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铭最近的日子的确不太好过。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唯独他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梁曜劝过他,梁熠也来找过他一次,对他说:“你要是离开她,我便停手放过,还会帮你解决掉这次事件的公关危机。”
不用猜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其实季铭的人生其实已经比大部分人要顺风顺水了,哪怕亲生父亲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但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妈妈。“季如砚的儿子”这个身份让他在创业开始就几乎是一路绿灯没吃过苦,如今遇到的最大危机来自另一个天之骄子的为难,但这件事解决的办法都很容易只要他愿意离开孟遇雪。
梁熠说:“你可以开个价,只要你能离开她。”
这是什么意思?
沈构这个正牌老公对着他都能心平气和地说“我不介意你留下来一起”,怎么梁熠竟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跑到他面前学那些狗血电视剧往他脸上甩支票了?
论先来后到,也应该是他拿支票砸梁熠才对吧!
季铭被气笑了,盯着他,冷漠掀唇:“我就是死了,骨灰都要往她家门口撒。”
梁熠面露遗憾:“本来看在梁涔的面子上,我不想为难你的。毕竟算起来,你也得叫我一声大伯父。”
大伯父的语气冷冷的,没有一丝长辈的温暖:“既然你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那就不能怪我了。”
梁曜知道后笑得前仰后合,说:“不好意思我哥就是这么暴发户做派,不过你反正都决定和孟老师分开了,怎么不说实话,说不定我哥还能替能孟老师送出点遣散费呢。”
“谁稀罕,我缺钱吗?”季铭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他闷声道:“我才不会让位给梁熠那种居心叵测的人。”
梁曜听完啧啧称奇:“小三和小四也没区别吧,有什么好让位的,又不是搞末尾淘汰。说实话,这种事你俩争半天也没意义吧,决定权难道不是在孟老师手里吗?”
“不过新鲜感是最难保持的。”梁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确定孟老师对你还留有旧情?”
季铭面色如常,嘴上说着“她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回到家对着镜子里那张失去光彩的脸看了半天,涌上一阵无力的自我厌弃。
像他这样无趣还自私的人,她当然不会喜欢吧。
可他就是做不到沈构那样的大度,沈构有结婚证做保障,自然有恃无恐。他什么都没有,连曾经紧紧握住的爱都只是虚幻的泡沫,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来牢牢占据她心里的位置。
也想过要不算了吧,就这样吧,抱着和她的回忆一辈子孤独地活下去,但至少现在记忆里和她度过的大部分时光都是美好的,就不会像骆承鸣一样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可只是想想就发现好难过,宛如溺水般地泛起沉闷的痛苦,疼痛,最后开始降低底线后悔地想:其实那些事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他差点都忘记一个月前他连孟遇雪身边的追求者都不能忍受。
梁曜听完他的感情烦恼直翻白眼:“所以你到底是想继续做这个小三呢,还是不想做这个小三呢?”
季铭冷冷道:“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三,很难听。”
“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个身份当成荣耀的象征,你看我哥恨不得把办公桌上的总经理三个字换成‘孟遇雪的奸夫’。”
收获季铭的愤怒眼神后,梁曜才贱兮兮地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好吧,我换个说法,这位……他人婚姻稳定性测试者,你放不下,又过不去,天天顶着一副失恋脸出现在公司,搞得大家压力都很大。背地里演苦情戏你的小孟姐姐又看不见,你还不如跑到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问她要一个名分,她愿意给,就皆大欢喜,不愿意,你就把自己吊死呗。”
“……我现在想要的不是那个了。”
“不想要和要不到是俩回事。”梁曜嗤笑,“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呢?
