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共拍摄28天。
杀青后，罗清韶回陵大完成了选修课考试，处理了一些不好推脱的约拍，后赶赴北城亲自盯后期制作。
次年二月底，《她杀》顺利过审。
三月初送片参加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单元。
四月某天，罗清韶正在学校给客妹拍摄毕业照，冯鸥打来电话。
接通后，对面尖叫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吓得不轻，一直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
“入围了入围了入围了！”冯鸥声音激动得简直能震破鼓膜。
罗清韶怔住一瞬：“真假？”
“千真万确！我发你官方链接自己看。你现在在做什么？抓紧时间去办签证！还有，下周来北城一趟，我组个庆功宴。”
“啊啊啊我简直要爱死你了小韶，作为制片人我此生无憾了。”
冯鸥挂断电话前又表达了几句兴奋。
罗清韶颤抖着点开官方网页，找到名单后放大盯了好一会儿。她又去翻邮箱，看到一封几小时前收到的新邮件。
反复求证后，她终于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
巨大的幸福感把她砸得眩晕，她几乎要站不稳。
客妹以为她低血糖给她递来一颗糖果。
罗清韶道谢后接过，觉得连路过的风都是香甜的。
结束拍摄后，她打车去俞钺实习的律所接他下班。
他这学期被导师安排去律所实习，白天上班处理案件，晚上熬夜写毕业论文。
正值下班点，写字楼陆陆续续往外出人。
罗清韶坐在长椅上等他，打算和他一起去旁边商场吃晚饭。
她没告诉俞钺自己过来，想着给他一个惊喜，顺便亲口告诉他入围的好消息。
罗清妍打来祝福电话，她偏头捂住耳朵认真听姐姐讲话。
她已经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导师、师兄师姐、同校同学、许晓沫、乔宁、摄影认识的客妹和同行、剧组小伙伴们……
挂断电话后，她再回头，一眼瞧到不远处的俞钺……
和他旁边身形娇小的女生。
俞钺显然也看到她，朝她挥了几下手。
他刚抬脚往她所在方向没走几步便顿住，回头不知与那女生说些什么。
罗清韶只能看到他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女生的拉扯。
她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俞钺隔着段距离与那女生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小跑向她。
那女生没再跟着他，但罗清韶能感受到她在看自己。
俞钺跑近后揽过她肩往园区外走，边走边解释。
“她是律所里一个同事，也是陵大毕业生，算是师姐。我刚实习时被安排她带我，后来她频繁约我私下吃饭，我就找了另一个师兄带我。”
“我没单独和她吃过一次饭，你知道的，我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而且我在入职当天就说过有女朋友，我们谈好几年了，我很爱我的女朋友。”
罗清韶沉默着听完他的话，她鲜少见到俞钺不间断说那么一长串，除了参加辩论赛时，日常生活中屈指可数。
俞钺见她面无波澜，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亲。
“所以，女朋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哪有生气。”
“你有。”俞钺捏捏她手心，“我还不了解你嘛，骗不了我。”
好吧，刚看到他和那个师姐纠缠时的确很火大。
“低头。”她语气故意凶巴巴。
俞钺听话弯腰。
她大力揉捏他双颊。
“都怪你这张脸，干嘛长那么帅！”
罗清韶踮脚，本想在他脸上咬一口，轻轻碰了下没舍得。
转而咬住他脖颈，留下一圈粉色印子。
俞钺嘴角上扬，没有一丝恼意，反而趁机在她唇角啄了下。
“你以后离她远一点，也离别的女生远一点！”
“好。”俞钺笑着答应，“等跟完手头这个案子我就离职，有熟识的师兄新办律所喊我去帮忙，虽然现在这个名气大，但太重利益。”
晚饭时，罗清韶告诉他入围的好消息，并询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法国。
俞钺轻轻摇头：“恐怕不行，我有当事人马上开庭，就是之前给你讲过的家暴离婚案，时间撞了。”
“没事，你忙你的。案件顺利吗？”
“不太顺，男方态度很恶劣。”
罗清韶又追问了几句案件细节。
睡觉前，罗清韶躺在俞钺怀里，突然说。
“我以后不想结婚。”
“嗯？”俞钺轻声问。
“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但是不结婚。你会介意吗？”她仰头看他。
俞钺怔了下，随即眸中荡起笑意，他凑近亲下她眉骨，又亲亲她眼尾。
