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恒严肃地说:“尾火虎,是本座在问你,直接回答!那晚你和角木蛟在哪?”
尾火虎说:“在房里。”
“房里?”刘宗恒目光如炬地盯着尾火虎仅露的双眼,说:“刚才刘总管从房里把你接来的吗?”
“城主,不是。”刘松海警觉地说:“刚才在路上遇见,他当时很匆忙。”
刘宗恒蓦地拔下墙上的灵蛇剑架住尾火虎的脖子,狂笑着说:“哈哈……在本座前面冒名顶替哪有这么容易?那晚二十八勇士都在太阳岛上。你是谁?束手就擒吧!”
尾火虎岿然不动,刘松海迅速伸手去揭尾火虎的头罩。尾火虎反应奇快,猛地一把抓过刘松海推向刘宗恒,自己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弹起穿窗而出。
林凤迅捷地冲出房门,见机警凶猛的狼狗狂吠着扑向尾火虎,巡夜的卫士狼群般围上来。尾火虎不慌不忙地一闪,狼狗扑了个空。他避开林凤袭来的一击,夺过一个卫士手中的刀向前院逃窜。周围的人呼喊着蜂拥追上。前院的卫士闻声围过来,将尾火虎团团围住,饿狼争食般疯狂。
月倚西山,寒夜如冰,火把在寒风中吐着血红的舌头,映着刀光剑影,阴森可怖。
“要活的!”刘宗恒亲自督战。刘金香和刘松海护在刘宗恒左右,林天壹也加入围攻。
尾火虎困兽犹斗,大刀挥出所向披靡,卫士的兵器纷纷脱手,身子跌出随地乱滚。尾火虎身法灵活稳健,刀法沉雄威猛而又刚柔相济,攻守自如。林凤和林天壹两人前后左右夹击尾火虎,一时也占不到便宜。还有卫士闻风而至,越聚越多,尾火虎眼看成了瓮中之鳖。狼狗的嚎叫声令人心胆俱裂,迅猛地扑向尾火虎。尾火虎蹲身挺刀,狼狗惨叫一声从尾火虎头顶跃过,重重地甩在地上。也就在尾火虎蹲身的瞬间,林凤攻向尾火虎背后。尾火虎就地滚出,左后背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没等尾火虎站起,刀剑狂风暴雨般袭来……
“快救火啊!着火了!”有人惊呼。只见书房里火苗乱窜,火势开始蔓延。众人大惊失色阵脚微乱,尾火虎趁隙飞身逃出包围圈……
“不能让跑掉,小凤、天壹,快追!其他人去救火!”刘宗恒气急败坏地大声喊令。
林凤和林天壹尾随尾火虎而去,其他的人七手八脚去救火。
火烧着不久,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了。
书房里烟味刺鼻,狼藉一片,躺在地上的郑九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宗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桃源居乃城主官邸,高墙深院,宛如铜墙铁壁,平日里民众望而生畏,几成禁地,谁敢越雷池一步?今晚接二连三发生变故,对于一个过惯歌舞升平生活的尊者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家丑不可外扬,若让坏人逃脱,桃源居将颜面扫地。在敏感的城主换届竞选时刻,甚至影响竞选结果。
“去搜,不能让逃出桃源居!”刘松海作出决断。身为总管,总应揣透主人的心事,及时为主人分忧解难。刘松海勇往直前地带领众卫士去搜捕。
刘金香故作轻松,轻声安慰说:“爹,都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刘宗恒沉闷不语。
“刘城主,发生什么事了?”郑九爷被厮杀声惊起,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一副急人所急的模样。
没等刘宗恒回答,有两个蒙面人抬着一具尸体进来,边往地上放边说:“主上,这是……”
刘宗恒示意蒙面人别说话,转而看着郑九爷略带歉意地说“九爷,让你受惊了,有剌客闯入桃源居伤人放火,幸被及时发现,已在围捕中,跑不了的。外头乱,请九爷回房休息吧!”
“这就好,这就好!”郑九爷点头哈腰地说:“老郑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房了。”说着转身就走。
刘宗恒急说:“九爷,张武住在你隔壁,有没有动静?”
郑九爷止步扭头说:“刘城主,我被打斗声惊醒,知道张武武功高强,去他房里找过,他不在。”
“哦?明白了。”刘宗恒送郑九爷出门,然后打量起蒙面人来,眼前的两人都身穿黑色的劲装,套黑色的头罩,仅露出一双不可捉摸的眼睛,腰间的鸡头牌和猿头牌表明他们分别是昴日鸡和参水猿。
清一色的蒙面装束,仅靠腰牌分辨身份很容易被人冒充,这种迷惑他人的装扮同样也迷惑自己。刘宗恒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打量起两个蒙面人来,说:“昴日鸡、参水猿,你们摘下头罩。”刘宗恒说着后退一步持剑以待。刘金香警惕地盯着昴日鸡和参水猿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测。
昴日鸡和参水猿愣了一下,规矩地摘下头罩,是两个中年人,都一脸的横肉,凶神恶煞的样子。
刘宗恒松了口气,指着地上难以辨认的尸体说:“这是谁?”
