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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孤之雁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0:27

圆月如镜,婵娟与共,今夜是方圆和楚楚相识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他们在太阳城半仙阁邂逅至今仅十六个日夜,但一起上太阳岛、进食人谷,所经历的风雨坎坷比十六年还多,彼此的了解、信任和爱慕明月可鉴。“翠屏天火”的阴谋虽已揭露,但幕后黑手仍讳莫如深,前方的道路很艰险、担子很沉重。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月色如霜,寒风侵肌。方圆轻揽楚楚的纤腰,两人紧拥着静静享受醉心的温存。

良久,楚楚轻推开方圆,柔声说:“大哥,有发现吗?”

方圆捉住楚楚的柔荑,轻笑说:“虽然被赶出门,但也是没有白跑的。从罗诚的口中得知,罗圣华不恨你、怕问及施德义之死、怕花小云。照理说,你踢瘸罗圣华的腿,他应该很恨你。他怕问及施德义之死,说明其中必有隐情;他怕花小云,可能看到施德义是被花小云弄死的,因为当时施德义并没死,对于死因,你也是这么怀疑的。总之,罗圣华一定知道一些秘密。”

方圆从李素素和罗诚的拉家常中听出了端倪,而如果他自己问,罗诚未必肯答。有时候,只用耐心去听就够了。

楚楚点头说:“设身处地地想想,假如我知道别人的致命秘密,而那人又是不可撼动的,我的内心就会焦虑不安,因为我成为那人身上的毒刺,迟早要被拔掉的,保全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装聋作哑。花小云也许不能确定罗圣华是否知道他的秘密,所以没有对罗圣华下手,而是提拔罗圣华的儿子稳住他。”

方圆说:“很对,这合乎逻辑。所以,罗圣华怕问及施德义的死因,说明他知道死因。”

楚楚说:“罗圣华确实瘸了,但我不相信我那一脚能踢瘸他。”

方圆笑说:“七小姐说你‘鬼脚’厉害。我们再去看看。”

楚楚轻踢了方圆一脚,说:“以后你要小心,小心我踢瘸你。如果你是罗圣华,现在最怕谁?”

方圆真像被踢瘸了,跛着脚说:“我最怕你,罗圣华最怕花小云。”

**********

月上中天,江边人声嘈杂,花小云率众渡江,去追缉叶嘉兴等“七星刺客”。

“七星刺客”不仅被“洗脑”要刺杀东方帮主,还犯下了“七星剑斩蛇”血案,双手沾满了丐帮弟子的鲜血,人人可得而诛之。花小云是刀斧堂堂主,缉凶责无旁贷,众望不可负,必须立马行动。他把两位新招的刀斧手带在身边护身,因为“七星刺客”武功高强,而且疯了,首先要确保自己不被疯子揍。刚才被方圆和楚楚揍,那得另当别论,毕竟方圆和楚楚智勇双全。

想起可恨的方圆和楚楚,花小云笑了,因为他坚信,施天洪这莽汉一定不会放过楚楚,楚楚和方圆明天不一定能活着过这条江哩!

**********

时近三更,白鹿城万籁俱寂。

施天洪家的大堂里亮着灯火,堂里坐着九个人,他们在商讨为施德义报仇雪恨的计划。坐在上首的是施天洪,他是施德义的长子,又是刀斧堂白鹿城分舵舵主,责无旁贷。两旁坐着施天洪的弟弟施天运、妹妹施天丽、妹夫楼阿贵,另外五个是生死可托的圈里人,不然不会聚在一起密谋复仇。他们要复仇的对象是楚楚,同时要对付的有方圆、司马空空、南宫雨和郑九顺等四人,张兰兰及其母亲爷爷可以忽略不计,至于李素素,无论如何都要避开。要解决这六位一流高手,明对明不行,硬碰硬不行,暗杀又怕误伤李素素,没有个万全之策不可轻举妄动。

他们不缺杀人越货的伎俩,就缺引开李素素的良策。

众人开动脑筋,各显神通,最后集思广益,由施天洪敲定复仇方案。

方案前提:排除干扰,引开李素素。由“草上飞”董飞立即潜入杨府给李素芬下迷药,让李素素不忍心离开姐姐。

要对城主夫人下药,须冒很大的风险。董飞感恩戴德地说:“没有施堂主当年放我一马,我早已下地狱了,有什么后果由我一人担当!”

