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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孤之雁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0:27

守墓老人盯着方圆,说:“你知道子产的初心是什么?”

方圆说:“子产一生励精图治,辅国安邦,追求公平正义。”

“说得好!若不嫌弃,请里面坐。”守墓老人显得很精神,瘸着右腿往破庙里走。方圆和司马空空跟了进去。

庙内很破旧,随处钻入的寒风呼呼作响。南厢房有一间用自编草帘封住破洞的房间,成了守墓老人避风遮雨的家。地上一只破锅里有冷灰剩炭,是用来生火取暖的。方圆和司马空空帮着生火。守墓老人把一条旧板凳让给他们坐,自己坐在一个木桩上。

守墓老人说:“老朽在此住了十九年了,你们是第一批客人。”

方圆说:“老伯隐居求志,闭门却扫,我和司马大哥很荣幸。老伯,你出言有章,意味深长,一定大有来头。”

守墓老人说:“老朽身残志残,苟安于此了却残生,哪有什么来头。”

方圆说:“老伯刚才为了阻止那伙人闯进庙,情急之下用了一招‘天马行空’掠过他们头顶,然后一招‘排山压卵’把他们的农具打飞了。后来发现我和司马大哥来了,才藏而不露,和他们捉迷藏。”

司马空空说:“传说中的用拐高手‘铁拐李’,在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前,老哥还在林凤手上救过我们。”

守墓老人说:“你们认定老朽就是‘铁拐李’了?”

方圆说:“老伯,你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我们也不便追问。根据你在求剑大会上说的一席话,你可能知道‘安邦神剑’的真相吧?”

“真是言多必失啊!”守墓老人说:“‘安邦神剑’的真相不管如何,只是一把剑而已,本身没什么价值。神剑承载着一种精神,是一颗思想的种子,要有适合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成为整个武林的共同财富。但在信仰错位的江湖,人欲横流,再好的东西也会被糟蹋。”

司马空空听得一头雾水,说:“老哥,打什么哑语,听不懂。”

守墓老人叹说:“众人皆醒我独醉,老朽在说醉话。”

方圆肃然说:“江湖污泥浊水,人人追名逐利,曲解了神剑的真谛。老伯,也许这个世上只有你才是清醒的!”

“但愿神剑的现身能让世人早日幡然醒悟。”守墓老人无神的眼睛放出精光,注视着方圆说:“方圆,这就是神剑的真相。”

方圆也注视着守墓老人,说:“老伯,世人利欲熏心,鬼迷心窍,没那么容易醒悟的,会为了争夺神剑而你死我活。”

守墓老人缓缓地说:“只有血的教训才能让人醒聩震聋!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方圆沉思片刻,说:“老伯,‘安邦神剑’为何藏于楚霸王的塑像之中?”

忽听庙外传来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守墓老人警觉地站起来,说:“真的来了。你们躲一躲。”说着拄着拐杖摇船似的快步走向正殿。

守墓老人刚到正殿,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紫衣人健步走进大门。蒙面紫衣人瞥了一眼老态龙钟的守墓老人,视若无睹,转而看着“楚霸王”塑身倒塌后满地的泥块,自言自语地说:“倒得好,翠屏山庄早已被世人忘记了,这泥胎早该倒了。”

守墓老人见蒙面紫衣人没冲他来,慢腾腾转身欲离开。

“‘铁拐李’,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蒙面紫衣人忽目光如炬地盯着守墓老人,沉声说:“你潜伏在霸王庙十九年了,心甘情愿做一个守墓人,到底想干什么?”

守墓老人挺起腰,面无表情地说:“你原来早就怀疑老朽的身份,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今天想收线了吧?”

蒙面紫衣人绕着守墓老人踱步,不紧不慢地说:“不急,这要看你是不是漏网之鱼了。”

守墓老人说:“哦?有鱼从你的网里逃走了吗?”

蒙面紫衣人说:“有,有两条半,你可能就是那半条。”

守墓老人说:“鱼有‘半条’?”

蒙面紫衣人说:“有!当年认为‘安邦神剑’是‘法治之剑’的只有四个人,楚德龙已死,你生死不明,所以只算半条鱼。你处心积虑潜伏了这么多年,今天暴露自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

守墓老人说:“老朽安分守己,与世无争,没得罪任何人。你若对老朽下毒手,恐怕暴露的是你自己。”

蒙面紫衣人自信地说:“这你不用担心,因为在江湖上,别人都以为你早已死了。让大火烧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守墓老人,没人会起疑心的。你想死得痛快些,必须老实回答一个问题,碑文上方小姝的‘小’字改为‘少’字,是不是你改的?为什么要改?”

守墓老人愤然说:“姓刘的,你好狠毒,又想故技重演毁尸灭迹!翠屏山庄‘凤凰涅磐’,还不能唤醒你们的良知吗?二十年过去了,时势未改,老朽早已死心塌地,无意翻案。改一个字改不了冤案,你原本不用担惊受怕的。老朽早料到你会杀人灭口,已把当年的事写成一封密信交给了一位朋友,老朽一旦遭遇不测,将公诸于众。你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担当得起吗?”

