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恒端坐在台上,刘汝含笑玉立在旁。刘宗恒身体康复不久,女儿在旁服侍理所当然。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宗恒精神抖擞。
刘宗恒说:“八方武林朋友,神奇的‘安邦神剑’出现在太阳城,说明太阳城是福地,是太阳城人的福气,也是我刘某的福音。承蒙在座朋友的抬举,由刘某主持求剑大会。事情发生在太阳城,刘某义不容辞。”
厅内掌声四起,经久不息。
刘宗恒起身鞠了一躬,说:“在座的各位,有的是丐帮弟子,有的是八大门派的弟子,有的可能无门无派,但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追回原本属于东方帮主的‘安邦神剑’。前几天,为了防止骆克玛从食人谷里逃跑,各路人马自告奋勇日夜守卫食人谷口,非常的辛苦。华山弟子风飞扬不幸被吸血鬼夺走了宝贵的生命,刘某在此表示深切的哀悼。食人谷是鬼门关,进得去出不来;谷口也神出鬼没,守在那里很危险;骆克玛若真的进去了,已经有三夜三天,应该变成尸骨了。所以,求剑行动刻不容缓。为了尽快追回神剑,最好梳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前因后果,以免走弯路,劳而无功。刘某个人认为,有三个细节至关重要。第一,霸王庙出现的古剑,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安邦神剑’?第二,骆克玛是否真的冒死逃进食人谷?第三,防守谷口的人,牺牲了武功高强的风飞扬,其他的人为何安然无恙?弄清这三个问题,对于要不要进食人谷,如何安全进食人谷,都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刘某身为地主,开个头以抛砖引玉。群策群力,集思广益,各位有何高见,请上台畅所欲言!”
前排正中站起花小云,他转身向座后的众人挥挥手,谦虚地说:“上台就不必了,先请允许我代表刀斧堂,对刘城主组织召开这次求剑大会,表示衷心的感谢!这次大会开得很及时,很有必要。刘城主说得很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我提醒一句,有两个‘问天人’同时问‘安邦神剑’在哪,野心昭然若揭。东方帮主拯救中原武林于水火之中,功高齐天,我们要饮水思源。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家对神剑不可有觊觎之心。东方帮主万岁!”
“东方帮主万岁!万岁!!”堂内附和声四起,掌声雷动,热烈非常,东方帮主在武林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东方帮主反对个人崇拜,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却至高无上,人人敬若神明。
热烈的掌声过后,刘宗恒说:“接下去先讨论第一个问题,谁能证明骆克玛带走的古剑就是‘安邦神剑’?”
厅内开始寂然一片,随后你看我我看你,茫茫然乱作一团。
右前排站起一个气宇轩昂的年青富商,昂首挺胸走上台,向台下抱拳致意,傲然说:“叶某嘉兴,是来太阳城玩的。”
人们肃然起敬,因为叶嘉兴大名鼎鼎,是林副帮主的内侄、前武林比武大会状元,雅号“大力金刚”,是凤凰山庄“飞虎卫队”统领兼总教头。他开门见山表明此行是私事。
叶嘉兴说:“那晚叶某正好路过霸王庙,虽然不知道骆克玛拿的剑是不是‘安邦神剑’,但亲眼看到他逃入食人谷。事情的经过,叶某是听‘塞上雄鹰’任驰任大侠说的,请任大侠上台亲口告诉大家。”说着大手一挥,有两名武师抬着一副担架上台,其中一名武师从担架上扶起一位脸色苍白,胸缠绷带的人。这人就是任驰。
叶嘉兴指着任驰说:“任大侠是目击者,请他向各位说明来龙去脉。”
任驰很虚弱,轻咳了一下说:“我先要在此谢谢叶统领的救命之恩,我能侥幸不死,全靠叶统领相救。骆克玛为了独吞神剑,暗算了我和周辽吉。”
“初四晚上,我和骆克玛、周辽吉三人结伴连夜离开太阳城,路过霸王庙,远远看到庙里红光冲天,犹如火凤凰从天而降。民间传说凤凰神鸟不落无宝之地,将有天赐宝物现世,而且前些日子霸王庙闹鬼,常传来斧凿锹锄之声,翠屏山庄遗址疑有宝物破土而出,所以我们三人一起去了霸王庙。我们进庙时,发现楚霸王的塑身倒塌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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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庙,周辽吉举着火把,和任驰、骆克玛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大门,只见楚霸王的泥身塑像倒在地上粉身碎骨,一把古朴的无壳宝剑半埋在泥堆中闪着深邃的光芒。
“‘安邦神剑’?!”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周辽吉走在最前面,箭步窜上。身后的任驰一把拉住周辽吉急说:“慢着!天赐神器不能乱动!”
