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宁瑶也没有同意他们的话代他们去劝说宁亦文,她觉得这件事她来劝并不合适。
几人自然拗不过宁瑶,只能将心思藏在心底,让宁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带着她回上海找宁亦文。
宁瑶点头应下了。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虽然此时夜已深,但宁瑶怎么可能睡得着。
今日情绪大起大落的太多了,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不断地浮起许多的往事。
宁哥带着她去上海,为她做饭,强势让她去上学,教她学习等等一系列的画面,一一都在她脑海中浮现。
此时,她的思念疯涨。
她真的不知道,人能想念一个人想念成这样。
入骨相思啊……宁瑶谓叹。
这几年来,其实她一直都有意借着忙碌生活,将他排开在脑海之外。她甚至都不太敢想宁亦文。
只有每年九月的时候,她来北京,他的“坟前”坐上一坐那一刻,她才放任自己想他。
否则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孑然一生,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活直到老死。
她还记得有一次,炮弹在她前面炸开,她那一瞬间竟然不是庆幸炮弹离她有些距离,而是遗憾。
她遗憾那炮弹没有在她身上炸开。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那么独立。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宁哥了……宁瑶将棉被捂住自己的头,整张床都是他的气息,棉被自然也不例外。
她闻着带着他那冷冽松香的味道,沉沉睡去。
次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宁瑶便已经醒了。
起身,叠好被子,她来到院子中,深深地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舒服了。
院子中已经有人在打扫落叶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见宁瑶起身,温柔地说:“宁瑶小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宁瑶笑了笑,看了他的面容,仔细回想昨晚介绍的人中,不确定地说:“你是叫陈若雨是吧?”
女孩双眼亮起,开心道:“宁瑶小姐记得我?”
宁瑶笑了笑,江河文社中女孩子其实不多,三三两两的,其实还挺好记的。
有了清晨的这一小插曲,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陈若雨来江河文社的时日不短,也同她说了许多关于江河文社的事情。
江河文社最早是另一个叫做江问的人设立的,旨在将一群有学识有见地的年轻读书人集合在一块,后来宁亦文入社之后,江问看到了自己太多的不足之处,便将文社社长的头衔让给了宁亦文,自己出国进修去了。
直至今日都还未曾回来。
后来,在宁亦文的操作之下,他们又设立了江河日报。
没想,不过是初期懒得取新名字,后期被追捕的人联想到他们头上,不仅江河日报的印刷处被一锅端了,连社内的人也要余望冒名顶了罪才得以逃脱。
宁瑶听在耳中,心中却觉得宁哥不是那种懒得取名字的人,他当时应该还有其他想法才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日将要回到上海,见到他。
归心似箭让宁瑶觉得从北京到上海的这一段路程,从未这般漫长过。早已走过许多次的沿途风景也从未如此单调过。
她在赵以时的带领之下,与林望三人,一齐回到了上海,来到了……她当年住过的小院?
宁瑶:???
“这是?”她愣了一下,看着赵以时上前敲门。
熟悉的大门打开的声音,熟悉的老人,只是,那老人看着赵以时,浑浊的双眼微怔,严肃的脸庞上笑意绽放,“小时!”
“大伯。我带了宁瑶小姐回来了。亦文呢?”