蒙面紫衣人愣了愣,说:“你也有朋友?你会连累他的。”

守墓老人说:“放心,你不会知道他的身份的,逼我也没用。对付你这种人,不留退路只有死路。”

“让你活着真的很危险。”蒙面紫衣人目露凶光,大手一挥恶狠狠地说:“上!要活的!”话音甫落,四个手持鬼头刀的黑衣蒙面人凶神恶煞地冲进门,直扑守墓老人。守墓老人挡了一招,即被团团围住,险象环生。黑衣蒙面人个个招式诡异,武功高强,堪称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尽管守墓老人的拐杖横冲直撞,锐不可当,但毕竟年老体残,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得手忙脚乱,危如朝露。

“姓刘的,密信在我这里。”庙外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若伤老伯一根毫毛,立刻叫你身败名裂!”

蒙面紫衣人大惊,迅速窜向庙门,奄奄黄昏下,一个年轻人的身影跃上一棵大树。

“亢金龙、张月鹿,快追!”蒙面紫衣人急不及待地命令。有两个蒙面黑衣人立即冲出庙门,直扑大树。树上的年轻人不慌不忙地借荡秋千之势抛出老远,没入林中。蒙面黑衣人亢金龙和张月鹿如饿虎扑羊般地扑入林中。

蒙面紫衣人回首观战,斥喝说:“杀!这老东西已经没有用了,那小兔崽子跑不了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庙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蒙面紫衣人一惊,大手向庙后一挥,两个蒙面黑衣人逼退守墓老人冲向庙后。

守墓老人收起拐杖,气喘吁吁地说:“姓刘的,老朽不但有朋友,而且有两个,你是抓不到的。要不要你自己上来赌一把?”

“你赢了。”现在杀人灭不了口,蒙面紫衣人又怒又恼,气急败坏地窜出庙门,向年轻人逃逸的方向追去。

守墓老人追到庙门口,高声说:“不用追了,只要你不伤我,他们绝对不会说的。”

斩草先除根,蒙面紫衣人不理会,径自冲入林中。

“好机灵的方圆!”守墓老人捏了一把汗,喃喃自语,然后去住处匆匆收拾起一个包袱,站到庙门口焦急地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良久,方圆飞身返回霸王庙。守墓老人松了口气,迎上去感激地说:“方圆,你救了老朽一命,大恩不言谢!老朽没有朋友,也没密信。”

方圆说:“是老伯的机智救了自己。没有密信,但有朋友。”

“老朽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希望还能遇上你这个朋友!”守墓老人匆匆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方圆送走守墓老人,来到庙后的墓碑后,端详着“方少姝”的“少”字思忖——为什么要改为方少姝呢?谁会知道方小姝没死呢?

此时,司马空空飞身而至,得意地说:“我‘妙手空空’的轻功不是吹的,追得上我的人还没出生。”

方圆笑说:“走为上计,跑得快也管用。庙前有五匹马,我们骑马回太阳城吧。”

两人说着疾步走向庙前。

司马空空说:“智慧远比武功管用。方兄弟略施小计,就帮‘铁拐李’解了围。那些蒙面人是什么人?你没让他们认出来吧?不然还以为那什么密信真在我们身上呢!”

方圆说:“放心吧,追我的那两个人武功不错,但轻功不好,只看到我的影子。听刚才的对话可以断定,那个姓刘的蒙面紫衣人就是当年‘翠屏天火’的凶手。”

司马空空说:“有可能。‘铁拐李’屈身守墓也很可疑,好像知道‘翠屏天火’的秘密。”

方圆说:“我猜到他是什么人了。”

司马空空说:“什么人?不就是‘铁拐李’吗?”

方圆说:“现在是‘铁拐李’,但以前不是,他可能是‘周文王’周理的儿子周鹏,也就是楚楚要找的姨父。”

司马空空诧说:“怎么可能?周鹏在‘翠屏天火’前就死了。”

方圆说:“其实是诈死。‘翠屏天火’那天,周鹏为了救楚楚的娘而生死下落不明。现在看来,他逃生后残疾了,隐名埋姓做了楚墓的守墓人。”

司马空空说:“这是你的主观猜测,理由呢?”

