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遇雪第一次见到陆盈时,她只有十四岁。
那年暑假陆盈来找陆思扬玩,兄妹总是这样,刚见面时关系融洽两天,后面开始吵吵闹闹水火不容。
陆盈生气爸爸给陆思扬买了跑车,却不肯给她买电动车。
陆思扬表情一言难尽:“……你是未成年,我是成年人,当然不能给你买车。”
陆盈气得抹眼泪:“我不管,就是偏心。”
陆思扬不理解陆盈说的偏心到底体现在哪里,在他看来这只是陆盈争宠的口头禅。但只有陆盈知道,是不一样的,陆思扬可以穿短裤去打球运动,她却要穿着裙子在家里拉小提琴,因为爸妈说她要优雅,矜持。
陆思扬十五岁时偷骑摩托被发现后不会挨骂,可她只是想拥有一辆粉色的小电瓶车。
陆家这样的家庭,车库里只会有一百多辆不同的豪车,当然不会有电瓶车给她坐,她只是想试试坐上去兜风是什么感觉。
被偏爱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被偏爱,因为太容易拥有了,所以会觉得别人应该也有。
直到孟遇雪来了。
她听完陆思扬抱怨陆盈青春期真难搞,怎么沟通都没办法交流,她摇摇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孟遇雪十三岁的时候甚至想开挖掘机,她爸爸最后带着她去了朋友的挖掘机学校,坐上去以后孟遇雪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很吵,挖出来的土到处都是,很脏。
但愿望在没被满足之前,就会被期待胀大成漂浮在脑里的气球,承载着小女孩渴望被关爱的梦。
她们在的区域没有电瓶车,在陆盈暑假快要结束前的最后一周,孟遇雪拿到了摩托车驾照。
她借了一辆ADV,载着陆盈沿着海湾边的公路漫游,城市的街灯从身旁错落后退,海风混杂着孟遇雪头发的香味飘到陆盈鼻间。
她抱紧孟遇雪,声音跟着风一起落到孟遇雪耳边:“姐姐,我哥配不上你,但是我很希望你做我的家人。”
孟遇雪没有听见。
陆盈抱紧她,又重复了一遍:“可不可以只做我的家人?”
这些年过去,孟遇雪对陆盈依旧宽容,不管时间怎么流逝,陆盈在她心中也始终是那个十四岁时跟在她身后,眼里都是盖不住的喜欢,会在生日时许愿希望孟遇雪变成自己家人的小女孩。
虽然对陆思扬的感情并不深,但她的确是把陆盈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所以陆盈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任性她都一向溺爱。
沈构的短信来往并不多,除去一些广告信息,再往下翻就能看到陆盈发的那些信息,有些只是单纯带着恶意的挑衅,说他年老色衰,说他不配被爱。
还有些是陆岩和她的照片,孟遇雪看人时都会看对方的眼睛,她习惯挂着微笑,但其实跟人说话时也会心不在焉地想别的事。只是她的眼神一向看狗都深情,更别说在照片里了,怎么看都觉得两个人之间有暧昧在流动。
她放下手机,抬眼去看沈构。沈构坐在她右侧的沙发上,表情淡然,见她看向自己,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知道是谁在恶作剧,要是说出来反而会让你担心,光是照片看起来也不太可信,所以这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那如果我说是真的呢?”她把手机还给他,身子一歪,头枕在他腿上,懒懒地看他。
沈构脸上笑意不减:“是吗。”
他垂眼看她,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还是那副神情,英俊的眼眉有着恰到好处的大度温柔,但还是会有晦暗的情绪从眼底流露,皮囊是赏心悦目的,眼神是词不达意的。
孟遇雪伸手勾住他的领带,迫使他头往下低,沈构乖顺地俯身,脸越靠越近。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构假装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很像思扬……你是因为这个,才对他感兴趣的吗?”
孟遇雪想不出陆思扬的脸,故意含混不清:“是挺像一个人的。”
孟遇雪喜欢季铭,但并不代表会包容他的一切,人并非无可替代,季铭是生活的调味品,而非必需品。
最开始见到陆岩时,孟遇雪的确有几分兴趣,比季铭柔弱,更会低头,想想觉得就很有意思。可惜接触以后只感到了遗憾失望,陆岩是失败的仿冒品,外表看似光鲜,内里都是劣质的廉价味道。
“真的那么像吗,我倒是想再见见他了。”沈构望向她的眼,忽然声音很轻地问:“要是思扬还活着,你会和他结婚吗?”