周辽吉回头看了一眼急赤白脸的任驰和骆克玛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缩回手尴尬地说:“神剑是我们三人发现的,归我们三人共有。”
骆克玛平静地一笑,说:“很对,我们三人共有,但总得把它拿起才行。周老弟是第一个看到的,由周老弟拿起来吧。”
任驰一人不好反对,表示同意。
周辽吉把火把递给骆克玛,然后对着古剑跪地拜了三拜,小心翼翼地从泥堆中抽出古剑拭去泥土,毕恭毕敬地双手托起古剑慢慢站起。任驰和骆克玛凑上细看。古剑长约三尺,通体黑色浑然无迹,湛湛然发亮,剑身镌刻着密蜜麻麻的篆字,蕴含着无限的奥秘。
骆克玛凝神思索着说:“这剑很像传说中的湛泸。湛泸也是欧冶子所铸,这是‘安邦神剑’无疑了。”
任驰说:“一定没错,翠屏山庄就是因为‘安邦神剑’而毁于天火的。可惜不识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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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上的篆字虽然不认识,但从剑的外观、色泽、出现场景及地点等综合分析,我个人认为就是‘安邦神剑’。”任驰一口气说到这里,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贫道青城派玄真子。”一位白胡子道士站起来说:“‘安邦神剑’如九鼎玉玺,古往今来谁也没有见过其神风异采,我们不可捕风捉影,贻笑后人。”
“在下点苍派十三鹰之银鹰。”一位青年武士起身说:“周辽吉已死,仅凭任大侠一人之言很难相信。”
任驰忙说:“还有一个人见过,他是住在霸王庙的守墓老头。”
“叶某已把他带来了。”叶嘉兴大手一招,说:“请上台吧!”
后排角落里站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驼着背,跛着右脚,动作迟缓,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上台。
守墓老人微喘气,说:“那晚老朽已睡,忽见大堂红光闪现,接着传来一声巨响。老朽行动不便,快到大堂时听到有人说话,就藏在角落里观察动静。”他指着任驰说:“听到这位大侠说,翠屏山庄因为‘安邦神剑’而毁于天火。可惜不识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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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识篆字,这剑上镌刻的篆字可能就是武功秘笈。”任驰把火把靠近古剑,瞪大眼睛细看文字,古剑发出湛湛光芒。
周辽吉激动地说:“说不定还是打开子产宝藏的钥匙。子产身为郑国正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定然富可敌国,死后必有宝物陪葬。江湖还有‘得神剑者得天下’之说。”
骆克玛很冷静,说:“眼下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一旦泄露出去,神剑就不再是我们仨的了,而且还引火烧身。”
“很对。丐帮武林,谁与争锋!”任驰环顾四周,说:“这庙里住有一个守墓老头,说不定就是坏我们好事的那个人。”
周辽吉面露杀气,用手中的古剑做了一个“杀”的动作。“杀招”吓了骆克玛一大跳。任驰坏坏地一笑,说:“神剑好久没见血了,让它开开荤。”
三人立即行动起来,周辽吉手持古剑走在前面,任驰和骆克玛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腰间刀柄,一左一右警惕地紧随周辽吉两侧走向南轩房,像在护卫又好像在监视。
“有人!”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喊,骆克玛突然抽刀砍向周辽吉和任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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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以为要杀我,吓傻了。”守墓老人心有余悸地说:“原来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骆克玛一刀砍下周辽吉的头,那把古剑就掉在老朽跟前。老朽看得很清楚,剑的模样和任大侠刚才说的一样,是不是神剑老朽不知道。”
刘宗恒说:“老人家,骆克玛为什么没有杀你?”
守墓老人说:“当时骆克玛和任大侠打得凶,任大侠受了伤,眼看快不行了。只要任大侠一死,骆克玛肯定会杀我灭口。老朽急中生智,抓起那把剑扔出窗外就逃。”
任驰说:“谢谢老人家。多亏老人家机智,骆克玛为了去抢神剑,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逃入黑暗中,幸好遇上叶统领。”
“不用谢,如果是你赢了,也会杀老朽灭口的。”守墓老人看也没看任驰一眼,说着一瘸一拐走下台。
叶嘉兴说:“叶某恰好路过霸王庙,听到任大侠的呼救声,问清缘由后追赶骆克玛,黑夜里捉迷藏似的,只好先封住出翠屏山的路。后来很多江湖朋友闻风而至,搜寻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到天蒙蒙亮时,看着骆克玛携剑逃入食人谷。看到的人很多。”
堂下很多人窃窃私语,表示也看到了。
“在下武当弟子张武。”张武健步上台,敬了一个罗圈揖后说:“对于骆克玛逃入食人谷没有异议,但那把剑是不是‘安邦神剑’仍值得怀疑。敝派擅长用剑,对剑也略有研究,相传我的‘七星龙泉剑’也是欧冶子所铸,原名叫‘龙渊’,但显然不是原来那把剑了。传说欧冶子所铸的名剑除了湛泸和龙渊外,还有纯钧、鱼肠、泰阿等,并没有‘安邦神剑’。”
守墓老人已下台阶,驻足说:“张少侠刚才提到的那些名剑因杀戮而出名,但‘安邦神剑’不是杀戮利器,所以默默无闻。老朽年幼时听人说过,欧冶子一生铸剑,冠绝天下,‘安邦神剑’是子产请欧冶子用‘铸刑鼎’的材料所铸,‘铸刑书于剑’,是一把法治之剑,不带丝毫杀气。当时群雄逐鹿,郑国弱小,子产执政时期仰仗神剑励精图治,辅国安邦。悲哉世也,将军夸宝剑,功在杀人多!”