方圆说:“虽然只是猜测,但同时符合以下情况的只有周鹏一人。第一,守墓老人非等闲之辈,甘愿隐姓埋名守墓十九年,肯定和翠屏山庄有亲情。第二,他知道‘翠屏天火’的真相,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当时江湖传言周鹏已死,实际上是诈死,诈死的原因一定和‘翠屏天火’有关。第三,‘翠屏天火’那天,凶手追杀过周鹏,可能没得手,不知其生死,所以说周鹏只算半条漏网之鱼。第四,墓碑上的‘小’字改成‘少’字,不是明月楼或桃源居改的,而是周鹏改的,因为除宋阿姨外,只有周鹏知道方小姝没死。宋阿姨曾怀疑火灾现场看到的遗体,可能是方少姝的,实际上真是方少姝,所以,周鹏才会把墓碑上的方小姝改为妻子方少姝。综合以上几点可知,周鹏还活着,而且就是这守墓人。”方圆说着解开马缰,上了马。

司马空空跳上马,不住点头,说:“有道理。这么说来,周鹏也在守妻子方少姝的墓了。他现在暴露身份很危险,因为凶手不会让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重见天日。”

“只要凶手找不到那封密信,暂无危险。”方圆说:“快走吧,蒙面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两人快马加鞭上了官道。阳关大道人来人往,那些蒙面人肯定有所顾忌。

夜幕降临,太阳城在望,前方驶来一驾马车,车夫把斗笠压得很低,非常引人注意。方圆和马车将要迎头而过时,车夫的马鞭突然“呼”的抽了过来。方圆很意外,本能地一伏身顺手抓住袭来的马鞭。车夫不死心,纵身扑向方圆,拉车的马受惊突然扬蹄而起,把车内的一个人甩了出来。

车内甩出的人竟然是花小云,方圆避开车夫的袭击飞身落到花小云的身边伸手去拉,花小云一咕噜爬起来挥拳直击方圆,方圆连忙躲开。花小云又羞又恼,发疯似的攻击方圆,尽管连方圆的衣角都没.沾到,还是用拳脚来发泄心中的怒火。他是奉命来太阳城的,然太阳岛历险心有余悸、女鬼寻仇羞面见人、张半仙指点迷津“西出”太阳城,现藏在马车里败兴而归还被甩出,怎能不让人恼羞成怒?

花小云自知不是方圆的对手,发泄一通后收起拳脚,恼怒地说:“方圆你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车夫是花少旭,他见主子罢手了,也不再和司马空空打架,转向方圆声色俱厉地说:“方圆,你让我冒死去太阳岛找什么船的残体,屁也没有!你安的什么心?要找死也该你自己去!”花少旭是奉花小云之命去找的,却把牢骚发到方圆身上,典型的奴才嘴脸。

方圆怔了一下,忙对花小云说:“花堂主,船的残体肯定被人搬走了,他们通过花总管的见证,证明我在撒谎,让你对太阳神显灵深信不疑。如果太阳神真会显灵,花总管岂能安全回来?”

花小云怒视着方圆说:“凭这就能证明太阳神不会显灵?太阳岛上发生那么多灵异现象,你是亲眼所见的,上次你运气好能活着回来,还想有下一次?!”

花少旭说:“堂主,别听他胡扯,我们走!”

花小云和花少旭顾自上车。方圆跟着说:“花堂主,安全回来的人很多,连‘问天圣女’都回来了,你不觉得可疑吗?南宫雨带回的魔镜和我带回的小陶片相吻合,说明魔镜是人工铸造的,有可能就是‘镜王张’所铸,铸镜地点就在太阳岛上。只要找到‘镜王张’,真相就会大白。你竭尽全力侦破‘南宫血案’,追本溯源剑指太阳岛,只有先揭开如意魔镜的秘密,然后人们才会相信‘南宫血案’是阴谋,才能找到罪魁祸首。越接近真相越需要坚持,你是奉命来查‘南宫血案’的,怎可功败垂成呢?”

花少旭说:“方圆,你识相点,废话少说,堂主对你够客气了!太阳神会显灵天下人都相信,只有你胡说八道!”

花小云嘲笑说:“方圆,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比你懂。你处心积虑拖我下水,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对太阳岛如此感兴趣?太阳岛上空空如也,去了又如何?”

方圆认真地说:“花堂主,我有拖你下水的必要吗?船的残体不见了,进一步说明是人为的。我对太阳岛感兴趣不谋私利。只要刀斧堂控制住太阳岛,破解如意魔镜就指日可待了。”

花小云严肃地说:“太阳岛神圣不可侵犯,即使太阳神不惩罚你,太阳城人也饶不了你。你是浪荡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得天真。刀斧堂是丐帮的,我岂能拿它去冒险?”

方圆说:“我有自知之明,不奢望说服你。‘南宫血案’惨绝人寰,凶手灭绝人性,江湖人人自危,此案不破,刀斧堂威信扫地,花堂主颜面何存?南宫雨夫妇和你同船去太阳岛,为了带回魔镜结果一死一伤。现魔镜到手,真相毕露,花堂主怎舍得半途而废?”

花小云说:“使小心眼激我,你被玉罗刹迷昏了头吧?南宫雨得到的那枚铜镜,上面虽有‘如意’两字,但没有魔力,就算我相信,民众也不信。”

方圆软中带硬地说:“花堂主,不要把问题扯远,破解魔镜秘密本是你的职责,你反而冷嘲热讽。你空手离开太阳城,如何向你们江总堂主交差?”江总堂主是帮主夫人江云,决定花小云的前途,花小云总该三思而行。

花小云冷笑,不屑地说:“吓唬谁?少见多怪,破不了的案子比比皆是,不破不立嘛!”