季铭想要的只是孟遇雪给他一份面对其他人时能够挺直背脊的底气,让他不至于面对沈构时感到难堪,面对梁熠时感到慌乱,日复一日担心她爱上新人后就把他抛弃。
但她什么都没给,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季铭倒退的身影,哪怕她只需要伸出手递出一个指头,他就肯低头认输,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去或留。
一提起孟遇雪最后季铭都会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梁曜见了直摇头:“既然你放不下孟老师,那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哥报复心很重的。”
这话果然在一周后应验,季铭公司即将在三个月待上线的大型游戏版号被驳回,审查材料全部得从头提交,重新递上去的资料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用想就知道背后有人授意。
其他人加班,季铭也就陪着加班到凌晨。下了班他也睡不着,家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孟遇雪的东西,却没有孟遇雪的身影。季铭只能在家里走来走去,把属于孟遇雪的东西都认认真真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把她的衣服又翻出来洗了一遍。
一周后,他晕倒了。
季清雅来医院看他,随口道:“版号的事,我帮你解决了。”
季清雅是季如砚公开指定的继承人,她的话就等于季如砚的话,没有人会不给面子。
季铭当然知道其实只要他回家说一声,公司遇到的这些事都可以轻轻松松被解决。但他总是这样,有着一文不值的清高傲气,想要凡事靠自己,仿佛这样作为私生子的负罪感就能减小一些。
他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出院,第二天下午他自己开车回家,行驶到架桥上时,挡风玻璃前突然落下一片雪花。
原来是冬天到了。
上个冬天他还和孟遇雪在雪地里接吻,她会故意把冰凉的手指塞进他的衣服里,最后在腹肌上取暖,暖着暖着两个人就会紧紧贴在一起。
季铭坐在车里,忽然涌上对孟遇雪前所未有的想念,等他回过神时,车已经自动地停在了琴行门口。
孟遇雪其实不经常来琴行,她只收了季诗瑜这一个学生。最开始会亲自上门,后来关系密切了,季诗瑜的付费课程就变成了一周两次的免费教学。
今天正好是周六,季诗瑜有课,还有半个小时孟遇雪就会送她出来等司机接走季诗瑜。
季铭坐在驾驶座,在想自己等会要不要露面,还是只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孟遇雪果然带着季诗瑜出来了,季铭看见季诗瑜拉着孟遇雪的衣袖要她蹲下,然后往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如果换做以前,应该是季铭来接她们一起回家,季诗瑜亲完孟遇雪后他就会装作吃醋地说:“我也要亲亲。”
这个时候季诗瑜就会自觉捂眼,假装看不见舅舅在亲孟老师的嘴。
季清雅的司机来得很快,孟遇雪对着坐上车的季诗瑜微笑着说了再见,等车开远后准备进门,却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孟小姐。”
孟遇雪回头,是陆岩那张酷似季铭的脸。
最近半个月陆岩总是经常来琴行,每次都穿得单薄可怜,冻得瑟瑟发抖还要提着一桶冷水说用打扫卫生的方式来报答她。
潼潼看得眼晕,偷偷问:“姐,咱们在演什么苦情电视剧吗,怎么会有人用抹布抹地板的,又不是没有洗地机。”
“不知道,他既然喜欢,就随他去吧。”孟遇雪一脸平静,瞧不出半分心疼。
陆岩的手冻得通红,他看着她,一脸歉意:“我今天来晚了……陆盈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在家里发脾气乱摔东西,我收拾家里多费了一些时间。”
“是吗?”孟遇雪笑了笑,“ 她有时候会这样,但又不会打人,不是什么坏毛病,习惯就好了。”
“孟小姐好像对陆盈很照顾……好羡慕她……”陆岩低着头,语气苦涩,“也对,我这样的身份不该跟陆盈比……”
孟遇雪充耳不闻,只说:“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不用再打扫了,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陆岩固执道,“我既然说过要做,就得一直坚持,不然在你心里我就会成了出尔反尔的人。”
说完便要推门进去,身形却晃了晃,顺势要往孟遇雪身上倒,孟遇雪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抱歉……我没吃午饭,有些低血糖……”陆岩苍白的脸上闪过自责。
孟遇雪的手指却抚上他的脸颊,在他羞涩的视线下用力地将指腹碾过他皮肤。
“下次不要用这么白的色号,有点假。”她轻声道,语气温柔。
陆岩眼底闪过慌乱:“我只是……我只是想……”
“不重要,不用向我解释。”
孟遇雪收回手,眼底有浅淡的笑意:“既然陆盈想让你这么做,那你就听话,哄她高兴就可以了。”
陆岩沉默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再抬眼,脸上的柔弱可怜都荡然无存,他盯着她,那张和季铭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世故的精明:“你对她这么好,是因为陆思杨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我长得也很像他,你能分一点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