复仇方案:炸渡船。埠头安排三条大约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和两三匹马的小船,估计楚楚和方圆坐一条,司马空空、南宫雨和郑九顺坐一条,张兰兰和母亲爷爷的马车渡一条,每条船都埋上火药,一般情况下只炸楚楚坐的那条船。这三条船由“黑泥鳅”倪秋、“小鸬鹚”卢慈、“大白鲨”沙大胖三人负责,“江龙王”江小龙负责赶跑其它的船。他们四人平日里霸占埠头,收保护费、抽头薪,欺行霸市,离不开施天洪的庇护,黑钱还要存入施天运的钱庄漂白,故自告奋勇。

此方案设计周全,易于掌控,可靠性高,定能一举成功。为防万一有失,选定两套后备方案。

后备方案一:投毒药。预计楚楚他们明天中午能到北雁岭脚下,必在“岭下人家”的几家饭店吃中饭。把所有的几家饭店都投下少剂量蒙汗药,这样隐蔽性强可靠性高,既可保证他们轻度中毒,又不至于蒙倒其他客人。此事由董飞负责。

后备方案二:布箭阵。飞鸽传书给“雁荡老怪”,在北雁岭密林中布下箭阵,让轻度中毒的楚楚插翅难飞。过了北雁岭就出了白鹿城辖区,等于出了手掌心,故此方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此事由施天洪亲自负责。

众人觉得该三套方案前后衔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楚楚想不死也难。

**********

楚楚和方圆翻墙进入罗圣华家院子,发现有间房里还亮着灯,就潜到窗外窥视。

**********

罗圣华坐在床上,坐立不安,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负手踱步,步伐平稳自然,一点儿瘸的样子都没有。

忽闻叩门声,罗圣华一怔,慌忙从床头取来拐杖拄着去开门,见门外俏立着一位白衣姑娘,笑靥如花。

罗圣华用拐杖支着身体堵住门,板着脸说:“你是什么人?”

“你不认识我,应该认识这个吧?”姑娘说着玉笛如玉女穿梭直指罗圣华的面门。罗圣华急忙踉跄后退,面如土色,惊声说:“玉罗刹?!”

“罗管家,那晚在楼外楼,你和花小云一起闯进门,我也是用这招直取你的面门,紧接着踢了你一脚,没想到把你踢瘸了,真是对不起,今晚特登门请罪。”玉罗刹收起玉笛傲然进门,给人的感觉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罗圣华好像腿脚都软了,靠拐杖难以支撑身体,艰难地一瘸一拐退到床前坐下,定了定神,苦着脸说:“玉罗刹,你不要阴魂不散好不好?我从没恨过你,过得很平静。你想干什么?”

“我叫楚楚,又不是罗刹鬼,所以不是什么阴魂不散。”楚楚关上门,说:“你越不恨我,我越愧疚。罗管家,当时现场只有施德义、兰兰、花小云、你和我五人,你觉得施德义摔死该不该怪我?”

罗圣华摇摇头。

楚楚说:“施德义摔下楼时,我回头看了一下,他还能坐起来。你看到没有?”

罗圣华又摇摇头——如果看到了,施德义的死因就不是如英雄榜所述了。

楚楚说:“也就是说,施德义当即并没摔死,你信不信?”

“不信!”罗圣华回答得很干脆。他是称职的管家,只说最关键的。

楚楚逼视着罗圣华,严肃地说:“你当时没看到,凭什么不信?”

罗圣华一愣,支支吾吾地说:“因为我看到时,施堂主已经死了。”施堂主就是施德义,死后由花小云接任堂主。

楚楚说:“不要装痴卖傻耍滑头,我指的是施德义摔下后的很短时间内。按照常理,你一定会跑到窗口看,甚至跳下救人。花小云就是紧跟着跳下的。”

罗圣华拍了一下瘸的左腿,反问说:“我现在还是瘸子,当时能起来看吗?”

楚楚笑了,说:“事实上,你并不瘸。我进门前,还看到你信步自如。”

“胡说!”罗圣华霍地站起,瘸着腿举拐劈向楚楚,怒斥:“小妖女,我说不恨你,你反倒说我不瘸,打死你!”

楚楚用玉笛把罗圣华逼回床前坐下,正色说:“罗管家,你的腿瘸不瘸,你我心知肚明。你跟了施德义这么多年,私交应该很深,他死了,你应该很悲痛。施德义的死因你们白鹿城人都不相信,你信吗?我确切地告诉你,施德义摔下后已经坐起,是花小云跳下把他放倒在地,嘴里大喊施德义死了,快来抓我。你当时为什么不跳楼救主?”

罗圣华板着脸坐在床上,双眼发直,就像一尊泥菩萨。

楚楚说:“焦点就集中在花小云把施德义放倒的那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圣华没有反应,就像没听见。

没有反应也是一种反应,说明在掩饰内心的不安。楚楚看在眼里,缓缓地说:“你之所以不恨我,是因为你的腿没瘸。你的腿没瘸,当时就应跟着跳下,至少要跑到窗口看。你当时肯定看到花小云在那生死瞬间做了什么,所以吓得不敢跳,干脆说自己的腿被我踢瘸了。你怕花小云怀疑你、加害你,所以你到现在还装瘸。做亏心事的是他,怕鬼敲门的却是你,你冤不冤?”

罗圣华还是没有反应。

楚楚说:“花小云不能确定你是否知道他的秘密,所以没加害你,反而提拔你的儿子稳住你。你也不能确定花小云是否知道你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你顾忌花小云。现在情况不同了,因为我在追查施德义的死因,花小云不愿再冒风险。”

“姑娘,你不要再追查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罗圣华突然跪下,老泪纵横地说:“死的人既然死了,就让他安息吧!活着的人还想好好地活下去,追查起来什么都没了!姑娘,只要你别再追查,一切都会相安无事的!”