其实这些年来沈构很少提到陆思扬,她没有问过沈构独自回国后的经历,只知道沈构父母和他彻底断绝了关系,结婚至今孟遇雪都没见过沈构父母。当初的事始终是横亘在沈构人生中的一根毒刺,他不提,孟遇雪也很少想起,陆思扬这个名字几乎快彻底消失在她的人生里,但最近沈构提起陆思扬的频率高了不少。
她平静地和他对视,勾起了唇角:“谁知道呢,但可惜他死了,不是吗?”
沈构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下,唇贴了上来:“是啊,太可惜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构今天的手很凉,手指钻进衣服里时,冰凉的触感让孟遇雪下意识回避了一下。
他见状要缩回手,却被她抓住,带着探向棉质家居裤的边缘。
她的腿心是热的,紧紧贴住了他的手指,让他跟着一同升温。
沈构很快就脱得一件不剩,孟遇雪翻了个身坐到了他的腰间,手指拂过起伏的线条,沈构吐出长长的呼吸,脸是烫的,眼是热的。
孟遇雪的手机屏幕先亮了起来,然后铃声响起,他望了一眼,来电铃声显示“陆岩”。
孟遇雪看也不看,伸出手挂掉。
沈构仰着头和她接吻,含住她温热的唇,又向下,吻她的锁骨,吻她胸口的浅痣。
电话隐约又响了好多遍,但已经没人在意。压抑交缠的喘息声在此刻盖过了一切,鼻腔间都是她的味道,这一刻沈构才希望自己是一片雪花,能够彻底融化在孟遇雪的体温里。
做完一次后孟遇雪躺在他身上休息,沈构没出去,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手机又响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沈构扫了一眼:“他是不是找你有急事?”
“你希望我接吗?”她一边问,一边摸他的腹肌。
沈构张张嘴,语气不太稳:“……如果你不想被打扰的话……”
还没说完,孟遇雪先按下了接听键。刚刚的询问只是随口问问,她根本不会听他的意见。
“孟……孟小姐……”那边传来一个低哑,虚弱的男声。
“嗯,有事吗?”她温声道,情欲还未消退的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
看来真的很喜欢他,不然怎么连接电话都会是这样温柔的神情。沈构忍不住动了一下,被她伸手按住。
她起身和他分开,沈构以为她会下床,但孟遇雪只是换成了平躺的姿势,然后和他对视,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
沈构心领神会地跪下去,从小腹一路吻下去,最后落到腿心中间。
孟遇雪鼓励般地摸着他的头发,语气毫无起伏地继续和陆岩聊天,陆岩可怜兮兮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我……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可能需要孟小姐帮忙。”
“嗯?什么麻烦呢?”
陆岩支支吾吾没能说出话,她听见那边传来嘈杂的响动,过了一会儿,换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孟遇雪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边聿?”
“太好了,原来你还记得我。”边聿声音听起来很是阳光,“我在美容院门口看见了这家伙,一万块钱的项目说做就做,我怀疑他偷了陆盈的钱,结果他说是你给他的。”
边聿看向被自己揍得面目全非的人,心里浮上扭曲的快慰:“姐姐,是不是这家伙在诬陷你,我帮你出气。”
沈构几乎是越舔越兴奋,甚至能听见吞咽的口水声。
孟遇雪的呼吸变快了一些,她叹了口气,说:“不用。”
“真的是你给的?”边聿阴冷的目光审视着陆岩,仿佛下一秒得到肯定的答案就要彻底让陆岩消失一样。
就算是苦肉计,但边聿这个毫不知情的反派的恶意是实打实的,陆岩痛得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是,但是就算是小偷,执法权也该留给警察。”孟遇雪认真叫了他的名字,“边聿,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好吧。”边聿恢复了笑容,“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挂了电话,他歪头看着陆岩的那张脸,不怀好意道:“顶多把他这张惹人厌的脸划掉而已。”
挂了电话孟遇雪和沈构又回房间做了一次,中途落在客厅的电话又响了,孟遇雪以为又是陆岩,便没有在意。
等洗完澡出来拿手机,孟遇雪才发现后面几个电话都是陆盈打来的,孟遇雪拨通回去,陆盈很快就接了,孟遇雪听见她慌乱道:“姐……陆岩……陆岩把边聿捅伤了……”