宁瑶与老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老人干巴巴地说:“他昨夜在外头寻了一夜,早上才回来,正在房里休息呢。”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好意思地看着宁瑶,内心忍不住地自责,自己居然认不出来宁瑶小姐。
宁瑶看老人这模样,刚要说些什么,身后宁亦文的房门便开了,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人影走出来,身姿挺拔,温润如玉。
隔着众人,宁瑶只觉心脏募地一紧。她将眼睛定定地放在他身上,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生怕这一眨眼,与这三年上千个日夜中的梦境一般,人又消失在眼前。
“宁哥……”她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哽咽。
她话音未落,宁亦文已大步走来,手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有力,环着腰肢的手臂梏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入他的身体里般。
“你这些年怎么这么能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瑶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宁哥,我以为你没了……”她紧紧地回抱着眼前的人,“我太难过了。我真的,我都不敢放任自己想你。”声音里是满满的委屈与思念。
她是真的害怕自己会崩溃,会失去生的勇气。
宁瑶带着哭腔的声音落入宁亦文耳中,他的胸口沉甸甸地,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更紧地将人抱住。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对不起。”他的声音中蕴含着满满的愧疚,“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再将你接回来的。”
他昨天找了一夜,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将宁瑶的照片给赵伯,私心以为他们都认得出人……甚至,他也想起这几年来,不断后悔自己没有教宁瑶,失散了要怎么联系,他会去哪,他在做什么……
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他的心脏都都会被后悔啃噬,睁眼直到天明。
宁瑶埋在他怀中的头猛地摇头。在她眼中,人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其次。
两人旁若无人的拥抱,其他人看在眼中却也没说什么,反而几人一起去到灶房,将院子留给这对三年未见面的苦命情侣。
赵伯一进灶房就开始猛捶胸口,老泪纵横,“是我的错,是我没认出来宁瑶小姐。”
但说话时候还是控制住了音量,他怕自己扰了他们。
赵以时连忙摇头,低声道:“大伯,别这样,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话时候还给了林望一个眼色。
林望瞬间意会,连忙也加入劝导赵伯的行列。
小小的灶房内热热闹闹,灶房外的两人却是脉脉无言。
宁亦文拉着宁瑶坐到院子正中的那张石桌边上,撩起她额头的碎发,看着她额头的那道疤痕,“你……这些年……”他顿了顿,知道她当了战地记者,去了战场,但想到三年前两人一提就吵的情景,还是避重就轻道:“疼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思念。
她瘦了很多,连头发……宁亦文的手拂过她齐肩的发尾,眼中满是心疼。
宁瑶摇头,“早就不疼了。”她拉下宁亦文拨弄她头发的手,双手握住,“宁哥,你这几年……都在找我吗?”
宁亦文点了点头,“是啊。”他另一只手滑过宁瑶的脸庞,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这些年,我在北京,上海两地跑,问了许多人。”
低沉的话语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思念。
“我托报社的人给你留言,也去找过孙和安,我甚至去过你可能会去的战场。我很害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方,独自承受着孤独和痛苦。但我没想到的是,”宁亦文说着,笑了起来,“宁瑶,你可真的能跑。而且,我的宁瑶那么厉害,写的文章还这么出名。”
他甚至都没想过,命运如此弄人,两人竟然屡次擦肩而过。
“宁哥,我……”宁瑶低下头,她抿着嘴,不知道最后一句是在夸她还是……埋怨她没有花心思在想他。
宁亦文看懂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纸鹤,“这是我从你书桌上拿的,我看到了里面的字了,宁瑶,我也喜欢你。宁瑶,我们成婚吧。”他是一刻也不想等了,“别怕,宁瑶,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宁瑶抬眼,落入他深邃的眼眸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一句,“好。”
“好耶!”
“太棒了,举行婚礼!”
灶房中的几人,安抚完赵伯之后便一直弯腰贴墙偷听,听到宁亦文求婚的时候早就按捺不住了,但他们还是坚持到宁瑶点头之后才跳了出来。
“好好好,就该办场婚礼,冲冲喜气!”赵伯望着眼前的两人,老泪纵横道。
宁瑶没想到几人一直在偷听,此时是脸颊通红,连耳朵尖尖都红透了,只是这几年来的磨练,让她还是故作镇定道,“怎么能偷听呢?”声音稳稳当当地,只有那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的嫣红,才泄露了她心中的波澜。
但她还是好说话的。
宁亦文将她放开,只握住了她的手,扫过赵以时几人,淡淡道:“谢谢你们送宁瑶回来,慢走,不送。”这是直接过河拆桥,连杯喜酒都不打算给了。
几人愣了一下,连最是老成的赵以时都没想到宁亦文是这个反应,“亦文,我们,帮你,把宁瑶小姐找回来了,你不报答我们就算了,还要赶我们走?”
林望也是满脸委屈,他一想到喝不到文哥的喜酒就觉得难过。
宁亦文微微收了下巴,颔首道:“自然是感谢的,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宁瑶转头看向宁亦文,沉静的眸子,侧脸精致冷漠,只有手边的温度依旧熟悉。
这样的他,好陌生。
是因为三年的关系,还是……其实宁哥就是这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