不是说古人最为含蓄吗?怎么到了大楚皇帝这里,不见含蓄,只剩孟浪。
她收着手指不愿接过玉印,也不愿意想皇帝想要将那红印烙在皮肤的哪一处。
奈何乾元帝向来是个厚脸皮的,他用高挺的鼻梁抵着、蹭着温渺的侧颈,又用滚烫的唇啄吻着,那张嘴里说着诱哄的话,直把温渺逼得耳廓灼红、无处可躲才罢休。
根本躲不开的。
皇后娘娘面皮薄,这些事上永远不是帝王的对手。
温渺眼睫簌簌颤着,落下一片融融的阴影,她无奈顺着帝王的力道接过玉印,视线落在被染红的“圣后之宝”四字上,却好似被烫了一下,眸中浸染春意。
乾元帝老神在在,面色沉稳,端着一副冷面君王的姿态,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实在叫人脸红,“皇后稍等片刻,待朕解衣。”
帝后恩爱,故而大多数时候,殿内是没有宫人伺候的。
在那张软榻上,乾元帝慢条斯理解开腰间的束带,又伸着那双青筋微凸、筋骨明显,腕间戴着细链窸窣的大手放于领口,一寸一寸将其拉开,露出其内偾张着热意的麦色胸膛。
太热太烫了,温渺一度不知把视线放在何处。
可皇帝却说:“皇后不瞧着,万一给朕印歪了可怎么办?”
温渺微嗔地瞪了乾元帝一眼,没什么气势,面色酡红,略有些羞愤道:“不许说话,再说我便给你印脸上!”
皇帝思索片刻,欣然点头,“朕觉得好,到时候朝臣、世人皆知朕是属于皇后的。”
太不要脸了!
温渺想着尽快完事,不然她今日大抵要被皇帝缠死了,便抬手挥开那截深色衣衫,眼睫微垂,便瞧见了那残留有陈年伤痕的结实胸肌轮廓。
捏在指腹间的玉印都好似被这股热气给熏暖了。
温渺指尖颤着,握着玉印缓缓而下。
微凉的玉料贴在了帝王的胸膛之上,那四个凸起的,染着鲜红印泥的字与肌理相融,好似能够渗入骨血之下。
很快,玉印随着温渺手腕上的力量缓缓抬起,在与皮肉接触、分离间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
当玉印彻底移开时,红艳艳的印泥凝成了那风骨足够凌厉的,来源于帝王的字迹印刻,正以一种鲜明热烈的色彩,极力彰显着这具躯干持有者的所属权——
“圣后之宝。”
所谓“圣后之宝”,既是圣后之宝印,也是圣后之宝物;既能代表皇后之权力,更能代表温渺之所属。
乾元帝鼻腔间发出餍足的喟叹,他一手拥着温渺,另一手轻轻抵着自己的皮肉,侧身落于旁侧的铜镜之中,哑声问:
“渺渺可觉得好看?”
他向来会在温渺这里得寸进尺。
温渺偏开头,红着耳尖从乾元帝怀中逃开,实在不愿再多瞧一眼那烙印在帝王胸膛之上,红通通的印泥痕迹。
以后她每每用着玉印,恐怕都会想起今日这一遭吧?
皇帝就是故意的!
……
第一批由秋十三娘送入宫中的银锭,在乾元十二年初派上了用场。
京中的女子学堂过了明路,是皇后娘娘所想,陛下首肯的,于是文书上向来属于帝王的印章换作了另一枚玉印,“圣后之宝”四个字足以部分嗅觉敏锐的官员察觉出其中一二。
但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皇后之印并非出现于朝堂公务之上,而是朝外之事;皇后娘依旧是后宫之主,并不曾与帝王共治,只能说隐有预料,但尚未彻底发生在眼前。
故而,有的臣子按捺住心性,因惧乾元帝之势,并不打算掺和这场悄无声息延续的变化,只老老实实当官拿俸,不管闲事。
倒也有一部分臣子的反对想法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在朝堂之上慷慨激昂,只是还没陈辞到激烈部分,就被乾元帝扔下去的一方砚台吓破了胆,只如鹌鹑一般闭上嘴了,不再有任何异议。
笑话,反驳归反驳,也就是嘴上的劲大,谁敢真的给今上找不愉快?那不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于是一场风波未能起来,就被乾元帝的威严震得粉碎,接下来京中第一家女子学堂得到了资金支持,很快顺利开办。
选址、装潢自有专人操持,最初教课多以琴棋书画为主,另外开设蹴鞠、骑射、投壶之类的课外教习,并在学堂内吸收了许多世家从前私底下请的女先生,李青便在其列。
温渺所需要做的工作并不多,或许说她所起到的更像是一个以皇后之尊的带头、引导作用。
京中许多小姑娘都暗自喜欢皇后娘娘,她们的喜欢很单纯,甚至理由也很可爱——
有些是喜欢皇后娘娘健康细腻的白皙皮肤,有些是喜欢娘娘那张雍容华美的五官面容,有些听家中长辈说娘娘温柔大方,还有些则受谢梦君和孟静秋的影响,对娘娘怀有一种别样的憧憬。
谁能不喜欢漂亮又温柔的大美人呢?
