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下雪了?好烦!”
“是啊,千万别下大千万别下大,我不想大课间铲雪啊!”
罗清韶笑笑,瞥了眼旁边,见是两个高一的女生,亲密挽在一起叽叽喳喳。
刚放完元旦假期,一大早全校师生忙活返校呢,天上飘起了雪花。
今冬雪的确偏多,难免惹人几句抱怨。
不过她是很爱下雪天的,虽然出行不方便,但可以踩雪堆雪人打雪仗溜冰……
“小韶!”
许晓沫从背后熊抱住她,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冲击力让她往前踉跄一下,但力有分寸,不至于让她以头抢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我简直快要想死你了!”
“真想我?还是想我的假期作业答案?”
许晓沫嘟嘴:“当然想你啦!一中这次难得大方,给咱高三生放了完完整整的三天假,我感动得简直快哭了。”
“就是试卷太多了,那量简直不是人能写完的。所以……小韶,把你数学卷子给我借鉴一下呗。”
“你的意思是能写完那沓卷子的都不是人?”罗清韶故意逗她。
“哪有哪有!我可没这么说。”许晓沫连连否认,“咱班每次写不完的才是少数,也就两三个,要是都写不完我也不用补了,唉都怪你们这些学霸太可怕。”
“又一个恐怖的来了。”
“谁?”许晓沫转头,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俞钺身上。
人群里的少年格外扎眼,不时有女生从四面八方偷偷打量。
“哎呦太能招蜂引蝶了,以后你家省了买醋的钱。”许晓沫奸笑着碰她胳膊。
“关我什么事!”
“别装啊小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过来了过来了,过来找你啦!”
许晓沫松开她,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罗清韶伸手把她扯回来。
拉扯间,俞钺已走到两人跟前。
他递给罗清韶一个塑料杯。
“刚买的八宝粥,天气冷,暖暖胃。”
“谢啦,正巧没吃早饭。”她笑笑。
“中午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吗?”许晓沫问他,“武任中午过来找我,我刚想起来这样的话小韶会落单。”
罗清韶歪头看她,头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
落单?什么意思?咱俩每天中午一起去食堂的情况已经持续一年多了!
俞钺看她这般模样甚是可爱,悄悄在心底笑了笑。
许晓沫同他告别后,才敢直视罗清韶探究的目光。
“说,你和他又有什么新动态?”
许晓沫趴她耳边极小声说:“我们在一起啦!”
“什么!”罗清韶惊呼,引得路人偏头瞧她俩。她反应过来后脸色很难看,小声质问她。
“哪天的事?行啊你,现在有事都不告诉我了。”
“冤枉啊!就昨天的事,我发誓真的!昨天晚上的事,我这不今儿一早就第一个告诉你啦嘿嘿。”
罗清韶板着脸:“别嘻嘻哈哈的,不是说好等高考完再谈恋爱,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还有,昨天是你生日,本来说好要一起过的,但你说叔叔阿姨要陪你好好庆生,合着是找武任去了?”
许晓沫抬手做发誓状:“真不是!是他来我家楼下找我,还带了一大箱子礼物。”
“你看!这个小熊帽子就是他送的,可爱吧!”
罗清韶刚才就觉得这帽子眼熟,听她一说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逃课出去那天商场卖的款式。
“武任送了我十八件礼物,说是缺席了我之前的生日,要把我每一岁的生日礼物都补回来。”
许晓沫脸颊泛红,声音越说越小:“他问能不能给他个机会,以后每个生日都陪我一起过。”
罗清韶面无表情:“你回答什么?这就算在一起了?”
“对啊,这就是……表白嘛。我感动死了,肯定答应他啊!”
“这话我也可以说嘛!”
罗清韶刻意压低声音,装作神情男声:“晓沫,以后能不能每个生日都让我陪在你身边?”
“啊啊啊!”许晓沫跳起来捶她胳膊,“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肯定答应你!”
“现在说晚了吗?”