楚楚决然说:“罗管家,施德义和花小云的荣耀、施家的福禄,其实都是武林的耻辱,损失的是正义、是公信。开弓没有回头箭,花小云耳目众多,即使我放弃,他也不放心!”

罗圣华见跪求无效,坐回床上,抹掉眼泪说:“其实你只为洗脱自己的恶名,要那么多人为你遭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快走!”

楚楚没有走,说:“我无辜名上恶人榜,为自己洗脱没有错,遭罪的人罪有应得。罗管家,你追随施德义多年,江湖争斗的伎俩肯定懂。我问你,如果有一枚毒刺刺在你身上,威胁着你的生命,你会怎么做?”

罗圣华面露惧色,他当然知道怎么做,杀人灭口是江湖争斗的惯用伎俩。

“你就是花小云身上的毒刺!”楚楚说得又快又重。

罗圣华浑身一颤,就像被毒刺刺了一下。渐渐地,他反而变得冷静,咬牙说:“你才是他身上的毒刺,我怕什么?你敢杀我吗?想讹我,没门!滚!”

罗圣华好像回光返照似的,神情激昂,毫无畏惧。

“我是不会杀人的,但愿花小云不会杀你灭口!”楚楚说完开门就走,顺手一拉关上门。

罗圣华愣了愣,开门向外张望。月色如霜,院子里不见楚楚的踪影。

他无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整个人蔫了下来。“但愿花小云不会杀你灭口!”此话如魔咒在罗圣华耳边回荡,他双手抱头拼命摇,越摇越害怕。他是虚张声势把楚楚唬走的。他追随施德义混迹江湖多年,深谙权力的魔力——地位、荣誉、金钱、美色等等,像魔棒一样变出来。权力使人尊贵,权力使人堕落,权力使人痴迷,权力使人疯狂……为了权力,什么事做不出?

他了解花小云,为了权力,花小云什么事都做得出!花小云就在白鹿城,如今楚楚穷追不舍,花小云岂会坐以待毙?

现在是生死关头了,他紧握手中的铁拐,似乎它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一件好的武器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但花小云是刀斧堂堂主,权大势大,不是一件好的武器能保护的。他软不拉耷地靠在门上,闭眼陷入恐惧的想象中,居然没察觉到有人推窗跳了进来。来人身材伟岸,蒙着脸,脚步像猫一样轻柔沉稳,右手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一步一步向罗圣华逼近……

从窗户吹入的寒风吹灭了蜡烛,泄入的月光特别明亮,锋芒毕露的匕首反射月光照到了罗圣华的眼睛,他蓦然惊醒,匕首已向他胸口刺来。“杀手!”罗圣华惊叫一声一偏头,举拐直捣杀手心窝。杀手慌忙后退,罗圣华瘸着腿追击,一招“乌龙摆尾”横扫过去,杀手纵身跳上桌,迅速旋风般扑下……

几招下来,罗圣华发现杀手缺少夺命杀手的那种杀气,但每招都直取要害,逼得他的瘸腿发挥好腿的作用才能躲开。罗圣华抓拐的双手左右一拉,从铁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剑,瘸左腿猛然一蹬双手举剑剁向杀手,又快又狠又突然。杀手不慌不忙侧身稍退,顺手扣住罗圣华的右手腕将剑夺了过去,短匕已抵住其喉咙。

罗圣华绝望了,闭目待死,他用以护身的隐秘杀招竟然被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说!你对楚楚说了什么?”杀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短匕一样犀利。

“我……我没说!”罗圣华的声音在颤抖。他在短匕的逼迫下倒退到墙跟,左腿一点都不瘸,只是双腿发软。

“只有死人才不说!”杀手慢慢举起剑。“嘭”的一声罗诚破门而入,挥刀砍向杀手。杀手将剑反手一挡右脚一踢,罗诚的刀脱手飞出扎在柱上。杀手将剑架在罗诚的脖子上,盯着罗圣华说:“先杀死你儿子,让你后悔‘死’!”

罗诚想叫,被剑压得说不出话来。罗圣华跪地战战兢兢地说:“大侠,你放过我们父子吧!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你们死了花堂主才安心。你不说,你儿子也会说。”杀手举起剑……

蓦然一位白衣女子穿窗而入,玉笛直击杀手脑袋瓜。杀手急忙用剑挡住,有点做贼心虚。罗圣华见是楚楚,遂精神大振,父子俩一起上,三人联手把杀手打得弃剑而逃。

罗圣华擦了把冷汗,忙不迭拉着儿子向楚楚千恩万谢。

楚楚捡起杀手丢下的剑,翻看着说:“罗管家,你这剑是保护不了你们父子的,我不可能常跟着你们。我若迟来一步,令郎已血溅当前了!”

