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熹跟在商宝珍的身后,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但是脑袋却忽然慢下来。两人走到大堂前,然偷偷探头望去时, 并未瞧见人影。
“奇怪, ”商宝珍微微蹙眉,“难不成他们已经离开了?”
商云熹没有回答, 她觉得自己滚烫的体温倏地降下来,高昂的情绪也变得低沉。她害怕只是空欢喜一场,自己又要等上许久。
商宝珍挽着商云熹往自己的院子走:“算了, 不理会他了。”
“好。”商云熹收起失落的情绪, 神色如常地离去。
商宝珍的院子十分宽敞, 商云熹还未来得及好生瞧上一眼,便被她拉进了屋子里。她将商云熹按坐在榻上, 笑盈盈问道:“三姐姐也对那位新郎君感兴趣?”
商云熹倏地抬头, 不解道:“何出此言?”
商宝珍靠坐她身旁:“你的神情可没逃过我的眼睛,显然就是好奇。”
见瞒不过去, 商云熹干脆承认:“是呀,好奇他何模样。”
“你可是喜欢俊俏郎君?”商宝珍忽然转换话题。
商云熹眨眨眼:“自然喜欢。”
“也是,谁会喜欢丑家伙和老家伙。”
商云熹眼神微变,她轻声试探道:“五妹妹是何意思?”
“三姐姐快要及笄了吧?”商宝珍转头瞧她,“那时就要相看夫家了。”
商云熹心口重重一跳, 她似乎知道商宝珍想要告诉她何事。
“但是三姐姐不必担心, 娘亲定是会为你寻个好夫家。”
然而商宝珍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话, 商云熹并未从她口中获得更多消息。但商宝珍显然知道更多的内情。
商云熹从商宝珍那处离开后便心不在焉。除此之外,回屋的路上她罕见地四处打量,希望在某个角落瞧见其他人的身影。但直到她回到院子,都未发现想见之人的影子。
“三娘子, 您怎么了?”茯苓注意到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商云熹摇摇头:“无事,只是未能休息好,午睡起来就好。”
茯苓不疑她,阖上房门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商云熹其实并无睡意,但她此时心生浮躁,既无法读书抄书也无法勾画绣稿,只好躺在床上闭目凝神。然而她也并料到,自己竟然就如此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房内房外细微的动静都能将她惊醒。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商云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瞧见商明珩那张脸时,她只当自己还在做梦,张嘴轻飘飘道:“哥哥。”
“嗯,我在。”
商云熹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摆:“陪陪我吧。”
商明珩一时没能出声,只是垂眸紧紧盯着商云熹,视线从她的脸颊移到手指。半晌,他才应声:“好。”
见阿熹又阖上眼睡了过去,商明珩握住她的手腕放回床上,克制地站在床沿看着她。他其实不该现在来,若是让人瞧见他在阿熹的房内……不,他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商明珩在床侧蹲下,伸手拨开阿熹脸侧的碎发,喃喃道:“瘦了。”
就在他收回手时,商云熹似乎察觉到,她握住他的手掌,一如当初在洛阳的那个夜晚。
商明珩怔住,但随后笑着回握云熹。整整半月,他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他无时无刻不念着阿熹,总是担心她在商府会受到委屈,担心商府连及笄时都等不了,就会匆匆给她定下亲事。
“阿熹。”商明珩轻声道,“我回来了。”
商云熹这一觉睡得太长,醒来时天色竟然隐隐发沉。而她坐起身时才忽然发觉,身上竟然搭上了一层卧被。但她分明记得,她将卧被放在了靠近窗边的榻上。
“茯苓,”商云熹跑出屋子,“下午你可有进屋?”
茯苓闻声赶来,听后只是摇头:“三娘子屋内午睡,奴婢并未进去。”
商云熹站在原地,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并未做梦,哥哥真的回到商府了!她心跳忽然加快,仿佛要从胸膛中迸裂开。欣喜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商云熹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娘子,怎么了?”茯苓担心道。
商云熹摇摇头:“无事。”
“那三娘子现在可要用晚膳?”
“好。”
夜里,商云熹并未早早入睡。一来下午睡得太久,她并无困意;二来她觉得哥哥还会再来寻自己。而一旦有了如此想法,商云熹的心便乱了,她无法静下来看书,仿佛那些字在纸张上不断跳跃。
然而左等右等,蜡烛都已燃烧大半,商云熹都未听见任何声响。她扔掉书倏地站起身,推开窗紧紧盯着外面,可她仍未瞧见人影。商云熹难免失望起来,她想要与哥哥说话,今天下午竟然就那样睡了过去。
直到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商云熹突然僵住身子,她缓缓转身,瞧见那张格外思念的面孔。
“阿熹……”
商明珩笑看着阿熹,然而不待他将话说完,便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忽然袭来的柔软让他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伸出手拥住云熹。
半月来的委屈终于寻见倾泻处,商云熹鼻头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可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藏在商明珩的怀中默默落泪。
商明珩自然察觉到阿熹的不对劲,他没有出声,亦没有将她拉出来,只是默默地抱着她,轻抚她的头发安慰。
“你的伤好了吗?”