权力竟然掌握在这类人手中,方圆的内心厌恶到了极点,耐着性子说:“花堂主,我知道你有‘魄力’,可以把公事置之脑后。你想不想知道纠缠你的女鬼是谁?”

花小云左右看了看,急说:“谁?!”

“有人自始至终都在吓唬你,巴不得你早点离开太阳城,不要追查如意魔镜的秘密。”方圆没有直接回答,引导花小云去思考。

花小云转着眼珠说:“到底是谁?”

方圆说:“希望你离开太阳城的人可能有好几个,女鬼肯定是林凤。”

花小云脸色微变,陷入沉思中。

方圆说:“昨晚半夜明月楼闹鬼,我跟踪着鬼子,发现他们进了桃源居。过了会儿,林凤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我猜,那吓唬你的女鬼肯定是林凤。”

花小云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林凤口口声声嘲弄他被女鬼寻仇,又带他去半仙阁算命,需“西出”太阳城以登“云天”,这是巧合吗?

方圆看着花小云说:“花堂主是上太阳岛的核心人物,对他们的威胁最大,所以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你身上,处处设防,以致疏忽了对我的防范,露出一些蛛丝马迹。花堂主若能杀个回马枪,让他们猝不及防,定能马到成功。”

花小云脸色缓和了不少,似乎心有所动。

方圆说:“花堂主可以将计就计,先离开太阳城。张半仙非常的可疑,我去半仙阁找他,引开敌人的注意力。我们来个声东击西。”

花小云脸皮微搐,看了看方圆说:“方圆,我再信你一回,但是,如果发生什么不测,一切责任由你承担!”

“花堂主,这太蛮不讲理了吧?你是刀斧堂的堂主,原本是你的职责,你如此不负责任,我还不如一个人去!”方圆义正词严,以退为进,说完扭头就走。

花小云忙拉住方圆干笑着说:“方老弟,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

——权贵的蛮横,很大程度上来自他人对权势的过分畏惧,只要你理直时敢气壮,权贵也是很虚懦的。

花小云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要赶往禺谷镇见一个人,明天通知你,如何?”。

方圆说:“好。花堂主,南宫雨在哪儿?他身藏魔镜很危险。”

“还在醉仙楼,由我的手下保护。”花小云说着上车飞驰而去,扬起灰尘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卅八、浑水摸鱼

夕阳西下,醉仙楼前人群蜂合蚁聚,个个怒形于色,面对披坚执锐的刀斧堂刀斧手,年长的激动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冲动的青年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往里涌。有个刀斧堂的头目站在门口向人群解释,声嘶力竭的声音被愤怒的浪潮淹没了,连老板林贵寿帮着劝说也无济于事。

怒气冲天的人们是冲南宫雨而来的,因为他抢劫了如意魔镜。知道南宫雨从太阳岛带回如意魔镜的人原本没几个,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如意魔镜,太阳城的灵魂,岂容他人侵犯?匹夫不可夺志,民愿岂能践踏?!

醉仙楼前的人越聚越多,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浩大,怒不可遏的太阳城人把亮闪闪的大刀视如敝屣,争先恐后往里挤。

刀斧堂头目见局势无法控制,带着刀斧手狼狈地退入楼内,和提心吊胆的南宫雨一起从后院仓皇出逃。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蜂拥而上,喊声震天动地。南宫雨等人成了过街老鼠,抱头鼠窜,有空就钻,很快逃散了。人们把目标对准南宫雨紧追不舍,幸好这些追赶的人手脚不太麻利,南宫雨尽管身有冻伤也能勉强逃脱,从西门溜出太阳城。

南宫雨松了口气,方觉筋疲力尽,欲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发觉有两个蒙面的人追了上来。他大惊失色,立即拔腿就跑,但腿脚像灌了铅似的异常的沉重,插翅也飞不了。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连爬带滚向前冲,趁着转弯掩护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南宫雨心跳得很厉害。要命的脚步在石头前停住了,一人嘀咕说:“不会跑得这么快,一定藏在附近。”

“我去石头后面看看。”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跳上大石头。

南宫雨快要崩溃了,脑子一片空白,僵硬的身子本能地向石头底部的凹处缩,眼睛惊恐地向上瞟,石上的蒙面人正向他看过来。完了!南宫雨豁出去了,正欲挺身而出,那蒙面人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跳下石头和另一人一起走了。

