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人就这般过了半个多月没羞没臊的日子。两个房间,一个书房,甚至有一次在灶房……
一想到她被抵在墙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半点声音都不敢出的模样……
宁瑶猛地拍打自己的额头,将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都全部挥去。
甚至做贼心虚般地,她偷偷抬眼扫了扫眼街上的人,人来人往中有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今日宁瑶起早,去了一趟春秋报社,从报社那边领了稿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得有点缓慢,她正在犯难。
宁瑶在想,回去以后要怎么同宁哥说她之后还想去战场拍照,继续做战地记者的事情。
毕竟两人久别重逢,还结了婚,她在犹豫,自己是不是不能这般任性了,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命。
但是若是不去……宁瑶总觉得,自己还是会遗憾的。
就这般踟蹰着,宁瑶回到了家。
“回来了?怎么这般慢?”宁亦文在灶房听到大门的声音,出来,看宁瑶入了门,柔声说道:“可以吃饭了。”
“嗯。”宁瑶轻声回道,看着宁亦文将做好的饭菜都端了出来,摆在桂花树下,迟迟没有走到桌边。
“怎么了?”宁亦文抬眼朝她看来。
“没有,”宁瑶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嘴角,笑道:“我今天去报社,你猜猜我领了多少稿酬?”
宁亦文挑眉:“我猜?猜中有奖吗?”
猜中有奖……奖……四个大字明晃晃地,让宁瑶想起前几日有一天晚上,他是如何可恶至极地将“奖项”拆吃入腹的场景。
连忙摇了摇头,“不用猜了,我自己跟你说吧。”
她去灶房拿了碗,盛了两碗饭,同他一起坐下吃饭,再也不提稿酬的事情了。
不过不提稿酬,其他的还是可以提的,宁瑶抬眼觑了他一眼,问道:“宁哥,你想过之后要做什么吗?”
她打算保守一点,先试探试探。
宁亦文眉目舒展,点头道:“嗯。想好了。”
他自从被宁瑶开解成功,放下心结之后,也想了很多东西。
他最大的优点,便是知道未来。那么,通过文字,点点滴滴,不温不火地渗透出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开外,他还能知道许多未来将要发生的战事已经相对安全的区域。这对于他们二人的安全来说,也是一项好事。
决定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便是花了点时间在正事上面的。
宁瑶:“?”
她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宁亦文:“我在几家不同的报社,投了几篇文章,用的是一个新笔名,便叫余三思。后面我也会继续用这个笔名去写文章,争取在我有限的人生中,让余三思这个笔名响彻大江南北。”
说着,顿了一下,“至于用这个笔名挣下的稿酬,我也想好了。
前几日我去了一趟圣安医院,那边战争伤员越来越多,还救助了不少被战争流弹误伤的人。我打算大部分稿酬都捐到那边的救助基金里去。”
只是这稿酬若是捐得多了,他们二人的生活质量就随时可能下降。也因此,宁亦文还有些犹豫的,就是到底捐多少。
宁瑶听到这,眼睛圆睁,赞叹道:“好啊!那都捐了吧!”
宁亦文:???
他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宁瑶,“都捐了?都捐了我们吃什么?”
宁瑶拍了拍自己胸脯,“我来养你啊。”
说着,她放下碗筷,换了个位置,从宁亦文对面换到了宁亦文身边,眨巴着眼睛道:“宁哥,我跟你说,我这几年发现,人活着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钱!不就吃、喝嘛,反正咱们现在住的小院子你也买下来了,等于我们连住都不需要烦恼,那钱够用了,剩下的就全部都捐出去呗。”
“都捐。就靠你那三瓜两枣的稿酬过活……”宁亦文说着,忽地闭了嘴。
然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眯起了眼睛,结合刚刚宁瑶领稿酬回来的模样,拧着眉:“你还想去做战地记者?”
宁瑶若是投稿,其他方向的稿酬都非常少,唯一一项能足以养活他们二人的稿酬,便只有战地记者这一项。
“宁哥好厉害,都猜中了。”宁瑶笑得谄媚极了,双手缠上他的臂弯,“可以嘛?宁哥?”
宁亦文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宁瑶。
看得宁瑶心里直发毛的时候,宁亦文才淡淡开口道:“如果说我不同意呢?”