“晚了晚了,本姑娘已经名花有主啦。”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罗清韶问她。
“什么感受?”
“自己家细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了……”
许晓沫哈哈大笑,夸张到笑弯了腰。
“说正经的,你谈恋爱要有分寸啊!等高考考去北城你俩想怎么谈怎么谈,但现在没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了。”
“知道知道,放心吧。”许晓沫挽上她胳膊,“你过几天要去陵城考试了,想好怎么瞒你爸妈了吗?”
“嗯。李姐那边已经给我批假了,到时候我就说去你家住两天,我妈见过你,用你当掩护应该没问题。”
“好耶!那我这算不算帮到了你一点点。最近看你好累啊,每天挤时间学习陵大的考试内容,吃不好也睡不好。”
“是啊,不过胜利就在前方!我再努努力坚持几天。”
许晓沫笃定:“放心吧,你一定可以的!”
罗清韶失笑:“那么相信我?我自己都没有把握。”
“你脸上这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告诉我的,都快熬成熊猫了。”
许晓沫轻捏她脸颊两侧,声音比正常说话细了几分:“可可爱爱的罗熊猫。”
*
刚出高铁站没走几步,手上传来冰凉熟悉的感觉。
周围人群纷纷惊呼,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落雪。
罗清韶有些恍惚:真到陵城了吗?
陵城地理位置偏南,近几年从未落过一片雪花。
她这一来就遇到了对陵城人而言可谓奇观的景象,那么神奇?
算了算了。
她摇摇脑袋,赶跑胡思乱想。姑且算是个好兆头吧,与其在这里纠结天象,不如赶紧去酒店背几个名词解释。
陵城的地铁线路有点乱,不过她方向感一直很好。
虽说是长那么大第一次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但她很顺利抵达了预订的酒店。
这次考试是全国大考,陵城除陵大外还有几个高校也在招生。
大学城附近的酒店很快被哄抢一空。
在网上抢东西这种事全凭手速和网速,很不幸,那天她有场小考。
等拿到手机时,方圆五公里内的酒店早被抢光了。
她筛选了好一会儿,订了个距离陵大约八点五公里的连锁酒店。
稍微远了一点儿,贵了一点儿,但起码正规,位置在大型商场附近,晚上住着放心。
罗清韶背着书包走在街上,正值饭点,周围全是去商场吃晚饭的人。
红灯亮了,路口的人一致停下来等待。
雪越下越大,路人不约而同举起手机,今夜陵城人的朋友圈必然高度相似。
她也随大流打开摄像头,明亮白炽路灯下,雪花纷飞。
若硬要把陵城的雪与锦城的雪对比,最明显的是,陵城雪物理攻击较弱,无附加狂风属性,玩家不至于跑图困难。
……
第一场考试在八点半,准考证上特别注明考生需要提前半个小时进场。
罗清韶定了六点半的闹钟,洗漱过后胡乱吃了几口面包,便匆匆下楼去前台退房。
两场考试,每场三小时,上午下午各一场。
所以她买了当天晚上的高铁票返程,时间很紧张,但能确保父母不会对她起疑。
手机屏幕上的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轻轻叹气,出门去路口尝试能不能拦到车。
室外夜色尚未退尽,薄雾弥漫,空气中飘着一股茶香,是旁边早餐店现煮茶叶蛋。
距离路口还有几步距离时,一辆黄色出租车主动摇下车窗,招呼她道。
“小姑娘去哪?要不要打车?”
罗清韶瞥他一眼,摇头拒绝。
她又等了两三分钟,打车软件毫无动静。
那司机再次搭话:“是不是要去考试?我刚跑了一趟大学城,送了个去考试的女学生。”
见她仍未有反应,司机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黑车,正经在警察局登记过的牌照,正常打表。”
罗清韶默默吐槽:黑车还能说自己是黑车?难道直接表明,我是黑车,专骗你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说还算充裕,但说不着急是假的。
这段时间倒也路过了几辆出租车,但都是有客状态。
她打量几眼搭讪她的那个司机,脸颊微胖,眼睛不大,面容白净,留着利落的板寸。
按理说早高峰他应该忙着接客送客,而不是在这里耗着等她回复。
很奇怪!很可疑!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去陵大的路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万一路上堵车严重……
算了考试要紧,一线城市市区,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漫天要价了。
“多少?你再说一遍!”罗清韶不自觉提高音量。
“八十六元,支付宝还是微信?”白胖司机微笑道,本就不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
笑!笑你个大头鬼!