南宫雨吓出一身冷汗,心灰意冷地瘫软在地,寒风吹来透心的冷。

夜幕开始降临,天空冷清清的,落木萧萧,孤野苍茫,无处话凄凉。

南宫雨仰望东方,凄然泪下。前天,他和妻子白荷与花小云协作在太阳岛上抢到了如意魔镜,同船离开太阳岛,兴奋不已。孰料,途中未经狂风恶浪船竟然散了架,落入冰冷的茫茫大海中。那时离太阳岛较近,花小云抱着一块木板顺流漂向太阳岛,南宫雨舍命去捞如意魔镜,只有白荷抢到一块船板。夫妻俩把如意魔镜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同抱一船板逆流往太阳城方向游。海水寒冷彻骨,海浪劈头盖脸,两人很快精疲力竭,小小的船板不堪重负,有被海浪吞噬的危险。白荷奋力把南宫雨连同船板向前一推,自己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雨哥,为我活下去!”这是白荷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任何奢求,她舍弃自己的生命给了丈夫一丝生还的希望。

“荷妹!”南宫雨从回忆中醒来,抱头痛哭起来。

“南宫雨,你的荷妹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我来送你上路吧!”一个冰冷的声音逼近。南宫雨骇然抬头,只见一个蒙面人站在眼前,冰冷的大刀映着月光寒气侵肌。南宫雨猛然站起,蒙面人的大刀已架到脖子上压住,斥说:“把破镜拿出来。”

“什么破镜?”面对夺命钢刀,南宫雨反而变得冷静。

蒙面人说:“不用装疯卖傻,不过,你确实被蒙在鼓里,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些。如意魔镜是有灵性的,你得到的只是一块烂铜破镜而已。”

“你怎知我有魔镜?”南宫雨的心都冷了,因为他从太阳岛带回魔镜只告诉过花小云,而花小云为破案而来,应该不会说出去。

“哈哈……魔镜有魔力。”蒙面人得意地大笑,右手用刀压住南宫雨的脖子,左手在南宫雨身上搜,搜遍全身仍一无所获。

蒙面人斥责:“南宫雨,破镜在哪?是不是交给花小云了?”

南宫雨咬牙说:“不错。花小云是刀斧堂的堂主,你们快完蛋了!”

“花小云吓得落荒而逃,还是让你先完蛋吧!”蒙面人举刀剁向南宫雨。生死瞬间,“砰”的一声长剑架住了大刀,一个鬼面人鬼魅般现身,反挑一剑逼退蒙面人,平静地说:“林副城主,你要的是魔镜而不是人命,积点阴德,别杀人。”

蒙面人大惊说:“你是什么人?”

鬼面人不答话,晃了晃手中的宝剑,映着月光,宝剑闪着寒光。

蒙面人见了骇然后退,惊愕地说:“你……你,怎用刘城主的灵蛇剑?!”

“刘城主叫我杀了你!”鬼面人的声音比剑光还寒冷。

蒙面人缓过气来,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

鬼面人说:“看来你要做糊涂鬼了。刘城主怀疑你们姓林的不甘心再做副城主,想造反,所以先下手为强,来个杀鸡儆猴。”

“一派胡言!”蒙面人大怒,把刀指向鬼面人。

鬼面人退了一步,说:“你是老实人,也许没有野心,但你那个‘鬼手’弟弟就不一定了。他依靠设赌场开妓院起家,自愧富而不贵,想改变土豪形象,拉帮结伙笼络人心,还巴结花小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挑拨离间!”蒙面人忍无可忍,一招“力劈华山”直取鬼面人。鬼面人不慌不忙横剑一挡,蒙面人的大刀弹了回去。蒙面人大惊,夺路而逃。鬼面人举剑一掷,宝剑疾如流星射石饮羽,从蒙面人背后插入穿胸而出。蒙面人惨叫一声前冲扑倒,当即气绝身亡,横尸路上。

南宫雨支起身子惊疑地说:“你真是刘宗恒派来的?为什么要救我?”

急骤的马蹄声逼近,鬼面人忙说:“南宫大侠,先走吧,有话等下再说。”

“你的剑!”南宫雨指着插在尸体上的剑急说:“不能留下线索。”

“不用担心,等着看好戏。”鬼面人扶着南宫雨入林。

鬼面人和南宫雨刚隐入林中,就有两骑马飞驰而来,路见横尸急忙勒马驻足,马上跳下方圆和司马空空。司马空空拔出插在尸体上的剑,鲜血跟着冒了出来。方圆蹲下翻过尸体,扯下蒙在尸体脸上的面纱仔细看了看,说:“刚断气,好像是副城主林贵福。”

“怎会是林贵福?”司马空空映着月光看剑,诧异地说:“这把剑是刘宗恒的灵蛇剑。”

方圆站起来接过司马空空手中的剑,映着月光,血迹盖不住逼人锋芒,剑脊刻着“灵蛇”两个隶体字,下有一行小字,在月光下看不清楚,应该是铸剑年号。

司马空空说:“这灵蛇剑是神兵山庄癸巳蛇年打造的第一把剑,当时归凤凰山庄的林龙所有。那年刘宗恒荣登城主宝座,林龙把心爱的灵蛇剑孝敬给了老丈人。看这尸体扑倒在地,凶手是从背后下手的,应该是桃源居内部的人所为。”

方圆忖说:“不会这么简单,杀了副城主非同小可,凶手故意留下刘宗恒的剑,别有用心。”

司马空空说:“不一定故意留下的,而是被我们吓跑,来不及取走。”

“自相暗算有的是机会,不会这么仓促。你听,正好有马蹄声跑近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躲避。”方圆把灵蛇剑扔到尸体旁,说:“霸王庙里的蒙面人晚我们一步,说不定正好是他们,我们躲起来看看。”方圆说着猛地分别拍了两匹马各一掌,马受惊后朝太阳城方向跑去。

司马空空说:“方兄弟,你把马赶跑干么?”