许久,商云熹情绪才平静下来。羞涩感后知后觉冒出,她从商明珩怀中退出,低垂着头问道。
商明珩瞧着云熹发顶,应道:“都好了。”
“那就好。”商云熹突然抬头,差些撞上商明珩,“你何时进来我的房间的?”
明明之前门窗都关严实了。
“瞧见你院子里无人,便直接推门进来。”商明珩耐心地解释,“只是你一直盯着窗外发神,没能听见声音。”
商云熹心情愉悦,问道:“今早回来的?”
“嗯。”商明珩紧紧盯着阿熹。
“那——”商云熹故意道,“我以后该唤你什么?”
商明珩敲她的脑袋:“自然是哥哥。”
商云熹正想要追问,她又听见商明珩道:“只是阿熹比我先回来半月,我们不能做出熟稔之态。”
商云熹想到那场梦中两人陌生的模样。
“所以当着他人的面,你得唤我二哥。”
……
昨夜迟迟入睡,商云熹今日又比以往晚起许多。听见茯苓说府上回来位郎君时,商云熹心情愉悦道:“是吗?那看来府上要更热闹了。”
“是啊,方才奴婢也瞧见了那位郎君。”
商云熹故作好奇道:“在何处?”
“在后院附近。”茯苓看向商云熹,“三娘子想要出去转转吗?”
商云熹思索片刻,问道:“可以出府吗?”
茯苓愣住,她原以为三娘子是想在府上转悠,瞧瞧那位回来的郎君是何模样。
“当然可以。”茯苓回过神应道,“奴婢托人准备马车。”
商云熹本想拒绝,但想到如今身份不同,还是沉默下来。换作前段时间,商云熹绝对不愿意独自出门。但如今商明珩回来了,她不再那般提心吊胆,反而愿意做自己想做之事。
原以为今日是晴朗日,然商云熹没想到方走出商府天就阴了下来。她未将天气变化放在心上,毕竟她想自己并不会在外久待,这天也不似落下大雨的模样。
商云熹如以往般先去了趟纸墨店,而后转去书舍。今日的书舍并不热闹,她与茯苓在店中安静闲逛。然而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让她烦心的声音。
“商三娘子?”
商云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陈净缓缓问好:“陈二郎君。”
她甚至怀疑是陈净在暗中监视她,不然怎能次次出门都能碰见他,真是过分烦人。
陈净笑道:“某未曾想能在此碰见娘子。娘子可是有寻见心仪书本?”
“未曾。”商云熹冷淡道。
“既然如此,娘子不如与某一起闲逛书舍?”
“陈二郎君,这不合礼数。”
陈净似乎并未瞧出商云熹的排斥,轻笑道:“娘子身边有婢女作伴,又处在书舍之中,如何不合礼数。某不过也只想借书多了解娘子,毕竟某对娘子……”
商云熹蹙眉,她没想到陈净如此难缠,她已然表明自己并不愿与他同行。但他不依不饶,岂是君子所为,实在令人厌烦。
“陈二郎君,我与他人有约。今日不便闲逛书舍,便先告辞了。”商云熹不再理会陈净的神情,转身就往外走去。
然而她与茯苓方来至楼底,便瞧见屋外已经落下滂沱大雨。瞧见马车停在不远处,茯苓轻声道:“三娘子稍等,奴婢让马夫驾车来。”
商云熹拉住她,摇摇头道:“一小段距离,我与你一同过去便是。”
“不如某送娘子过去吧,”陈净再次出现,“如此天气,娘子与人约在何处?”
商云熹头也不回:“商府。”
陈净沉默,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着商三娘子的话。
“多谢陈郎君好意,马车就在对面。”
商云熹拉着茯苓便朝马车走去。然而方踏入雨幕之中,一把伞撑到两人头顶。
商云熹本以为是陈净,转头正想回绝,却瞧见商明珩的脸。那句“哥哥”本要脱口而出,但思及昨夜的话,商云熹将话咽了下去,只是怔怔地盯着他。
商明珩将伞塞进商云熹手中,遮住她与茯苓:“眼瞧着娘子迈入雨中,实非君子所为。还望娘子收下某的这把伞。”
商云熹垂下头,轻声道:“多谢……郎君。”
她的心跳似乎比雨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