昴日鸡说:“这是尾火虎,被人打死扔在枯井里,还有体温,外套和虎头牌被人拿走了。”
刘金香满腹狐疑地说:“爹,张武形迹可疑,刚才那个冒充尾火虎的人武功很高,莫非就是他。”
刘宗恒阴沉着脸说:“一定是他,而且还有放火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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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和林天壹紧追受伤的假尾火虎。假尾火虎虽然有伤在身,却依然身手敏捷,似乎对桃源居的地形很熟悉,拐弯抹角进了后院。后院是专供贵宾居住的“梧桐别墅”——梧桐树招来金凤凰。
林凤和林天壹追进后院,假尾火虎的身影已上了二楼走廊,正欲推一个房间的门。
“张武!”林凤娇嗔说:“你不用跑了。”
假尾火虎闻言一愣转过身来,林凤如飞燕掠空飘然落在走廊上。
“‘凌波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假尾火虎摘下头罩扔掉,叹说:“林小姐怎知我是张武?”
林凤微喘着气,傲然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串通其他‘问天’竞拍人分赃未能得逞,又混入桃源居,说明你居心叵测。你刚才虽然用刀,但刀法动静有序,不失武当太极剑刚柔相济的风格。你对桃源居的路很熟,又逃入后院想进张武住的房间,除了你张武还能有谁?现在想拿走行囊逃出桃源居吧?”
“姑姑,不要和他啰嗦,杀了他!”林天壹也跃上走廊,气势汹汹地直扑张武。
“你们杀不了我的。”张武说着虚晃一刀,夺门进了房间。林天壹挺剑欲冲进门,林凤忙拉住林天壹说:“天壹,他进去拿他的七星龙泉剑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吧!”
“姑姑,怎可灭己威风?”林天壹挣扎着要往门内冲。林凤附耳悄声说:“天壹,无需力拼,你去叫人。”说着拉着林天壹跳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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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很暗,张武麻利地打开包裹掏出药瓶,倒出药敷在伤口上,撕下被单包扎好,扛起包裹摘下墙上的剑,推开后窗欲跳出去……
“张武,你只顾自己逃命,不要你同伙的命了?”林凤站在窗下不远处以逸待劳,不紧不慢地说。
张武一怔,没有跳下去,说:“我有同伙吗?”
林凤说:“如果没有同伙放火救你,你能逃到这里来吗?”
张武说:“那不是我的同伙,但一定是桃源居的敌人。”
“只要是桃源居的敌人,不是同伙也算同伙。”屋檐上有个年轻人的声音说:“张兄,林小姐向来以智取胜,别中了她的缓兵之计。林天壹搬来援兵了,快走!”
张武闻言往下跳,身子还没着地,林凤挥剑迎上。电光石火间,屋檐上一块瓦片挟着呼啸声袭向林凤。林凤慌忙闪身躲开,张武已窜出老远。
“死方圆,又是你!”林凤气得直跺脚。林天壹和刘松海带着大批卫士追过来。方圆和张武已跃上墙头,出了桃源居。林凤和林天壹紧跟着也跃上墙头跳了下去,刘松海带领众卫士从后门冲了出去。
屋顶上,伤痕累累的郑九顺忍痛伏在冰冷的瓦片上,楚楚窥视下面的动静。郑九顺是方圆和楚楚从刘宗恒的书房里救出的。楚楚扶郑九顺坐起,轻声说:“郑前辈,下面没人了,你还能走吗?”。
郑九顺硬挺住气说:“还行。大街小巷都有桃源居的卫士,我们能去哪里?”
楚楚说:“我们去明月楼。放心吧,我大哥会把卫士引开的。”
四一、同仇敌忾
方圆和张武逃出桃源居,林凤、林天壹及刘松海率众卫士追了上来。方圆的目的是把这帮人引开,好让楚楚和郑九顺去明月楼,所以不能跑得太快,又尽量不让林凤等人追上。张武自然不明白方圆的心思,虽身上有伤仍健步如飞,催方圆快走。突然小巷里钻出的两个巡街卫士举刀砍向方圆。方圆手脚并用,铁扇挡住一刀,踢飞一刀。就在刹那,林凤飞身落下截住方圆,挥剑直取……张武见状打算返身援助,两个蒙面人扑了上来,张武只得急忙出剑自救。刘松海和林天壹率众卫士如狼群般围攻上来,气势汹汹。方圆和张武毕竟寡不敌众,险象环生。
“张兄,上屋檐。”破坏对方的围攻才是上策,方圆挥扇逼退林凤,跃上街边的屋檐。林凤和林天壹紧跟着跳上来,双剑夹击,步步紧逼。方圆避重就轻,攻守自如。那些原本围攻方圆的卫士上不了屋檐,转而围攻张武……
“挡我者死!”张武大吼一声,七星龙泉剑翻飞,所向无敌,众卫士根本近不了身。刘松海和两个蒙面人也避其锐气,依仗人多势众以守为攻。张武一招“白蛇吐信”刺向刘松海,突然转向“左右开弓”直取两个蒙面人的咽喉,又快又准,一剑封喉。“嘎嘎”声从两个蒙面人的喉咙伤口里发出,鲜血迸射,颓然倒地。刘松海大惊,没回过神来,一把冰冷的宝剑已架在喉咙上。“不许动!”张武的声音比剑还要冷酷,“叫他们住手,我们只想离开!”