方圆说:“我们拐了人家的马,如果让他们看到这两匹马就会怀疑我们在附近。”

司马空空说:“聪明,你的主意不比方平少。”

方圆和司马空空藏到路边的灌木丛中。

朦胧夜色下,三匹马疾奔而至,第一匹马上骑着一个人,后两匹马上分别骑着两个人,五人都蒙着脸。后两匹马上的四人翻身下马,一人俯身细看,大惊说:“主上,是林副城主,死了!”

“啊?!”马上的主上蒙面人惊叫一声跃下马。另一个蒙面人把一把带血的剑递给主上蒙面人,惊异地说:“主上,这是你的灵蛇剑。”

主上蒙面人一把抓过剑,熟悉的手感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的剑。他一声不吭地蹲到尸体旁,摸了摸尸体的脸,斩钉截铁地说:“凶手刚走。亢金龙、张月鹿,你们每人骑一匹马快追!”

“遵命!”有两个蒙面人应声跃上马,他俩显然就是亢金龙和张月鹿。

“封锁林副城主的死讯!”主上蒙面人强调说。

“是!”亢金龙和张月鹿猛抽坐骑一鞭,马长嘶一声奋蹄向太阳城方向飞驰而去。

月笼黑纱,夜色昏暗,凄风扑面如刀割;草木寒蝉凄切,呜呜作响,犹如夺命无常在招魂;脚下的黑影恍若面目狰狞的死神,死缠不放。

血迹开始凝固,尸体变得僵硬。主上蒙面人没有说话,示意另两个蒙面人把尸体抬上马,郁闷地向太阳城走去。

方圆和司马空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悄悄跟上,两人心有所系,归意似箭,跟在后面很憋气,展开轻功绕过前面的人,很快到了太阳城。司马空空去“飞龙轩”找兰兰,方圆去鹦鹉楼找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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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楼后院小竹楼里,楚楚仍蒙着面,在灯下研墨。一位老大夫铺开纸准备着开药方。智深大师伏在床上,仍昏迷不醒。宋师师为师父盖上被子,起身走向老大夫。

老大夫写着药方,神色凝重地说:“智深大师中的是江湖中稀有的剧毒——‘见血封喉’,它能使人血管封闭,血液凝固,没有特效解药。不过,涂抹在箭头上剂量过小,很难直接致死。”老大夫皱了皱眉毛,疑惑地说:“而智深大师中毒很深。”

楚楚把一个小瓷瓶递给老大夫看,急说:“孙大夫,你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药?”

孙大夫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小瓷瓶轻轻地打开盖子,将瓶口对着灯光瞄视会儿,又靠近鼻子嗅了嗅,抬头看着楚楚说:“这就是‘见血封喉’,里面掺杂了大量的甘草,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见血封喉’提炼于箭毒木,只产于海南五指山,中原少有。”

宋师师黯然说:“原来真的是了尘师弟,师父老人家知道了不知要多伤心。孙大夫,我师父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孙大夫把药方递给宋师师,轻摇头说:“很难保证没危险,不过,没特效药不等于无药可救,通过其它药物的辅助治疗,也是有望治愈的。老夫这里有两方药,一方内服,一方外敷,可暂保生命无忧。要想救醒智深大师,推荐你们去禺谷镇‘杏林堂’找邓大夫。老夫走了,速派人去抓药。”孙大夫收拾好药箱,起身走了。

“谢谢孙大夫。”宋师师把孙大夫送出门,顺便把药方交给守门的了缘师弟去抓药。

这时,方圆兴冲冲地进来,向宋师师问好。楚楚迎上去欣喜地说:“大哥,怎么这么迟啊?叫人好担心哪!”

方圆握住楚楚的手,兴奋地说:“放心吧,我没事的!楚楚,霸王庙里的那个守墓老人深藏不露,其实是‘铁拐李’,我猜他就是你的姨父周鹏。”

“我姨父?”楚楚惊喜交集,明眸凝视着方圆,急切地说:“你怎知的?人呢?”