罗诚向父亲追问杀手为何要杀他们,显然他不知缘由。罗圣华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

楚楚说:“罗管家,杀手为何要杀你,你比谁都清楚。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儿子着想。你把秘密藏在心里,只要杀了你,天下再也没人知道那秘密了。你把秘密说出来让天下人知道,至少让我知道,杀手能杀谁?”

罗圣华看着楚楚手中的剑,犹犹豫豫,似乎动摇了。

楚楚双手托剑送到罗圣华前面。

罗圣华接过剑,叹息说:“我料想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故意装瘸在铁拐里藏剑,希望能迷惑对方予以致命一击。其实,就算今天杀了对方,又能如何?”

罗诚又急又大惑不解,催促说:“爹,对方是谁?到底是什么秘密?”

“施德义是花小云杀死的!”罗圣华说完长长地松了口气,好像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什么?!”罗诚惊得合不拢嘴。

罗圣华说:“我试图把这个秘密忘掉,可是,总觉有条毒蛇盘绕在心头,日夜咬啮我的心,让我寝食难安。我守口如瓶,花小云还是不肯放过我。”

楚楚和罗诚都在听,听得很专心。

罗圣华闭上眼,说:“那晚在楼外楼,我和花小云冲进门时,楚姑娘你正掐住施堂主的喉咙把他摁在地上。你放开施堂主踢了我一脚,把我踢倒了。你拉着兰兰从窗口逃出时,施堂主扑上去抓,却从窗口摔了下去,花小云紧跟着跳出窗。等我从地上爬起跑到窗口时,看到……”

罗圣华双手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到现在还心惊肉跳。

秘密就要揭开了,楚楚有点紧张和急切,但她没有追问,此时最好不要打乱对方的思绪。

罗圣华缓了口气,说:“我看到施堂主是坐着的,花小云掐住他的喉咙把他的后脑重重地撞在地上,大叫施堂主死了,快来抓玉罗刹。”

“在那瞬间,施堂主惊恐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花小云顺手合上他圆睁的眼睛。花小云的动作很老练,一气呵成。我吓得目瞪口呆,慌忙后退,急中生智说腿被踢断了,一则可以解释不跳楼救主的原因,二则装作很痛苦的样子以掩饰内心的恐惧,三则不用参与收殓施堂主的遗体以免回想起那可怕的瞬间!”

“由于我的腿骨没断,更怕大夫发现,所以没请大夫。大家忙于把施堂主的遗体运回白鹿城,也没想到给我请大夫。我也是被运回白鹿城的。施家的人在给施堂主的遗体沐浴更衣时,发现了喉咙的掐痕和胸前的抓痕,我说是兰兰抓的。夫人了解施堂主的为人,没再说什么。白鹿城人对施堂主的死因风言风语,丐帮却给施堂主很高的荣誉。我猜,施家为了转移视线吧,扬言要找玉罗刹报仇,还把一个纸人跪在施堂主灵前。”

“纸人?”楚楚柳眉一挑,说:“施家会不会真的找我报仇?”

罗圣华说:“说不定,施天洪很莽撞。”

楚楚说:“施德义摔下楼,是不是和吸食了‘白霜’有关?”

“是的。”罗圣华摇头叹息,对丑事不再隐瞒,说:“吸下‘白霜’后,浑身酥软,还会产生幻觉。我想,你穿窗而去的身姿,看在施堂主的眼里就像嫦娥飞天,所以竭尽全力扑上去。”

楚楚明白了一切,玉容舒展。罗诚听得张口结舌,像在听一个惊心动魄的武林传奇。

罗圣华说:“我后来越想越怕,就说贻误了治疗时机残废了。我想用这种方法打消花小云的疑虑。我偷偷叫铁匠特制了这把拐杖,早晚出去练武以防不测。当花小云提拔犬子时,我知道花小云开始怀疑我了,几乎在同时,我家的对面住进了两个人。”

六三、父仇子报

罗诚不禁说:“爹,是潘良和汪新吧?那两个人很古怪的。”

罗圣华点头说:“我知道那两个人的底细,他们是‘斧头帮’的头目。潘良真名叫潘良勇,绰号‘日月斧’,一把斧头呈日形,一把斧头呈月形,枭勇无比;汪新真名叫汪新勇,绰号‘狼牙刀’,一把弯刀上带锯齿狼牙,很刁钻。我在施堂主的打黑档案里看过他们的画像,所以认得。”

楚楚说:“施德义雅号‘铁拳’,号称以铁的手腕打黑除恶,打掉‘斧头帮’是他登上英雄榜的功迹之一。这两人为何逍遥法外?”

罗圣华说:“是花小云对施堂主说,这两人武功高强,讲义气,知恩图报,留着有用。细节我也不清楚。我知道,他们是应花小云安排来监视我的。每当我外出时,就有其中的一人跟踪我,我早晚练功,他们也练功。由于他们跟着,我的武功根本没法练。”

楚楚说:“哪你今晚为什么回来这么迟?”

