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珩是在入夜时分去刺杀那人, 可商云熹醒来时院子里仍然空空荡荡。她坐在石椅上,垂头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会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按照昨日商明珩的说法, 不管他最后是否成功杀死那人, 都会回来告知她。
商云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处在莫名活跃的状态,她期待又担忧着商明珩的归来, 期待他带来好消息,可又担忧他受伤失败……就连平日里她最喜欢的话本子,今日都没有想看的欲望。
她只是盯着那扇门, 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然而临近中午, 她都没有瞧见那扇门被人推开。
商云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焦急地干等待, 索性走进屋里写字画画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但偏生她瞧见纸墨也能想起哥哥——昨日下午便是商明珩陪她去商铺里添置了所需品。
商云熹在纸上抄录着书中内容,可她的心仍然是漂浮不定的——手中笔才比划两下, 眼神又往大门口飘去。
直到某刻门口传来声响, 商云熹放下手中物,脚步急促地朝门口走去。而她方走至房门口, 便瞧见商明珩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已将黑衣褪去,穿着平日里最爱的青绿色。原本披散的头发被仔细地绑在身后,整个人瞧起来格外清爽。
商云熹高悬的心瞬间落地,抬脚便朝哥哥走去。可她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商明珩。
而商明珩瞧见她此副模样, 竟然直接笑出声来。
商云熹不解:“哥哥你怎么了, 笑什么?”
“你啊, ”商明珩面露无奈,“你的话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商云熹不想等待了,直接道:“你杀死他了吗?”
商明珩朝她轻轻点头。
商云熹觉得她的心跳似乎慢了几拍,周边的声音也倏地变得清晰明亮。她声音微颤:“那我们快离开长安了?”
虽然商明珩已经明确回应好几次, 可云熹还是止不住地发问。她真的不想待在长安,不想遇见商府之人,不想哥哥回到商府,也不想……梦中之事成真。
商云熹看向商明珩,哥哥再次回到长安之际,也是两人离开之时。她和他可以去往和平的、宁静的地方,然后永远地陪在彼此身边。光是如此想象,商云熹便觉得格外欣喜。
她上前轻拥住商明珩:“哥哥,阿熹等你回来。”
商明珩僵住,但很快又回抱住云熹:“好。”
商明珩是在傍晚时分离开的。临行前他给了云熹几种药,让云熹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见歹人,便将其中某样药粉洒在那人身上,那会使人七窍流血而亡。其余的有使人致幻的,也有使人浑身发痒溃烂的。
商云熹将这些毒药收好,担忧一不小心便用在自己身上。
商明珩离开的第一个夜晚,商云熹并不适应。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便与商明珩待在一起,这还是两人首次分离。加之商云熹心中挂念前几夜的噩梦,又在昨日遇见梦中的人,她夜里亦缺乏安全感,院子里动静稍大她便会醒来。
夜里没有睡好,第二日商云熹顶着浓浓的疲倦从床上爬起来。一人在家,她随意地做了些吃食应付过去,其余时候便待在家中看书练字作画。而商云熹原本是打算在长安中找一份活做,但现在不久就要离开,便不用再为此费神。
直到商明珩离开的第三日,商云熹才踏出家门去买菜。碍于前几日运气不好遇见了商承远的好友,她出门时戴上了面纱,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商云熹只是简单地买了两样菜,她正准备穿过巷子回到家中,却忽然瞧见商承远和他的好友从纸墨店里出来。想到前几日之事,商云熹连忙走进巷子里。
烈日高悬,商承远走出店铺便连忙钻进马车之中。然而等待许久都不见好友进来,他掀开车帘:“你怎么还不上来?”
陈净只是直直地盯着那条巷子,方才那位女子的身影让他格外熟悉,似乎就是前几日在纸墨店中瞧见的人。他匆匆给商承远提了一句,便跟着走进巷子里。然而穿过巷子,他连人影都未瞧见。
商承远走到陈净身边:“最近你都在发什么疯?无事逛纸墨店,又在街道上发神。”
“我看上了一名女子。”陈净解释道,“但我还没能得知她的姓名和住所。”
商承远只是不在意地撇撇嘴:“快些走了,我要被热死了。”
商云熹穿过巷子便匆匆回到院子里,她将院门锁好,在厨房中坐着喘息。明明长安城如此之大,这段时日怎么偏偏能遇见商府之人。每次遇见商承远,商云熹心中便感到不适。
但明日之后便不再担心,届时两人就会离开长安。
入夜后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商云熹的屋内闪着微弱的光。商云熹正坐在屋里看最后一册话本子,只剩下几页,她想着看完正好睡觉。除去第一夜商云熹因为商明珩离开而感到不适。之后每日商云熹都睡得舒服,甚至一夜无梦。
然而今晚商云熹再次做梦,这次她仍然是旁观者的视角。
梦中只有她和商明珩,两人都站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房间里明明点了两盏灯,可视线之中仍然昏昏暗暗。商明珩瞧着狼狈,身上的衣服竟然破了好几道口子。
“我们一定要回到商府吗?”