宁瑶垂下眼,抿着嘴,不说话,做无声的抗议。
“如果我最后还是不同意,你会偷偷一个人跑掉吗?”宁亦文继续问。
“肯定不会啊!你想什么呢!”宁瑶连忙张口,“我答应过你的……只是我会继续,书上说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我心想,全都试上一遍,总有一个能成吧。”
宁亦文气笑了,“就你,还敢跟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宁瑶低声尬笑,“那不然呢。我也没办法了。”
宁亦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道:“坐回去你原来的位置,把饭吃完先。”
宁瑶自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碗筷,动作飞快地吃完饭,而后又坐了回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臂弯不放手,“吃完啦。那你答应吗?”
宁亦文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将手臂抽回来,只是静静地捧着自己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
宁瑶心中忐忑地看着他,直到他将饭吃完,第一时间就将桌上的盘子和碗扫起,“我收拾。”
“放下。”宁亦文淡淡道。
宁瑶:“……”将手中的碗碟放回桌子上。如同一只鹧鸪一般,看着他。
宁亦文眼中闪过一抹好笑,但面上不显,“跟我来。”
他带着她回到书房。
书房内昨日的一片狼藉早上已经全部收完了,宁瑶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坐下。”宁亦文道。
但宁瑶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书房早就恢复到了赵伯走之前的模样,两张面对面的书桌,书桌中间贴墙的是一整面的书墙。
此时宁亦文坐在他自己书桌后的椅子上,最近的一张椅子……宁瑶抬眼,那就是书桌对面她的桌子后面了。
只是那样说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宁瑶拿着眼疑问地看向宁亦文。
只见宁亦文嘴角弯起,戏谑道:“坐哪?你来决定。”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宁瑶咬着下唇,一刻都没有犹豫地,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他的大腿上。
动作很奔放,其他的宁瑶自然也就不再拘泥,一坐下就将脸埋到宁亦文的胸前,撒着娇道:“宁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会好好地回来的。”
“你怎么保证?”宁亦文单手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没有看她,反而将头凑近她的脖子,轻嗅道。
战场上刀枪无眼,流弹随时命中,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宁瑶自然也不能,她卡壳了。
“说说,拿什么保证?”宁亦文随口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巧的耳垂。
宁瑶想了许多,也想不出来自己能拿什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但是若是保证不了,她还怎么说服宁哥答应让她从事这个职业……
脑子里正想着事情,忽地,左边的耳垂被含住,一股战栗感从天灵盖直击尾椎骨,她喘了一下,缩起脖子,声音怯怯道:“宁哥,咱们谈正事呢……”
“你想你的正事,我这也是正事啊……”宁亦文口齿不清地回答,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深地将小巧可爱的耳垂含到嘴里,轻轻啃咬。
宁瑶脑子“轰”地一下,浑身都软了下来,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双手抓住眼前人的衣襟。
只剩下嘴巴还在无力地抗争,“你这样……我思考不了了……”
但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半分气势都没有。
宁亦文轻笑出声,最后还是后撤开来,暂时放过了她,“怎么还是这般,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啊。”
宁瑶耳垂逃过一劫,脑子也就回来了,她也不起身,就这般坐着,用食指点着他的胸口,耍赖道:“对你就是没有抵抗力!怎么地!不行啊!”
宁亦文抬手握住她的食指,“行行行……只是,宁瑶,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职业?”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喜欢看战场那血水横流、炮火连天的地方。
“喜欢啊,”宁瑶叹气,改为搂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我也不能说是喜欢那个地方。只是,怎么说好呢,就是总觉得,将这些东西,冒死拍下,让那些从未见过的人和后世的人看看,战争多残酷,和平多可贵吧。”
其实宁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是一个很伟大的行为,她总觉得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人物,恰好又拥有足够的镜头敏感度和笔触。
她便想着,顺应着自己的天赋,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用镜头存档历史……宁亦文脑海中响起了这句话。
他垂下头,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人,明明身躯不过五尺,却装下了他所无法想象的能量。
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瑶默默地在等宁亦文的回复,而宁亦文却在想,他们的未来。
许久,静谧的书房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可以去。但是……”
“但是”二字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已经被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宁瑶的尖叫声打断了:“好耶!宁哥,我太爱你了!哈哈……”
宁瑶开心坏了,抱着宁亦文的头,“啪唧”一下印在他唇上,一下又一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最后还是宁亦文不得不按下她的肩膀,“好啦。听我说完。”
宁瑶点头,“你说!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撞墙我绝不会跳河。”
宁亦文:“……”谁让她撞墙了。顿了一下,故意说起反话,“那我若说让你别去的话。”
宁瑶瞪大眼睛,“那不是答应了吗?怎么还能反悔呢!”
