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遇雪并不是一个定力很好的人。
研究生那会儿学校琴房的暖气不制热,冬天总是冻得人手僵,孟遇雪便自己在公寓租了一台贝希斯坦,但公寓不隔音,她住的这一层很多都是音乐生,有时候互相干扰起来都嫌对方吵。
后来陆思杨专门腾了一间房间出来做了隔音给她当琴房。
练琴的时候陆思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孟遇雪的视线扫到他时,总能看到他望着自己一动不动堪称虔诚的目光。
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
于是弹琴弹着弹着就会越凑越近,最后变成紧紧相贴的唇,交错的呼吸,她被他抱在怀里,身体无意碰到琴键,发出断断续续的音。
事后陆思杨一脸歉意,说我是不是耽误你练琴了,下次我还是安安静静地在外面等你不打扰你了。
结果她再去的时候,琴房换了听众,沈构看着门口的她一脸歉意:“我在里面你会不自在吗,抱歉……我只是觉得这里面有你的味道,我会比较安心。”
她想起昨天和他聊天时,他状似无意提起最近失眠,还问她用的什么香水,说只有闻到那个味道才睡得着。
不算高明的小心机,孟遇雪自然猜得出他的意图,但也不拆穿,笑了笑说:“没事,我也有点好奇我的琴声会不会有安眠的效果。”
当然不会睡着,沈构比任何时刻都兴奋。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孟遇雪里面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套头衫,因为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沈构埋在她的颈窝,吻从耳垂往下,亲过她脖子上的小痣,又吻向锁骨,衣服的宽大领口被拉得落到了肩膀上,再往下就是禁区。他停住动作,礼貌地问询:“可以吗?”
孟遇雪望着他,眼神却看不出半分羞涩:“你脱了我就脱。”
他低笑了一下,伸手去解扣子。
沈构很白,是那种健康的,泛着淡淡粉色的白。一具近乎完美的肉体展露在她面前,孟遇雪过去其实对男人脱了衣服不感兴趣,夏夜的大街上总有袒胸露乳的男人,横溢的肥肉让人作呕,过于健壮的男人肌肉又会让她觉得像变异的肿瘤。
总而言之就是,她觉得男人身体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沈构不一样,他并不清瘦,脱完衣服后该有的肌肉都有,但是却不会夸张到让人觉得不适,每一处的轮廓形状都很恰到好处,完美到像是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让人忍不住想上手。
沈构却还要半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说:“我没什么朋友,不像思杨那样整天和朋友出去打球,身材会更硬朗一点……你会不会觉得他的更好看一点……”
“不知道。”孟遇雪手伸出来,先碰到了他胸前最粉的那里:“我只摸过,没见过,只能对比一下手感。”
沈构眼里带着笑意:“比较出来了吗?”
“得再多摸几下吧。”她一脸严肃。
同样的地点,不同的人。沈构的亲吻和陆思杨是不一样的,陆思杨是笨拙,生涩,却又压不住生理反应而横冲直撞。沈构的吻是循序渐进,一开始只是贴着唇轻轻磨蹭,后来伸出舌去舔她的唇珠,勾得她和自己唇舌缠弄到一起,最后越来越深,用力到恨不得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连同灵魂。
他的指节陷入她的腿心,湿淋淋的触感让他也有些刹不住车,孟遇雪却很淡定,说,“这是正常生理反应,和谁换成刚刚那么亲我都会这样的。”
“如果是思杨呢?”他贴着她的耳边问,手下动作却不停。
孟遇雪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却还能笑着说,“他不敢摸这里,上次才碰到我的内衣带子,就紧张到流了鼻血跟我道歉好半天。”
“……那你会觉得我轻浮吗?”
孟遇雪伸手摸到他烫得发硬的地方,“那我们扯平了。”
陆思杨不敢做的事,沈构都替他做了。
其实没想过到最后一步,就算衣服都脱光了也只是在膝盖间磨蹭。但沈构平日里温柔清冷的眉眼被欲色代替,此刻眼睛半垂半张的样子很是动人,孟遇雪忍不住故意地往下坐了坐,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沈构眼睛有些湿润,眼里闪过讶异,别过头,声音带着克制的压抑:“不行……什么都没有。”
她却从琴凳下面的收纳格里翻出一枚避孕套,“陆思杨上次不小心从衣兜里掉出来后偷偷塞进去的,他以为我不知道。”
沈构定定地望着她,吻了下来。
事后沈构跪在她腿间给她清理,垃圾桶里多了十几个纸团,穿着围裙的陆思杨手拿锅铲推门进来,他没看见钢琴遮掩下的沈构,还一脸开心地站在门口说:“吃饭啦,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炸蘑菇。”
孟遇雪手指按下琴键,掩盖住腿间男人唇舌的水声:“好,等这首曲子弹完就出来。”
陆思杨吸了吸鼻子,疑惑:“什么味道?”
“有吗?”孟遇雪假装用力地闻了几下,“我只闻到了你身上的油烟味。”
陆思杨立刻后退了一步,怕熏到她,“那我先去洗个澡!”
关门前,他又问:“你看到沈构没,我记得下午他明明在家的。”
“不知道。”孟遇雪微笑,“我没看到他。”
“哦,那可能是出去了,我先去洗澡了。”
等门一关,沈构便卸了刚才的克制,孟遇雪手上失了力道,差点弹错好几个音。
刚刚才擦掉的地方又变得湿漉漉,孟遇雪垂眼看他,“你就不怕他进来看见?”
沈构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角。
“你猜呢?”