林凤和林天壹见状只得罢手,从屋檐上跳下。林凤咄咄逼人地说:“张武,你是武林英雄、武当弟子,竟敢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张武不屑地说:“我杀的是‘二十八星宿’杀手的亢金龙和张月鹿,他俩是什么东西,林小姐比我更清楚。桃源居藏污纳垢,还有脸说杀人偿命?我已开了杀戒,不在乎多杀一个,要想刘总管的活命就知难而退吧!”
“你这个杀人犯!”林凤悻悻地说:“撤,把尸体抬走。”林凤说完扭头就走,众卫士把两个蒙面人的尸体抬起跟了上去。张武把刘松海向前一推,跃上屋檐与方圆一起掠向后屋檐。
方圆和张武迂回跳过好几幢屋檐,相信桃源居的人不会追上,然后停下。
月落西山,天地漆黑一团。屋檐上的风特别大,寒冷彻骨。远处半仙阁的火光如鬼火般依稀可见,非常的诡异。
“方圆,你帮我突围,我欠你一份人情,有机会一定还你。”张武的话不冷不热,似乎很不情愿。
方圆说:“张兄,帮你是偶然,无人情可言。我们脱身就是了,何必杀人呢?”
张武自负地说:“我是自卫,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我。那两个蒙面人是张雪和王风,是桃源居豢养的‘二十八星宿’杀手中的两个,死有余辜,杀了他们,量桃源居也不敢声张。”
方圆微怔说:“是他俩?对罪该万死的人,也不能以暴制暴,应当揭露他们的罪行连同桃源居一起告到丐帮刀斧堂,绳之以法。”
张武冷笑说:“方圆,你初出茅庐,太天真!丐帮真能替天行道吗?桃源居的后台是凤凰山庄、是林副帮主,告不倒的。”
方圆叹了口气,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丐帮确实有不如人意的地方。整天歌舞升平,反而大失人望,也正因为江湖对丐帮的不信任,才会发生那么多以暴制暴的悲剧。
张武说:“你夜闯桃源居,想干什么?”
方圆坦然说:“追查‘翠屏天火’的真相。当年‘翠屏天火’的凶手可能是刘宗恒,只要揭开如意魔镜的秘密,‘翠屏天火’的阴谋就会败露。我上过太阳岛,虽然还没有揭开如意魔镜的秘密,但至少可以证明,太阳神是不会显灵的。‘匾额压尸’中的郑九顺并没有死,如意魔镜的神通不攻自破,而且南宫雨已得到一枚如意魔镜。综合这些人证物证,桃源居利用如意魔镜谋财害命的阴谋就要大白天下了。”
张武说:“方圆,你和翠屏山庄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追查‘翠屏天火’的真相?”
方圆说:“我和翠屏山庄没有关系。玉罗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但她的事我不便细说。”
张武盯着方圆说:“我们是泛泛之交,你如此坦率,可以说是轻率,不怕我出卖你吗?”
方圆坐到屋脊上,胸有成竹地说:“不怕。张兄想借‘问天’之机上太阳岛,未遂后又混入桃源居,今夜冒充尾火虎还不惜杀人,可见,你与桃源居定有血海深仇。我说过,我们不是同伙,也算同伙。我们若同仇敌忾,就会事半功倍。我开诚布公,张兄才会敞开胸怀。”
张武感叹说:“说得好,你很聪明,值得合作。你我加上玉罗刹、南宫雨和郑九顺,扳倒桃源居的胜算确实大多了。南宫雨被我救走了,郑九顺在哪?”
方圆说:“张兄在刘宗恒书房里看到的那个满脸伤疤的人就是郑九顺。他为了潜入桃源居,自毁音容冒充‘金刚钻’陈老太。玉罗刹把他送到明月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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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楼里,项翌和项瑞祥站在顶楼眺望着半仙阁的火灾。
为了更能看清远处的火光,祖孙俩熄灭了灯笼。项翌看着熊熊大火,冰凉的心怀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项翌与刘宗恒竞选城主,二十年来屡选屡败,想起祖先项羽毁在刘邦手里,莫非“刘”是“项”的克星?本届竭尽全能,不惜代价收买、容留了李月娥、陈志中、李洪、唐仲秋等,试图利用霸王庙闹鬼扰乱民心、‘盗断天路’破坏‘问天’大典并胁迫玉罗刹与其合作再栽赃方圆、控制张雪和王风的心智暗杀刘宗恒、唆使全能教痴迷者滋事并致黄粱和肖囡儿等五人自焚等等,可谓坏事干绝。可惜机关用尽,还是劳而无功。
天不佑我,怎能不教人沮丧?太阳岛历险后又遭鬼魂索命,更是心灰意冷。二十年前“问天”的答案——“白日做梦”,成了冲不破的魔咒。莫非明月楼气数已衰,天命已绝?