宋师师也很意外,凤眼注视着方圆,等待他的回答。

方圆说:“刘宗恒要杀他灭口,他躲开了。刘宗恒可能就是‘翠屏天火’的凶手。”

“啊?!”楚楚和宋师师更惊讶。

方圆说:“在霸王庙,有一个蒙面人要杀守墓老人灭口。从他们的对话中揣测,那守墓老人可能就是你姨父,他似乎知道‘翠屏天火’的秘密;那个蒙面人可能就是凶手,当时只知道他姓刘;在回来的路上,那蒙面人恰好遇上林贵福的尸体和灵蛇剑,从他的反应推断,他就是刘宗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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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城主贵福的灵堂设在桃源居的后院佛堂里,庄严肃穆,没有乐队为其踏歌送行,也没有和尚为其超度亡灵。灵柩放在堂中央,灵堂上首墙壁上贴一个大大的黑底白字的‘奠’,两侧挂满白布幔帐,香炉里香烟缭绕,蜡台上红烛垂泪。一群穿戴麻衣素缟的男女老少围着灵柩怆天呼地,悲不自胜。刘宗恒、林贵寿、刘松海、刘金香、林凤等阴沉着脸,悲中带愤,默不作声。

一位白发老人哭得泪迸肠绝,紧紧拉住刘宗恒的手,悲愤地说:“城主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好苦啊!贵福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明不白被人用你的灵蛇剑杀害,好冤呐!这凶手一定是你的人,你要为我全家作主啊!”

一位中年妇女泪流满面,哭闹着说:“城主啊!我夫君是被你的灵蛇剑刺死的,你却秘不发丧,到底是为什么呀?!”

“刘城主,我哥死在你的剑下,你要给说法!没有我们林家支持,你不一定能当城主!”林贵寿紧握拳头怒目圆睁,说得很直接,如果不看在姑奶奶林凤的面子上,还会动粗。

刘宗恒热泪盈眶,悲愤地说:“亲人们,林副城主之死我也很悲痛,他的死是一个阴谋,凶手盗用我的灵蛇剑杀害林副城主,目的是制造内讧,使林刘两姓反目成仇,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要暂时封锁消息,控制事态。我一定会抓到凶手,把他碎尸万段,为林副城主报仇。人死不能复生,请亲人们节哀。请你们以大局为重,保持冷静,当务之急是要抓到凶手……”

“外公,不好了!”林天壹急匆匆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有人冒充桃源居在鹦鹉楼的黑墙上贴出讣告了。”

“啊?”刘宗恒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刘叔叔,肯定是凶手出的损招。”林凤思维敏捷,言必有中。

“好狡猾的凶手!”刘宗恒转而看着刘松海,果断地说:“刘总管,你速去查清桃源居内所有人下午以后的去向,尤其是外来的客人。我去鹦鹉楼澄清事实。”

刘宗恒毕竟是城主,处变不惊,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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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楼前的黑墙上贴着一张讣告,林贵福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从这里传扬开来,而且是被刘宗恒的灵蛇剑杀死的,太阳城像炸开了锅似的。

林贵福是太阳城林姓家族的核心人物。林姓是太阳城的第二大姓族,二十年来全力支持第三大姓族的刘姓,才使刘宗恒在选战中屡屡战胜第一大姓族的项姓。现林贵福死在刘宗恒的剑下,怎不令人吃惊和惋惜!人们有意无意地展开想象,窃窃私语。在缺乏公信的江湖,最容易想到“兔死狗烹”“窝里斗”之类的窝囊事。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谣言迅速蔓延,太阳城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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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楼后园小竹楼里,楚楚听了方圆的叙述后咬着银牙说:“这么说来,‘翠屏天火’的凶手真是刘宗恒!”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师师、楚楚和方圆把目光投向门口。

了缘和尚急匆匆走进小竹楼,把两包药交给宋师师,说:“宋师姐,发生怪事了,大街小巷沸沸扬扬,说刘城主杀了林副城主。”

宋师师一怔,说:“哦?怎会传成这样?真是三人成虎呀!”

了缘和尚说:“是真的,楼前黑墙上贴出讣告了。”

宋师师说:“都乱套了。了缘师弟,近来太阳城很乱,有人想害死师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你和师弟们守住外面,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宋师师说着把一包药递给楚楚。

了缘和尚应声出去。宋师师为智深大师敷药,楚楚和方圆去熬药。

方圆疑惑地说:“听刘宗恒说要封锁林贵福的死讯,为什么要贴讣告?莫非是凶手下的连环套,所以故意把灵蛇剑留在现场?”

楚楚说:“有可能。刘宗恒作恶多端,一定有仇家伺机而动。”

“站住!什么人?”竹楼外传来斥喝声。方圆警觉地窜到门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司马空空和张兰兰。

方圆把司马空空和张兰兰迎进屋。楚楚欣然迎上去和张兰兰抱在一起,姐妹俩对外曾以情侣相称,亲密无间,有说不完的话。

司马空空向宋师师招呼,问过智深大师的伤势后,对方圆说:“方兄弟,鹦鹉楼来了很多人,说是刘宗恒要召开发布会,声讨凶手,而街上传说凶手是刘宗恒。刘宗恒这回失算了,封锁死讯反而被凶手利用。”

方圆说:“刘宗恒老谋深算,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不过,那凶手贴出讣告,确实出了一招奇招。”

司马空空说:“那凶手不但聪明,而且武功超群。这次刘宗恒的灵蛇剑被盗,不会再诬陷我们吧?”