这话弦外有音,意味深长,似乎不该出自守墓老人这等人之口。众人惊诧之余,怀疑他在痴人说梦,不必较真。
守墓老人不慌不忙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走出鹦鹉楼。坐在后排的方圆目送守墓老人离开,陷入沉思。
刘宗恒收回惊疑的目光,干笑了一声,说:“这位老人家说的故事很有趣。张少侠刚才说的话没错,‘安邦神剑’不在传世名剑之列,但不等于没有。‘安邦神剑’的传说不是空穴来风,骆克玛冒死逃入食人谷,我们宁可信其有。神剑是真是假,只要找到它就会真相大白。现在讨论第三个问题,即如何才能安全进入食人谷?”
“在下是华山七剑之‘寒光剑’云上天。”一位麻衣素缟的青年站起来,神色悲伤,说:“从我师兄的死态可以看出,他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死去的,与传说中的吸血鬼致死一模一样。我们很多人守在龙山脚下的驿站里,那里白天很安全,初五夜里也没事。昨天夜半,我师兄想睡觉,他平时艺高胆大,再加上前些时间平安无事,就独自到不远处的草堆里睡一会儿,悲剧就发生了。从我师兄之死可以看出,吸血鬼白天不会出来,怕人多,夜里怕火,因为我们夜里围着火堆取暖的人都没事。”
刘宗恒说:“经过刚才的广泛讨论,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只要我们人多势众,白天进去,一般会没事。”
“还有一个问题不可回避,神剑找到后归谁?”少林弟子铁铮直言不讳地说。
叶嘉兴抢白说:“这还用说吗?当然归东方帮主了!‘安邦神剑’是有灵性的,王者居之。”
铁铮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由谁献给东方帮主!”
这才是求剑大会待解的核心问题。众人讳疾忌医,沉默不语。
银鹰说:“以先发现为规矩。”他年轻,自恃眼力不比别人差。
玄真子说:“有可能好几个人同时发现,谁能证明第一个发现的就是你?”他自知年长眼拙,先天不足。
“先看到不等于先拿到,以先拿到为规矩。”崆峒派姚文杰说。
“先拿到不等于最有本事,以最后拿到为规矩。”昆仑派季风说。
叶嘉兴说:“叶某支持以最后拿到为规矩。”
“规矩要公正,易于操作。以最后拿到为规矩易于操作,但容易伤及生命,所以只能点到为止。”关键时刻花小云表态了。。
铁铮说:“花堂主说得很对,不过,没本事的最好别去。”
与会者各抒己见,充分协商,最后大会定下规矩:各门派各派一名代表、无门派人士以个人名义,于明天日出后在食人谷口集中,一起进谷,以最后得“安邦神剑”者为规矩。
卅六、欲盖弥彰
求剑大会上,方圆缺乏话语权,坐在角落里用心倾听。如果自己说的话没人听,别人说的话又不听,只有自暴自弃怨天尤人了。
任何事情只要用心去做,总能做出点名堂来。守墓老人的话话中有话,按常理不应出自这等人之口。方圆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悄然离座出了鹦鹉楼,来到“飞龙轩”,看到司马空空陪着张兰兰在阳光下散心,难道的恬静。方圆装作没看见,打算进屋去找林青萍,却被司马空空叫住了。
“方兄弟,没看到我们吗?”司马空空走过来说:“走路匆匆的,是楚姑娘不在,心烦意乱吧?”
方圆笑看着款款走来的张兰兰,说:“你有兰妹子在,心不烦意不乱吧!”
张兰兰面容憔悴,心力交瘁。沾上“白霜”毒瘾的人如恶魔缠身,不但肉体备受摧残,而且心灵深处的创伤永远难以愈合。张兰兰强颜一笑,说:“方大哥,楚妹回来可能还要一些时间,你和司马大哥聊吧,我去找青萍玩。”
方圆忙说:“不用,不用,我要去霸王庙一趟,楚楚回来请你们转告一下。”
“方兄弟,你是来找我陪你去的吧?走,霸王庙里真正的鬼还没出现,我们去把它揪出来。”司马空空说着拉着方圆就想往外走。
方圆说:“你还是陪兰妹子要紧。”
司马空空说:“是你想要楚楚陪吧?她一时半刻回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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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和宋师师坐车来到龙山脚下的驿站。
驿站前的林间空地上,草窝里三五成堆躺着很多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这些人都是各大门派留在这里看守食人谷口的,他们的头头去开求剑大会了,人心涣散。“闪电剑”风飞扬的惨死给这里蒙上了恐怖的阴影,神出鬼没的吸血鬼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偶尔的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两位佳人的到来显得特别显眼,引来自命不凡的猛男嘘声一片。
宋师师和楚楚不理睬,上了龙山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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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师和楚楚走进观音寺山门。
也许是山下吸血鬼作祟的缘故,观音寺里空荡荡的,显得特别冷清,但仍然佛旗猎猎,香烟缭绕。一个胖和尚正在观音菩萨前点香,看到宋师师进来忙迎过来说:“宋师姐,你来了。师父出去了。”
宋师师一怔,说:“哦?师父很少出去的。了尘师弟,师父去哪了?”
