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 几人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很长一段时间都熬夜到凌晨三点。
直到两位女士双双病倒。
山上气温又低,多日的暴雪, 已经将山路封住了,裴彦知上不来, 得知沈书宜病了之后更是着急,说什么也要赶过来。
沈书宜躺在被窝里, 手机架在桌子上, 偏头去看屏幕里的人,软声安慰着:“别担心,我吃了药就好了。”
裴彦知眉头紧皱着, 就算是视频也挡不住她苍白虚弱的脸,孟思元说她是寒流侵体, 高烧不退, 直到第三天才好点。
顾薇的症状比沈书宜好一点,但现在也在卧床休息。
大雪封山,山上的人下不去, 要不是有张城在, 恐怕人早就烧糊涂了。
边树边林天天来看她,见她状况好一点才被村长叫回去吃饭。
裴彦知叹了口气,隔着屏幕去抚她的脸,“还难不难受?”
沈书宜摇摇头, “好多啦。”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裴彦知已经坐不住,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去看你。”
“我真没事裴彦知,山上被雪封住了, 上不来。”沈书宜秀眉轻蹙,“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贸然上来会有危险的,你乖一点好不好。”她声音放得很软,尽力去安抚裴彦知着急的情绪。
“村长说等气温回暖后,积雪就慢慢融化了,估计一个星期左右。”
裴彦知隔着屏幕与她对视着,眼里的心疼不言而喻。
半响,他身子一松,坐回椅子上,长指抚了抚画面里她的脸,“好,我听你的。”
“嗯。”沈书宜眉眼舒展了,“那我先睡了裴彦知,我有点困。”
“好好休息宝宝。”他轻声呢喃着,视频里的人渐渐合上了眼,裴彦知看了她许久,直到手机弹出低电量的提示,他才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旭日,沈书宜精神好了很多,下楼时,顾薇已经坐在了楼下,见了她起身过来,“书宜好点了吗?”
“好多了薇薇姐。”
沈书宜贴着顾薇坐下。
孟思元端了两碗营养汤出来,“来,小姑娘们都补补身子,抵抗力还是太弱了。”
“谢谢孟哥。”
蒋贤从外面进来,带来了一身寒气,他又转头去院子里将肩膀上的雪抖干净,又重新进来,“今天感觉怎么样啊,两位小病号。”
“好多了蒋哥。”
蒋贤点点头,坐在她们对面,“小书宜,你再不好起来,裴总就要徒步上山了。”
“大雪封山,封不住心呀。”
沈书宜舀了一口汤往嘴里灌,“蒋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蒋贤笑了笑,“对了竹子呢?”
“他出去干活了。”顾薇低头喝着汤,头也没抬。
“干什么活?年前的拍摄任务不是差不多快完成了吗?”蒋贤疑惑。
“他去帮后山的木匠劈柴去了。”孟思元解释,“还是年轻身体好啊,也不怕冷,一大早就出门了。”
几人正聊着,徐世清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眯眯道:“大伙都吃着呢。”
“村长,快进来坐。”蒋贤起身,将一旁的椅子拉开,徐世清摆摆手,“我不坐,我是来邀请你们跟孩子们一起打雪仗的。”
“每年这个时候,我们这里就有个习俗,叫'打冬',村里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会在这一天欢聚一起,打雪仗,堆雪人,滑雪,还有篝火晚会。”
“哇塞,这么热闹!”蒋贤当即表示就要去。
“我也要去。”顾薇举手。
沈书宜刚想开口,孟思元就道:“书宜你身子没好透,在家休息吧。”
“没事的孟哥,我已经好了。”沈书宜说着还举着胳膊表示自己很强壮,“让我去吧,嗯?我多穿点衣服。”
顾薇脑袋靠在沈书宜肩膀上,笑嘻嘻地挽着她的胳膊,“让我们去吧,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见她们一脸请求的样子,孟思元没再多说,“好吧,前提是注意保暖。”
“收到!”
等一行人去了村委会,就见门口人群密集,雪地上被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一些小孩滚出了半人高的圆球,大人们则支起了简单的摊位,摆放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食物。
各摊位之间都可以交换吃食,孩子们饿了直接在摊位上拿吃的。
边树边林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小脸红红的,肩膀上还有头发上沾满了雪,朝沈书宜跑了过来,“姐姐,你好点了吗?”