“不介意，只要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就好。”
“我以后也不想生孩子。”罗清韶说完后盯着他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俞钺面色如常，就连睫毛也没颤一下，好看的桃花眼柔情似水，手轻轻抚在她发间。
“正巧，我也不想要孩子。小孩会分走你的注意力，我想你只陪着我。”
罗清韶眼眸亮了亮：“好，那我们约定好了。”
“嗯。”俞钺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盖章生效。”
*
法国戛纳电影节。
罗清韶直到坐在影厅里，直到被前前后后各个国度的陌生人包围，直到大银幕上出现她的名字，都仍在恍惚。
她在参加《她杀》的戛纳首映，耳边是她亲自选的配乐，演员念着她倒背如流的台词。
可她的思绪却回到多年前的凌晨。
漆黑的夜晚，尚在读初中的她躲在被子里为自己撑起一片小小天地。
手机屏幕里正在放着那年的戛纳颁奖典礼，彼时的她英语词汇量没那么足，听得一知半解。
网络不太好，直播卡卡的，当看到喜欢的导演上台领奖时，她在心底为她无声呐喊，激动到眼含热泪。
一滴泪落到手背，凉凉的。
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鼓掌声，放映厅亮起聚光灯，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她，掌声依旧轰鸣。
罗清韶笑着点头致意，她站在聚光灯中心，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身侧的洛辰星隔着衣袖拍拍她手肘，以做安慰。
冯鸥也快憋不住泪，紧紧攥着她的手。
首映结束当晚，张芳菲邀请她们共进晚餐。
她曾凭在电影《东西》中的精彩表演获得戛纳最佳女演员，是国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戛纳影后。
这届电影节她被邀请担任评委，罗清韶之前在饭局上和她搭过几句话，当时影后就表现出对她的兴趣。
晚餐氛围很融洽，洛辰星之前与张芳菲合作过，且影后是个健谈好相处的人，没什么架子。
张芳菲邀请她签进自己公司，被委婉拒绝后也不恼，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之后几天，罗清韶进入连轴转的状态。
《她杀》首映口碑很好，各种大大小小的采访接连不断。知名影评人盛赞她是近些年影像风格最独特的新锐导演，开山之作如此，日后成就不可估量。
虽不可避免某些文章在唱衰，说大部分导演第一部即是巅峰，暗示她日后会江郎才尽。
但国内几家知名影视公司全都朝她抛来橄榄枝，争取她第二部长片的合作机会，也有国外发行商主动问询。
颁奖前一天小道消息传《她杀》会获奖。
冯鸥拉着她谈了一整晚，从电影聊到人生理想，后来干脆讲起娱乐圈炸裂八卦和这段时间哪家餐厅最好吃。
直到天快亮时，罗清韶才被冯鸥催着开始写不知道能不能用到的获奖感言。
获奖感言之类的她很熟，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各种比赛拿过不少奖，学校里的典礼活动也常常上台演讲。
每个学电影的人大概都曾在某刻想象过自己获奖的模样，预设过在台上领奖的激动。罗清韶也是。她很快打好了腹稿，几乎是一气呵成。
洛辰星敲门来喊她们去吃早餐。
五月的戛纳多雨，今早也不例外。冯鸥笑着说遇水则发，大奖拿定了。
颁奖典礼。
罗清韶稍微一偏头，瞧见的全是之前只能在屏幕里才能看到的人。这些天她和崇拜的导演攀谈过，和喜欢的演员合照过。随便走进一家餐厅，旁边座位可能坐着国际知名电影人，笑着对她说我看了你的电影。她也会走进某间放映厅，在后排寻个空座，做完一场又一场银色的梦。
……
《她杀》荣获金摄影机奖，这个奖杯被视为全球新人导演的顶级荣誉之一。
罗清韶在热烈掌声中起身，一一与身侧人拥抱，从颁奖人手中接过奖杯后，她站在璀璨夺目的舞台上，一开口才觉哽咽。
“……谢谢！能够站在这座于我而言象征着电影顶峰的殿堂之上，我倍感幸运。毫不夸张地说，是电影救了我。它陪我度过曾经一个又一个黑夜，在那许多丰富的绮丽多彩的梦里，我构想出未来想成为的模样——一个持摄影机的人。很显然，我目前成为了理想中的样子。”
台下掌声轰鸣，她微笑着继续讲。
“当然，故事不会止步于此。日后我会用摄影机，去雕刻转瞬即逝的时光，去点亮埋藏暗处的褶皱。如果问我因何存在，我的答案是电影。接下来，感谢我的制片人，感谢剧组伙伴们，感谢我的姐姐，感谢我的朋友们，感谢我的爱人，感谢我自己。最后，祝电影万岁！”
罗清韶讲着一口流畅的英文，落落大方无比诚挚。
她其实对获奖没抱什么期望，清楚可能性几乎没有。她看过同组竞争的几部影片，都很强。
这一好结果无疑会让她日后的导演路愈加顺畅。
或许真应了冯鸥那句，遇水则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