胖和尚了尘说:“不知道。师父穿便装出去的,刚走不久,没遇到吗?宋师姐,你先去师父禅房坐会儿吧!”
“好的。”宋师师带着楚楚走向后殿。
宋师师推开一间禅房的门进去,楚楚紧跟而入。禅房里暖烘烘的,生着火炉,炉子上放着一只茶壶,壶嘴冒着热气。禅房布置得像书房,紧靠墙壁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书卷,窗下书桌上有序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卷发黄的《梦溪笔谈》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楚楚看到《梦溪笔谈》不禁眼睛一亮,因为方圆的爷爷曾送给方圆一本《梦溪笔谈》,书内好像藏有玄机。
宋师师取起小纸条,纸上写着“伊吕不遇汤文,老了英雄。手足分别门户,伯伤仲僵。太子庙再叙。”字形小巧,笔迹娟秀。
宋师师琢磨着说:“看笔迹好像是个女子写的,看内容又好像是兄弟。前句是指伊尹和吕尚二人,若不是商汤周文二王发现并重用,也就终老山野成不了英雄。后句是说兄弟见解不同各立门户,最终各奔前程。会是什么人?”
楚楚举目扫视房间,发现纱窗上有一个破洞,破洞正对着的柱子上插着一把飞镖。楚楚恍然大悟地说:“义母,看这纸条皱巴巴的,肯定有人用这飞镖传进来的。”
宋师师急说:“师父一定有危险,快去太子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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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庙大殿里,有两个人站在东方小白的塑身前相对无语,一个是蒙面的高瘦男子,头发花白,右手置于胸前,好像行动不便,另一个是身穿灰色长袍的光头老人。
光头老人虎着脸,说:“师弟,你我约定永不见面的。我不识时务老了英雄理所当然,你喜遇汤文如云从龙鸡犬升天,自己却流落太阳城,到底在玩弄什么把戏?”
蒙面老人干笑着说:“师兄,小弟有约必守,绝不食言。我蒙着脸,算不上见面。我们兄弟各为其主无可厚非,如此结局出人意料。这么多年了,小弟对不起师兄的,也该消气了吧!”
光头老人冷笑说:“好个‘有约必守’。‘蒙面不算见面’,师弟钻牛角尖的功夫更加精湛了。今天约我,必有要事吧?”
蒙面老人说:“师兄出家观音寺深居简出,却耳聪目明,一定知道近段时间太阳城接二连三发生怪事,先是霸王庙闹鬼,接着神剑惊现、吸血鬼害人,这些都和当年的‘翠屏天火’有关联。今天上午,自称周公孙子的方圆和装扮成方平的玉罗刹来半仙阁追查‘翠屏天火’的细节,好像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两人身份可疑,动机不明。他们一定会来找师兄的,师兄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光头老人悲愤地说:“楚家精忠报国,却沉冤‘翠屏天火’,被戴上天诛地灭的骂名,千古奇冤啊!难道也要像岳飞一样‘天日昭昭’吗?方圆如果真是周公的孙子,不许你动他一根毫毛,不然不要怪我违背诺言,那怕是粉骨碎身,也要把当年的秘密公诸于众。”
蒙面老人一摆左手,说:“师兄不要激动,只要你信守诺言,守口如瓶,小弟不会加害他们。不过,我要提醒师兄,‘翠屏天火’早已盖棺定论,江湖风平浪静,若有人企图复燃死灰,只能是青竹竿掏粪坑——越掏越臭。师兄深谙佛法,懂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道理,劝他们悬崖勒马吧!”
光头老人说:“时势造英雄,我不合时宜,早就认命了。师弟还带了个很厉害的女帮手,就说这些吗?”
蒙面老人叹说:“果然逃不出师兄法眼,知道女的并不奇怪,又怎知厉害呢?”
光头老人说:“看你的右手好像有伤不能动,飞镖传给我的纸条字迹小巧紧凑,说明书写之人是女子,且字里行间流露出精明强干。飞镖也不是你发的,而发镖之人手法刁钻轻巧,锋芒逼人。”
“智深大师果然神通无量,法眼无边。”檐上跳下一个艳装蒙面女子,声音年轻而又冷峻,步伐轻盈地小跑而来,说:“你徒弟宋师师来了。记住,明哲保身,得以善终!”蒙面女子说着向后堂跑去,蒙面老人跟了进去。
光头老人智深大师缓步走出大殿,看见宋师师和一位蒙面女子飞奔而来,眨眼间到了眼前。宋师师看到智深大师无恙,欣喜地说:“师父,没事吧?”