罗圣华说:“奇怪的是,他们今晚没跟来。我正为花小云的到来坐立不安,因为无人跟踪,所以就多练几下以放松心情。”

楚楚豁然说:“我知道了,他们去见花小云了。我在江边曾碰到一个用双斧,一个用弯刀的刀斧手,他们用的斧头和弯刀虽然普通,但武功远比其他的刀斧手厉害。”

罗圣华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肯定是他们。把闷在心里的话说了,觉得轻松了许多,但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

罗圣华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丐帮武林,天下为公,依规矩追究起来,花小云的权位、施德义的荣誉、施家的福禄、儿子的职务、很多台前幕后的人、英雄榜的信誉,甚至丐帮自身的公信,统统都将动摇,自己将被推上风口浪尖。那无疑是一场排山倒海的海啸。

——摧枯拉朽的海啸,有谁能掀起呢?

楚楚叹息说:“你看到了真相,但你太渺小,我也一样。泥鳅掀不起大浪,我能做的只有在适当时候控告花小云。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为什么要‘多行不义’之后才‘自毙’呢?”

罗圣华沮丧地说:“楚姑娘,花小云是帮主夫人的心腹,行再多的不义也毙不了的。我以后该怎么办?”

楚楚说:“你只用把真相说出来,让施家去办。”

**********

楚楚出了罗圣华家,方圆从屋檐跳下,拿掉面纱。两人在街上携手慢行,谁也不说话,怅然若失。

施德义之死真相大白,他们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但他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倒下的不止是两位“英雄”,还有江湖信念!

残酷的现实,只能从容去面对。

映着皎洁的月光,方圆手中的短匕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把短匕插进楚楚手中的玉笛上端。

楚楚用玉笛敲了方圆一下,说:“你一点杀气都没有,不像杀手。”

方圆笑了笑,说:“没有杀心,哪来杀气。我已经很凶狠了,如果你是罗圣华,也会上当。”

楚楚展颜一笑说:“那种情景下,谁都会上当。”

方圆说:“我们虽然骗了他,但他以后睡觉不用做恶梦了。”

楚楚说:“施家对我还有恶念,居然把我做成纸人跪在施德义灵前。”

方圆说:“太卑鄙了,我们去讨个说法!”

**********

街上传来三更的敲梆声,施天洪在书房写“后备方案二”,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用飞鸽传给“雁荡老怪”,让老怪有足够的时间布箭阵。他写到目标识别时犯难了——幸好楚楚长得像林凤,在江湖中稍有见识的人都认识林凤。林凤在几天前就经白鹿城回杭州了,明天总该不会在北雁岭出现,要是误伤了林凤,自己死上一百次也不够。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向“雁荡老怪”表决心,他决定与飞鸽同时启程赶往北雁岭。他虽然不能像鸽子一样飞,但必须像飞一样赶路。

施天洪推窗放飞鸽子,就觉得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他眯眼笑了,仿佛看到了楚楚被万箭穿身的景象。他欲关上窗门,突然瞥见一男一女不知从何而来,男的是方圆,他从画像里看过,女的像林凤,他猜到是楚楚。

施天洪心里有鬼,吓了一大跳,三更半夜看到有人闯进来吓了一大跳很正常。“你们是什么人?三更半夜闯进来想干什么?”他斥着跳出窗。

“我叫楚楚,也就是江湖上所说的玉罗刹。听说你要找我报仇,还把我做成纸人跪在你父亲灵前,这种手段太卑鄙了!”楚楚瞪着施天洪单刀直入。

“没……没有!造谣,纯粹是造谣!”施天洪慌忙否认。他心里有秘密复仇计划,见到仇人反而没了仇恨,只有紧张。

方圆说:“施舵主,不管有没有,能不能带我们去令尊灵前看看?令尊死得冤,我们想给他上炷香。”

“上香?猫哭老鼠吧?”施天洪觉得应该表现出点愤怒来,不然不合情理,毕竟世人都认为父亲之死与楚楚有关。“我爹死得冤,我一定要申冤!”

方圆说:“申冤首先要弄明冤情。你知道令尊的冤情吗?”

施天洪指着楚楚恨声说:“是她掐住我爹的喉咙,把我爹掐得晕头转向,所以才摔下楼的!冤情谁人不知?”

楚楚嗔说:“你爹是吸了毒品‘白霜’后产生幻觉而跳楼的。你爹吸毒成瘾别人不知,你不会不知吧?实话告诉你,你爹坠楼后还能坐起,是花小云掐住你爹的喉咙,把你爹的后脑撞在地上撞死的。这是罗圣华亲眼所见,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胡说!胡说!!”施天洪歇斯底里地吼。父亲吸“白霜”他当然信,会产生幻觉他也信,但花小云撞死其父,他不知该不该信,反正不敢信,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方圆说:“你还可以看。罗圣华的腿并不瘸,他是怕花小云灭口才装瘸的。”

施天洪闷了,就像被焦雷打了一般。楚楚和方圆的话听起来不像空穴来风,证实真假并不难,去问一下罗圣华即可。如果是真的,那将如何面对花小云?如何面对白鹿城人?如何面对未来?如何面对……?!

