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受伤严重的是你。”
她语调有些破碎, 泪意沾湿他的指缝。
裴彦知另一只手想抬起来替她擦眼泪,但实在没力气,指尖轻颤了下, 又垂落在床边。
疼,全身都疼, 但看见她的眼泪,他的心更疼。
“不哭了好不好。”他唇张着, 一字一句, 安慰着她。
沈书宜脑袋动了动,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才看向他的脸。
那样一个温润干净的人, 此刻眉骨处,侧脸和下巴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唇色也是苍白的。
沈书宜趴在床前,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的人摇了摇头,沈书宜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语气庆幸:“幸好你没什么大碍, 但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
她摸摸他的头发,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又探了下他的体温,身子才完全放松下来。
裴彦知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那一刻, 她心跳几乎快要停止。
这样的画面她再也不想看见。
这时,护士进来,“诶你醒啦。”
她看见床上的人睁开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来开始检测他的状态。
“一切正常可以拔氧了。”
护士弯腰小心地摘下他脸上的面罩, 心里不由得感叹了声,受伤了还是这么帅。
又看了眼沈书宜,小姑娘昨晚守了他一夜,半夜查房的时候还见她趴在床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小情侣感情还真是好。
护士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想着还真是般配。收拾好后又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裴彦知躺在床上,偏头去看她,笑着说:“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没,很帅。”沈书宜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嘴角也扯出一抹笑,“谁男朋友啊,受伤了也这么帅。”
她在逗他。
裴彦知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下一瞬她就靠了过来。脸贴着他掌心,轻轻蹭着。
“快点好起来吧。”她轻声说着。
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沈书宜一颗心一直高悬着,趴在床边浅眯了一会儿,梦里都是他浑身是血的模样,而后她猛的睁开了眼。
病房里开了盏暖灯,她擦了下额角的冷汗,去看床上的人。他还睡着,呼吸绵长。
沈书宜瞬间就放松下来,还好,只是个噩梦。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脚腕上的伤一直隐隐作疼,浅闭着眼,熬到了天明。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身子促然发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没过一会儿,医生进来查房,应该是很忙,简单交代几句,就去了下一个病房。
今天还要呆一天,能动能吃的话,差不多后天可以出院。
沈书宜想起身道谢,但忽略的脚腕上的疼痛,起身的瞬间没忍住闷哼一声,身子瘫软在椅子上。
“书宜!”裴彦知立刻伸手去扶她,但身子刚动了下,密密麻麻的疼痛像针扎一样蔓延全身。他皱着眉,只好去牵她的手。
他侧过脑袋,去看她脚腕处的伤,白色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血迹早已干涸。
这么多的出血量她一定很痛,可却在他身边陪了一整晚。
裴彦知心里一阵涩意,真是一个傻姑娘。
“去看看脚伤好不好。”
沈书宜固执地摇头,“我想陪着你。”
他的伤才更严重。
“听话。”裴彦知耐着性子哄,“带手机了吗?我给顾薇打电话让她带你去。”
话音刚落,顾薇跟蒋贤就出现在门外。
“裴总,你醒啦?!”顾薇提着饭盒,大步走过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语气惊喜。
“醒了就好,昨天那样真把我们吓坏了。”蒋贤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顾薇,你带书宜去看一下脚伤,她一直在疼。”
“现在就去。”顾薇看着沈书宜的伤口处,惊呼一声:“怎么出了这么多血,书宜你疼不疼啊。”
她走上前扶着沈书宜的胳膊,“走我带你去看看。”
沈书宜看了眼裴彦知,后者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这里有蒋贤在,别担心我。”
“放心吧书宜,我会照顾好他的。”蒋贤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好。”沈书宜再没拒绝,“麻烦你了薇薇姐。”
两人搀扶着走出了病房。
蒋贤将将兜里的手机递给裴彦知,“昨天掉的,村长捡到的,我一看是你的就给你带过来了。”
裴彦知接过,“谢了。”
他打开手机,电已经被充满了,页面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陈方时打了三四个,还有他外公,打了七八个。
裴彦知立马回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燕子,是你吧,你还好吗?”
燕子?
彦知。
噗……蒋贤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裴彦知目光淡淡一瞥,他立马收住。
“外公,我没事。”裴彦知无奈,“您老能不能别喊我小名了。”
哪个大男人小名叫燕子?这是活了27年来,裴彦知最不能接受的事。
可次回老宅,外公一口一个燕子的叫,从小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进入青春期后,他才感觉这个小名有点尴尬,回家就跟他外公讲,以后只能在家里喊,在外面要喊他大名。
他外公当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轻嗤一声,“小兔崽子。”
“怎么?我都喊了二十多年了,改不了了!”外公的声音中气十足,透过听筒都能听出老爷子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
“你真没事?打个视频我看看,我在新闻里都看见了临春山山体坍塌的事。”
“我真没事外公,您就别担心了。”
“放屁,你小子嗓子哑成这样,给我装什么呢?接视频!”老爷子声量猛的拔高,裴彦知默默拿远了些。
下一秒,视频电话弹了出来。知道瞒不住,裴彦知深呼了口气,而后点了接通。
屏幕里赫然出现一张威严的脸。
“外公。”裴彦知老实喊人。
“你脸上怎么这么多伤,人在医院?”