“师师,师父没事。”智深大师若无其事地说。智深大师慈眉善目,须眉皆白,身体硬朗,精神焕发,看起来不像一位得道的高僧,而像一位儒雅的老学者。
“徒孙楚楚见过师祖!”楚楚退下面纱,恭敬地施礼。
智深大师深邃的目光打量着楚楚,慈祥的笑容中略带讶然。
宋师师牵着楚楚的手,说:“师父,楚楚是我的义女,七窍玲珑,很可人的。”
智深大师不住地点头,和蔼地说:“楚楚免礼。秀外慧中,潜质绝佳,不逊林凤。你姓楚,哪里人?”
楚楚向大殿内看了看,转而看着宋师师,没有回答。
宋师师向大殿里张望,说:“师父,约你的是什么人?还在吧?”因龙山险峻,观音寺来太子庙仅一条栈道,无人离开,肯定还在附近。
“是一位故人。我们回观音寺吧。”智深大师说完,带头走在前面,宋师师和楚楚跟上。
宋师师说:“师父,人家用飞镖传书约你,一定不怀好意。”
智深大师说:“别胡思乱想。师父皈依佛门,与世无争,没有人会打我的主意。”
三人走上了栈道,脚下是黑森森的食人谷,悬崖峭壁,深不见底。谷底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犹如吸血鬼扯来白纱掩住自己那狰狞的面目。
宋师师瞟了一眼栈道下的食人谷,不敢再看,紧紧抓住楚楚的手,说:“师父,骆克玛逃入食人谷好几天了,一定被吸血鬼吸死了吧?”
智深大师说:“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心中有鬼,自取其祸。”
宋师师说:“‘安邦神剑’真的有吗?”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强求。”智深大师的话不可捉摸。
宋师师回首看了一下见无人,认真地说:“师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二十年前是‘楚霸王’麾下的谋士,翠屏山庄毁于大火后,你为什么不闻不问而出家?”
“为什么要问这些?师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智深大师回头看了看宋师师,又审视着楚楚,诧异地说:“楚楚,你是玉罗刹,也就是方平吧?”
楚楚一怔,说:“是,师祖怎知的?”
智深大师说:“听故人说,你和方圆在追查当年‘翠屏天火’的事。‘翠屏天火’早有定论,世人皆知,师祖我也不比别人知道得多,没什么可说的。楚楚,方圆是不是‘周文王’周理的孙子?你又是什么人?”
“师祖,方圆不是‘周文王’的孙子,我和方大哥是忽悠的。”楚楚肃然说:“我是‘楚霸王’的孙女!”
“什么?!”智深大师浑身一震,目光如炬地瞪着楚楚,严肃地说:“楚楚,楚家无后妇孺皆知,你为了诈老衲开言,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宋师师急说:“师父,楚儿说的是真的!”
智深大师不再说话,深邃的目光转而盯着宋师师看了片刻,仰头对天长叹,然后步履蹒跚地走了。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语,不知不觉到了观音寺前。楚楚戴上面纱,跟在智深大师身后走进山门。智深大师平静地说:“楚楚,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和师师进禅房说几句话。”
楚楚说:“好吧,师祖。”
智深大师和宋师师走向后殿。
楚楚见智深大师讳莫如深,陷入沉思中,漫无目的地踱步,忽想到约见智深大师的那个人还在后面,就藏到山门的石狮后窥视。过了忽儿,通往太子庙的栈道上疾步走来一个蒙面女子和一个蒙面老人,很快到了观音寺旁,两人止步向山门看了看,拐进寺西侧围墙的小门。
楚楚立即返身入寺,穿过轩廊走向西院偏殿,发现院里无人,了尘和尚正往殿内走。了尘听到脚步声慌忙回头,看到楚楚后返身迎上来谄笑着说:“姑娘,你回来了。找到我师父了吗?”
“找到了。你师父和你宋师姐在禅房叙话,我出来逛逛。”楚楚指了指围墙小门,说:“了尘师父,刚才进门的那一男一女去哪了?”
了尘和尚愕然,说:“什么人?贫僧没看到啊!姑娘在哪看到的?”
楚楚微蹙柳眉,说:“不会吧?在山门口看到的,我马上跑过来了,只一会儿。”
了尘和尚说:“那肯定是姑娘看花眼了。食人谷闹鬼,没有人敢上山的。”
“大白天不会见鬼吧?”楚楚一语双关,说着绕过了尘和尚跨进偏殿。殿内香烟缭绕,空无一人,很多不知名的菩萨一本正经地坐满墙脚。
“不会,不会!”了尘和尚连声说,菩萨面前应该不会撒谎,“我师父佛法无边,有鬼也不敢上观音寺。”
楚楚若无其事地踱出偏殿,说:“这么说,鬼怕的是你师父,而不是菩萨了?”