施天洪不敢往下想,用吼叫发泄纠结的情绪。

吼叫声惊来了家丁和妻母,家丁把方圆和楚楚围住,妻子和母亲向施天洪追问原因。施天洪吼着要方圆和楚楚离开。

方圆和楚楚执意要去施德义的灵堂。

**********

施德义的灵堂里挂满了沉痛悼念的挽联和歌功颂德的匾额、锦旗等等。堂内香烛正旺,是施家兄妹密谋杀害楚楚前点的,而且还在灵前立下了必杀仇人的旦旦誓言,祈求“在天之灵”保佑成功。灵前的纸人被踩得稀烂,其上还有无数新鲜的脚印,“玉罗刹”三字仍然可辨。

这是“英雄”的灵堂,如果你走进这个灵堂,心里会怎么想?

——不管死得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死人的轻重由活人来定。

楚楚看到灵前稀烂的纸人,气得把一块“打黑恶‘铁拳’,英雄榜探花”的匾额扳落在地。

纸人上写名是一种巫蛊之术,据说算准“凶日煞辰”向“命门”刀捅剑刺,便可将被诅咒之人杀于无形之中。

不知是“日辰不够凶煞”,或是“命门”没找准,似乎没有哪个被诅咒之人被杀于无形之中。

楚楚不信这一套,不怕被杀于无形之中,但看到这种场景难免气愤。如果是个冲动的人,真会把功德牌砸光。

施家的仇恨和怨毒令人后怕,结局之荒唐贻笑天下。施家可怜又可恨,如果施德义“在天有灵”,脸皮再厚也会羞得再跳一次楼。

方圆把“玉罗刹”三字撕下烧了,然后打开留言簿,见簿里写满了肉麻的吹捧话。最后留言的是花小云,写着“铁腕打黑恶,‘铁拳’垂青史”。

方圆剑眉一皱,面露厌恶之色,他挥笔写下“英雄之死,武林之耻;非一人之悲,乃武林之悲!”楚楚接过笔,写下“望以君为戒,慎歌功颂德!”

——英雄一旦垮台,垮掉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丰碑,所以,英雄只能立不能倒,就如佛像只能塑不能拆一般忌讳,除非随庙堂一起倒塌。

方圆和楚楚都深深地叹了口气,携手离开灵堂,出了施天洪家。

**********

施天洪家大堂里,烛光摇曳,忽明忽暗。施天洪、施天运、施天丽兄妹三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分不出喜怒哀乐,施母垂头饮泣。当平日跛脚的罗圣华以平稳的步伐走进门时,他们的心里雪亮了。

——花小云是凶手、是仇人!

施天洪曾在父亲灵前当着花小云的面立下“父仇子报”的誓言,看来选对了场合,选对了对象。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英雄儿女”即使无力手刃仇人,也要告倒仇人。

花小云是帮主夫人的亲信、是刀斧堂堂主、是武林英雄,能告倒他吗?

即使告倒花小云,父亲的荣誉和名誉呢?还有施家的荣耀和实惠呢?

到那时,父亲的荣誉将烟消云散、名誉将遗臭万年!施家的荣耀将荡然无存、实惠将化为乌有,一切将天翻地覆!

更可怕的是,既告不倒花小云,又抖露了家丑,那结局之悲惨……

他们不敢往下想,更不知今后该怎么做!

——“父仇子报”的老规矩没考虑到仇人的地位,让后人好为难啊!

其实,“父仇子报”不是手刃仇人,而是把仇人绳之以法。可悲的是,施家以为仇人是楚楚时,复仇不择手段,知道仇人是花小云后,竟然没有了控告的勇气。

关系到施家荣辱兴衰的抉择一时很难作出,但针对楚楚的复仇计划该终止了,可是,楚楚甚至她的几个好友已知施家的丑事,让人如芒在背,似乎只有灭口了才踏实。

罗圣华与施家相比,毕竟利害关系小些,所以也冷静些。他认为楚楚及其朋友没有话语权,武林中没人信他们,施家可以保持沉默;他们如果不知好歹,首先要收拾他们的是花小云。

这似乎是两全之策了,施家别无选择。

当务之急是要阻止“草上飞”董飞对李素芬投毒。董飞去杨府已近一个时辰,说不定已投毒成功了。即使没投成,要一时半刻找到他阻止投毒也很难。他们发现要想终止做坏事也是很难的。

大家决定由施天洪去杨府找董飞。他是刀斧堂舵主,是杨府的常客,轻车熟路,遇到意外也可应付。

**********

夜深人静,施天洪来到董飞家,董飞还没回。

施天洪到了杨府,翻墙而入,发现所有的房间都熄灯了。他直奔李素芬的卧房,房内鼾声如雷,看来夫妻俩睡得很熟。

施天洪东张西望,不见董飞的影子。他检查窗户,发现完好无损,董飞是怎么进去的呢?药又投在哪里呢?一般情况是投到李素芬专用的杯子里。但是,要是李素芬没有专用的杯子呢?要是中毒的是杨宪洪……