项翌心力交瘁,溢于言表,江湖食客最擅长观颜察色,自然懂得他的心事。陈志中、李月娥、李洪、陈静姑、铁铮、唐仲秋等,都纷纷自称有急事告辞而去。不过,还是唐仲秋够义气,仍牵挂着他的心病,离开时不忘留下些许珍贵的唐门奇药——“情人百合霜”。
“情人百合霜”真是灵丹妙药,验证了心病无须心药治。项翌吸着“情人百合霜”,看着远处的火光,心情无比的舒畅——半仙阁的大火预示着桃源居将有血光之灾,因为经过多年的观察,他知道半仙阁与桃源居息息相通。
月落西山,寒夜如冰。
“爷爷,方圆和玉罗刹为什么要杀人放火?”项瑞祥看着逐渐熄灭的火光,说:“玉罗刹不是这种人。初三那天一见后已经四天了,她都没露面。”
项翌郑重地说:“护卫探回的消息不够全面,不能判断方圆和玉罗刹为何要杀人放火。瑞祥,你不用对玉罗刹抱有幻想。她就是飞龙圣女,刁滑异常,在太阳岛上连花小云都被她戏弄。她与我们合作是在利用我们。”
项瑞祥不屑地说:“她能利用我们,我们也能利用她,利用是互相的,我们没吃亏。她提出的‘刘宗恒三罪’正切中要害,令刘宗恒颜面尽失。”
项翌不满地说:“她鼓动爷爷上太阳岛抓刘宗恒的狐狸尾巴,结果什么也没有,她自己倒露出狐狸尾巴了!”
这时,一个护卫提着灯笼急匆匆上楼,躬身说:“楼主,玉罗刹带着一个满脸伤疤的受伤男子前来求见。”
项翌颇感意外,说:“哦?那受伤的男子是什么人?”
护卫说:“不知道。玉罗刹硬闯进来,好像是来避难的,被堵在大堂里。”
“爷爷,送上门来了!”项瑞祥喜出望外地说:“玉罗刹走投无路送上门来,机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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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楼大堂里,护卫们围着两个不速之客,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面目全非的郑九顺倚在一张椅子上,喘着粗气,令护卫们感到恶心。楚楚仍轻纱蒙面,目光冷艳,教人不敢欺近,手持玉笛以明示其“玉罗刹”的身份。
“稀客,稀客,林姑娘芳驾驾临,明月楼蓬荜生辉呐!”项翌乐呵呵地从后堂出来,围堵楚楚和郑九顺的护卫立即散开。项瑞祥三步并作两步走,喜不自胜地伸手去拉楚楚,说:“林姐姐……”
楚楚用玉笛挡开项瑞祥的手,开门见山地说:“项楼主、项公子,我们是来贵府避难的,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不过,也会给你们带来好处。”
项瑞祥知趣地收回手,干笑着说:“不管是不是避难,只要来明月楼就是我的贵客。这里很安全的。”
项翌豪爽地说:“林姑娘见外了,有没有好处都一样。林姑娘和明月楼是合作伙伴,桃源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林姑娘杀了张半仙,火烧半仙阁,终于给老夫出了口气。”
“项楼主,我没有杀人放火,原本无需避难。”楚楚指了指郑九顺,说:“这位是郑前辈,就是如意魔镜认为被南宫世家杀害的郑九顺。郑前辈为揭开如意魔镜的秘密,自毁音容潜入桃源居,刚才被刘宗恒识破,险遭毒手。项楼主,快请大夫来帮郑前辈治伤,只要郑前辈活着,太阳神显灵的谎言会不攻自破。项楼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吧?”
项翌狐疑地打量着郑九顺,沉吟着说:“他是郑九顺?林姑娘是飞龙圣女,太阳岛上见过太阳神的神通,太阳神真能显灵的!”项翌说着还打了个寒战,显然心有余悸。
楚楚说:“原来陈志中把我的身份都告诉你了。不错,我就是飞龙圣女。项楼主,如果太阳神会显灵,我这个圣女能活着回来吗?我们在太阳岛上看到的奇迹,其实都是人为的假象。最惊险的是你们坐的船散了架,其实是船的龙骨被人锯断了。三言两语没法把事情说清楚,项楼主如果信得过我,就先帮郑前辈治伤,如果信不过,我马上离开。”楚楚说着欲去扶郑九顺。
“别急,别急,不管太阳神会不会显灵,救人要紧,老夫自然明白其中的好处。”项翌赔笑说,然后吩咐护卫把郑九顺扶向药房。
项瑞祥又恢复了那种洒脱的笑容,说:“林姐姐放心好了,明月楼有祖传秘方,一定能治好郑九顺的伤。夜已深了,请林姐姐去客房歇息吧!”
楚楚说:“不用了,我还有两位朋友,等下他们会来这里找我的。”
项瑞祥不悦地说:“是方圆吧?方圆曾拒绝与明月楼合作,还有脸来!我们不欢迎!”
楚楚冷笑一声,说:“我说过,我和方圆没有杀人放火,无需看他人脸色。还有一个人,你们一定欢迎。”
项翌急说:“是谁?”
楚楚说:“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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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武瞅着方圆疑惑地说:“为什么要把郑九顺送到明月楼?项翌信得过吗?”