了尘和尚自豪地说:“可以这么说。在太阳城,我师父就是活菩萨。食人谷近在咫尺,在我师父住持观音寺前,寺里香火冷清,夜不留人。我师父住持观音后,吸血鬼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我刚才看到的一定不是鬼了。”楚楚说完跨出围墙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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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里,智深大师老泪纵横,悲喜交集地说:“好个‘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楚家有后,真是苍天有眼呐!师师,你瞒了师父二十年了。”
宋师师擦了一下泪眼,说:“师父,当年‘翠屏天火’后你悄然出家,对缘由讳莫如深,再说小姝她们母女生死不明,我就不敢说了。师父,现在太阳城风起水涌,似乎都和‘翠屏天火’有关联。当年你不肯说,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楚家的后人亲自来问你,你可以说了吧?”
智深大师叹息说:“不能。时势未变,非一人之力能改,只能让历史还以公道了。让楚楚知道反而受伤害,你也一样。师师,楚楚会听你的话,你叫她放弃吧!”
宋师师听得一头雾水,诧说:“师父,怎会我也一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智深大师说:“有因必有果,有孽必有缘。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强求。师师,你去叫楚楚进来。”
宋师师大惑不解,但她了解师父的为人,三缄其口自有道理。她提过火炉上的茶壶往智深大师的茶杯里加上热水,遂出了门。
智深大师看着宋师师出去后,不禁掩面而泣——浴火存孤,不知该喜该悲。
片刻,宋师师和楚楚手牵手进来。智深大师擦拭泪眼,欣慰地说:“楚楚,好孩子,师祖今天太高兴了!楚家有你这只凤凰,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你不幸失去了亲人,其实有很多人会关心你的。你以后把师祖当作亲人。”
楚楚黯然神伤,说:“谢谢师祖!师祖,‘翠屏天火’扑朔迷离,我楚家十口人死得不明不白,还落得个‘天诛地灭’的骂名,岂能瞑目?我们活着的人虽然没有必要为报仇雪恨大动干戈,但也要尽心竭力去拨云见日;追查真相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还楚家一个清白,给世人一个明白,希望类似的悲剧不要重演!”
智深大师感叹说:“楚楚,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见地,让师祖汗颜!‘翠屏天火’确实有诸多疑点,但时隔多年,只能凭推理,并无证据。公道自在人心,不可强求。”
“师祖,真相不明,何来公道?你是有意瞒我吧?你是我爷爷的亲信,‘翠屏天火’后悄然出家,必有隐情。”楚楚拿起桌子上的那本《梦溪笔谈》正色说:“你在研读《梦溪笔谈》,说明你怀疑那场大火不是天灾。只有你才知道当年的一些秘密,你若把楚楚当作亲人,就直说了吧!”
宋师师轻嗔说:“楚儿,怎可如此说话,师祖是为你好!”
楚楚放下《梦溪笔谈》,说:“义母,师祖是在逃避。师祖,你力不从心我不怪你,但你明知故昧,是在逃避现实。刚才约见师祖的故人就是张半仙。‘翠屏天火’后张半仙与师祖向无往来,上午我去找张半仙,下午他就抢在我之前来见师祖,定然为了敲山振虎。师祖退避三舍,是对张半仙有所顾忌吧?”
智深大师又惊又喜,说:“真是后生可畏呐,不愧是楚家的后人!楚楚,你怎知是张半仙?”
楚楚说:“飞镖传书的纸条虽是女子的笔迹,但内容是兄弟相残,符合张半仙的口气。我刚才在山门口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蒙面老人,从太子庙方向下来,右手好像行动不便。上午我在半仙阁看到过张半仙,他的右手一直没有动,而且,方大哥说自己是‘周文王’的孙子只对张半仙说过。师祖,张半仙警告你是欲盖弥彰,你一定知道当年的实情。”
智深大师捋着胡子,轻松了许多,说:“楚楚,你天资聪颖,少年老成,师祖对你很放心。祖师并不知‘翠屏天火’的真相,但可以为你指点迷津。师祖刚才对师师说过,时势未变,非一人之力能改,千万不可逆势而为!”
楚楚说:“谢谢师祖,楚楚一定牢记你的教诲。”
智深大师略加思索,说:“‘翠屏天火’因‘安邦神剑’而起,只要揭开神剑的秘密,‘翠屏天火’的传说就不攻自破了。按理说,不管神剑的来历有多神秘,只是一把剑而已,但世人并不这么看,赋予太多的神奇,寄予太多的愿望。当你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时,其实真正醉的是自己,喊破喉咙也枉然。在举世皆浊的江湖,只有血的教训才能醒聩震聋。时下,太阳城风雨满楼,‘安邦神剑’现身将是一次大浪淘沙。”
楚楚说:“师祖的意思是说,‘安邦神剑’并不神奇,江湖人士为了争夺神剑而你死我活后,才会幡然醒悟,明白真相?”