施天洪越想越害怕,欲撬窗而入,又担心自己轻功太差;若去找董飞,又不知在哪。

时不我待,还是自己动手吧。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见茶杯和茶壶就放在窗前的桌子上,可是用手还够不到。窗门不知怎么搞的,牢牢的推不开,用力撬要是被杨宪洪发觉,后果不堪想象。一不做二不休,他找来一根竹竿伸进门缝一搅,房内传来杯壶落地的声音。他惊出一身冷汗,拔腿就跑。

旆天洪逃出了杨府,觉得还不放心——很难保证董飞只把药下在卧室的杯壶里。伤了城主或城主夫人非同小可,必须慎之又慎,他现在真后悔当初想出给城主夫人下迷药的馊主意。

施天洪回到杨府门前,门突然打开,冲出两个家丁要抓贼。两家丁见是保平安的施舵主,很高兴,问有没有看到贼。施天洪当然说没有,趁机和家丁一起进府内找,把李素芬可能出入的场所的杯壶里的水都倒掉,然后去见杨宪洪。

对贼人来卧室捣蛋,杨宪洪很生气,要是有人窥视夫妻调情,那城主的威严何在?贼人打翻杯壶,动机不明,更令人不安。

施天洪没做好安保,严重失职,被杨宪洪痛骂一顿,责令速查。施天洪低头认错,心中窃喜,表示立即去查。他正想打道回府,却见李素素、楚楚和方圆押着董飞进来。他顿时额头冒汗,不知所措。

原来,董飞潜入杨府给李素芬投迷药,却不知往哪投。投到杯壶里李素芬不一定喝,又怕杨宪洪误饮,投到食物里更不行。于是,他决定干脆给李素素投迷药。那时李素素刚从罗圣华家被杨宪洪派人叫回,杨宪洪和李素芬警告李素素少管闲事,以免得罪花小云。李素素和姐夫姐姐吵了几句,就去快鹿客栈和楚楚同住。董飞跟到快鹿客栈,由于鬼鬼祟祟,被从施天洪家回来的方圆和楚楚逮个正着,说出了实情。施家针对楚楚的复仇计划之狠毒,吓得楚楚和方圆他们直冒冷汗。

——只要人心够毒,防是防不住的,只能靠我佛慈悲了!

杨宪洪把施天洪骂得狗血喷头。

施天洪无地自容,悲怒交加地把责任推给花小云——父亲被花小云谋害,自己还被花小云利用,确实够委屈的。

**********

花小云率领众刀斧手渡过江,披星戴月追缉叶嘉兴等“七星刺客”。刺客晓宿夜行,夜里目标明显,追起来不难。

叶嘉兴等七人统一装扮成商贩,在留侯张良的带领下住进江北小镇街边的“瓯鹿客栈”。叶嘉兴等七人白天睡过,加之服了“仙丹”,所以睡不着,与张良一起坐在暖和的房里,在窗内看着花小云的人马顶着寒风从眼皮底下疾驰而过。叶嘉兴等人对张良的神机妙算赞不绝口,他们仍无睡意,等候方圆一行的到来。

张良伸了个懒腰,说:“你们去睡吧,方圆他们不会连夜赶路的。我们明天慢慢起床,吃饱喝足后再等他们。”

**********

.红通通的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辛勤的人们踏着厚厚的白霜,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江面上百舸争流。方圆、司马空空、楚楚和李素素,南宫雨、郑九顺、张兰兰及其爷爷母亲分乘两条船渡江。想起施家的“炸船方案”,他们都很后怕。虽说“我佛慈悲”,还是自己才能救自己。

方圆一行上岸后,进了江北小镇,路过“瓯鹿客栈”。

“瓯鹿客栈”里,张良、叶嘉兴等八人目送方圆一行向北而去,各人目光闪烁,眼神复杂。

叶嘉兴郁闷地说:“妈的,方圆这小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我表妹和七小姐都跟他走在一起。”

张良说:“那不是你表妹林凤。她叫楚楚,是楚德龙的孙女。”

“楚德龙还有孙女?!”众人惊愕不已。

张良点头说:“楚楚和林凤长得很像,也像林凤一样胡搅蛮缠,以后不要上她的当。说来话长,路上再说。走吧!”