方圆说:“搞垮桃源居,明月楼有直接的利益。项翌这人唯利是图,应该信得过。张兄还没说明为什么要与桃源居为敌。”
“因为我是扬州‘镜王张’的孙子。”张武一字一顿地说。
“哦?!”方圆吃惊不少,不禁站了起来。
张武恨恨地说:“二十年前,江湖传言我爷爷因得罪如意魔镜而失踪,我爹怀疑是阴谋,就把我托给我师父紫虚真人后去了太阳岛。我爹照样成为如意魔镜显灵的牺牲品。三年前,我妹妹以圣女身份去了太阳岛,生死不明。我娘精神崩溃了,加入全能教寻求救星,现下落不明。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死得轻如鸿毛,贻笑后人。我一定要揭穿如意魔镜的阴谋,为张家洗雪耻辱。”
方圆说:“没想到张兄的身世如此悲惨。张兄,你妹妹是不是叫兰兰?”
张武诧说:“是的,你怎么知道?”
方圆说:“兰妹子被玉罗刹救下,现在在鹦鹉楼。”
张武惊喜地说:“太好了!我要去找她。”说着转身欲走。
方圆忙说:“张兄别急。智深大师在鹦鹉楼养伤,兰妹子在看护。桃源居追杀你,你们兄妹暂不相认,她会更安全。”
张武收步,急切地说:“是我太急了。方圆,我妹妹还好吗?有没有受到伤害?”
一个柔弱的漂亮女孩,身入虎口,怎么可能不受伤害?心灵深处的创伤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愈合。方圆迟疑了一下,说:“还好,还好,现在很安全。”
“只要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张武叹了口气,伤感中带着愤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我五岁时被师父收养,一直不明身世。今年泰山比武夺魁后,师父才告诉我的身世,才知道我张家三代的仇恨。我爷爷铸的‘千秋镜’天下一绝。南宫雨从太阳宫里抢来的那枚如意魔镜,听说风格与‘千秋镜’如出一辙。我猜测,太阳岛上的如意魔镜,就是我爷爷铸造的铜镜,我爷爷一定还活着。”
方圆说:“张兄的猜测很有道理,如意魔镜是人工铸造可以肯定。我从太阳岛上带回一块模具陶片,与南宫雨手中的如意魔镜正好吻合。但如意魔镜是太阳城的灵魂,要使桃源居认罪,等于要太阳城人认罪,必须要有如山铁证。所以,最好能找到你爷爷。”
张武说:“是的。我找过桃源居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桃源居平日把‘二十八星宿’杀手豢养在太阳岛上,我想,我爷爷一定也被囚禁在岛上。”
方圆兴奋地说:“说不定太阳岛上的那些假圣女就是‘二十八星宿’杀手。刘宗恒手下的那些蒙面人叫什么亢金龙、张月鹿,这些怪名正是天上二十八星宿的名称。花小云怀疑‘南宫血案’是‘二十八星宿’杀手所为,看来主谋是刘宗恒。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太阳宫下有一个石窟,昨天我和玉罗刹进去过,里面有人住,好像刚搬走。里面有一个冶炼用的炉子,陶片就在那里发现的。说不定你爷爷就被囚禁在那个石窟里。张兄,我们明天去太阳岛吧,说不定花小云也去。”
张武支吾着说“还是改天吧,明天还有急事。”
方圆颇感意外,说:“有什么事比找你爷爷更重要?”
“明天要去食人谷。”张武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
“找‘安邦神剑’?”方圆豁然,“为得到‘安邦神剑’,人们不顾食人谷凶险,趋之若鹜。张兄武功盖世,也许如探囊取物,问题在于,‘安邦神剑’真如传说的那样神奇吗?”
张武断然说:“‘安邦神剑’的真伪,在下午的求剑大会上讨论得很清楚了,集体的智慧不容置疑。虽然不可能‘得神剑者得天下’,但献给东方帮主将前途无量。谁不虎视眈眈?我们可以是朋友,也可能是对手。”
方圆摇摇手,说:“至少我不会成为你夺剑的对手,不是我超凡入圣,而是‘安邦神剑’可能是一笔文化遗产,不属于某个人。‘安邦神剑’是郑国正卿子产用‘铸刑鼎’的材料所铸,而子产是‘诸子百家’中法家的践行者,‘铸刑鼎’成了法治的象征。那个守墓老人说‘安邦神剑’是‘法治之剑’是有一定道理的。”
张武不耐烦地说:“方圆,你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那个糟老头的奇谈怪论也信?”
人与人之间的分歧,往往是价值观念的分歧。要想改变别人的价值观念是很难的,尤其是对那些自以为壮志凌云的人。
方圆叹说:“张兄,人各有志,求同存异吧!桃源居现在内忧外患,手忙脚乱,最好能趁热打铁。我们先去明月楼看看郑九顺,他一定知道太阳岛的一些秘密。”
**********
“张武愿来明月楼?”项翌又惊又喜。张武乃武当弟子、少年英雄、武林新秀,项翌求之不得。
楚楚说:“他应该会来的,因为他和项楼主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哦?”项翌显得很意外,说:“张武为什么要与桃源居为敌?”
