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熹自然没有注意到陈净的打量, 她并不喜欢这种场面,整个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注意力紧紧落在一旁的商明珩身上,甚至商父的声音在她耳边都是模糊不清、朦朦胧胧。
直到瞧见商明珩的衣袖微动, 商云熹方缓缓抬起头, 又与他悄悄对上视线。商父已经笑盈盈地讲完话,宴礼也将正式开始。商云熹朝哥哥和父亲行礼告别, 回到女席的内厅中。
她在商宝珍身侧坐下,透过对面的屏风,甚至还能隐约瞧见男客的影子。然而不断有人来回走动, 商云熹视线受阻, 没有发现自己想见之人的身影。
“三姐姐怎么出神了?”商宝珍凑近笑问道。
商云熹收回视线, 转头故意道:“实在不适应这番场面。”
商宝珍安抚性地握住商云熹的手:“三姐姐不必担心,我还在你的身边呢。”
商云熹朝她温柔地笑笑, 随后不再说话, 只是垂头盯着低矮的食案。她偶尔会饮上两口酒,但大多数时都垂眸出神。而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 商云熹也会抬起头对上那抹视线主人,神情自如地朝其点头。
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多么不喜欢被人关注。
商云熹耐着性子坐了半炷香的时间。之后她借口脑袋昏沉,离开宴席到附近转悠。她坐在池中亭,垂头静静地盯着湖面。
“茯苓, 你能帮我拿件外衣吗?”商云熹轻声解释, “忽然感觉好冷。”
茯苓不疑她, 转身离开亭子。
待她离开,商云熹坐直身子,转头四处张望着。方才哥哥朝她比了手势,是两人在外见面的意思。宴会都是心思各异的人, 商云熹在里面待着不舒服,就算哥哥没有与她见面的意图,她迟早要跑开。
商明珩未至,四周亦无人,商云熹懒散地趴在栏上,数着从眼前游过的鱼种。数了大抵二十声,商云熹终于听见身后传来声响。然而她转头看去,瞧见的并非商明珩,而是陈净。
商云熹面上轻松的神情瞬时消散,她正色站起身,垂眸轻声道:“陈二郎君。”
“三娘子。”陈净笑盈盈地盯着她。
她并不想与陈净有过多接触,道:“既然陈二郎君要在此赏景,我便先离开了。”
然而陈净却伸手拦住她,似笑非笑道:“三娘子怎么次次瞧见某就想逃,对三娘子而言,某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商云熹眉头紧蹙,她讨厌陈净说这话的语气,隐隐带着调笑和暧昧,让她浑身不适。她沉声道:“陈二郎君慎言。”
“如今亭中只余你我二人,某对三娘子的心思,三娘子真的丝毫未察觉吗?”
商云熹惊异不已,他竟然如此轻浮:“陈二郎君自重!”
“自重?”陈净忽地冷笑,“三娘子你可曾想明白自身处境,你以为自己真的会得到一门好亲事吗?不过会被许给又老又丑的家伙。”
和疯子打交道的原则就是完全不理会他,将他当作一抹空气。所以当陈净说了一大串后,商云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脑袋里思索着该如何绕开他溜走。
“但某不一样,云熹。”陈净忽然唤了称呼,他上前几步,声音温柔道,“你若是愿意嫁与某,某定不负你。”
商云熹连忙后退,他怎么敢直呼她的名。更何况,她并未告知过自己的名字。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
既然陈净如此不要脸,商云熹也决定不给他留脸面。
“难不成嫁给你是何荣耀之事吗?我以为你原已瞧出我对你的不喜,没想到对自己是如此自信。像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去了,不过一介伪君子,真当自己是金子了。”
商云熹说这话时,面上既无愤怒也无鄙视,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但偏偏如此,便将陈净气得脸色由红转白再变青。
他自小到大便是被人捧着端着,何时受过如此侮辱。陈净恨恨地朝前走,咬牙切齿道:“商云熹!”