边树仰着脸,伸手去探沈书宜的额头,沈书宜半蹲下来,任他摸,“我好多啦。”
“不烫。”边树收回手,这才放心下来,之前摸的时候简直烧手。
又转身去摸顾薇的,顾薇笑着说:“乖小树,姐姐也好啦。”
有小孩在喊边树边林,沈书宜摸摸她们的脑袋,“去玩吧,注意安全。”
“好。”边树牵着边林又跑进了人群里。
沈书宜望着如此热闹的一幕,不禁有些感叹,刚来的时候,这里与她而言,只是一处取景地,未曾想过现在竟会与此产生这么多羁绊。
这里贫穷,落后,就连基本的水电都不供应不足,医疗和教育资源都比较匮乏,还常常遭受自然灾害。
浓雾,暴雨,山体坍塌,暴风雪,接踵而至。
可关关难过,关关过。沈书宜从未在他们身上看见颓丧和低迷,咬咬牙,又坚持向前走。
走到迷雾散尽,走到灯火通明。
他们淳朴,善良,有着世间最好的品质。所有人聚在一起,是一个家。
沈书宜唇边扬起一抹笑,她现在无比,热爱这个地方。
耳边的嘈杂声渐大,沈书宜弯腰,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捏成了一个雪球,有人突然在远处叫她的名字,她回头,陈竹正架着相机站在不远处,他脸上也浮现些笑意,喊:“扔过来。”
沈书宜会意,将手里的雪球朝镜头砸了过去。
原本清晰的画面骤然变得模糊,雪球滑下,镜头上残留着些雪,下一秒,被人伸手擦去,画面重新变得清晰,一张好看的笑脸浮现在镜头面前。
“欢迎来到临春山的冬天。”
真是好热闹的一天,到最后,孩子们都玩累了,直接躺在雪地里,手牵着手,每个人脸上都溢着纯真的笑容。
当镜头扫过他们脸时,他们咯咯笑起来,脸蛋和鼻尖都泛着红,呼出一团团白气。
沈书宜站在陈竹旁边,笑着问躺在地上的孩子们:“今天开心吗?”
“开心!”
“希望你们能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
'打冬'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篝火晚会。
村里一些年轻的姑娘们穿上了这边传统的民族服饰,手拉着手围在篝火旁跳舞。
有个女孩子转到蒋贤那边时,向蒋贤伸出了手,邀请他加入进去。
蒋贤没犹豫,笑呵呵地牵着人姑娘的手,被戴上编制的花环,自然地融进了一群姑娘里。
孟思元举着手机就拍他,还没拍清人脸,下一瞬就被蒋贤拉了过去,“别拍了,一起来玩。”
到最后就连顾薇沈书宜都加入进去了,一行人手拉着手,绕着篝火欢声笑语,姑娘们唱起了山歌,围坐在地上的村民们也一起唱了起来。
夜色渐浓,火光印着皑皑白雪,将激昂的歌声送向远方。
不说永远,享受当下每一个瞬间。
结束后,沈书宜几人回了宿舍,蒋贤到了家就往沙发上一躺,“不行了,太累了。”
“小姑娘们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跳那么强劲的舞。”
一开始蒋贤勉强能跟上她们的脚步,后来随着鼓点接连不断的响起,姑娘们的步伐陡然变大,裙摆随着大开大合的弧度荡起,跳到最顶点时,又齐齐柔了下来,蒋贤在里面干脆手脚乱摆,给大家笑的不行。
“这个是她们这边的特色'打冬'舞。”
“几乎每个女孩子从小就开始学,所以对她们来说已经极为习惯了。”孟思元在一旁科普。
顾薇笑着打趣,“老孟那一个星期了解的不少。”
“那当然。”
“好了大家,今天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再过两三天,雪就该化了,路就通了。”
“刚好年前可以回家过年。”蒋贤接了句,幸好年前能化,不然大家伙真要留在山上过年了。
“大家再努努力,给纪录片收个尾,几个月来大家辛苦了。”孟思元倒了杯水,懒懒靠在桌边。
“好。”
“当然,这几个月来我们也算是经历过大事件的人。”顾薇话一出,众人顿时静默了瞬。
前段时间山体崩塌那个事情,确实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人受了伤,设备也丢了,几乎一度停滞。
看见了山体崩塌的瞬间,天地灰茫茫一片,目睹了生命的脆弱和坚韧,见证了守山人的执着和大爱,了解了山区孩童的困苦和纯真。
这个世界是那样美好,又是那样矛盾。阶级,资源,人性,处处可见,可这里的人,用手托起一片天。
幸好,走到现在,千难万难都挺过来了。
“欸大家,别那么低落嘛,年前拍摄完,我们的工作算是圆满结束了。”
“最后我再收个尾,过完年,回了公司又要忙起来了。”
“来来,为我们今天度过了美好的一天收个尾,以水代酒,走一个。”孟思元在极力调节氛围,或许每件事走到结束,都会有不舍,但人嘛,总要向前看,就将回忆留在心底。
“来。”
“干杯!”
“敬我们!”
“敬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