楚楚说:“不知道,桃源居做的坏事太多,说不定连刘宗恒自己也不知道。”
项翌兴奋地说:“桃源居四面楚歌,想不到刘宗恒也有这一天!张武武功高强,林姑娘聪明绝世,有你们这么多朋友相助,明月楼一定能战胜桃源居。看到半仙阁的火光,老夫就知道是好兆头!”
楚楚说:“项楼主,张半仙与桃源居关系密切吗?”
项翌说:“张半仙是刘金香和刘汝的师父,表面上独来独往,暗地里与桃源居交往甚密。林姑娘也看到了,在三天前的竞拍大会上,就是张半仙的‘十全十美’帮桃源居解围的。林姑娘没有杀人放火,那么张半仙是谁杀的?”
“我更想知道。”楚楚不是不知道,只怕说出来反而吓倒项翌,因为叶嘉兴是林副帮主的内侄。她故作茫然说:“凶手灭口又嫁祸,一箭双雕。不管是什么人,杀了张半仙对项楼主有利无害。”
“陷害林姑娘,也等于陷害老夫。”项翌看了看呆在一旁的孙子项瑞祥,说:“林姑娘,夜很深了,你安心休息吧,叫瑞祥送你去。我去药房看看郑九顺。”项翌说完向楚楚致意,举步离开,早有两个护卫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项瑞祥喜形于色,抢着说:“林姐姐,请吧!”
“不必了,我也去看看郑前辈。”楚楚还是寒若冰霜,说着跟上项翌。
项瑞祥看着楚楚的曼妙身姿怅然若失,他向来自恃貌比潘安,一笑一颦不知令多少女子痴狂,偶遭佳人唐突很不习惯,掷果盈车的风采荡然无存。
项翌和楚楚刚跨出门,前方昏暗中巡逻的护卫高声说:“站住,什么人?”话音甫落,有两道黑影越过护卫落到项翌前面。项翌大惊,当看清来者后惊喜地说:“张武?方圆?”
楚楚欣喜地迎向方圆,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张武抱拳说:“项楼主,深夜来打搅,请多多包涵。”
项翌乐呵呵地说:“张少侠哪里的话,我明月楼小庙容不下大佛,请都请不到啊!请,堂里坐!”项翌说着退了一步,很客气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楚楚看了一眼张武,说:“项楼主,张公子受了伤,不妨去药房说话,也好为张公子治伤。”
张武打量着楚楚,说:“一点皮伤不要紧,先去看看郑九顺。”
项翌说:“郑九顺正在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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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九顺经大夫治伤护理,稍恢复了元气。只要还有一口气,对于救命恩人,总要感恩图报。郑九顺看到项翌、项瑞祥、张武、方圆、楚楚等人进门,挣扎着坐起,感激地说:“多谢各位救命之恩,郑某人没齿不忘!”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有气无力。
项翌忙上前扶住郑九顺,关切地说:“躺下,躺下,身体是本钱,比什么都重要。郑英雄虎口逃生,可喜可贺!”
郑九顺吃力地说:“多谢项楼主收留!只要能揭穿桃源居的阴谋,郑某人的生命都可以不要,可惜前功尽弃。”
项翌瞅着郑九顺丑陋的脸,说:“桃源居龙潭虎穴,郑英雄能保全自己的生命就是大功一件了,如意魔镜映现‘匾额压尸’的弥天大谎不攻自破。郑英雄,你冒死潜入桃源居,发现了什么秘密?”
“一言难尽。”郑九顺警惕地看了看张武,他不知张武底细,不敢随便说话。张武坐在灯前,大夫正忙着解开他的上衣准备为他敷药。郑九顺看到张武腰间的虎头牌,微微一怔,说:“尾火虎是你杀的?”
张武说:“是的。郑前辈,在下武当张武,‘镜王张’之孙,也是为了破解如意魔镜的秘密而来。我宰了尾火虎装扮成他的样子,打算登上太阳岛找我爷爷。在桃源居你被打伤在地时,我本想伺机相救,可惜刘宗恒太精明,连我的身份也被识破了。”
郑九顺舒了口气,说:“你认为你爷爷还活着,而且就在太阳岛上?”
张武说:“是的。有很多迹象表明,如意魔镜可能就是我爷爷所铸的‘千秋镜’。”
郑九顺说:“这么说,太阳宫下石窟里的那个白发老人,可能就是你爷爷‘镜王张’了。”
张武惊喜地说:“郑前辈,你见过我爷爷?”