**********

拂晓,花小云一行快马加鞭翻过了北雁岭,仍不见“七星刺客”的踪影。“七星刺客”是步行的,在白鹿城比花小云早启程一个多时辰,追不上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发现了追兵,借夜色掩护躲开了。因此可以断定,“七星刺客”还在后面。

“七星刺客”晓宿夜行,现在天已放亮,正是他们投宿的时间,可以杀个回马枪,沿途查问客栈和农家,只要有白天住宿的,就是可疑对象。估计现在至多才到北雁岭南面的山脚。

花小云率众返上北雁岭,命令沿路小村落里的丐帮弟子行动起来,发现可疑对象及时报告。

中午,花小云一行翻过了北雁岭,回到了山脚的“岭下人家”。他们一路奔波,已是饥肠辘辘。花小云吩咐手下去各客栈查问,自己和花少旭走进“雁岭客栈”,花少旭去安排饮食。

花小云喝着热茶,剥着花生,看着南来北往的行人。手下纷纷来报,没有发现有人白天住宿,也没有发现和叶嘉兴等“七星刺客”装束相似的人。

花小云不禁有点失望。按脚程计算,“七星刺客”来到“岭下人家”的可能性最大。“七星刺客”是“惊龙逆行”的主力,是“七星剑斩蛇”血案的凶手,必须抓住。这是机遇也是考验。

酒足饭饱后,花小云吩咐花少旭带领众刀斧手继续往白鹿城方向查找,自己带两位强悍的刀斧手坐镇“雁岭客栈”。

花小云昨晚一夜没睡,打起了哈欠,正想去睡觉,看到司马空空直奔柜台安排吃的。花小云没了睡意,看向门口,见张兰兰及其爷爷母亲、李素素、楚楚、南宫雨、郑九顺和方圆鱼贯而入。

“七小姐好!”花小云只向李素素打招呼,也只有李素素和他身份相当,楚楚和方圆安然无恙让他很意外,也很心虚。

“你怎还在这里?”李素素冷若冰霜,说话开门见山。她说完与楚楚他们一起入座。

花小云走近李素素,笑了笑说:“昨夜马不停蹄,已翻过这座北雁岭了,没发现叶嘉兴他们的踪影。我猜应该还在后面,所以回来了。他们大白天睡觉,我已派手下进村入户去找了。这样找起来相对容易。”

“祝你好运。”李素素居然笑了,说:“花堂主,你的手下恐怕都躺在路上睡大觉。”

花小云从没见过李素素笑,现笑靥灿如阳光,令人目眩,但李素素的话让他无心欣赏,诧声说:“什么意思?”

李素素粉脸一寒,说:“因为你们吃的酒菜里被下了蒙汗药!”

花小云一惊,忽又笑了,说:“七小姐真会开玩笑。丐帮武林,谁敢对刀斧堂下毒?”

李素素说:“是你想得到的人。”

花小云说:“谁?”

李素素说:“施天洪!”

这是最想不到的,因为施天洪是保一方平安的舵主,还是花小云亲手提拔的。花小云呵呵地笑,显然把李素素的话当笑话。

李素素说:“他为了报父仇,派人把这里的所有客栈都投了蒙汗药,确保仇人中毒,然后实现‘父仇子报’的誓言。”

花小云一怔,把目光落到楚楚和方圆身上。他唆使施天洪杀楚楚和方圆,施天洪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有可能的,因为施天洪本来就是个下三滥的人。

方圆和楚楚没有和花小云搭话,一直注视着花小云身后的两位刀斧手,一位手持弯刀,一位腰插双斧,都昂首挺胸,一脸傲气。这两位肯定就是罗圣华所说的“狼牙刀”汪新勇和“日月斧”潘良勇了,使用普通的刀斧应该是为了隐藏身份。

汪新勇和潘良勇听了李素素的话,担心自己真的吃了蒙汗药,拿过茶壶拼命喝水,希望用水来冲淡药力。

花小云没去喝水,他不担心蒙汗药,因为李素素知道了施天洪的毒招,说明施天洪已经没有机会投毒了,他担心的是自己利用施天洪害人的阴招被识破。幸好李素素和楚楚、方圆等都在吃饭,没再说什么。花小云趁机带着汪新勇和潘良勇溜了出去,身后传来的说笑声如芒刺背。

**********

花小云出了“雁岭客栈”,在阳光下阴沉着脸,可见心情很不好。他漫无目的地向白鹿城方向走,汪新勇和潘良勇紧跟其后,谁也不说话。

迎面风尘仆仆走来七八个贩子。这些贩子很普通,挑着盐、鱼干、货郎担等,你若不想买他们的货,绝不会对他们多瞧一眼。小贩子看到花小云,竟然放缓了脚步。

花小云与这些小贩子擦肩而过,突然回过头说:“喂!你们是不是从白鹿城来?”

走在最后的那个贩子愣了一下,回头说:“不是。”

花小云仔细看了看这个贩子,见是个老贩子,白发凌乱,挑着货郎担走出了汗。花小云没再理他,继续向前走。

其实这个老货郎就是玄真子。

玄真子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上了最前面的张良。张良挑着一担盐,脚步很轻松,他示意玄真子不用说,带领大家走向较偏远的“雁林酒家”。他们路过“雁岭客栈”时,还看到了方圆一行。

方圆一行吃过中饭后马上赶路。

张良、叶嘉兴、玄真子等八人在吃饭,悄声商量要不要饭后立即上路,因为花小云还没走。张良最后决定饭后马上动身,因为以他们乔装的身份,挑的是沉重的生活担子,休息太久不合常理;如果花小云大批人马追上时,肯定能预先察觉,可以拐入小路佯装去村落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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