“上车前我和你确认过,打表计费,起步价三公里十八,我这不到十公里的路,你怎么敢要八十六块钱!”
她愤愤道:“我要看计价器!”
“机器坏了,这趟没打表,我拉了好几趟你们这些学生,都是这个价。”
靠!妥妥的黑车!
“打车软件预估才三十多块,你赚这黑心钱也不怕遭报应!”
罗清韶悄悄在拨号盘上按下110。
“专挑我这种脸皮薄的女高中生下手是吧?可惜你这次不能如愿了,反正距离考试时间还早,让警察来判断这趟车费多少吧!”
那司机气得脸色通红:“行啊!你不给钱就别想下车,车门我反锁了你打不开,有本事你就报警。”
“神经病,你这是非法囚禁,等着坐牢吧!”
还没等那司机开口反驳,一道机械女声率先响起。
“你好,这里是陵城市公安局……”
那司机没想到这赶着考试的小姑娘真敢报警,瞬间怂了,“吧嗒”一声打开门锁。
“算了算了你下去吧,给我转三十五块钱的车费就行,快把电话挂了!”
她其实也在赌,赌这个司机不敢真把警察喊来。
校门口广播放着让考生尽快安检入场,罗清韶匆匆付了钱。
那司机骂骂咧咧掉头离开,如意算盘落空,瞪了她好几眼。
罗清韶毫不畏惧瞪回去,待他驶出一段距离后,拍了张清晰的车牌照片。
她刚还录了音,黑车司机等着被市监局问话吧!
……
“你最后一道填空题答案是什么?”
“《桃李劫》的导演那道吗?袁牧之啊!这谁能填错。”
一出考场,罗清韶就听到不远处有两个男生在大声对答案,那自信的语气,让她对自己的答案产生了怀疑。
一个填空题五分呢,要是错了直接丢五分,太搞人心态了。
在存包处拿到手机后,她第一时间百度。
幸好,她是对的。《桃李劫》导演应云卫,袁牧之是主演。
五分保住了!
她喝了几口水,出校门在附近找地方吃午饭。
下午两点钟开考,吃完饭还能再看几眼资料。
逛了一圈后,她发现没几家店面开着。大学生放寒假后,这附近的店家也都关门回家准备过年。
零星几家尚在营业的店,门口也都有人在排队。
罗清韶挑了一家人相对较少的兰州拉面馆。她一进门,老板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迎上来。
是个约三十多岁的姐姐,乌黑秀发利落绑在头顶,白色工作服干净整洁。
“前厅没位置了,小妹妹介不介意去后厨吃?外面天太冷,你们这些考生吃完饭一般都在店里休息一下,前面的位置要等很久。”
“你放心,后厨都是阿姨,我们店里的人平常都在那边吃饭。”
罗清韶犹豫一下,点点头。
吃饭要紧,无所谓坐在哪里了。
她被领着穿过厨房,正在忙活的厨师的确都是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看到两人都热情打招呼。
等了会儿后,一个头发很短的阿姨给她端上来一碗面。
“小姑娘是考表演还是播音?”
她礼貌微笑:“都不是。”
“二细,加肠加蛋,是不?”
见她点头后,短发阿姨把碗放她面前。
“小心烫,老板让多给你加个蛋,小姑娘标致得很,一定能考上陵大!阿姨祝你门门考一百分。”
罗清韶笑着道谢,目送阿姨离开。
啊啊啊!满分一百五啊!真考一百分就完蛋了!