商明珩解释道:“我们要借商府的身份躲开他们。”
“不能悄无声息地杀掉他们吗?”
商明珩摇头:“不能。”
“为什么?”
“他们若是死了,我们定然会被追杀。阿熹,我不愿意你受到牵连。”
梦中的商云熹不再说话,两人都彻底沉默下来。直到商明珩再次开口:“阿熹,你要先回到商府,我很快就会赶回来。”
“为什么,你要回去受罚吗?”她神情焦急,“明明你不会退出组织了,怎么还会……”
梦境戛然而止,商云熹被屋外小孩的玩闹声惊醒。她直起身坐在床上,脑袋里还在回想那场梦。
重复了……商云熹惊异地想,这场梦和之前的重复了,甚至还解开了上一个梦的疑惑。
商云熹掀开被子想要洗脸清醒清醒,可这时她才瞧见,自己的手在抖,不断地、幅度不大地颤抖。可商云熹还是选择压下这抹恐惧。梦是相反的,待今日哥哥回来,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直到深夜,商云熹都没有瞧见商明珩回来。
心底的不安瞬时扩散开,商云熹坐在屋子里,视线紧紧盯着紧闭的院门。她心跳很快,那颗心似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缓慢。
就在商云熹焦急之际,一只飞鸟落进了院子里。它安安静静地站在石桌上,瞧见商云熹没有朝它走来,还疑惑地歪了下头。最后它似乎妥协,扑棱着翅膀飞进了商云熹的房间中。
待那只鸟停在她面前的桌上,商云熹才明白它是并不是普通的鸟,而是送信使者。她曾经听哥哥说过,每次他瞧见院子里的飞鸟,便知道是宿易安寻他。
是哥哥给她带来的讯息吗?商云熹取下绑在鸟腿上的纸条,迫切地将其打开。然而纸条上的字让她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躲起来”。
这是商明珩的字迹。商云熹起身就要离开院子,就要踏出屋子时,她又折返回来拿出商明珩给她的几瓶毒药。
长安有宵禁,一至深夜整个街道便会安静下来,四周也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商云熹摸索着路逃跑,好几次差点被脚下之物绊倒。她对长安并不了解,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该躲在何处。
商云熹忽然想到几年前和哥哥曾在河边的石桥下躲藏。她探出头在大街上查看,没有瞧见官兵的身影后便匆匆穿过街道。
虽然路上险些被官兵抓住,但商云熹最终还是跑到了河边。她蜷缩着躲在石桥之下,心中思索哥哥为什么要让她藏起来,又是什么绊住了他。
‘我们要借商府的身份躲开他们。’
商云熹忽然想到梦中的场景。
梦中的他们是谁,为何又要躲开他们,这跟商府又有何牵连?商云熹脑袋中产生越来越多的疑问,可偏偏任何一个她都无法得知。
深夜里整个长安都静悄悄的,商云熹只能听见河流声和官兵偶尔的交谈声。
起初商云熹环抱着双膝,眼神紧紧盯着石桥下的入口。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商云熹不受控制地垂下眼皮,侧头靠在石壁上昏昏欲睡。
“阿熹。”
商云熹被摇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她甚至下意识想将握在手中的药粉扔在那人脸上。直到瞧清那人的长相,商云熹才倏地放松下来:“哥哥?”
商明珩应了声,又仔仔细细地打量商云熹。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后,商明珩将她扶起来往外走:“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商云熹有太多话想问哥哥,但她知道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只是紧紧握住商明珩的手腕。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躲避着官兵,安静地走在昏暗的巷子里。然而就在两人方要离开巷子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两人团团围住。
商明珩将商云熹紧紧地护在怀中,目光阴冷地盯着那群人:“我说了,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是吗?”为首之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商云熹是我的亲妹妹,宿易安可以为我作证!”
商云熹侧头看向商明珩,她眼神透露着惊慌,哥哥他到底再说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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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修大纲之后,我还是没有增加女主的事业线,男主的事业线同样也不会详写。但是中后期会有女主心理成长线,前面就埋下了一点点伏笔,之后正好把它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