智深大师颔首说:“自作孽,不可活。这原本是悲剧,我们不可推波助澜,但也别奢望力挽狂澜。”
楚楚说:“师祖,我爷爷有没有为了‘安邦神剑’而去太阳岛?”
智深大师说:“没有。”
楚楚说:“哪这个谣言从何而来?”
“我!始作俑者是老衲!”智深大师失声痛哭起来。
“是你?!”楚楚瞪大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宋师师也惊愕不已,不知所措。
智深大师泪流满面,悲切地说:“都是老衲自作聪明,被小人……”“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破窗而入从智深大师耳边擦过。楚楚夺门而出,见一个蒙面女子的身影在前殿檐顶一闪而过。楚楚迅速跃上前殿屋檐,向蒙面女子逝去的方向掠去。蒙面女子身轻如燕,已从西偏殿檐上跳出围墙,向山下飞逸而去。楚楚急中生智,顺手抓起一块瓦片掷去。瓦片挟着呼啸声而至,蒙面女子闪身避开,楚楚已到了跟前,出手如电,一招“童子捉蝶”直取蒙面女子面门,意欲揭下对方面纱。蒙面女子连忙一招“春风拂柳”化解,反手一招“银蛇缠树”欺上。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楚楚见蒙面女子武功不弱,又恐调虎离山,后跃抽身欲回。
“玉罗刹,你是哪里人?”蒙面女子忽顾盼生姿地说。两人都蒙着脸,一般的蛾眉曼睩,婀娜多姿。楚楚颇感意外,止步说:“为什么要问这个?”
蒙面女子说:“拉家常,交朋友呗!”
“我没时间和你纠缠。”楚楚话没说完,人已掠上山门台阶。蒙面女子紧缠不舍,从身后袭来。楚楚借台阶之势一招“倒踢金冠”又快又猛。蒙面女子忙不迭一个“鹞子翻身”避开。楚楚趁隙进了山门,直奔后殿,见了尘和尚手拿白纱和一个小巧的瓷瓶疾步跨进智深大师的禅房。楚楚随后跟入。
禅房里聚集了好几个和尚,七手八脚的忙作一团。智深大师趴在床上,背上斜插着一支箭,痛苦地呻吟着。宋师师撕开智深大师背部的衣服,发现伤口周围泛黑,显然有毒。宋师师紧咬银牙猛地拔出毒箭,智深大师惨叫一声,伤口直冒血。有人端来了温水,了尘和尚撕下一块白纱浸到温水里,挤干后擦拭淌出的鲜血。宋师师狠着心挤压伤口,尽量让鲜血冲淡毒性。了尘和尚取出小瓷瓶里的药敷在伤口上,另有一个和尚折叠好一块纱布盖到伤口上,然后绑上绷带。宋师师关切地说:“师父,感觉怎么样?”
智深大师有气无力地微摇头,说不出话来。
宋师师急说:“各位师弟,师父伤得很重,必须送到太阳城去治疗。你们快去准备担架。”
和尚们应声出去,只剩下宋师师和楚楚。楚楚叫唤智深大师无回应。宋师师说:“楚儿,凶手呢?”
楚楚懊悔地说:“义母,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我追赶的那个蒙面女子只是帮凶,凶手另有其人。师祖是怎么中箭的?”
宋师师说:“你追出去后,我和师父跑到天井里观望,身后射来一箭。从箭伤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从屋檐上斜射而下的。”
楚楚疑惑地说:“怪了!蒙面女子引我离开,张半仙右手有伤,应该无法射箭。咦!义母,会不会是了尘?”
宋师师惊慌地瞥了一眼窗外,轻嗔说:“楚儿,不可乱说!”
楚楚说:“义母,楚儿是有理由的,刚才师祖叫我在外等候的时候,我在山门口看到张半仙和那个蒙面女子从小门进西院。我马上跑到西院时,不见他俩踪影,只有了尘一人在,他却说没看到。我当时就怀疑他心里有鬼。”
“有这种事?了尘师弟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人,莫非……?”宋师师面露异色,不敢想更不敢说。
“义母,这药是了尘拿来的,最好别用。”楚楚说着把小瓷瓶放入怀里。。
宋师师迟疑了一下,去解智深大师的绷带,智深大师竟然昏迷过去了,好像伤势变重。宋师师急忙取下伤口上的药,换上其它药。
这时,和尚们抬着担架进来,把智深大师抬上担架。宋师师叫了尘留守观音寺,选了四个武功最好的师弟抬着师父匆匆下山,直奔太阳城。
卅七、隐鳞戢翼
方圆和司马空空出了太阳城,直奔霸王庙,一路上议论着那个语出月胁的守墓老人。霸王庙在望了,居然还没有追上拄拐的守墓老人。
残阳下,破败的霸王庙在寒风中哆嗦,无数男女老少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劳作工具在庙前庙后东挖西锄,不时碰撞到残垣断壁,“砰砰砰”火星迸射。
霸王庙建在翠屏山庄遗址上,历来就有埋藏宝藏的传说,“安邦神剑”的惊现更加坚定了人们的信心。寻宝是致富的捷径,只要还有一口气,有一个追求财富的梦想,不论身份贵贱智商高低学识多寡,谁都可以去努力。江湖上从来不乏这类人。三天下来,霸王庙周围被刨地三尺,没有人说自己挖到一点值钱的东西。
日薄西山,霸王庙前只剩下几个有耐心的人,成功往往属于那些有耐心的人。
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放开嗓门说:“喂!喂!大家停一下。我们挖了三天,什么都没挖到,那宝藏会不会在霸王庙下?”