郑九顺捂嘴咳嗽了一下,说:“不一定就是你的爷爷,但看起来那个白发老人对他们很重要,匆匆忙忙把他从石窟转到桃源居。”
“‘圣女问天’那天,项楼主、南宫雨夫妇登上太阳岛好像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而花小云的出现出乎意料。他们在项楼主等人离船登岛后锯断了船的龙骨,船一散架,不把人淹死也会把人吓死。船散架后项楼主和花小云等三人漂回岛上,加上方圆和飞龙圣女捣乱,所以想把你们吓跑,以达到神化太阳岛的目的。如意魔镜被抢后又升起,其实是有人藏在神龛下,举起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镜子。‘圣女升天’是孔明灯下挂着纸人,真人转移到桃源居了。石窟里的老人也一起被转走。今天下午花少旭去找船的残体没找到,是因为事先被毁了。太阳岛上空空如也,好像是一座虚无缥缈的仙山,令人望而却步。总而言之,太阳岛上那些奇离古怪的见闻,都是人为的把戏。”
项翌悻悻地说:“好刁猾的刘宗恒,老夫又被骗了。如此说来,当年如意魔镜映现老夫‘白日做梦’也是骗局。”
“还有昨晚闹鬼,一定是刘宗恒搞鬼。”项瑞祥恨恨的,失去了翩翩风度。
方圆说:“昨晚我跟踪那三个装神弄鬼的人,亲眼看到他们进了桃源居。”方圆瞅着项翌,话里带刺地说:“不过,因痴迷全能教自焚的冤魂不止三个,应该有五个。”因昨晚到明月楼索魂的“冤鬼”只有木川、肖囡儿和李秀才三个,而自焚而死的还有黄粱和南柯二人。这五人为何自焚,项翌和项瑞祥祖孙俩最清楚。
做贼毕竟心虚,加之项瑞祥看到方圆和楚楚挺亲热的,不禁恼羞成怒,叱说:“方圆,你别含沙射影,昨晚拒绝挽留,今晚不请自来,明月楼不欢迎你!”
方圆淡然一笑,说:“我向来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习以为常了。昨晚谢绝挽留,因为那是明月楼的私事。今晚不请自来,是为了铲除武林公害。共同对付桃源居,不等于无原则支持明月楼。”
楚楚说:“铲除武林公害本来是丐帮的职责,但魔镜的祸害毕竟和我们每个人有关,我们应该摒弃前嫌,齐心协力。”
张武说:“很对,求人不如求己,手刃仇敌才痛快淋漓。”
方圆说:“报仇不一定要杀人,以血洗血,武林将永无秩序。”
张武冷笑说:“说得轻巧,因为受害的不是你的亲人。不要寄希望于丐帮,丐帮弟子个个勇于私斗怯于公战,世风日下,何来秩序?”
——刘宗恒是丐帮弟子,项翌也是丐帮弟子,为了竞选城主之位不择手段。丐帮武林,权斗不再是门派之争,而是内部集团之争,把丐帮宗旨置之脑后,甚至有人忘记了自己是丐帮弟子。人们失望之余,容易产生消极厌世情绪而失去信念,加之复仇观念根深蒂固,困惑是现实的。
再多的辩白也枉然,方圆和楚楚对视一眼,不说话。。
张武自恃理足,瞟了郑九顺一眼说:“郑前辈是丐帮的英雄弟子,也不相信刀斧堂能破‘南宫血案’。”
“我不是英雄弟子,不要再叫我‘英雄’!”郑九顺丑陋的脸庞抽搐起来,似乎内心的痛楚比肉体更深刻。他吃力地支起伤痛的身体,痛苦地说:“就是‘英雄’的头衔害了我。”
四二、声闻过情
英雄的头衔还能害人?众人愕然,都静静地看着郑九顺,知道他有很多话要说。
郑九顺是检举上司金鑫贪赃枉法而成为英雄的。敢于犯上检举绝对是英雄壮举,因为人们就缺少这种勇气,江湖就缺少这种正气。
郑九顺闭上双眼,沉浸在迷茫的回忆中,缓缓地说:“金鑫不学无术,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他依仗林龙的提拔坐上中原钱庄华东分行老总的宝座。由于金鑫平日媚上欺下,胡作非为,下属敢怒不敢言,我的实名举报只是捅破这层纸而已。”
“祸起萧墙,林龙知道纸包不住火,‘大义灭亲’牺牲了金鑫。我‘以下犯上’,也许这种行为太稀罕,我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英雄,林龙的威望也更上一层楼。这原本不是什么坏事,说明这种行为得到人们的认可。后来逐渐发现,丐帮的弟兄对我敬而远之,背地里说我‘卖主求荣’。我为人呆板木讷,本来圈子就小,此后更是成了孤家寡人。”
张武说:“这不足为奇,谁都不希望身边有一个会出卖朋友的人。”
在很多人眼里,检举被视为出卖。
郑九顺叹息说:“不错,看来是我错了。不过,丐帮需要这种英雄来装点门面,我这个‘玩偶英雄’是根据需要塑造出来的,是被用来歌功颂德的。”
——越是吹捧英雄,说明越是缺少英雄,但真正缺少的是培育英雄精神的土壤。
“也不尽然,英雄有很多种。”张武不以为然。他是今年的武林英雄,最有发言权。大夫已帮他包扎好伤口,换上一套新衣,显得神采奕奕。他斜睨着郑九顺,轻蔑地说:“听说金鑫好色,且爱吃窝边草。”
此话似乎说中了郑九顺的痛处,他双手捧住丑陋的脸庞,颓废地躺下,咬牙切齿地说:“金鑫这畜生,竟敢调戏贱内!”