惊喜的是面很好吃,能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舒服的。
*
罗清韶回到锦城时,天早就黑彻底了。
她找了家小区附近的便利店,打算掐着晚自习下课的时间点回家。
刚加热好的饭团有些烫,她边吃边给姐姐发消息报平安。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到家就好,别太纠结答案,我妹妹要是考不上,我就不信有能考上的。”
罗清韶默默关掉百度,她确实有几个答案拿不准。
“生活费还够不够用?我之前给你转账也不收,去陵城光路费就不少。”
“够用,放心吧姐姐,我暑假兼职攒的钱足够。”
对面又弹过来几条消息,让她有事一定告诉她,不要怕麻烦,心态要好,保持住现在的成绩,上陵大绝对没问题……
罗清韶笑着一一回复。
她起身去买了个抹茶小蛋糕,刚坐下消息提示音响起。
这次是俞钺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
她打开抹茶蛋糕的盖子,边吃边回。
“回来了,在咱小区附近的罗森等下课。”
“那放学我过去找你。”
她略微歪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过了半分钟对面才回复。
“没有……就是想见你。”
入口的奶油有点凉,她盯着这几个字,脸颊微微发烫。
……
俞钺来到便利店时,罗清韶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他扫一眼收银处身形较胖的男店员,快步走到她旁边。
“醒醒,回家了。”
罗清韶圈在桌上的头埋得更深了,含糊“嗯”了一声。
见她不动,俞钺弯腰凑在她耳边,语气不自觉放柔许多。
“先起来好不好,等回家再睡。”
“好。”她答应的倒是快,但仍一动不动。
俞钺看着她胡乱绑在一起,目前凌乱到快散架的丸子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放她包里,蹲下身柔声问她。
“我背你回去好不好,等到楼下叫醒你。”
“你是谁?”罗清韶终于肯动作,露出一只眼睛来瞧他,“哦,俞钺,你怎么来了?”
他失笑,抬手轻抚她发顶,自言自语:“怎么困成这样了?”
“嗯,好困。”她嘟囔着回答。
俞钺重复问:“我背你回去好不好,别在这里睡。”
“好。”
他转过身,回头看她:“上来吧。”
罗清韶强撑着意识转移到他背上,俞钺拿好两人的书包出了门。
迎面扑上来一股冷风,她吸了吸鼻子,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俞钺脚步一顿,在她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后才抬步。
深冬的街上空空荡荡,地上枯黄落叶被风吹得打旋转圈。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热气烧得他心尖发烫。
距离不算远,两人很快抵达罗清韶家楼下。
俞钺偏头,见她眼底发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普通艺考考生在考试前夕都会参加校外集训,花费一到两个月的时间集中学习专业知识。
而罗清韶必须正常在校上课,她只能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吃饭时间、休息时间,去学习背诵三本专业书籍。
俞钺低头看一眼手机时间,还不算晚,让她再睡会儿吧。
他站在一楼楼道内,周遭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静谧如世界伊始,只有她和他。
……
“我们在哪?”罗清韶闷哼一声,嗓音沙哑。
“你家楼下。”
“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没叫醒我?”
她轻轻挣扎几下:“放我下来吧。”
俞钺听话屈膝,她顺利落地。
“几点了?”
“十点二十。”他边答边把手机和书包递给她。
“明天我帮你请一天假,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她摇头:“不了,马上期末考试,我之前偷偷学专业课,落下很多知识点。”
俞钺耐心劝道:“听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身体最重要。学习上不要担心,有我在呢。”
“……好。”她抬手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那麻烦你明天和李姐说一声我不去了。”
“嗯,快上楼吧,早点休息。”
“好,拜拜。”
她胡乱在空中挥了两下手作“拜拜”状,慢悠悠往楼上走。
俞钺在楼下站着,看着楼层的感应灯一盏盏亮了又灭,看着她房间有了光亮,才转身放心回家。
——
俞钺日记:
她最近好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