宁亦文摇头,“算了,不逗你了。我唯一的条件是,我跟你,一起去。”
宁瑶愣了一下,“一起去?为什么要一起去,若是遇到了什么……”
宁亦文打断她的话,丝毫不带犹豫道:“那就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
宁瑶扁着嘴,“你这人这么这样啊……”她眼眶微红,脸撇到一旁,看都不想看眼前这个人。
心中被他这一番作态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她此时也终于知道了宁哥为什么从以前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反对她去战场,去做战地记者这个职业了。
原来担心受怕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怎么了?”宁亦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四目相对,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也是一怔。
随即无奈地笑了,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丝润,叹道:“真是个爱哭包。不答应你了,你要跟我哭。现在答应你了,你还要跟我哭。看来你真的是水做的。”
宁瑶知道他故意这般说话逗她,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我才没哭。”
闻言,宁亦文挑眉,将大拇指转给她看,“那你说这水哪来的?”
宁瑶:“许是你的大拇指自己哭了呗。”
宁亦文“啧”了一声,也不同她争辩,“行,是我的大拇指哭的。那请问宁瑶小姐,答应不答应我随你一起,去做战地记者呀。”
“我能不答应么?”宁瑶睨了他一眼,但转念,又弱了下来,“宁哥,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啊?”
她皱着眉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自私了。
宁亦文摇头,将人揽紧,“你与我是夫妻,夫妻同心,才是对的。至于这心往哪儿去,自然是往我们都愿意的地方去。所以,没有什么自私不自私的。”
“那我若是想做的事情不是战地记者,而是偷抢拐骗蒙你也随我吗?”宁瑶突发奇想,问道。
“你?就你还偷抢拐骗蒙?”宁亦文似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笑了起来。
他回想起以前,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你十二岁跑堂那会不?那时候客人留了一点钱在桌子上,是给你的。你却不知道,拿着钱,追了出去追了几条街就为了将钱还回去……”
“好了好了,别说了。”宁瑶尬住了,抬手便捂住他的嘴。
那件事情她自然还是记得的。客人留银钱在桌子上,本就是墨守成规的打赏,但那时候她刚去,也不懂这些。只以为是客人落了钱,自然就追出去了。
最后客人对她哭笑不得,还看她追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又给了她一点。
整得她以为自己跑出去不是还钱的,而是嫌钱太少,追着又要了一点一般。
两人难得说开了,窗外的阳光正好,宁亦文看着宁瑶,抬手摸了摸她的鬓边的那道伤疤,没有告诉她,其实他见过孙和安。
从孙和安的口中,他知道了,孙和安与她一起当过一年的战地记者,也知道了孙和安被她拒绝的事情。
他其实从那时候便想过了,若是有朝一日能寻回她,若她还执着于战地记者这个职业,那么他也要试试与她一起,同生共死,在生死边缘相扶相依的感觉。
想到这,他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麻麻地……宁瑶如同触电一般闪电收回手,抬眼一看撞入他的眼中,深沉黝黑得让她发悚,脑中的警钟打响,立刻便想起身。
但动作又怎么能快过此时贼心已起的宁亦文呢。
只见他抬手便将宁瑶的腰肢锁住,侧着头,一口衔住刚刚没品尝过的,另一边的耳垂。
宁瑶登时如同被抓住了七寸的蛇一般,软了下来。
最后,她被压在书房的书桌之上,让宁亦文好好地大硕朵颐了一番。
*
后来的后来,不上战场的时候,二人就会一同回到这座小院子,一日三餐,耳鬓厮磨。一起学习,一起写稿。
有时也会起争执,但早已心心相印的两人,吵架拌嘴,也不过是夫妻趣事。床头吵架床尾和。
偶尔,宁瑶还会跟着宁亦文去往南城边上的圣安医院。
一开始去,只是为了捐钱,顺便看看圣安医院的情况。但后面慢慢地,与圣安医院的人熟悉了以后,他们二人也会帮助那些医生护士们,救助伤者。
久而久之,竟然也学了不少医学上的急救、护理知识。再后来,去圣安医院帮忙,便成了无事时候的主旋律。
也因此,一来二去地,她与宁亦文经常在扛着镜头在战场边上拍照之余,还能帮忙打扫战场,甚至就地对战场上的伤者进行紧急救治。
两人名声慢慢地,就传了出去,成了远近闻名的战地伉俪。
直到后来军阀内乱之时,大家也都颇有默契地,尽量避免伤害到他们。毕竟他们打战,不过是因为政见不合,又不是不要命了。
也因此,二人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虽说经常出入战场,却也奇迹般地用自己的方式,活了下来。
育有一子,相伴到老。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