英雄壮举背后竟有私心,除张武外,在场的人无不惊愕。
——想象中的英雄都是公而忘私的。在缺乏公共意识的江湖,只要不私而忘公,就已经很难得了,至少也做了一点公事。
——世上本来只有英雄的行为,没有英雄的人。当一个人不畏强暴挺身而出,该行为绝对是英雄行为,但就此认定其为英雄,难免以偏概全,因为他有可能见色起淫心、见利起贪心、务公起私心。
良久,郑九顺顺手摸了一把泪眼,变得很坦率,说:“我的动机只想报复金贼,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英雄,容易被美化。丐帮通过喉舌——‘武林鹦鹉’颂扬我的事迹,赞词之美好不在于我做过什么好事,而在于‘武林鹦鹉’能想出什么好词,反正外人不知情,周围的人心照不宣。我心知肚明,句句赞词如同巫婆的咒语诅咒着我的良心。”
“人们总以为,英雄光宗耀祖,能给家人、家族、甚至家乡带来好处。我是玩偶英雄,无权可谋私,又无能钻营谋利,无法给亲朋好友带来好处,受到冷嘲热讽。金鑫徇私徇情,乡亲父老反而联名上书请求赦免。他被判坐牢十年,却不到两年就出狱了,还扬言要玩死我。我内外交困,心力交瘁,萌生了轻生的念头。”
——古往今来,能使鸡犬升天是人生最大的荣耀,若自己出人头地却不能给亲友带来好处,不是绝情就是窝囊,不众叛亲离才是怪事。
郑九顺说:“去年中秋夜,我与唯一的至交南宫雨促膝倾谈后,失去了自杀的勇气,就在西湖断桥上留下衣鞋制造自杀的假象,潜回老家隐居起来。”
“孰知,我的轻贱行为给南宫世家招来灭顶之灾。以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今年的‘应天’仪式上,如意魔镜映现‘匾额压尸’,加之‘武林鹦鹉’渲染,南宫世家成了众矢之的,中秋夜惨遭血洗。”
项翌说:“如意魔镜撒此弥天大谎,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来澄清?”项翌语气中带有责备,毕竟郑九顺的逃避行为给南宫世家带来弥天大祸,天地同悲。
郑九顺咬咬牙,说话的声音尖细刺耳,就像一把锐利的尖刀,“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情。我是装死之人,起初不便现身,‘南宫血案’后更是不能,而且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到我家乡打探我的消息,可能要杀我灭口。凶手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我枕戈泣血,发誓要为南宫世家报仇雪恨。罪魁祸首一定是操纵如意魔镜的人,我打算改名换姓混入桃源居。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坏了大事,我想起了战国晋人豫让‘士为知己者死’的故事,狠心毁了自己的容貌和声音。”
仇恨容易使人失去理性,变得疯狂和残忍。复仇的代价是沉重的。
方圆说:“为什么不去找刀斧堂?”
郑九顺不屑地说:“刀斧堂只会抓死老鼠。号称‘活钟馗’的花小云还不是被吓得落荒而逃?”
张武瞥了一眼方圆,说:“所以我说,不能寄希望于丐帮刀斧堂。”
郑九顺说:“在翠屏山后的禺谷镇,我遇到了从刀斧堂里逃出来的‘金刚钻’陈老太。他说桃源居专门招募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愿意带我一起去。那天路过霸王庙外,我进庙拜谒‘楚霸王’,出来后发现陈老太正在强暴一个女子,而且不听劝阻,我一怒之下杀了他。那个女子是刘宗恒的近亲,我在她的引见下进了桃源居,冒充陈老太加入‘二十八星宿’杀手组织,上了太阳岛。”
方圆说:“郑前辈,我和飞龙圣女被困在太阳宫下时,幸好得到一个火折子才得以逃生。火折子是你扔下的吧?”
郑九顺微点头说:“是的。还有那天在桃源居,刘金香安排我假扮司马空空刺杀你。我发现你为人规矩,就暗摁你的‘肩井穴’提醒你。”因为郑九顺的体形接近司马空空且脸上有伤疤,很像受过刑,所以叫他假扮司马空空。他故意摁方圆的“肩井穴”,使方圆警觉得以脱险。
方圆感激地说:“谢谢郑前辈,你两次救了我!”
郑九顺说:“不用谢,今天你们也救了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桃源居已经四面楚歌了。”
张武急切地说:“郑前辈,你自毁容貌混入桃源居,有没有发现什么秘密?”其他的人也充满了期待,这是大家最关心的。
郑九顺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说:“‘南宫血案’就是刘宗恒指使‘二十八星宿’杀手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叹。项翌惊中带喜,因为他意外获悉刘宗恒的罪证。
郑九顺痛恨地说:“星宿杀手都是些无恶不作的武林败类。那些亡命之徒走投无路,只要有酒有肉有美女,就会替刘宗恒卖命。犯下‘南宫血案’时,当时的‘二十八星宿’杀手战死四人,我和‘神风太保’张君强、‘探花天师’张雪、‘摧花佛手’王风四人是以后补充的。岛上的每个人要戴头套,彼此之间不得打听身世,用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作代号,称作‘二十八星宿勇士’。这些人生性顽劣,逞强好斗,而且岛上生活太枯燥,常酗酒赌博、吹嘘炫耀、结伙斗殴,还是会泄漏秘密的。你们在太阳岛上看到的那五十七个历届圣女,就包括‘二十八星宿’杀手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