方圆笑说:“说不定的,太阳城的坏事都是我们干的。”

司马空空也笑说:“我的面相长得这么好,没想到命运如此多舛。”

楚楚放开张兰兰,笑盈盈地说:“司马大哥,只有张半仙才会看面相,你也会呀?”

司马空空说:“我不会看别人,只会看自己。”

方圆说:“司马大哥,我和楚楚要去找张半仙。你和兰妹子来得正好,陪宋阿姨看护好智深大师。”

司马空空看了看床上的智深大师,说:“街上有很多人在为智深大师点香拜佛,祈祷平安。谁会这么狠心,对智深大师下毒手?”

方圆说:“就是张半仙。”

“张半仙?”司马空空讶然说:“智深大师德高望重,又不问世事,张半仙为什么要杀他?”

方圆说:“司马大哥还记得吧,刘宗恒在霸王庙说过,当年的漏网之鱼有两条半。楚楚的姨父只算半条,那么另外两条可能就是‘周文王’和智深大师。”

楚楚说:“张半仙杀智深大师,也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秘密。张半仙和刘宗恒分别同时在两个地方出手灭口,肯定是有预谋的。”

司马空空说:“想不到张半仙是披着羊皮的狼。你们放心走吧,这里的安全包在我身上。你们顺便可以听一下刘宗恒的发布会。”

**********

鹦鹉楼“喇叭厅”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城主刘宗恒在这里召开发布会。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口水绝对可以淹死人。刘宗恒雄踞太阳城城主宝座二十年,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要连夜召开发布会,以正视听。

刘宗恒站在发布台上,左臂戴着黑纱,神情黯淡,显得有点苍老,他声音低沉地说:“江湖朋友们、太阳城的乡亲们,林副城主遭人暗算,已驾鹤西游了!”

刘宗恒热泪夺眶而出,一时说不下去。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堂下寂然一片,有的人擦着湿润的眼睛。

刘宗恒抹了一把泪眼,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哽咽着说:“林副城主大约于黄昏时分被人暗杀于城外官道上,遗体上还插着刘某的灵蛇剑。刘某在讣告上公开此细节,希望依靠大家的力量迅速破案,让林副城主安息,让太阳城人安心。凶手盗用刘某的灵蛇剑行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他们唯恐太阳城不乱,通过制造内讧浑水摸鱼。他们这招很毒辣,但不聪明。聪明的太阳城人一定能明辨是非,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敌人的阴谋一定不会得逞的!”

刘宗恒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说:“林副城主的死,是林家的不幸,也是太阳城的不幸。林副城主是太阳城普通的一员,任何侵害太阳城人的凶手,都是太阳城的敌人。我们要动员全城的力量,全力以赴,把凶手绳之以法。”

堂下鼓起掌来,虽然不合时宜,但绝对是真情流露。

刘宗恒的话入情入理,大公无私,朴实的人们深信不疑。悲愤可以转化为力量,有很多血气方刚的人义愤填膺,暗下决心要把居心叵测的凶手剥皮抽筋。

刘宗恒将计就计,经过一番悲情演说,不仅巧妙地把敌人的损招化为乌有,还赢得了人心。

——掌握舆论制高点,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笼络人心!”楚楚蒙着面纱,仅露的一双大眼恨恨地瞪着台上的刘宗恒,双手紧紧抓住方圆的手,掌心都冒汗了。方圆明白楚楚的心思,附耳柔声说:“楚楚,我们走吧!”

楚楚把螓首贴近方圆,轻声说:“想到他是‘翠屏天火’的凶手,我真想冲上去把他打倒。”

方圆把手搭在楚楚香肩上,轻扶着往外走,说:“楚楚,现在时机未成熟,时机一到,这些事让我去做。”

楚楚柔顺地轻点头,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况且有心上人为自己分忧,是件很幸福的事,没必要争着去逞血气之勇。

方圆和楚楚出了鹦鹉楼走向半仙阁。

**********

冬夜里的太阳城特别的湿寒,街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零星透出幽暗的灯光,白天喧闹的半仙阁显得特别的冷寂。

张半仙的书房里燃着一个大炉子,暖融融的。他的右手打着绑带挂在胸前,左手笨拙而又匆促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叠纸,首页是一个蒙面人的头像,他没看一眼就投入火炉中。

柜子里的纸烧光了,张半仙来到书桌前剪亮红烛。烛台下压着两张纸,张半仙移开烛台,上面这张竟然是方平的素描头像。张半仙拿起方平的头像看了看,然后无奈地摇摇头,狠狠地投向炉子。由于用力太猛加之左手拙笨,纸张飘飘悠悠地落地。张半仙上前踩了一脚,捡起送入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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