皇后娘娘总是有些不同的,她身上有一股温和明媚的自由感,没有那些凌厉的攻击性,却恍若包容的水,能够将所有人纳入其中,不分高低。
那些生长在闺中的小姑娘们看不懂,她们的娘亲、姨姨看不清,可即便模模糊糊、雾里看花,也不妨碍她们心生向往,想要往那雾气的深处走走,好瞧见到底生了个什么样儿的花。
因着这样的想法,这群向来只在府中受过女先生教导的小姑娘们,对所谓的女子学堂充满了期待,只盼自己能早日进去感受一二。
在前期的筹备工作中,温渺曾与李青多次写信交流,很快女子学堂被命名为“文蔚书院”,取自“其文蔚也”,引申出德才兼备之意。
文蔚书院内通过资质、课业划分为天、地、玄、黄四个院,又因学生们的出生而另外细分,避免阶级冲突的同时,也会开设各类竞技,拉近这份由出生带来的距离。
到底时代局限,许多事情难以达成彻底的公平,但至少在文蔚书院内,这群尚未长成的小姑娘是从前一起进学的同门。
书院开设的事项还在筹备阶段,预计今年春日可正式事成,温渺做完前期计划后,日常安排倒是逐渐闲了下来,乾元帝见此见缝插针,怀抱香香软软的皇后娘娘,不叫对方离开自己的膝上,这才满足地重新拿起折子,一边看一边蹭着温渺的后颈。
温渺乐得清闲,便也靠在帝王胸膛之间,眸光落于奏折之上。
奏折一日多则二百余份,少则几十,在从朝臣手中收纳起来后,帝王身侧的心腹官员会先进行挑拣,但乾元帝依旧具有主要的批复工作。
温渺本身聪慧,心计谋划不及古人之深,但眼界见闻却更加宽广,在乾元帝有意教导之下,如今口头批复奏折也逐渐浸染了帝王之姿——虽然与乾元帝是两个极端。
若说乾元帝冷酷独断,单字以“厉”概括,那温渺则是仁慈怀柔,有“贤”之称。
属于皇后娘娘的痕迹像是人们无法离开的水源一般,以一种温和安宁的姿态侵入,被乾元帝裹挟着靠近皇权中央,当外部的朝臣还处于烟雾弹之下时,帝王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则已知晓了乾元帝的打算,奉行着“见皇后娘娘如见朕”的秘密口谕。
这场温和的潮水,正在悄无声息地上涌着。
……
时间匆匆,在文蔚书院的筹建中逐渐掠过,于又一场的落雪后迎来的新春。
大楚过年历来有大型祭祀活动,由天子主持,旨在敬天法祖、祈福禳灾、感念先贤,其有固定仪制,以礼乐文明为主要体现。
此次祭祀活动定在会灵山中的天坛之上,御驾出京,群臣随行,百姓远眺,场面宏大繁盛,好不热闹。
不过乾元帝不信神佛,在他继位后各种祭祀活动得到了简化,三跪九叩换作持香俯首,群臣、百姓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今年却发觉迎神、祭玉帛等仪程中竟是多了一位身影。
隔着人群,不少人瞧见天坛之上,身着玄红相间长衫的人有两个,衣着精致、华美异常,天威凛然也不过如此。
“陛下身侧立着的那位,怕是皇后娘娘吧?”
“应当是皇后娘娘,当日颁布立后圣旨的那日,我曾在谢府外侧瞧见一眼,咱们的皇后娘娘生得极好,不似凡间人。”
“皇后娘娘简直贵气天成!”
“陛下爱重娘娘的事整个大楚都知道,陛下还免了皇后娘娘的跪礼,这份恩宠也是独一份的。”
“可我觉得皇后娘娘值当这一切,娘娘心善,记挂百姓,我家小女儿便是在贵人府中当差的,我总怕她挨欺负!现在有西市署,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这般瞧着,陛下与娘娘实在相配!”
……
百姓低语纷纷。
他们对大楚皇后的接受度很高,大抵是因为帝王之威甚严,以严厉出名,于是当帝王身侧出现了一位温和的娘娘,再加上此前民间流传的“鸾凤之说”,一切水到渠成,反而叫他们觉得身染淑气、福泽深厚的皇后娘娘出现在祭祀天坛上也是应该的。
他们也想染些皇后娘娘身上那鸾凤带来的福气呢!