“有可能。”一个猥琐的小青年得到启发,展开想象说:“但也有可能在墓碑下面。”
在场的人都停止挖掘,扛着工具聚到秀才周围。
秀才说:“当年翠屏山庄灭门绝户,是东方帮主托刘城主料理的后事,墓下若有宝藏,早就被挖走了。”
“还是秀才有才。”一位老儒生说:“神剑就在庙里发现的,还是庙下的可能性大些。”
一个农妇急切地说:“那我们快进去挖吧,趁那个守墓的死瘸子不在!”
小青年身健脚快,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向庙里冲。其他的人怕小青年抢走宝贝似的蜂拥而上,直扑庙门。
“站住!”一声怒斥,一个身影如苍鹰凌空般掠过众人头顶横拐挡住庙门,恍若天神从天而降,不怒而威。来者竟然是守墓老人,平时萎靡的他今天好像吃了豹子胆,看起来威风凛凛。
企图破坏人家的发财梦,显然是冒大不韪,是可忍,孰不可忍,况且是人人鄙夷的守墓老人。
“死瘸子!”众人怒发冲冠,锄头铁锹狂风暴雨般砸向守墓老人。守墓老人提拐一挡一扫,锄头铁锹漫天飞,众人摔作一团,一个个惊慌失色。
“财迷心窍的家伙,还不快滚!”守墓老人不屑地说:“人想致富没有错,岂能拆庙掘墓?”
众人很快回过神来,个个气壮如牛。
小青年被震得虎口发麻,气急败坏地说:“死瘸子,楚德龙不是你爹,你管什么?”
老儒生摸着跌痛的屁股,阴阳怪气地说:“老弟,丐帮当年建霸王庙是为了树立榜样。榜样是给人看的,时隔多年,榜样作用早已荡然无存。丐帮对霸王庙都不管了,你又不是丐帮弟子,管什么?”
一位老巫婆说:“糟老头,你转世还要做守墓奴!”
大家七嘴八舌,骂天扯地。
对于所鄙视的人,即使打不过他,也会表现得威武不屈。武斗不敌,就来文骂,众口向来可以熏天的。
“不如把破庙放火烧了。”不知谁说了这句话,马上得到大家的响应。不知是真放火或是假放火,反正众人分头乱窜,忙着找引火的干柴。守墓老人尽管动作敏捷,但一瘸一拐地阻拦一窝蜂似的人,东奔西跑非常的滑稽,引来哄然大笑。
小青年眼疾手快,趁守墓老人去驱逐他人的空隙抱着一捆干柴往庙里钻。
“住手!”方圆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揪住小青年扔了出去。小青年跌落在松软的泥土上仰面朝天,干柴散落在身上,非常的狼狈。司马空空一脚踩住小青年的胸口怒斥:“小兔崽子,光天化日之下真敢放火?”
“大爷饶命,我是闹着玩……玩的!”小青年被踩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哀求。
众人见方圆和司马空空怒目横眉,而且出手不凡,不禁做贼心虚,虎头蛇尾地作鸟兽散。
“滚!”司马空空向小青年踢了一脚。小青年在地上滚了滚,爬起来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守墓老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驼着背,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向庙里走。
“老伯,请留步。”方圆疾步上前,恭敬地说。
守墓老人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吃力地抬起脸,面无表情地说:“方圆,你尾随老朽到此,意欲何为?”
方圆抱拳致意说:“老伯,在下并无恶意,请不要心存芥蒂。”
守墓老人说:“你是什么人?老朽凭什么相信你?”
方圆迟疑了一下,说:“在下是翠屏山庄的亲戚。”
“哈哈……!”守墓老人仰天大笑起来,笑容有点僵硬。
方圆和司马空空不禁惊奇地互望一眼。
“好笑,老朽二十年没笑了,不知道如何去笑。”守墓老人有了一点人情味,说:“方圆,你不懂得撒谎,对于翠屏山庄,人们避之若浼。你来太阳城这么多天,看你不像个随俗浮沉之人。你既然对老朽感兴趣,有话就直说吧!”
方圆说:“谢谢老伯!求剑大会上,你说‘安邦神剑’是一把‘法治之剑’。你的理解别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看在别人眼里,‘安邦神剑’代表权力或财富,只能满足一己之私。子产是个倡导天下为公的智者,你的理解应该更接近于子产铸剑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