“陈二郎君。”
就在此时,一道冷清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陈净不甘地停下脚步,转头瞧见身着白衣的商明珩站在亭外。
“四弟寻你许久。”
陈净压下怒意:“多谢商二郎君提醒,某这就回去。”
而商明珩似乎这时才瞧见商云熹,他朝她颔首:“三妹妹。”
商云熹抿唇忍住笑意,缓缓走到商明珩的身侧,眨眨眼道:“二哥哥。”
走至半路,陈净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他瞧见商云熹仰头对商明珩轻笑。两人的距离明明离得不近,但莫名给他一种亲近热切之感。
商云熹……陈净恨恨地盯着她,她总得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发觉陈净彻底离开后,商云熹倏地松口气:“当时的确骂过瘾了。但瞧他那脸色,我还以为他要上来打我呢。怎么会有如此烦心的人……”
商明珩站得不远,云熹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轻笑道:“他怎么敢。”
“三娘子,奴婢将衣服拿来了。”
商云熹方与哥哥说了几句话,就听见茯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朝商明珩做出失落的神情,转身向茯苓走去:“谢谢你,茯苓。”
茯苓摇摇头,替商云熹将衣服披上:“这是奴婢该做的,三娘子没有着凉就好。”
“那我们回宴席吧,离开太久五妹妹会着急的。”
商明珩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直到瞧见云熹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内方转身离去。陈净心思不正,还是得趁早解决他,免得生出更多是非。
商云熹回到宴席上,商宝珍关切询问她是否还感到不适。若是不适,要尽早请医师来诊治。商云熹笑着摇摇头,借口不慎多贪了几口酒。
见她面色红润,商宝珍也就放心下来,转头又与其他人交谈。
商云熹暗中打量商宝珍,她仍然不明白她的做法。一面让她远离陈净,一面又将她的下落告诉陈净;明明知道她的亲事会是如何,却又要欺骗性地安抚她。商云熹想不清楚,商宝珍怎么会如此矛盾。
商府的宴礼持续到午后。
待一切结束后,商云熹便匆匆回到自己房内,明明她全程并未如何说话,却觉得自己浑身疲惫。她脱掉外衣,直接瘫在床上。
茯苓进屋瞧见时,笑道:“三娘子可是累了?”
“好累呀。”商云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茯苓给放在窗边的花浇了点水,柔声道:“三娘子以后成了主母,还得操办大大小小的宴礼呢。”
“那还是不嫁人好……”商云熹埋在被子里小声嘟嚷。
这不仅仅是她与那些客人是否相熟之事,还因她完全不喜如此场合,与人交涉并非她所擅长。她就爱一人待在屋内,读书、作画偶尔再刺刺绣,那样简单平淡的日子也是她所向往的。
茯苓见商云熹窝在床上一动不动,轻声道:“三娘子好生休息,奴婢退下了。”
商云熹翻身裹进被子里,不消片刻,困意就席卷而来。半梦半醒间,房间里似乎传来微弱的声响。她强撑着困意睁开眼睛,隐约瞧清来人是哥哥后就转身面朝内侧睡过去。
“怎么次次都在睡觉。这般困倦吗,阿熹?”
商云熹听见了商明珩的声音,但是睡意抵过回话的欲望,她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云熹正处在睡迷糊的状态间,商明珩很确定,现在不管自己问什么,阿熹都会乖巧地点头。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前两日自己拥着她入睡的画面。
“阿熹。”
只是唤她,没有问题,商云熹静悄悄的,不做出回应。
“今日哥哥也陪着你,如何?”
商明珩站在床侧,眼神牢牢锁在云熹的头顶。
果不其然,商云熹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
商明珩褪去外衣,动作轻盈地爬上云熹的床。如上次般,他将云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理好,再从后隔着被子轻轻拥住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闻着属于阿熹的气息,听着阿熹的呼吸,原本因为商府而产生的浮躁情绪瞬时消散。
商明珩并没有睡意,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陪着阿熹。思绪放空,他脑袋中浮现出阿熹和陈净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不喜欢陈净,每每瞧见陈净缠着阿熹,他就觉得厌恶。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敢肖想阿熹。
今日他的确产生了杀掉陈净的想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能给他些教训。
“怎么办呀,阿熹。”商明珩额头抵住云熹的后脑勺,叹息道,“你嫁给谁哥哥都不会放心。”
商云熹已经彻底入睡,她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也不会出声回应。
“或者……”商明珩凑到云熹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就像阿熹曾经说的那样,这辈子都不嫁人。”
原本熟睡的云熹突然开始挣扎,商明珩顺从地放轻力度,任由她掀开被子将两只手臂露在外面。
她抱怨道:“热。”
商云熹声音很轻,明显还处于睡梦之中。她下意识推开商明珩压在自己身上的手,察觉到重感消失后,再次沉沉地睡过去。
商明珩盯着云熹的睡颜,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那就不嫁人吧,阿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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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一直在调课,周末也是满课,之后空闲下来会尽量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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