远方,用于祭祀的天坛之上,温渺随着乾元帝的动作共同历经九项仪程。
经过简化后的礼仪并不累人,只是这身华美的玄红色衣装实在繁冗,穿在身上沉甸甸的,腰间缀满玉饰,行走间微微晃动,让温渺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行走的圣诞树,偏生帝王还觉得不够华美,差点儿叫拾翠、挽碧再给她多戴着一顶纯金打造的凤冠。
等结束了仪程后,帝后居于高座,偌大的祭台前抬上编钟,悠扬之乐响起,肃穆而神圣,六十四人组成的八佾舞翩然而起,随乐而动,尽显恢宏。
此番祭祀结束后,天色依旧大亮,京郊会灵山上积雪融融,松林被白雪覆盖,苍翠隐于薄雾之下,倒显得一切朦朦胧胧,恍若仙境。
御驾重新归京,大楚宫廷深处,罗氏带领众位宫人早就布置好了晚间宫宴,只待夜色降临,共庆此年新春。
不多时,天色渐暗,世家、朝臣携带家眷,乘坐马车行过街市,待至宫门口纷纷下马而行,走向那座巍峨高大的深宫之内。
沉厚雄宏的钟声响起,大太监徐胜拉长的声调穿透大殿,宫宴上众人起身跪拜,彻底俯身于地,属于帝后的脚步踩上一路铺至高台的深红色长毯上缓步而行。
直至帝王沉声道了“起”,他们才敢起身抬头,便见大殿高台之上依旧垂着细细碎碎的珠链、薄纱,而已经走到那里的帝后则换了一身华服,在那片朦胧的纱帘后双手相握,坐到了那并立的赤金色座椅上。
那是两把外形、用料完全相同的座椅,没有高低、前后、龙凤雕饰之分,只并立摆着,恍若浑然一体,共用长形木几,隐隐透露出帝王的暗示。
不少臣子悄悄收回视线,不管心中如何混沌,但依旧面不改色,在大殿暖色调的烛光内看歌舞升平,庆今年新春。
时间过半,帝后先行离去,宫宴上的众人稍稍放松。
当他们沉浸于酒水、舞乐之时,乾元帝则握着温渺的手走在被扫过积雪的宫廷小道中,转过了梅园、赏过了悬月,又去瞧了玉狮子和雪球、黑豆,这才回了暖烘烘的太极宫内。
温渺恢复记忆后,凤仪宫彻底闲置了下来,她日日夜夜与乾元帝同住太极宫内,倒是实现了帝王一开始的打算。
比起宫宴上的热闹,他们更喜欢享受彼此之间的独处。
待回宫褪去身上过于繁冗的华服后,温渺与乾元帝之间重新摆了一张小桌,倒了些温和的酒水,宫人仆从均在殿外,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乾元帝便也不忍了,抬臂将温渺搂在怀中,他问:“渺渺,等开春了,陪朕去个地方吧。”
温渺刚刚抿了一口酒水,唇齿间带有一股醇香,她眼尾微微潮红,轻声问道:“去哪里?”
“暂且做个秘密。”
帝王卖了个关子,他忽然问:“皇后可有给旁人包红包?”
温渺尚未反应过来,“早就差人给梦君、青娘、十三娘他们送过去了。”
谢梦君、李青、秋十三娘、离朱、拾翠、挽碧、徐胜、张继……皇后娘娘给许多人都包了红包,就像是一份祝福,在今日清晨时被送到了他们的手中。
乾元帝心中微酸,他没忍住轻咬了一下温渺的耳尖,低声问:“所以朕呢?”
他们有,朕还有没有?
朕若是有,可与他们的一不一样?
温渺柔柔地笑了一声,反应过来了什么,她探入袖中,捏着有些沉的红封递了过来,“陛下也有。”
乾元帝问:“独一无二?”
温渺:“自然。”
那枚红封被乾元帝小心翼翼打开,他就像是在拆什么惊天地的珍宝,力道轻到不可思议,随后自其中拿出了一条挂着小方牌的细链。
细链为金,方牌为玉。
其上雕纹细腻,透过烛光,足见一字为“渺”。
温渺的渺。
乾元帝抚摸着它,忽然笑了。
他看向温渺,眸光深邃,分毫不再掩藏那病态的占有欲与热烈的痴缠。
这是他属于温渺的证明。
就像梦中温渺从前养的那只流浪狗一般,狗的脖子上挂着标记有主人痕迹的狗牌,而今乾元帝也终于得到了独属于他的“狗牌”。
他问——
“渺渺可愿为朕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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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陛下:(疯狂摇尾巴)(立马打上属于渺渺的标记)(主动把绳子递过去)
温渺:是乖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