孟遇雪叹了口气,“陆思杨真可怜,遇上你这个朋友。”
“嗯。”沈构没反驳,笑了一下,“你要是心疼他的话,我会藏好的。”
其实孟遇雪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了,但后来沈构很听话,从来不在陆思杨的面前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只是在背着陆思杨的时候,沈构的行径愈发大胆肆意,孟遇雪也是在那个时候确信她没什么定力,不然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被他勾引。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他身体的兴趣不减反增,不然不会又和他在床上浪费了整个下午的时间。
傍晚时沈构有个远程会议,他怕吵到她,便去了隔壁房间。
下午做完后孟遇雪睡了一会儿,醒来后落地窗外的海面已经洒上了橘黄色的落日余晖。
她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躺回床上翻看手机消息,密密麻麻的信息弹了出来,来到海岛以后她的聊天软件比平时更忙了些,随时随地消息没有停过。
第一条是梁熠的消息:“有空吗,什么时候再聊聊合作的事。”
孟遇雪直接忽略滑过。
再往下是林之岸,发了一张歌词截图,截图里是没什么营养的伤感疼痛情歌歌词,林之岸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孟遇雪点开第一秒就听见了他的哭腔:“……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我错了……我……”
因为哭得太用力,声音像变调的烧水壶,孟遇雪没耐心听完,关掉了和他的聊天页面。
再往下是陈敬淮,给她发了月考成绩炫耀自己又进步了一百名,然后拐着弯想要她的夸赞奖励:“你说过我要是下次考进年级前两百名,就跟我去游乐场约会一次的。”
孟遇雪打字回复:“好啊,不过得等下次。”
她把前几天拍的海岛风景图发给他:“在度蜜月。”
陈敬淮回复了三个句号,立刻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孟遇雪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
“姐姐……“陈敬淮的第一句都带了哭腔,但他竟然比林之岸要冷静很多,至少声音没有难听到让孟遇雪想要挂断,“你不会真的和那个男的结婚了吧,他哪里配得上你!那么老一个!”
孟遇雪笑了一下:“他明明才二十五岁。”
“那也很老!”陈敬淮不依不饶:“男人过了二十岁就是残花败柳,哪里配得上你,不像我们这种十几岁的男孩身体好,天天都跑八百米。”
“年轻真好。”孟遇雪柔声道,“可惜我最近很累,折腾不起。”
“都是借口。”他似乎在擦眼泪,传来暴力抽纸的声音,“你就是不喜欢我……”
“喜欢这种事,谁说得清,今天喜欢的人明天也可以不喜欢了,今天不喜欢的人也许在某一天突然就被打动了。”
这话听起来模棱两可,像是拒绝,却又留了遐想的尾巴。
陈敬淮果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的希望,“你说得对,感情是会变的。你说不定哪天就不喜欢他喜欢我了,我会一直等你的!”
哄完高三生,又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忽略掉一些不重要的人,再往下,看到了季铭。
点进去却发现十几条消息都是撤回,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上午他来送伴手礼时发的消息。
孟遇雪发了一个句号给他,然后撤回。
季铭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那边删删改改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发来一句:
“你发的什么?”
“没什么,发错了。”
“……句号也能发错吗。”
聊天记录再往前翻半个月,有过那么多无话不说,他说想你了,孟遇雪就会回复我也很想你。他说想亲亲老婆,孟遇雪就会回复说好呀回家就亲亲。
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孟遇雪也会说嗯,我知道。
季铭握着手机只感到心酸,过去说了那么多温柔的情话,怎么现在连一个句号都不是给他的。
孟遇雪笑了:“原来你看见了,那怎么装不知道。”
季铭:“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句号。”
孟遇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撤回。”
他撤回了什么呢。
撤回了中午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后的小作文:
“我想通了,既然你已经结婚了,那么我就不该打扰了。”发出就立刻后悔撤回,他根本就想不通,凭什么跟她结婚的不是他???
“……在你跟他来海岛幸福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一秒钟是留给我的?”撤回,撤回,撤回,会显得我酸味冲天,卑微可怜。
“我们要不要再谈谈,我有好多事情还是没有弄清楚,我不甘心。”撤回,万一她说要带着老公跟我谈呢,我岂不是自取其辱。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季铭只能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流泪,直到聊天框底端冒出来了新消息提示的数字1,让他心脏狂跳地点了过去,只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被撤回的句号。
怎么会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呢。
他承认他放不下,根本放不下,孟遇雪只要跟他说一句话他就欣喜若狂,也不是没有后悔,无数次地想如果当时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和孟遇雪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可他没有办法忍受孟遇雪的身边还有别人,什么沈构,什么梁熠,无论是谁都一样,一想到她也会像对他一样对别人,季铭就会痛苦到心脏都泛起尖锐的疼痛。
其实他只是想要孟遇雪爱他一个人而已,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爱也行,可现实是孟遇雪身边还有一个沈构,她爱他爱得更多,所以才会宁愿和自己分手也不肯离婚。
他切到电话界面,按下倒背如流的数字,却连拨出的勇气都没有。
要说什么比较合适?
我还能和她说些什么?
玻璃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空忽然炸开了一道斑斓的焰火,绽放开后又化作火流星飞速下坠,房间门铃被按响,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站在门口贴心提醒他今天晚上有海岛上一年一度的烟火表演,让他千万不要错过。
关上门,又是一朵烟花在窗外炸开,震得窗户在颤动。
季铭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拨通了电话,他急急忙忙将手机拿到耳边,那边传来孟遇雪温柔的声音:“季铭,你在说话吗?”
他捂住了另外一只耳朵,在下一道烟花炸开的间隙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
“你要不要出来和我看烟花,就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