“嗯,就一点小擦伤。”
“真没事,就是看着唬人,其实不疼。”
老爷子浓眉一拧,“等着,我下午过去看看你,把地址发过来!”
“真不用外公,您年纪大了,血压高,就别折腾了。”
“哼。”
“我血压高都是被你给气的。”老爷子手指着屏幕,“弄成这幅样子,还说没事,把我当傻子呢。”
裴彦知叹了口气,“别让外婆知道了。”
“哟,好小子上演你瞒我瞒呢。”老爷子扯着唇,要笑不笑,“知道了,山里现在不安全,不带她过来。”
“嗯。”裴彦知又说了几句,将电话挂断了。又跟陈方时回了平安才将手机放下。
蒋贤说:“外公精神还不错。”
“是,70多了,身体比我还要好。”裴彦知笑笑,他视线落在饭盒上,蒋贤已经将盖子打开了,是孟思元煮的皮蛋瘦肉粥,还挺香的。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进食,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
蒋贤连忙将粥端了起来,顾虑到裴彦知现在还不能自由活动,舀了一勺,“我喂你吧。”
大男人喂饭怪怪的,但饥饿战胜了自尊,裴彦知点了点头,蹦出四个字:“辛苦你了。”
他张口,蒋贤给他喂了一口粥,但由于手有点抖,粥没进嘴里,顺着嘴角滑到下巴上。
“对不起对不起。”蒋贤下意识伸手去擦他的下巴,护士正巧进来换药,见了这一幕脸色一怔,查完体温后,眼神意味深长的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走了出去。
“蒋贤。”裴彦知凉凉开口。
“裴总。”蒋贤有点欲哭无泪,下属喂上司吃饭,这真是他职场生涯中,头一遭。
“抱歉,这次不会再弄到你身上。”蒋贤又舀了一勺,这次精准地送进了男人口中。
他虚虚擦了下额角不存在的汗,继续投喂。
裴彦知胃口很好,一会儿就喝完了大半碗粥。
蒋贤将餐具收拾好,就听见裴彦知问:“竹子怎么样了?”
“他没事,医生说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老孟在照顾他。”
裴彦知点点头,又说:“这次意外,我们主机是不是都丢失了。”
等于说几人来了快两个月,设备没了,全都没了。
蒋贤叹了口气,“是,老孟说等你们都出院,再回去看看后续怎么安排。”
裴彦知嗯了声,“别担心,设备我来安排。”
过了一会儿,顾薇扶着沈书宜回来了。
“怎么样,还好吗?”裴彦知从沈书宜进来,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没什么事,医生就说养养就好了。”沈书宜笑笑,尽量让他放宽心。
她们走的急诊,拍完片子后很快就出了结果。
局部小血管和软组织损伤,伤口本来就只是简单处理了下,又因为沈书宜的站立和走动,血凝块局部受力脱落,导致血管再次出血。
还有点伤到了骨膜,所以她才一直觉得疼痛,但幸好并未出现感染。
脚上已经做了处理,沈书宜这会儿也不觉得疼,但医生叮嘱还是要少走动,静养一段时间。
顾薇将人带回来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蒋贤出去了。
陈竹那边有孟思元照应着,山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内安静下来。
沈书宜坐在椅子上,裴彦知伸手过来,她立马就握住了。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裴彦知静静看着她,只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
梁木砸下来的那一刻,他来不及躲避,只是晕倒前,想着,她肯定要担心了。
小姑娘一双眼睛还是红肿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眼睑下还有一圈淡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
裴彦知眸色微动,勾了勾她的小拇指,“靠近一点。”
沈书宜半个身子趴在床前,闻言向他靠近了些,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再近一点。”
“怎么啦?”沈书宜此刻离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头低下就能碰到他的鼻尖,她垂眸看着他的眼,下一瞬,脸颊贴上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他微仰着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他唇是软的,呼吸是炙热的。亲完后没退开,鼻尖在她脸上轻轻蹭着,能感受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肌肤,痒痒的。
“宝宝。”他哑着声音开口,又亲了下她下巴,“我在呢。”
沈书宜紧紧扣着他的手,鼻尖一酸。她眨了眨眼,轻嗯了声。
知道了。
“裴彦知,等我们出院了,我们去看看小野吧。”她稳了稳呼吸,微微退开些,趴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好。”
中午的时候顾薇来为他们送饭,正吃着,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们齐齐回头看。
“外公?”裴彦知看着门口的人,有些不可思议,“您不是下午才过来吗?”
老爷子穿着一身大衣,个头很高,但身型依旧挺拔,鬓角花白,但眼睛却很有神。就光是站在那,就能感受到他威严的气场。
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子,微微弯着腰立于老人右后方。
原来是裴彦知的外公,沈书宜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老爷子是认识顾薇的,他冲顾薇颔首,“小微,你也在呢。”
又将视线落在沈书宜身上,眉色一喜,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确定道:
“这小姑娘应该就是我外孙媳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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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